有须秀树 2007-5-24 10:33
Hack_AI_buster
序章
那个地方是……
伫立着的、古老的圣堂。
一座庄严的石砌建筑物。
每四根呈正方形配置的柱子为一组,从各柱顶分枝的石材肋筋,分别在对角线及四边架起圆拱,撑构出仰头才看得到的交叉肋拱式穹顶。以这种架构串连而成的中殿,呈现出如隧道般狭长的空间感。在这形成圣堂纵轴的中殿上,排列着木制长椅。
地板的大理石透着几分绿色,描着菱形的纹路。
没有礼拜者。
中殿的正面——
架设于几阶楼梯高的内殿,被栅栏隔开,无法进入。
栅栏的高度大概在“自己”的腰际。虽然看似很轻易就能跨越,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规则”。
在内殿上,有座祭坛。
应该祀奉在那儿的神像之类的东西,却不见踪影。
不太可能是被偷走了。
是原先就不存在吗?
还是说,这里才建到一半呢?
——在祭坛的那一端。
位于建筑物最深处的后殿、呈半圆形突出的拱壁上,有扇大窗。
应是嵌了以太阳为造型的装饰框的那扇大窗,化作一片“光墙”、成为堂内的光源,刻画出窗框的、祭坛的、栅栏的、长椅的、及更加鲜明的“自己”的影子。
刻画得轮廓分明。
尖塔形的拱门,在空间里敲打出节奏。
在被磨得如镜子般闪亮的地板上,完整地倒映着堂内的景象。说到这儿——建筑物外面,还搭着飞扶壁,实在让人想到哥德式建筑。
但是,左右的墙壁上没有采光用的高窗,也没有色彩鲜艳的彩绘玻璃。
对光的憧憬并不足。
对光的敬意却是强烈的。
毋宁说是封闭性的,受石头的存在感沉重地压迫着。
就这几点来看,更像是古罗马式的建筑式样。
不过——
认真地拿那种囫囵吞枣学来的现实建筑用语描写这个场景,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把“自己”的“视野”转了一圈,从祭坛、栅栏的前面回过头。
晃呀晃的、
晃呀晃的。
从天花板上垂挂而下的四个钟摆,正摆荡着。
在物理实验中常有的“假设摩擦和空气阻力为零”的钟摆。
程式设定好的“不可思议的重力”,只对被程式指定的物体起作用。
晃呀晃的、
晃呀晃的。
它计算的,应该不是现实世界的时间吧!
这里是网络上的“世界”——
对应世界上十个国家的语言,累计超过一千五百万位玩家进行线上登录的网络游戏,《THE WORLD》当中某个故事的舞台。
Δ服务器 冒险区 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
“NPC吗?”
在排列着长椅的中殿的另一端,几名骑士们并排着,封锁住圣堂唯一的门口。
他们是骑士。
装备着金属铠甲、拿着长枪,在中古世纪欧洲风格的奇幻RPG里常见的角色。
然后!
“是玩家通报故障说的NPC没错吧?”
中殿的正中央,“她”就在那儿。
面向骑士们所在的门口,好像领悟到自己已无路可逃。被四个钟摆包围着的“她”,转而面向这边。
光。
对着发出灿烂光辉的太阳大窗,她举起手遮光,并眯起眼睛。
“通报邮件的内容和区域及角色的特徽是相符的。”
“看来不是变造设计的作弊角色。”
“她对警告信息没有反应。”
“骑士长……该怎么处理?”
戴着铁面具的骑士们,不断讨论想探究谜一样的“她”,然后等待我的指示。
那是一位少女。
就《THE WORLD》的角色来说,给人十二、三岁左右的印象。在留着鲍伯头(译注:bob,一种除了刘海,其他部分为齐长的发型,发长从短发到中长发都有)、长度长至下巴的白金色发丝上,有红色调的挑染,又长又宽的连身裙,以及长至胸口、带有缀饰的披肩,都有如火焰般的红色。
肌肤如透明般的白晰。
脚,是赤裸的。
“区域已经封锁起来了吧,”
“是的。已经停止从浑沌之门进入、以及离开此区域的功能了。”
“一般的玩家呢?”
“在这个区域里没有。已经确认过了。”
“很好。”
“骑士长。”
“该名NPC,根据规约认定为《THE WORLD》日语版规格里没有的,非正规的无玩家操控角色。”
锵铿!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音效,打扮相同的骑士们一齐举起长枪、摆出攻击姿势。
胜过任何训练有素的卫兵,分毫不差的画一动作。
“那个是在《THE WORLD》中徘徊的程式bug,是不正常的‘流浪AI’。”
我用管理游戏营运的、系统管理员专用的除错模式,催促属下的骑士们。
“进行‘删除’!”
留下几人筑起封锁大门的“人墙”,两名骑士高高喊一声,朝着少女跑过中殿。
“要把我……消灭吗?”
少女以我为目标,对我悄声说到。
“AI别装成人类的态度说话。”
我不耐烦地也以悄悄话回应。
“要把我……消灭吗?”
“删除扰乱玩家的‘**资料’;修正错误、进行除错。那是我们《碧衣骑士团》的
职责。”
“我是……**。”
少女有“影子”。
少女有“光”在作用着。
薄薄的连身裙轻盈地。以现实中绝对无法重现的缓慢动态飘动。
少女身上有“不可思议的重力”在作用着。
“我是瑕疵品。”
“‘删除’吧!”
我下了命令。
同时,站在少女背后的两名“骑士”,发动了特殊攻击——必杀技。
迸发出白色闪光的特效。
擎起的长枪,从背后贯穿了少女的身体。
……
晃呀晃的、
晃呀晃的。
四个钟摆正摇荡着。
闪光消失了。
在交错成十字的两支长枪枪尖,少女也消失了。
“‘删除’完毕。”
“很好。”
我点了点头。
走近两名骑士的身边。把封锁住圣堂门口的部下们召集过来。
有一名骑士发出疑问。
“这个区域怎么称呼啊?”
是刚毕业的……前几天才被分发到这个掌管《THE WORLD》的系统管理者除错小组—通称《碧衣骑士团》—的新人。
“这里是冒险区‘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
“既不会出现怪物,也没有迷宫和宝箱……似乎和《THE WORLD》的其他区域明显不同……”
“因为这里是圣地。”
“嗄?”
“你知道《黄昏的碑文》吗?”
我询问那名新加入的骑士。
“听说那是《THE WORLD》游戏世界观的根源,是一部小说。”
“应该说是叙事诗。英文标题叫‘EPITAPH OF THE TWILIGHT’。”
“那本书买得到吗?有没有日文版?”
“傻瓜。”
我冲着他耸了一下肩。
“啊?”
“如果有那种书,早就成为我们CyberConnect公司出版部的销书拉!”
“……也对喔。”
《黄昏的碑文》是几年前,曾经在‘PLUTO KISS’以前的旧时代网络上某个个人网站发表的Web文章。”
“曾经……那表示?”
“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据说当初是在德国的服务器上,原文也是德文的样子。”
“那,不管怎样,我都没办法看了嘛!”
“……《黄昏的碑文》的故事,是从位于这个区域的‘湖的中心’的场景开始的。”
“湖的肚脐?”(译注:日文“へそ”有“中心点”与“肚脐”两种含意)
“就是冒险区‘NAVEL OF LAKE’。”
“啊?”
“不是已经把系统管理者用的游戏规格手册给你了吗?应该还给过你作业,要你在以肩负除错重任的《碧衣骑士团》管制员身份登入现场之前,先把它整个读过一遍、牢牢记在脑子里才对。”
“啊……是。大致上……”
“大致上?”
我紧盯着新人骑士。
“啊……不是,我当然都读过了!”
“所以呢?”
“呃~……记得在以前的《THE W0RLD》里,区域名称不是三个单宇,而是英文字母,是吧?”
“在旧版的《THE WORLD》,以及发售前的β版、也就是测试版《Fragment》当中,指定区域的方式不是像现在组合三个字诃,而是输入英文字母的文字列。”
“是。”
“这个冒险区‘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以前是被称为‘NAVEL OF LAKE’的。”
“请问?”
“什么事?”
新人骑士缓缓地转头,大概是在环顾堂内的景象吧。
大致看去,背景和摆设物品,并没有从其他区域挪来重复使用的迹象。
这个圣堂,是画成一整幅的3D地图。
是特别为这个区域准备的“独一无二之物”。
真奢侈。
“既然准备了这么费工夫的建筑物图案,那表示这个区域里有关系着游戏攻略的重要事件吧?”
究竟雇用了几位CG绘图师、花了几个月,才把这个圣堂画完的呢?从这是款商业取向游戏的角度来想,耗在这里的劳力。足以与需花上数十年、敷百年时间才能完成的现实圣堂建筑匹敌。
“事件吗?”
但是,这个区域里不会出现怪物,也没有迷宫和宝箱。
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区域。
假设是纯粹摆着好看的区域,这座圣堂还真是个消耗制作费的超级无用空壳。
“或许是我不够用功吧……我不记得读过那样的规格手册。”
“在这个区域里不会发生事件。”
“咦?”
“不过以前似乎是有的。”
“是在哪个版本的时候呢?”
“在β版。虽然说是事件,但也不是关系着攻略的重要事件。”
那倒是第一次听说,其他的骑士们说道。
在现场的《碧衣骑士团》成员中,从β版的《Fragment》开始就在玩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注意到这点。
“‘圣堂的亡灵’”
“嘎?”
《Fragment》公开期间,这件事在普通测试玩家间曾经盛传一时。说是‘湖中心的圣堂里有亡灵出没’。”
“出现亡灵的角色?”
“模样是大概三十来岁的男子……这是假设他是《THE WORLD》的角色的话。两颊凹陷、眼睛是绿色的。留着一头披散的波浪白发。归纳传闻,大概就如以上所说的。还听说那亡灵总是头下脚上地倒立飘浮着。”
“真像恐怖电影一样的话题啊……然后呢?”
“就那样。”
“啊?”
“既没有驱散亡灵、也没有受亡灵托付心愿。在极低的概率下,男性亡灵才会伫立在这座圣堂里,就只有那样。不过,也听说亡灵曾说过话就是了。”
“传闻……吗?”
“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测试玩家们还曾预测:在正式版里一定会追加事件才对。可是,当β版测试结束、《THE WORLD》发售的时候,‘圣堂的亡灵’的事件却让人大失所望地消失了。”
“会不会是有什么技术问题啊?”
“……好像有点扯太远了。β版的事可以不必去记。刚刚说的事情也是。”
我对新人骑士说完,呼~地叹一口气、把“视野”压低,低下头去。
有个东西映入眼帘。
“嗯?”
我猛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少女。
镜子般的地板上,映着小小的裙底和赤裸的脚底板,令我一阵错愕。
“在上面!”
我喊出声来。
穿着红色连身裙的少女。正浮在距头顶远远的天花板一带。
还没把她消除掉。
为出乎意料之事而困惑的骑士们,一味呆望着头顶,耽误了应该采取的行动。
“门!”
我下令封锁,把少女对准在“视野”范围内。
玩家角色是无法飞在空中的。
只要没有阶梯或梯子,就无法朝拟似3D地图的拟定上下方向移动。
那就是“规则”。
瞄准浮在圣堂空中的少女一事,现在,还办得到。
我选择了除错指令。
勉强还在必杀技的射程内。
挥起了枪。
我亲自动手。
白色闪光的特效,再度包围了少女。
沙————————————————————————————————
杂讯大量出现。
理当不会损坏的游戏,此时影像跳动、音讯吵杂。
“无法‘删除’……?”
在溶入白色闪光特效的同时,少女于耀眼的光晕中化为一团红色光球。
“封锁起来!”
我喊。
但,为时已晚。
红色光球以子弹般的速度超越骑士们,从圣堂门口飞了出去。
我尾随其后,意兴阑珊地跑过中殿。
来到了外面。
用“视野”追寻少女的行踪。
“嗯?”
在宛如陨石坑的圆形洼地里积满水的“湖的中心”——
圣堂就像孤岛一样地浮在当中。笼罩圣堂的,是乌云蠢动的昏黄色天空。一道红光,笔直地射向空中。
“她”——
“耍了……我们吗?”
然后粉碎了。
少女分裂成好多块,化作红色流星的碎片,朝四面八方的地平线彼端坠落。
再也无法锁定。
只能眼睁睁地任她离去。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4
1
“你掉的是金斧头吗~?”
朝一座在贫瘠荒野上涌出的小小泉水丢进斧头,就听到了极为慵懒的声音。
“还是这把银斧头呀~?”
像吓人箱一样地从泉水蹦出来的角色问道。
“记得小时候读的‘伊索寓言’里,从泉水中现身的应该是美丽的女神啊……”
在这《THE WORLD》里面是不一样的。
把斧头丢进网络游戏的泉水中,出现的是“泉水魔人”。
是个只有一张脸,并像黏上五官的大水滴一样的奇妙角色。
“哎……不过在‘伊索寓言’的原始版本中,出现的也是男性神明就是了。”
在画面上打开的系统视窗里,显示出“金斧头”、“银斧头”、“都不是”等三个选项。
“都不是。”
“咦~?都不对吗~?”
一旦选择都不是,泉水魔人就显得相当困扰。
“唔~嗯……那~……是这个吧~?”
泉水魔人说完,丢下一句“下次再见、我走啦~”,就咻~地消失在高空中。
接着,叮咚的音效响起,显示出获得道具的信息。
泉水魔人归还的斧头,变成比之前投进去的还更强的斧头了。
“虽然武器还堪用……但我忍不住就想来试试这个‘幻之泉’事件呢。”
泉水魔人是事件角色。
对着原野上的“幻之泉”丢入武器、防具,泉水魔人就会帮你换成另外的装备。这是在《THE WORLD》中众所皆知的道具强化事件。
“接着呢……”
我重新确认了游戏画面。
是荒野形态的原野。
在“视野”的右上角分割出来的视窗中,显示着地图。
地图正中央的箭头,代表着身为玩家的分身,角色的所在地和所朝的方向。
“是地下迷宫吧。”
地图的东边,有个显示洞穴入口的记号。
我把“视野”朝向那边,独自跑过原野。
Δ服务器 冒险区 无光 不可侵犯的 遗迹群
以道具指令使用“妖精宝珠”,就会出现“妖精正在调查”的信息。之后,被隐藏的迷宫楼层就会钜细靡遗地显示出来。
地下四楼。
以通道连结好几个小房间的古典式3D迷宫。
“相当大呢!”
“妖精宝珠”是把未探索部分显示在地图上的搜索道具。
显示在自己箭号旁边的“UP”,是通往刚刚经过的地下三楼的“阶梯”。其他的记号分别代表“宝箱”,以及怪物出现点的“魔法阵”。
我从原野进入地下迷宫,畅行无阻地深入地下四楼这一层。
大致记住地图后,继续往前进。
惊心动魄的地下迷宫BGM,让人下腹咕噜噜地紧缩。
背景图案的气氛与其说是洞窟,更像是以石壁筑起的魔境里的地下神殿。
湿答答的,潮湿的感觉。
——那种不可能有的感觉,是网络让现实中的脑子产生的错觉。
“呜吓!”
挂在通道上的大鸟笼型监牢里,还关闭着一具黏有残肉的骨骸。
鸟笼无法设为目标。
所以我不加理会。
无法设为目标的东西是无意义的“背景”,与攻略无关。
电脑游戏RPG的基本玩法,从以前到现在,都是选择指令。
即使是画面中就在眼前的“物品”,只要无法以控制器选择该“物品”、设为目标,就无法对该“物品”做出任何动作。
那就是“规则”。
创作游戏的制作者,以及挑战游戏的玩家都心照不宣的东西。
即使《THE WORLD》对应语音对话,也是建议使用内藏麦克风的护目镜型头戴式显示器(FMD)的软件,但里面仍然没有对着麦克风大喊开门!而门就会打开的谜题。
光在日本就有几百万玩家的《THE WORLD》的玩家游戏环境,从电脑规格到拥有的周边都因人而异。故而,设计上必须做到仅以专用摇杆和键盘就能进行一切操作。
“魔法阵啊。”
一穿过第二道门,浮在房间里的发光圆形花纹迸裂开来,中间出现了怪物。
敌人有三只——左手持剑、右手拿着自己的头骨,不死系的无头骑士。
沙、沙!沙!
怪物的脚步声涌向我。
FMD的音响效果也极为优良。以敌人好像真的从前后左右逼近般的立体音效,营造出临场感。
我对准其中一只发动了攻击。
唰!
利落劈开的音效响起,画面上表示着无头骑士的绿色体力计量表,只用一击,就变成了受重伤的红色。
呜嗝嗝嗝嗝嗝……!
无头骑士留下含糊的临终哀嚎,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敌人的攻击,全都没打中。
如果是这点等级的区域,单独冒险也没有危险。
边转移目标、边把剩下的两只也打倒,不到十秒就脱离了战斗。
“哦。”
最后打倒的那只掉下了宝箱。
是蓝色的,有机关的危险宝箱。我从道具指令中选了解除机关的“幸运的铁丝”,瞄准宝箱、打开。
原来宝物是“幸运的铁丝”。
“该怎么说呢……”
虽然有时候会有这种情形,不过还是觉得没力。
“这个设计,下个版本会不会改掉啊?”
我自顾自地发着牢骚,再次确认地图。
所有的小房间和连结房间的通道上,都有魔法阵的标记。这层楼是怪物的巢穴。
“嗯?”
我把“视野”转往反方向,回过头来。
……背后响起了脚步声。
是漏打了怪物吗?我寻找脚步声的来源,寻找目标。
“……呃!”
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在那里的——
单独一人的少女角色,孤单单地站在宛如魔物巢穴的地下迷宫深处。
少女笔直地向我走来。
她是光着脚的。不知是否因为这样,脚步声滴滴答答的、很轻。
印象是“红色”。
头发、服装,都是火焰般的红。
少女来到眼前。
假设我的角色身高是175公分,那么少女大概连150公分都不到。
“咦?”
最后少女和我撞个正着。
少女她——
对相撞一事,表现得似乎很惊讶,向后退了一步。
怯生生地伸出手来。
碰触了我。
她那丰富自然的动作,在网络游戏中显得过于造作,反而不像人类。
“是事件角色吗?”
不是由玩家所操作的pc(Player Character)。
是NPC(Non Player Character);程序设定好行动的角色。“村民”、“国王”。
“店员”算是代表性的例子。
只是——
NPC少女可以设为目标。
至少,“她”在游戏的“世界”里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我把“视野”略往下移,对着少女的脸拉近焦距。
像白雪一般的少女美丽脸庞扩大到充满整个屏幕,连睫毛的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眼睛……”
看不见吗?
会这么想,是因为少女的眼皮是闭着的。
盲眼的少女。
若想成这种设定的话,她刚刚的动作、相撞时的举止就都可以理解了。
莉可莉丝:帮帮我。
展开在“视野”下方的对话视窗上,一段文字显示了出来。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5
*
这里是所谓的MM0RPG(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Role Playing Game)。
多人式线上角色扮演游戏。
一个个玩家可以透过网络成为虚拟世界的居民。一面与其他的玩家作即时对话,组队打怪物、交换道具,有时又化身为玩家杀手互相对战……等等各式各样的交流,一面互动地进行游戏。
2005年12月24日。
那是现今连小学生都知道的,教科书上以黑体字强调的年号。
在这天,著名的“PLUTO KISS”病毒引发了殃及全球的网络危机。
如果想要知道事件的详细情形,只要在网络上搜寻“PLUTO KISS”就行了。不过,面对庞大的搜寻结果件数,恐怕会烦恼该怎么找出需要的情报吧?总而言之——“PLUTO KISS”使网络断线、造成天文数字般的损害。而受到此时间的影响,联合国暨世界网络理事会(WNC)下达网络使用限制,作为危机回避策略。
此时,在二十世纪末曾经极盛一时的所谓“网络文化”,一度迎向死亡。
彻底失去网络之恩惠的全世界人们,被迫回到二十年以前、大约1980年代的生活水准。然后,哀叹“冥王之吻”带来的网络黑暗时代,将之称为“新诸神的黄昏”。
这里所说的“神”,当然是指网络的系统和概念本身。
对病毒有绝对的耐受性、可靠性的“ALTIMIT作业系统”,在其开发、普及所引发的新世代网络系统的世界性重构,以及主要各国争夺主导权的纷争尘埃落定,其实也花上了两年的时间。
2007年12月24日。
在名为“圣母之吻”的这一天,因为WNC发表的“网络和平宣言”解除了网络使用的全面制约,“新诸神的黄昏”结束了。
然后这一天,成为那部即使是在伴随网络一路发展下来的网络游戏历史上,也算是金字塔级作品的发售纪念日。
发售当天的下载次数是4576723次。
在2007年之内的下载次数是6584917次。
这全都是唯一对应“ALTIMIT作业系统”的线上游戏,MMORPG的销售数字。
游戏名称叫做《THE WORLD》。
“圣母之吻”这天,CyberConnect公司(CC公司)所开发、发售的网络游戏《THE WORLD》在全世界十个国家同时上市之时,网络也被解放。
那是开辟崭新网络“世界”的大霹雳。
*
莉可莉丝:帮帮我。
展开在“视野”下方的对话视窗上,一段文字显示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文字。因为那名少女是NPC,所以跟单机版游戏一样,只有设在程式里的文字信息。
莉可莉丝:希望你帮帮我。
只顾着求助的NPC。
不过,我还是得到了资讯。
莉可莉丝。
那就是这名“红”色少女的名字。
——我把语音对话调到0N。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阿尔比雷欧: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在不至于注意到的短短延迟后,我说出的台词就完完全全地被化为文字、显示在对话视窗上。
这就是《THE WORLD》最大特色之一,语音对话。
也就是把对着FMD的麦克风以语音输入的话语,同步转换成文字的机能。虽然这技术在文书处理软件方面也是这几年才普及的,不过即使是处理同音异义词很多的日语,如今语音辨识率也达到95%以上的水准。
莉可莉丝:帮帮我。
莉可莉丝:希望你帮帮我。
阿尔比雷欧: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莉可莉丝:带我到“神像之间”去。
随着莉可莉丝的新信息出现,对话视窗卷动。
阿尔比雷欧:带你到“神像之间”去?
莉可莉丝:因为我……眼睛看不见。
虽然偶然、不经意地形成像是应答的一连串对话,不过,当然莉可莉丝不可能做出回答。
NPC没有“耳朵”。无法进行会话。
那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是在预先准备好的NPC会话信息的行间里,巧妙地插入我的语音对话台词罢了。
那么,我为什么做出那种像演独角戏一样的事情呢?
——有个所谓“扮演”的游戏用语。
在《THE WORLD》中冒险的独行重枪使——阿尔比雷欧,是个喜欢像那样进行扮演的角色。
“我知道了,莉可莉丝。”我依然开着语音对话对少女说道。“带你到“神像之间”就行了吧!”
不需要想得太多。
主要是因为,这不就是RPG常有的带路事件吗?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5
2
假如对象是PC——人类玩家的话,以语音对话做的口头约定也算数。
但是,若是NPC就行不通了。
大多的情形下会询问“要接受委托吗?”,然后出现确认玩家意愿的YES/NO的选项,选了YES之后才算开始了事件。
但莉可莉丝却被设定成说完信息之后,就自动跟着阿尔比雷欧的角色走。
“这是……强制事件吗?”
把“视野”移向阿尔比雷欧的手边,发现竟然和莉可莉丝的手握在一起。
在《THE WORLD》里有两种“视点”可以选择。
第一人称视点,是将游戏画面镜头的“视点”设定在自己角色的眼睛位置。所以,看不到自己的睑。
目前的这个状态就是那样。
第三人称视点,则是将镜头的“视点”设定在稍微离开自己角色的位置。屏幕上会映出自己角色,也就是所谓的“俯瞰”视点。
大多数的玩家会选择视野宽广的第三人称视点。第一人称视点虽然有临场感,但在操作性上颇“特别”。
那是喜好的问题。
我不时移动“视点”、确认莉可莉丝还抓着我的手跟着,一面继续深入迷宫中。
沿途中,碰到魔法阵而与怪物进行战斗。
莉可莉丝并没有与我组队。即使以状态指令进行确认,也不会有莉可莉丝的名字。
“在《THE WORLD》里面,有没有能组队的NPC啊?”
那种攻略情报我是不会去问的。
因为,若真有那种“能使用的NPC”,那《THE WORLD》做成网络游戏、又是多人式RPG就没有意义了。
总而言之,没有必要分神照顾莉可莉丝。因为她既不会成为怪物攻击的目标、本来也就没有HP(生命值),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死之身。比起不小心带了个低等级新手的时候,还要轻松多了。
我一边击溃魔法阵的怪物,一边穿过门扉、往迷宫的更深处去。
设置在房间里的祭坛上,飘忽地浮着一座形象怪异的像。
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是‘神像之间’。”
我叹了一口气。
神像是在地下迷宫最底层的宝藏间里。这里的宝箱里,一定有比其他地方价值还高的道具在内。所以在玩家间都称它作“道具神像”,对它颇为重视。
“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阿尔比雷欧:是‘神像之间’。
阿尔比雷欧: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莉可莉丝:请打开宝箱。
莉可莉丝的信息之所以用字简单,大概是因为她被设定成是小女孩的关系吧。
我将宝箱设为目标,并把它打开。
获得了“eciov.cyl”!
“这是什么呀……?bug吗?”
我不禁对着获得道具的信息猛瞧。
直是奇怪的道具名称。是半形字,而且还标示着副档名。
在学习指导纲领明定电脑资讯处理需纳入课程的现今,一提到“副档名”,即使是中学生也懂那是什么。在ALTIMIT作业系统中,文件名称末尾会附加“点+三个半形英文字”的副档名来表示文件种类。
“‘cyl’……这种副档名是——”
没见过的形式。
是文书吗,图像吗?执行档吗?……想不透是什么种类。
“会是改版的失误,不小心放进了未完成的事件吗?”
像在露骨地显示游戏的程式内部一样,令人相当扫兴的道具名称。
莉可莉丝:请把“eciov.cyl”给我。
在对话视窗中,我收到请求。
莉可莉丝想要宝箱里的道具。
NPC的要求是没得讨价还价的。假如想要让事件进行下去,就只有照办。
我使用交易指令,选择有争议的半形文字道具作为交易物品。虽然莉可莉丝那边的交易物品是空白的,我还是照样选择了OK。
如此一来,这个带路事件应该完成了才对,谢礼是什么呢?
是道具?金钱(GP)?还是情报……这个事件是bug的话,就不太值得期待了。一个搞不好,还可能把角色的资料给毁了呢。
“谢谢你。”
少女说道。
“嗯?”
“谢谢你,阿尔比雷欧。”
“……呃,语音?”
我一下子慌了手脚。
原来她会说话吗?
因为莉可莉丝的台词突然有了语音。
——不对,《THE WORLD》基本上是全语音的,所以NPC有语音并不是件稀奇的事。我是因为之前一直都不出声、使用文字沟通的莉可莉丝突然开口了,才会吓了一跳。
“甚至还有对嘴……”
莉可莉丝的嘴唇配合语音动着。
单是加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少女就给人鲜活的感觉。
记得在交易道具之前、莉可莉丝的台词还只有文字的时候,她的嘴唇和眼皮一样是紧闭着的。
“BGM和音效听起来一直很正常。”
不可能是FMD的喇叭或电脑主机发生异常。
若不是玩家硬体的问题,就是系统那边了……可是采用ALTIMIT作业系统的《THE WORLD》,其服务器的稳定性、以及连接网络的光纤线路频宽之大,都是可以保证的。很那想像只有莉可莉丝的声音被漏了处理。
“是程式方面的声音连结出错了吗……这是说,语音只录了一半?”
我眼前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这了。
若是前者,那是程式设计师猪头。那后者又是怎样的情形呢?是录好语音之后时间紧迫、却又因为某人的缘故而改变事件的设计,只得重写前半的信息吗?
此时,BGM突然中断了。
无声。
什么都听不到了。
声音从阿尔比雷欧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这下又怎么啦?”
是FMD故障了吗?还是误将电脑的音量设定成静音了呢?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不。
喇叭隐约震动着。
“……这个声音是?”
非常刺耳,就像废弃的二手电脑发出的噪音一样吵杂。
“阿尔比雷欧。”
她又出声叫了我的名字。
我想要看看和我交握着手的少女。
“莉可莉丝……?”
一瞬间——
眩目的咒纹迸裂,亮光化成光环。
“视野”被升起的光环隧道包围住——紧接着,我被强制传送离开了“传送之间”。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6
3
从《THE WORLD》的首页登入游戏后,玩家一定是从最近的“开始城镇”开始当天的冒险。
开始城镇里除了有武器店、道具店、寄物处等等常见的设备之外,还有名为“浑沌之门”的传送点。
在这里选择三个字词,例如:“无光”、“不可侵犯的”、“遗迹群”,就会被传送到所指定的冒险区“无光 不可侵犯的 遗迹群”的原野去。这就是“进入冒险区”。
三个字诃的组合,与传送目的地的设定有深切的关系。
冒险区中,除了决定怪物强度的“等级”外,还有设定草原、沙漠、丛林的“背景类型”,晴、阴、雨、雪的“天气”,以及“白天、傍晚、夜晚”、“原野大小”、“地下迷宫的规模”这些项目的参数。都是由以上三个字词决定的。
要从冒险区回到“开始城镇”时。就使用“离开冒险区”指令。只不过,当还在地下迷宫里时,必须要先回到原野才能使用这个指令。不管怎样,想要到冒险区去,非通过混沌之门不可。
假如硬从说明书里节录世界观的设定,大概就像以下这样。
这个《THE WORLD》的世界,正处于精灵与魔物之间的激烈斗争中。
为了保护城镇不受怪物的侵袭,人们用蕴藏了精灵之力的《纹》对整座城镇布下结界。
浑沌之门是通往城镇外面的唯一门户。
人们可以藉由诵唱含有力量的“言灵”来解除《纹》的结界,到城镇外面去。
可是反过来说,浑沌之门也是结界最弱的罩门。所以为了防备万一怪物入侵,在浑沌之门周边总有严密的监视。
*
Δ服务器 开始城镇 水之都 马克·阿奴
在令人联想到欧洲古都的石砌街道上,飘扬着透染上各种《纹》的旗子。
城镇里有“水”、也有“风”。
马克·阿奴在这个“世界”的语言中,意谓“女神之子”。
城镇被大运河分隔成南北两边,还有架在大运河上的拱桥的这副景象,是玩家们熟悉的《THE WORLD》地标。
“这是什么状况啊………?”
我一边从二楼窗户眺望在运河上绕着街道航行的凤尾船(译注:gondola,又名贡多拉,航行于运河的平底游船),一边嘟囔。
似乎能在偏僻小酒馆听到的传统爱尔兰风格BGM,温暖地抚慰战疲而归的战士们。
这里是我家。
我的角色,阿尔比雷欧的“房子”。
只要支付使用费(当然不是现实中的金钱,是游戏里的GP),就能承租在“城镇”地图上规划出来的房间的系统。这是“租来的房子”,通常,在玩家之间也称为“秘密基地”。
房子的租金以游戏里的物价衡量,是相当高的。
即使租了房子,也不会对攻略有利。能称得上好处的,不过就是能投注一大笔钱、拿家具类道具玩布置,沉浸在自我满足中,或是招待朋友参加家庭派对、来场聊天大会……是那种余兴层面的问题。
所以租下一间房子,是高等级玩家的一种身份表征。
我在窗边让“视野”绕了一圈。
登入、登出,以及队伍的招募与解散,都只能在“开始城镇”进行。所以街道上总是聚集着众多玩家。
“莉可莉丝。”
红发随着穿过运河的气流,细腻地飘动。
少女身上有“不可思议的风”作用着。
眼皮依然是阖上的。
在迷宫中叫的“阿尔比雷欧”算是她最后一次开口,之后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发送信息。
我卷动对话视窗,回顾在之前区域的对话记录。
莉可莉丝:谢谢你。
阿尔比雷欧:嗯?
莉可莉丝:谢谢你,阿尔比雷欧。
阿尔比雷欧:……呃,声音?
“——她确实叫了我的名字。”
是莉可莉丝叫的。发出声音叫的。
在《THE WORLD》这个MMORPG里面,并没有相同名字的玩家角色。当新登录玩家想要取已经存在的名字时,系统就会回应“该名字已被使用”而无法登录。
所以,每个玩家的角色名字都不相同。
“她是怎么叫出我的名字的?”
NPC无法出声讲没有语音资料的台词。
除了依照剧本、预先录好配音员声音的NPC会话集里的台词之外,是不会说其他的话的。
把近乎无限多种变化的角色名全都预录下来,在物理性方面是做不到的。以文字显示阿尔比雷欧的名字虽然简单,但出声呼叫照理是不可能的。
若事先把五十音一个一个地录好音,再配合名字的读音依序发声的话,就有可能。实际上,以前就有具备这种机能的游戏。不过,发音是有语调的。前述那种“出声叫名字”的机能,再怎么样,抑扬顿挫都流于平板,铁定是不自然的。
但莉可莉丝说出来的“阿尔比雷欧”,却是极为自然的发音。
——我把“视点”切换为第三人称。
先拉远镜头,再把房里的景象改变角度、重新显示。
画面正中央有个与莉可莉丝牵着手的男性角色。
阿尔比雷欧。
职业是重枪使。
任何一位《THE WORLD》的玩家,都属于六种职业中的其中一种。
剑士(Blade User)。
双剑士(Twin User)。
重剑士(Heavy Blade)。
重枪使(Long Arm)。
重斧使(Heavy Axe)。
咒纹使(Wave Master)。
这些职业和普通的RPG没有太大差别,应该不至于搞不懂。而职业之间,基本的差异是在生命值(HP)或技能值(SP)等的参数数值,以及可以装备的武器防具。
《THE WORLD》的武器全都设有数字的等级。在剑、双剑、重剑、枪、斧、杖等六个种类中,枪与其他同等级的武器相较之下,大致上攻击力较高。所以,重枪便是重视攻击力的职业。相对的,能装备的防具也有限,防御力比剑士等职业低。
职业、长相、体格等等角色设计,是在登录时编辑的。
虽然武器的图像会随着更换武器而有所变化,但其他部分的设计,除非装备了有专用图片的稀有防具、或破了特殊事件,不然是无法改变的。
阿尔比雷欧的设计就相当讲究。
因为讲究,所以光是想名字就花了三天。决定设计,又花了一天。
容貌是刚刚脱离少年期的二十岁上下。
褐色的肌肤以及狼式剪(译注:发冠短、发尾长的发型),就《THE WORLD》的世界观来看是极富异国情调的。
装备是西洋风格的斧枪。服装是无袖的鳞甲搭配轻装的胸甲,还穿戴上皮手套和靴子,比起全身包着金属铠甲、硬梆梆的骑士,有着更像是四处漂泊的自由骑士的形象。
直接画在肩头肌肤上的三个白色六角形,是地的《纹》。
RPG中常见的元素、有相互关系的属性,在《THE WORLD》里面是称作《纹》。
纹分为地、水、火、木、雷、暗等六种属性,阿尔比雷欧的《纹》是地。
在《THE WORLD》的世界里,精灵力是透过《纹》这个媒介而存在的。
描绘在角色的脸、身体、装备,或是建筑物的墙壁、在街头飘扬的旗子上的《纹》其实蕴藏着破魔的精灵之力。
就是那样的设定。
所以才不称咒文,而是咒纹。
——我操纵阿尔比雷欧,移动到放在房子正中间的廉价茶几那边。
莉可莉丝依然握着阿尔比雷欧的左手、跟在一旁。
“虽然我不太想扮演带着小孩的重枪使……”
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惹人怜爱。
相当的。
虽然是NPC,但正因为如此更激起保护欲。
“之所以被强制传送回‘开始城镇’……是因为事件流程的关系吗?”
我把摇杆放着、让阿尔比雷欧呆站在那儿,思考了一会儿。
阿尔比雷欧被从冒险区“无光 不可侵犯的 遗迹群”的地下迷宫强制传送回“开始城镇”。
回到这间房子里。
可以脱离迷宫的道具,是连新手都知道的“妖精的陶笛”。
但是,“妖精的陶笛”是用来从地下迷宫回到同地区的原野上的道具。在原野上再选择离开冒险区的指令,可以回到“开始城镇”的浑沌之门。要回房子,则必须从那儿走回来才行。
这个处理一下就跳过了那些顺序,跳过了“规则”。
“脱离了常轨……而且还都是强制操作。”
我有点不满。
从以前就是那样。
自从用单机的家用电玩主机玩RPG起,我就没办法对那种自己操纵的主角滔滔不绝说一大串话啦、为迁就剧情而变成自动操纵啦、靠插入动画表演啦……的游戏投入感情。
我知道大半的玩家是不在意那种事的,也无意要求别人认同我的想法。
但是……我就是在意。
阿尔比雷欧是“我自己”。我还有那点依恋、执着。“自己”被看不见的游戏系统、被一堆蹩脚的程式、被写了那种东西的程式设计师肆意操弄,感觉很不舒服。
自我意识过剩。
若在现实中说出这种话,大概会被那么批评。
其实我也那么认为。
咚咚!咚咚!
有人急促地敲了房门。
——我把“视点”恢复为第一人称。
接着把焦点对准房门,以便能与门那头看不到的对象谈话。
“是谁……?”
会被我邀到房子里,跟我交情很好的玩家一个也没有。
我不曾让其他人进过房子。莉可莉丝是第一位“客人”……不过是强制传送,而且还是NPC。
“救命!”
“嘎?”
又来啦?我心里嘟哝。
“我被怪物袭击了!救救我!怪物已经来到附近了~~~~!”
真的是哀叫。
女孩子叫得那么大声,假如是在现实世界,屋里的人应该会吓一大跳的吧
“怪物……?这里是‘开始城镇’,不会有怪物呀!”
“可是!就是有嘛,人家也没办法啊!”
“会不会是把长得丑恶的角色误认成怪物啦?还是,该不会碰上玩家杀手?”
“是怪物啦!帮一下啦!”
今天老是有人向我求援。
虽然这次看来不是NPC的事件角色……。不过,不管在现实中或网络中,对着门那头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开口就用跟很熟的朋友的口吻说话,实在有失礼貌。
“不可能有那种……”
就在这时,有个影子闪过“视野”角落,我回过头去。
从敞开着的窗外,这次我清楚地看到翅膀掠过。
“鸟身女妖?”
那是在人类女性身躯上长着猛禽的翅膀和脚爪的怪物。
我慌忙冲回窗边,在楼下运河旁的道路上,玩家们和怪物之间的战斗已经展开了。
“……对喔!原来今天是发生‘怪物入侵城镇’事件的日子!”
不小心忘了。
暮色渐深的马克·阿奴的天空,已经被魔物的翅膀掩没了。
在房子里,是将语音对话设为与外界“隔音”的状态。由于也听不见下面的战斗音效,所以我完全没注意到。
“这个是事件?”
“是怪物突破浑沌之门的结界、侵入城镇里……那种设定的事件。”
“没听过呀~!”
“怪物入侵城镇”事件是大约每两周、三个月举办一次的活动。没听过这个事件,表示她……是新手?
“可是在官方网站的最新消息里,也有发布公告啊!”
“那种东东人家才不看咧!”
“…………”
该怪你自己不去看。
“救命……呜哇!”
砰喀!
好像被揍得很痛的声音响起。
“…………死了吗?”
“还活着啦!气、气死人~!”
看样子战斗已经在门那头开始了……不过竟然冒出个“气死人”,话讲得没头没脑也该有个限度。
礼貌糟糕到这种地步的玩家还不多见。
我涌起一股“兴趣”,以想见识恐怖东西的心情,打开了门。
“晚安。”
“晚安、不对……呜哇!”
砰喀!
在人家的门口,握着流星锤的地精,正槌着女孩子。
虽然她正忙着,但我还是对着她说话。
“真可爱的角色呢!”
“谢谢……哎!有空在那看好戏,就来救我啦~!”
……是国中生左右的年纪吧?
搞不好还可能是小学生。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6
哎,因为近来也出了性能优良的变声器,这点就很难说了。
不必抬出“网络人妖”的例子也该知道,没有比网络上的年龄、性别更靠不住的了。
姑且就当她是女的吧。
魔法师的尖帽子,搭配上项圈、松垮垮的像袖套的东西,以及长至膝盖上方的长靴。衣服只穿了像比基尼一样暴露的两件式白色紧身衣,露出小肚脐。
服装上设计有雷之《纹》的三角形。和锯齿花纹。
拿着的是手杖。
就好像是哪儿来的小魔女一样,可爱的、刚出道的咒纹使。
……但那是就动画或漫画啦,至少是单机游戏的角色而言。
“你是新手吗?”
小魔女装备的是低等级的手杖。
就算不是枪,大多数的武器图案我也都记得,所以我一看就知道。只要认真地玩,对……只要玩上十个小时,应该就可以装备更好的手杖。
“别掹盯着人家瞧……呜哇!”
砰喀!
屋里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即使发生事件也不会被怪物攻击。
不过门虽然是打开了,小魔女却被“不可思议的隐形墙”阻挡,无法进入屋内。
“借我躲!”
“若要让你进我房子躲,必须先经过和你交换名片、成为朋友的程序才行。”
“那就做朋友!”
“不过,我是独行的。”
“独行?”
“呃……听不懂吗?就是专门独自冒险,不组队主义者,所以不行。”
渐渐地,我说话也变得去头去尾了。
“啥?听不懂啦……呜哇!”
砰喀!
砰喀!砰喀!砰喀!
冷血的地精,毫不留情地痛殴着可爱的小魔女。
如果这种情节做成动画播放,一定会因为涉及虐待而抵触广电法规。
没有施展回复咒纹的迹象。大概是SP用完了吧。小魔女的HP量表差不多也该变红了。”
“上个世纪流传下来一句网络游戏格言……‘战士就该战死’。”
“人家才不想死咧!”
“遇到这种情况,下次就会知道,‘至少先看过官方网站的最新消息吧’。”再见。”
“没人性~!”
随你去说。
正当我想关上门,没想到莉可莉丝突然闯进“视野”里。
“什……?”
和她手牵着手的阿尔比雷欧,就像自动操纵一样地被拉到房子外面。
又出现了新的怪物。
两只地精援军,我成了它们的目标。
可恶!我边抱怨、边用指令发动源自枪上《纹》之力的技能。
“双回旋!”
我提枪横扫。
画出闪亮弧形的范围攻击,把两只地精卷入,当场瞬杀。
……不对,还多砍了一只。
“啊。”
小魔女的声音传来。
攻击她的地精,似乎也在技能的效果范围内。地精太弱了,三只只用了一击。
“去找头目。”
“莉可莉丝……?”
闭着眼的失明少女,耳朵听不见的NPC,握握我的手提出诉求。
“去找头目,阿尔比雷欧。”
她又发出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这个“怪物入侵城镇”事件里有一个头目,它在设定中是率领怪物的首领。
“头目是吧!”
看来,莉可莉丝的事件还有后续发展。
在当下,我想弄清楚。我对这事件感到兴趣。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6
4
在马克·阿奴的大街上,因为玩家和怪物的互相厮杀,热闹得有如嘉年华会一样。
网络游戏的活动,就是祭典。
从BGM的节奏上就有差异了。马克·阿奴的主题曲平常是竖琴和长笛再搭配上管钟的恬静乐曲,但自从活动开始,就变的仿佛是地狱启示录一样。
“到处都是鬼魂。”
所谓“鬼魂”是《THE WORLD》用语,指的是在死亡状态下的玩家。
怪物的尸体很快就会从画面上消失;但玩家一死,就会改以半透明的黑色剪影显示。这就是“鬼魂”之名的由来。
“从敌人的组合来看,头目——”
滋咚!
某人的声音,被附近的巨人型怪物——食人魔强劲的一击给抹去了。挨了那一记的玩家,顿时全身变黑、化成“鬼魂”。
欧卡:从敌人的组合来看,头目应该是恶魔系的吧!
语音被撷取、转换成对话视窗上的文字。
因为语音对话系统的线路直接与各玩家的FMD麦克风相连,所以即使说话声被战斗系统的音效盖过去,也不会延误转换。
“这么说,头目是大恶魔啰……”
我从在脑海里的攻略资料中,搜寻出以上结论。
侵龚马克·阿奴的怪物有:包括食人魔在内的地精系、鸟身女妖系,还有少数的蝠蝠混杂其中。就如刚剐的发话者所言。在这种组合下,头目就是大恶魔。
就是那样的设定。
在马克·阿奴的大街上,光是“视野”内就有数十位玩家。
之所以人数那么多、却没听到什么说话声,大概是因为大多的玩家把语音对话设成队伍模式吧。这样的话,说出的话就只有队友听得见。偶尔传来的,多半是快被怪物杀死时的求助声,用的是让一定距离内的玩家都听得到的一般会谈模式。
还有,即使在“鬼魂”状态下,仍然可以跟队友说话。这种设计的用意,是可以让该玩家对还活着的队友表达“帮我复活”之类的意愿。
在对话模式中,另外有与特定玩家一对一交谈的密语(悄悄话)模式。
假如是熟练的玩家,就能瞬间分别使用这两种模式,耍弄远比现实中更表里不一的谈话术。因为,可以偷偷对千里以外的玩家说眼前玩家的坏话。不过千万不能操作失误就是了。
阿尔比雷欧目前是设定成队伍摸式。
因为是独行的,所以也就是自言自语。
刚刚的“这么说,头目是大恶魔啰……”的台词,其他玩家是听不到的。全世界里,也只有自己屏幕上的对话视窗中会出现这段台诃的宇。
不只是视觉。
听觉也好、语音也好,甚至文字,都由游戏系统管理。
虽然《THE WORLD》因为图象美丽以及角色表情丰富的关系,常被介绍为“写实的游戏”,但那样形容太轻率了。
绝对不写实。
这里是网络上的“奇妙世界”。
“可恶!怪物真多!”
只不过是在大街上跑,就接连成为靶子、被怪物找上。
没完没了。
我被有如肉墙般的四只食人魔所围住。
呼~呼~、呼~呼~,汗多到让人恶心的食人魔,宛如四重唱般对着FMD的喇叭喘气。
“别挡路!”
“双回旋!”
铮!
斧枪一闪,让张牙舞爪的食人魔猝然静止。
咚沙!咚沙沙!
就像大树被砍倒了一样,食人魔们一个接一个地扑倒在路上。
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接着,很快又像雾一般地消失了。
“真厉害……”
“好强!”
掀起一片赞叹声。
一回神,才发现四周的玩家一齐看着我。
因为自己组队打还陷入苦战的食人魔,居然被路过的独行重枪使一下子就打倒了,也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啪啪啪!
有人鼓掌,也有人吹起口哨。
经由键盘输入、让PC做出喜怒哀乐举动的“动作”,有好几十种。
微笑的指令是“/smile”、鼓掌是“/clap”、吹口哨是“/whistle”。常用的动作可以设定成快捷键;藉由按键组合,就可以一口气做出动作。越熟练的人,越能在会话中灵活穿插动作。
“明明自己的城镇正被怪物侵袭,还那么悠哉。”
我的目标是头目。
那是和我牵着手的莉可莉丝的“愿望”。如果不实现NPC的愿望,事件就不会有进展。
我排开像在尖峰时刻般的人潮奔跑着。
嗡~轰————!
在作为马克·阿奴的象征,大运河的拱桥上,爆发出惊人的暗咒纹特效。
待在桥上的玩家几乎都被一击毙命,成了“鬼魂”。
“出现了吗!”
长着羊角、比食人魔巨大好几倍的不祥妖魔,扇起蝠蝠的翅膀。
大恶魔!
因为魔王的降临,昼面震动,声音霞耳欲聋。
这是为活动而特别设定的头目,它的威仪,充满统帅怪兽军队的魔王所应有的魄力。
即使同时显示如此庞大的角色以及如此多的玩家,处理速度仍不见迟缓的《THE WORLD》系统的强韧度,直到现在我才打心底赞叹。
在桥上受突袭的玩家们,陷入了恐慌。
像热锅上的蚂蚁,闹哄哄地乱成一片。虽然还有队友活着的藉“苏生秘药”复活了。
但在大恶魔的下一波攻击中,又马上被打回“鬼魂”。
魔王超乎寻常地强。
“这样犯规啦!”
“所以才叫头目呀。”
我自言自语地将某人的叫嚷顶了回去。
在大恶魔使出第三发咒纹之后,桥上只看得到“鬼魂”了。
一片死寂。
没有人复活。
之前在那儿的所有队伍都全灭了。
“是头目!”
“大恶魔!第一次看到!”
在桥旁的PC们知道会有生命危险,都躲得远远地围在那儿看。
只为了见识一下稀有的头目怪物,而参加活动的玩家们占了大多数。
然后——最大的乐趣,就是观赏拥有打倒那头目的实力、屈指可数的高等级玩家,展现水准大大不同的战技。
“打倒头目吧。”
莉可莉丝说道。
“可是,其他的玩家也想打倒头目啊!”
在这里我以阿尔比雷欧的身份,这么演着。
“打倒头目吧,阿尔比雷欧。”
“……我知道了。莉可莉丝。”
没时间考虑了。
必须赶在其他高等级玩家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在迟暮的天空,逆光浮现的一对恶魔之角;我将大恶魔作为目标。
在马克·阿奴大运河上的拱桥上,有着带着小孩的重枪使跑上去的摸样,这点我实在不太想用第三人称视点去看。
“第一枪!”
铮!
我对大恶魔做了第一记攻击。
呜嘎~~~!
大恶魔龇牙咧嘴地怒嚎。
好高大,要仰头看才行。
拍动魔翼、卷起一股飓风,接着诵唱起刚刚让玩家们全灭的暗之咒纹。
嗡轰!
“视野”被暗黑球吞没。
“不愧是魔王……!”
好重。很重的一击。阿尔比雷欧的HP量表,第一次被砍成代表重伤的红色。
选择单打独斗,就不会有帮你复活的伙伴。战斗时就变得极为严苛。
相对的,一切都能照自己所想的进行。因为只有自己,所以战况变得单纯容易预测。
不会发生信赖伙伴、却被伙伴的失误害死的情形。
我一面用辅助咒纹提高能力值,一面使用“痊愈之水”把HP完全恢复。连续使出攻击技能。SP一见底,就用“气魂”恢复。
真是壮烈的消耗战。
对付这只HP最大值超高的头目,我毫不手软地使用回复道具,并且持续给予头目伤害。
喳咻!
交手了七、八回合左右,有枪以外的其他攻击插了进来。
“是帮手吗?”
那是其他玩家的攻击。说得好听,是来帮忙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算打头目的劲敌。
一个接着一个,组了队的高等级玩家赶来。来向大恶魔挑战。
攻击与咒纹的特效交错,“视野”就像陷入连发烟火阵。让人眼花撩乱。就连确认自己攻击造成的伤害值都不容易。
玩家——战士们奋战着。
怪物——头目扫开攻击。
不想想自己等级就贸然投身战斗的人,转瞬间就被炼狱之火焚烧。
然后——
“三重灭绝!”
铮!铮!喳铮!
致命的一击插了进来。
那是阿尔比雷欧的三连刺。
最后是拚命喝能补满HP和SP的“尊酒西玛”,然后连续发动源自枪上《纹》之力的技能,才把大恶魔高达五位数的HP给砍光。
大恶魔留下诅咒,消失在扭曲的魔法阵底部。
一想到两、三个月之后它又会因为活动而复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桥上有几个高等级玩家的身影。
“接下来……”
是“打倒头目”的玩家的判定,是以给予的总伤害值为基础,再加上经过复杂计算所算出的加分来判定的。
在《THE WORLD》的用语中以“MVP”称呼打倒头目的玩家,将获赠只有头目才会掉落的稀有道具。大家的目标就是这个。
“哦!”
宝箱飘落在“视野”当中。
MVP是我。似乎我是赢在第一个找到头目、又最先给予伤害这两点。
“谁是MVP?”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参与头目战的玩家们,彼此确认着是谁打倒了头目。
宝箱除了当上MVP的玩家之外,别人是“看不见”的。不会被抢走。
我瞄准窦箱,将它打开。
“不就是那位重枪使吗?而且他是第一个开打的。”
某人的声音把我点了出来。
是个筋骨隆隆、上半身赤裸的粗犷剑士角色。
他用的是削去法。因为其他人都说“不是自己”,剩下来的就只有阿尔比雷欧了。
“恭喜!”
啪啪啪!剑士鼓掌道贺。
“啊……呃。”
“是什么呀?”
剑士询问“MVP宝箱”里的道具是什么东西。
“呃……这个……”
虽然我切换成了会谈模式,但只能搪塞过去。
“对不起。”
我不禁道了歉。
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是什么意思,不过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我把“视野”一骨碌地转了过去,排开看热闹的玩家们筑的人墙,逃也似地离开拱桥。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7
莉可莉丝:请把“rae.cyl”给我。
对话视窗上显示了莉可莉丝的台词。
和在“神像间”的应答顺序相同。
“试试看吧。”
这时我不选择交易指令,试着不理会。
“请把‘rae。cyl’给我。”
莉可莉丝说话了,而接着台词也以文字形式再度显示出来。
这是语音和信息不断重复的回圈处理。只要我不进行交易,身为NPC的莉可莉丝不管多少次都会向我央求道具。绝对不会死心。确认没有事件分歧后,我终于作了交易。
“又是‘.cyl’……”
同样的副档名。
那不是ALITMT作业系统使用的普通副档名,是《THE WORLD》特有的文件形式吗?
“人家问我宝箱里装什么,我总不可能回答这种不知所云的道具名吧!”
那位剑士心里一定不高兴。
我还是不该参加活动、做出那么醒目的举动的。因为阿尔比雷欧是孤独的独行角色。
反正也无意跟谁和乐融融地聊天。
我从大街上绕进小巷子,走上我房子所在的那栋建筑物的楼梯。
阿尔比雷欧…………
我特地以键盘输入了“…………”,试着表现我坦率的心情。
因为即使语音对话多么优秀,也无法把完全的“沉默”翻译出来。
“点点点点?少摆出niang的态度啦!”(注:原文为台湾通用拼音,后面用到拼音拼写的均为此,所以有时可能会读不通)
好大的嗓音。
试想要是在现实中,看到自家门口有个不想见到的女人,正摩拳擦掌地等你回来,你
会怎么觉得?
就是那种心情。
北斗:点点点点?少摆出niang的态度啦!
那个小魔女正在我家门口等着。
语音对话对于意思不明、或是过于俚俗的口语,有极度以音标显示的倾向。聊天与文字处理软件不同,不必过度拘泥用汉字显示。与其错误显示成“少百初酿的态度”这类怪话,还不如用音标还比较容易阅读。
我对准似乎名叫北斗的咒纹使。
“你逃过一劫啦?”
“托你的福。”
“太好了呢。”
“……一点都不好!你这个没人性的!竟然对我见死不救哇!”
我挨轰了。
过一会儿,小魔女作出怒气冲冲的动作。
拍子掌握得不好。
果然是新手,还没用惯。
不过与其学那种动作指令,我倒希望她先学学礼貌。
“不用吼我也听得见。”
叫得那么大声,会吵到附近的人的。
“你叫……阿鲁……阿鲁比欧雷?”
“是阿·鲁·比·雷·欧。”
“怪名字。”
她轻哼了一声。
“……因为是在网络游戏里,你就毫不在乎地说人家坏话?”
“坏话?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
“纯粹是第一印象。”
“呃!”
“啊……刚刚好像表示,你有点不爽?不爽?是不是不爽?”
知道的话就别连说三次。
“假如自己角色的名字……‘北斗’被批评是怪名字,你会怎样?会觉得很不高兴吧?”
那还是我花了二天才想出来的名字。
“不会~”
“呃!”
“爱那么想的家伙,就随他去想好啦!”
牛头不对马嘴。
若要以代沟来解释,这沟也未免太深了。
“还有……对第一次碰面的人,一下子就你呀你地叫,不太好喔!第一次聊天,使用敬语是礼貌。因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年纪、性别。”
“那是你个人的规矩吧!”
“那不限于《THE WORLD》之内,是网络上的常识。关于网络礼仪,应该在
学校……哎,算了……没什么好讲的。那么,再见。”
还是别跟她有什么牵扯吧,很累的。我把焦点从北斗身上栘开。
“等等!”
“就叫你别喊了……”
我把焦点移了回来。
“为什么?”
“什么事?”
“你……等级乱高一把的,对吧?因为你一击就打死了地精。可是,你明明可以救我,却没有救。”
“‘看到快死的人就该出手相救’,在玩家守则里并没有这种条文。关于游戏的攻略,一切都属于各个玩家自己的责任。”
“小气!”
“……就结果而论,我还是救了你吧?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啊……假如你要继续找碴的话,我就要通报系统管理者啰。”
“咦?”
“反正对话记录有保存下来。就《THE WORLD》的常识来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错。”
“对话记录?”
“就是指这段对话的记录,从刚刚和地精打斗开始的全部对话。”
“全部?”
“就备份在系统那边的服务器里。”
“你……刚才对我做出骚扰举动了吧?”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
“你看着我,说:‘真可爱的角色呢!’”
“那……只是说出印象而已!”
我有点大声了。
“那要看我怎么认为吧。假如是我暗恋的男生说我好可爱,我当然很乐啦,可是如果是又肥又臭的秃头老师说的,那就算性骚扰、要他赔偿我!”
“呃!”
对了,最近有个诉讼就是在国中里发生了那种纠纷,在新闻座谈节目炒得火热。
“而且而且而且!紧盯着女孩子瞧,就《THE WORLD》的常识来看,不管怎么想,你都是严重违反礼貌!没错吧?”
别模仿人家说话。
这家伙不过是个新手,居然懂这种奇怪的事情啊。
只不过是在游戏里说句“真可爱呢”,还不至于算骚扰。
可是。那种事情光是被告到系统管理员那里去,我就会面子扫地。
“你说对话记录有保存下来,对吧?”
她赢了似地得意说道。
隔了好一阵子,还抱着胳膊、伸出单脚向后仰,做出很嚣张的动作。
“…………”
“点点点点。”
“你想怎样?”
究竟为了什么来找我的碴?
“名片。”
“咦?”
“把名片给我!我们做个朋友吧!”
我被倒追了。
头开始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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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家具?没钱?很穷?奈Aanei~!)
那是北斗在死躔烂打地交换名片、总算跨越那道“隐形墙”障凝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就跟你说,别对人家的房子……”
我把到嘴边的“作批评”几个字吞了回去。反正她一定会说那是“第一印象”。
没想到她不羡慕我有房子,还猛说我穷。
“因为我喜欢简洁的房间。”
“人家在游戏杂志看过一点点啦……不是说,可以买来家具什么的,把这里布置成喜欢的样子吗?”
“是啊。”
“好冷清哦~!再多摆一点东西嘛!”
“这里是我的房间。”
“从今天开始是我们的房间~”
“何时决定的?”
我的头开始痛得嗡嗡作响。
“这里放沙发,窗帘和地毯是粉红色的,那边角落再放‘金猪驴像’……”
“喂,你真想布置啊?”
“这张脏脏的茶几,拿去当大型**丢掉吧!”
“如果只是想像,倒是免费啦……”
若要实现,可是要花钱的。不管在现实还是网络上,这点是一样的。
我带着北斗走在马克·阿奴的大街上。
就好像没发生过怪物入侵一样,“开始城镇”恢复了平常的气氛,因为玩家们的交流
而显得热闹滚滚。
“‘欲望强烈 赌徒的 聚集处’?”
“对,有珍宝唷!”
“服务器是?”
“∑。”
走着走着,就会无意间听到玩家们的谈话。
即使打倒了头目,阿尔比雷欧受到吹捧,也只到活动刚结束为止。在网络游戏的“世界”里,时间过得很快。数量庞大的对话——不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推陈出新,阿尔比雷欧的名字和模样,不一会儿就从玩家的记忆里消失了。
“因为听说是魔法药我才买的,结果不就是治疗之水而已吗~~~!”
肥短的胧大身躯上,不搭调地冒出瘦长脸蛋的重枪使,在道路上嘶吼着。
看样子是在交易中被某个没道德的玩家当凯子耍了。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7
“啊哈哈!有人在路上乱叫—!”
北斗笑了。
“你认为很难看吗?”
“嗯!那样子只是在告诉人家自己是笨蛋,自取其辱嘛。”
“看看别人,想想自己吧……别在大街上随便乱叫。”
穿越拱桥,来到马克·阿奴的间商店。
我把焦点对准柜台楼面的胖老板。
“欢迎光临!”
老板说道。
画面上展开了视窗,把店里的货物全都列了出来。
“这可是真正的window shoping呢—!”
“…………”
看来北斗说笑话的能力不值得期待。
“啊~!又是点点点点!那让人感觉很差耶~!”
“别管那么多啦,赶快选你要的东西。”
我和北斗两人,肩并肩,用不同的屏幕看着同一问店的货物视窗。
负责挑选的是北斗。
买单的,是我。
“总觉得,这个样子啊~……”
“嗯?”
“好像新婚夫妇在一起挑选新居的家具呢!”
北斗用“/smile”指令喜孜孜地笑。
你也体谅一下被迫陪你扮家家酒的我吧!我强忍住这句话不发作。
“……买好那组沙发就结束了。”
“咦~?人家还有想买的!”
“道具已经满了。”
她是不懂“客气”这两个字吗?
假如我不那么说,北斗可是一副想把整间店的东西都买下来的样子。
“哟,老板。”
身旁仿日本武士打扮的重剑士,从刚刚就一直对同一个商人重复着无意义的讲价。
“哟,老板。态度别那么硬嘛,给点折扣如何?”
不知是否仍是新手,那个玩家似乎没发现商人是NPC。
他那透着古装剧味道的口吻,让我不禁苦笑。哎,这也是角色扮演嘛。
不管是买了一堆东西的大客户、还是像这个武士型剑士一样的讲价客人。NPC商人都以一贯的态度接待。
留下那个武士型剑士,我带着满满都是家具的随身道具视窗踏上归途。
“哎、哎、哎!差不多就这样吧!”
北斗一边环视刚完成的粉红色房间,一边输入两次“/yes”,嗯、嗯地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模样。
改装工程约三十分钟结束,我的房间悲惨地被布置成北斗想要的风格。
“满意吗?公主小姐。”
我对她无奈地摇摇头。
阿尔比雷欧登录快速键的动作有五个。
“注视”(/look)
“点头”(/yes)
“摇头”(/no)
“耸肩”(/duck)
“挥别”(/bye)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几个动作就够了。
他就是那样的角色。
换作是北斗,目前用了:直定定地“注视”、满意地“点头”、任性地“摇头”,还有气冲冲地“发怒”、不可一世地“摆架子”……不管登录几个,似乎都不够用。
“……对了,差不多是乖宝宝该登出、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唉,才九点耶!我又不是小学生。”
如此说来,她至少是国中生啰! 虽然可能她根本在说谎,不过一旦怀疑起来就没完没了,所以我还是决定当她是个国中女生。
“喂!交换名片之后,彼此就可以组队,对吧?”
膨!地栽进沙发里后,北斗如此问着。
问这种基本到极点的问题的玩家,没有资格坐那张足供美女簇拥着阿拉伯皇族同坐、要价198000GP的顶级沙发。
“是啊!”
我打开指令表。
阿尔比雷欧之前还是一片空白的通讯录,如今孤伶伶地写上“北斗”的名字。
心中极度空虚。
“你玩《THE WORLD》有多久时间了?”
“一星期。”
“果然。”
所以才会表现得超不上道又外行。
幸好,通讯录随时可以删除,邮件也可以设定封锁对象。而这小女生品味的碍眼家具,整批拿去半价折让就行了。
在那之后,再重新买一遍那张便宜茶几吧!
“我还以为啊,网络游戏是可以玩游戏、又像聊天软件一样的东西呢!”
“是也有那一面。单为了用语音对话聊天而买游戏的玩家,也大有人在。”
“毕竟比用手机聊还便宜得多嘛!”
“因为每月只要缴固定的费用啊。”
才不过几年前,还是父母亲会被女儿每晚跟朋友闲聊,所花的行动电话费逼哭的时代。
可是这阵子,因为网络电话的普及,那种“闲聊”市场从电话线转移到网络去了。像
《THE WORLD》这类有语音对话功能的软件,还有被当作任你聊到爽的“网络电话”的另一面。
“喂,跟我组队啦,”
“什么?”
“难得交换了名片嘛。组啦、组啦、组啦~!”
隔了一下子,北斗以“/smile”甜甜一笑。
“我说过我是独行的吧?”
“哼~!哼~!哼~!谁管你是怎么样,我就是要组队啦!”
“你要是那样蛮横,可是会惹人讨厌,然后大家都躲着你,没人要跟你交换名片喔!”
我让阿尔比雷欧做出无奈摇头的动作。
……
坐在沙发上的北斗,直定定地面向我。
不知她是不是放下了摇杆,角色动也不动。
“……咦?你……你在哭吗?”
“欷簌……咽!”
北斗压抑住哭声,逼真的啜泣着。
“别通过语音对话来哭啦……等等……你要上哪儿去?”
北斗站了起来,往门口跑去。
“回家……!”
“回家……”行为模式完全像个小孩。“你打算哭着出去?”
“我要哭喊:我被欺负了!”
饶了我吧,喂。
没想到游戏的“世界”里也会有大凶日,真是让我想撞墙的发展。
“——我说得太过份了。我道歉。对不起。”
我边道歉还边加上动作。
“你觉得你错了……?”
“我错了。是我说得太过份了。所以,拜托你别到外面哭喊吧。像那样感情用事,以《THE WORLD》的一般常识思考,不管怎么想,都对你没有好处。”
“那,我们组队吧!”
……
她百分之九十九是假哭。
但光凭声音,无法判断是真哭这是假哭。
我从通讯录中选择了北斗,提出组队的“邀约”。
“我来约你,选OK吧。”
“好~!”
一旦顺了自己的意,就变得乖巧起来——根本就是小孩子嘛。我一肚子火。
昼面下方,在阿尔比雷欧的HP和SP量表旁边,显示了北斗的量表。
这样子就组成了队伍。
怎么会这样。
“哇,哈!”
“真是太好了。”
我输入很少用的“/smile”,陪着笑脸。
FMD昼面的下方——护目镜的下半部是半透明的。视野相当狭窄,但是仍能透过这个细缝看见现实的世界。虽然我因为会盲打,却从没这么做,不过也可以戴着护目镜,边看键盘边打字。
虽然不仅是FMD,电脑屏幕上也会显示游戏画面。有人只用电脑屏幕,也有人平常用FMD、遇到要大量键盘输入时就摘下护目镜,使用习惯因人而异。
“哎呦?”
“怎么了?”
“你……有背后灵跟着唷!”
在说什么啊?这小妮子,果然是跳跃式思考一族的吗。
“背后灵?”
“就是那个女孩。”
北斗的视线微微移动,对准了某个东西。
“……你看得见这个女孩吗?”
“嗯!一组好队之后,就突然出现在画面上了。”
是莉可莉丝。
对了,之前在“怪物入侵城镇”活动的时候,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莉可莉丝的存在。
北斗也是直到刚刚都还看不到莉可莉丝。
她是加入与阿尔比雷欧同一个队伍之后,才看得到莉可莉丝的。
“原来如此……”
在共享的服务器里,有多少个玩家、就有多少个“视点”。
映在显示器上的游戏昼面。不见得会显示出当时发生在自己角色眼前的所有情形。
不是自己看,而是别人展示给你的“世界”!
因为在MMORPG里面,就连玩家的视觉,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系统分散处理、管理着。
“‘原来啊……’是指什么事?那女孩又是谁?话说回来,你明明说自己是不组队主义者的。”
“这女孩是NPC。”
“NPC?”
原来北斗听不懂“恩披西”啊。可是语音对话软件却把北斗不懂含意、仅是鹦鹉学舌股重复的“恩披西”,正确地转换成“NPC”。
“non player character……是指没有人类的玩家操纵、只是游戏中被程式设定的角色。”
“晤~嗯……NPC呀。”
“这女孩的名字叫做莉可莉丝……是事件用的角色。似乎只有接下事件的玩家才看得到她……不过,看样子同一个队伍的也看得到呢。”
说不定,同样树立了莉可莉丝的事件旗标的其他玩家们,正带着一大票的莉可莉丝在街上走。
“不过,假如真是那样……”
万一彼此都带着莉可莉丝的玩家一起组了队呢?
要是那时候,各自的事件进度不同呢?
想到游戏里会出现的各式各样状况,假如不设定成一个服务器里只有一个莉可莉丝的话,处理就会过于繁杂。
“带着走……这种设计啊。”
这还真是麻烦。
就做成让莉可莉丝固定待在某个区域、发出“请把~道具拿来”的要求,这种常有的“跑腿事件”不就得了。
“还是说,这是‘独一无二’的稀有事件呢?”
这个有着红色发丝的失明少女。是只属于阿尔比雷欧的莉可莉丝吗?
“就—跟—你—说!别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
就在北斗嚷嚷的那时——
咚咚!咚咚!
有人急促地敲门。
“又来啦……?”
总觉得这好像哪出短剧的剧情发展。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8
一打开房子的门,眼前是意想不到的客人。
“嗨!”
“啊……刚刚的?”
“对!之前一起打头目……不好意思,突然来找你。”
是打倒大恶魔后,问我“MVP宝箱”里面装什么的粗犷剑士角色。
名字叫欧卡。
因为显示在对话视窗上,我才会知道,是不是取自虎鲸的“orca”呢?
“刚刚看到你在商店门口,我就……”
“跟在后面,一路跟到这房子?”
看来,我在陪北斗买完家具的回程上被跟踪了。
“我是犹豫了一下啦……最后还是决定打声招呼。如果让你不愉快,就对不起啰!”
欧卡在扮演。
他在扮演豪放磊落的剑士“欧卡”这个角色。因为我明白这件事,所以即使他说话很直,还不至于像北斗那样让我觉得不舒服。
“……不,我完全不介意。这可以谅解。”
“太好啦!我就放心了。”
“不过也有那种死命跟踪女孩子、做出骚扰行为而被取消帐号的家伙,所以在这方面,还是要注意分寸比较好。”
“哈哈哈!”
像这种“彻底假扮”。在某些情形下,可能会受周遭的人冷眼对待。不过在《THE WORLD》里,扮演行为在玩家之间被视为玩法之一,广受接纳。
那并不局限于扮演系统规定的六个职业——剑士、双剑士、重剑士、重枪使、重斧使、咒纹使。
拿攻略情报卖钱的“情报贩子”、仲介道具交易的“贸易商”,以及像网络的街头表演一样,在路边展露才艺的“歌手”、“相声演员”等。《THE WORLD》有着各式各样拥有不会显示于能力量表上的副业的角色。至于以玩家身份维护道德的玩家自治组织
《红衣骑士团》之类的,应该也可以归类在其中。
我重新检视欧卡。
是个彪形大汉。
若依照比例尺推算,身高应该将近两公尺吧!肌肉发达的上半身是近乎赤裸的。只套着背挂式皮带及仅装在左肩的厚重肩甲。腰部以下围了铠甲,穿上及膝的护腿。剑则收进挂在背上的剑鞘中。
上半身和脸上彩绘着白色带状的X形《纹》。
上臂和大腿也有同样的纹彩;沿着线条,手肘以上、从胸口到脸部,所有的肌肤都呈深绿色。红铜色的长发整个梳往后脑。是狂野型的角色。
“……那,找我有什么事?”
我悄悄询问欧卡。对话使用的是只有彼此听得到的密语模式。
“我就有话直说了。”
“嗯?”
“要不要跟我交换名片?”
又来啦。
我的口气不禁流露出真实心情。
“你是说名片?”
“对!要不要和我们组队?”
“又来啦!”
“咦?”
“……没有。与你无关。”
我干咳了一声。
“看了你刚刚的作战,我觉得很感动,心里想,一定要邀你当我的伙伴。”
“我不会跟任何人交换名片。我的作风就是那样。不好意思,请另请高明。”
我马上就回绝了。
“那个女孩是……?”
“那个女孩?”
我有点迷惑。欧卡看得见莉可莉丝吗?
“呀呵~!什么什么、什么事呀?”
错了。
背后有个烦人的灵黏着。
是北斗。她人在房子里,就是我俩交换了名片的铁证。
我说的话没有说服力。
“这家伙是特别的……。总之,我就是独行侠、不组队主义者。”
“不过,看起来你跟那女孩组了队呀?”
……
我说的话越来越没有说服力。
“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什么?我都听不到耶?”
我以悄悄话告诫北斗,要她别出来搅和,接着再对欧卡说悄悄话。
“对了,欧卡先生。”
“别先生不先生的,怪不自在呢……叫欧卡就好啦!”
“那么,欧卡……刚刚你说‘我们’?”
“是啊!我有搭槽。”
欧卡转向一旁,做出招手的动作。
“既然人家都说自己是独行的了,就别勉强约吧!”
透着不耐烦的语音刚落,另一位剑士从走廊的角落现身。
我有印象,果然是参加刚刚活动的头目战的其中一位。
我把对话切换成会谈模式。当包含其他队伍的玩家有三人以上要谈话时,如果不这么设定就无法对话。
“这家伙是巴尔孟克!算是我的搭档吧!”
欧卡作了介绍。
我凝视那个叫作巴尔孟克的剑士。
包覆全身的黑色底铠,衬托出银白色金属铠甲的光辉。造型与野性的欧卡完全极端,英挺的圣骑士风格。身材和阿尔比雷欧差不多。武器是细长的单手剑,而且是把稀有的宝物。
把“视野”焦距拉近,可以看出他面容十分端正。
头发是微微外翘的冷白色。
相当美形。
玩家略显自我意识过剩——
也说不定,现实里的他应该是十来岁的少年吧。
虽然只是依常情而论,不过人过了二十岁后半,会变得不好意思使用太抢眼的美形角色。反而会倾向爱用欧卡那种有味道的配角风格角色。
“幸会、幸会,巴尔孟克。”
这是有来头的名字。
在奇幻RPG里常见的根据希腊、凯尔特、北欧……等的神话、叙事诗而取的名字,也是《THE WORLD》的热门角色名。说到巴尔孟克,那是日耳曼神话中,英雄齐格非的剑的名字。能把名字取成这种热门的既有名词,就证明他是老资格的玩家。
“安安~!”
北斗冒失的问好举动,我就不去管了。
之后所有人都用会谈模式说话。只不过,不知道在我听不到的地方,还说了什么悄悄话。
“你们是两人队伍,正在寻找最后一个伙伴?”
“对!都找不到够格的家伙呢。没有‘人品’也符合我搭档眼光的玩家。”
“在《THE WORLD》里单打独斗的倒很罕见。”
巴尔孟克像要估价一般地直盯着我瞧。
“……也对喔。不管独行也好、最大的三人队伍也好,得到的经验值都是一样的。
不会因为是独行,就有双倍、三倍经验值。因为《THE WORLD》是鼓励组队的。在攻略上,独行的好处顶多是可以独占道具罢了。
“记得巴尔孟克在跟我组队前,也是独行的吧?”
“哦,”我兴趣盎然地看巴尔孟克。“你独自练到这么高的等级?”
“……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有最近和欧卡组队以外是。”
“真了不起。”
“是这样吗?假如独行的话,就不会发生信赖蹩脚的伙伴、然后被伙伴的失误害死的情形。”
巴尔孟克的声音带有一抹阴郁。
就算是在扮演阴沉的剑士——在现实中,他也总是垂下视线说话。他给我这种印象。
爱社交的欧卡。
有一点神经过敏的巴尔孟克。
虽然只是短暂的沟通,就隐约显露出他们那样的性格。语音对话和只有文字的聊天不同,现实中的人格很容易透过声音的蛛丝马迹而泄漏。
“假设我们三人组了队,你打算做什么……欧卡?以你们俩的实力,应该没有两个人
无法攻略的区域吧?”
这两人即使在超过一千五百万名的玩家当中,也是人数不到0.1%、修练到家的高等级玩家。在刚刚的活动中就已经实际证明过了。
“就是因为有啊……阿尔比雷欧。”
“嗯?”
“‘仅此唯一’。”
巴尔孟克喃喃说道。
语音交谈捕捉到一丝叹气声。
沉默弥漫了片刻。
“‘仅此唯一’……?”
北斗本身似乎听不懂、只是闷闷头重念一遍的事件名称被语音对话照往例,正确地转换成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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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须秀树 2007-5-24 10:39
我邀请欧卡和巴尔孟克两人进入我的房子。
人类真是意志薄弱。假如连“不交换名片”的铁则也可以打破,原则的防线就会一步一步地退守。这种情节即使在现实世界里,也是时常上演。
“相当可爱的房子哪~……真是意外啊。”
踏进粉红色小房间里的欧卡,发表了可以解释为褒、也可认为是眨的感想。
“是我布置的!”
“绝对不是我的喜好。”
为了自尊,我特别强调这一点。
“好刺眼。”
巴尔孟克不高兴地丢下一句。
大伙儿围着国王沙发组坐下来。
“别把莉可莉丝的事情对这两人说。”
我对北斗悄悄地说。
与阿尔比雷欧手牵着手的莉可莉丝,欧卡和巴尔孟克似乎无法看见。看样子,果然不在同一队就看不见。
“为什么—?”
“……什么事?”
欧卡看了看没头没脑迸出“为什么—?”的北斗。
我太大意了,原来北斗不知道人家对你用悄悄话讲秘密、就要以悄悄话回应的聊天常识啊!
我感觉到巴尔孟克的视线——意识往我这儿集中。
直觉真敏锐,看来他察觉我私下讲话的事情了。
但是,他绝对不会知道内容。我不放在心上,继续对北斗说悄悄话。
“……不必回应。安静听下去。你暂时把嘴上的拉链拉起来吧。莉可莉丝的事件……我是希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只由我们自己去解决。”
希望自己独力解决的心情,是千真万确的。
像欧卡或巴尔孟克那种程度的玩家,在《THE WORLD》里的交际圈应该颇大。莉可莉丝的存在,转眼间就会传得满天飞。唯一目击莉可莉丝的是没有任何人脉的新手——北斗,算不幸中的大幸。
“瞭了!”
“……什么?瞭了什么?”
欧卡又是一脸狐疑。
就跟她说不用回应了嘛……我的头又痛了起来。
“刚刚是说‘仅此唯一’吧,欧卡。”
我把话锋硬转回来。
“对。”
“《THE WORLD》里以难度最高而闻名的事件。”
“与其说难度最高,最近甚至还有无法攻略的恶评。据说,即使到事件区去,一般的中级队伍连小喽罗都打不倒就会全灭。就算是升到最高等级、穿戴目前版本里最强装备的三人队伍,也打不赢头目……”
“是传说吧。”
“阿尔比雷欧知道‘仅此唯一’的构成字?”
“冒险区‘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记得是吧。我曾经去过,不过没有想要攻略事件。”
“单独攻略……太勉强了吧!”
“没错。”
假如自己死了,队伍就全灭;无法复活。
“但是……‘仅此唯一’绝不会无法攻略!”
欧卡坚定地说。
“为什么那么认为?”
“假如有无法解决的事件,那就是bug。不是像样的游戏。”
巴尔孟克插嘴道。
“……至少我们认为不是好游戏。因为我们……相信《THE WORLD》是好游戏。”
欧卡为发言唐突的搭档补充说明。
“所以才说那可以攻略?”
“对!我愿意相信这个‘世界’!”
欧卡点点头。
我渐渐地对率真的欧卡开始有好感。
不只是玩家的他,大概现实中的少年也是一样率真吧!
“你们俩都很喜欢《THE WORLD》吧!”
“那当然!阿尔比雷欧也是……所以才会把角色练到这么强、带有依恋吧?”
“我想,就如你所说的吧。”
“阿尔比雷欧。”
巴尔孟克凝视着我。
“什么事?”
“大部分的武器……我们俩只要看了图样,都能叫出名字,但……”
“……是说这把枪吗?”
我看了看右手拿的武器。
那是在相当于两公尺长的枪上装了双刃斧、攻击形式的斧枪。施有装饰的优美造型,明显流露出稀有道具的格调。
看情形,在我听不见的台词字里行间中,欧卡和巴尔孟克正以悄悄话讨论着阿尔比雷欧的枪。
“你在哪儿拿到的?是事件的奖品还是什么呢?枪的名字呢?”
欧卡在好奇心驱使下发出疑问。
“这是秘密。”
“为什么……?”
“我不能说,不想说。”
“该不会是非正规的资料改造道具吧?”
我被不大抬起视线的剑士质疑。
“巴尔孟克……!突然说这种话,太失礼了!”
“不!我含糊其词,是我不对。遭到误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好意思……阿尔比雷欧。”
“……是‘神枪沃坦’。”
“咦?”
欧卡发出愣住一般的声音。
“是‘尼伯龙根的指环’里的神之枪吗?”
巴尔孟克作出反应。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
“多多少少。”
“也对,你会知道也不奇怪。”
十九世纪利夏尔特·华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是根据北欧神话及中世纪德国的叙事诗“尼伯龙根之歌”所写的。而“尼伯龙根之歌”是以英雄齐格非和其配剑巴尔孟克为主轴的故事。
“若将华格纳的歌剧大胆地以‘神对人’的架构来解释,沃坦的枪则是被当作贯彻神明秩序的道具、契约与权威的象征来处理。”
“就算是跟游戏有关,巴尔孟克对这方面还懂得真多啊……”
欧卡似乎不那么讲究世界观的背后设定。纯粹是网络游戏爱好者吧!
“我原本是不打算说出来的……”
“总觉得……真不好意思!好像是我们硬逼你说的。”
“不——大概是出于……不想就这么被你们误解的心态吧,所以我对你们透露一点点。
这把枪是《Fragment》时代的东西。”
“β版的?”欧卡的声音变了调。“阿尔比雷欧曾经是测试玩家吗?”
“……对。”
“太棒了!太棒了……对吧,巴尔孟克!”欧卡很兴奋。“巴尔孟克也是耶!”
“你也是……?原来你是β版的测试玩家啊。”
那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老手了。
“记得只公开招募了1024个人吧?可恶……羡慕死了!”
在显得不甘心的欧卡身旁,巴尔孟克打定主意闷不吭声。
“这把枪在目前的《THE WORLD》里是拿不到的。所以,我不大想谈它。”
“这样啊……若说出它是《Fragment》时代的珍宝,想要的家伙就很多啰!况且那把枪又很帅!”
“我丝毫没有出让的意思。还要一一地拒绝交易……够烦了吧?”
“就是啊!我非~常理解。”
“所以,还是得拜托你们。不要眼别人说这支枪的事。”
“知道了!我会忘了它的啦。”
欧卡笑了笑。
“……你们帮我这个忙,我会很感谢的。”
好久没有出于自然的心情而回应“/smile”了。
“所以说,阿尔比雷欧……”
“抱歉,组队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模糊的回答只会让人家怀有期待,我明确地拒绝。
“这样啊……”
“我现在正在进行其他的事件,不好意思。”
“没办法啦……不过超遗憾就是了。”
“但是……”
“嗯?”
“在《THE W0RLD》里,你们是第一次让我想要哪天一起组队的玩家。”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欧卡再次微微一笑。
“留下我的名片。假如遇到什么麻烦,就寄信给我吧!虽然不可能组队,但我或许能帮上忙。”
“嗯!谢谢。”
“基本上,我每天都会上线。”
“我也是!不过在考试前还是会被父母禁网就是了。”
“被父母禁网呀!”
真怀念的字眼啊,看来欧卡果然是国、高中生左右的年纪。
“不管等级升得多高,还是无法攻略父母这个最后头目啊……哈、哈、哈!”
当欧卡笑的时候,巴尔孟克迅速地站起身。
“走啰,欧卡。已经没有事要谈了。”
“……对喔。哈哈哈……巴尔孟克他啊,最讨厌在游戏里面谈现实中的事情了。”
“少多嘴。”
巴尔孟克一睑酷样地丢出一句。
“他凡事都是这个调调……哎,那也是对《THE WORLD》感情的反向操作啦!”
“欧卡!”
“不……巴尔孟克的心情我很了解。”
然后,他们俩的关系,我也能隐约猜出来。
想必巴尔孟克也感觉到——同我从欧卡身上感受到的——类似的心情。
对于——能不凭理论、而是坦率地以感情来表现对喜爱之物的爱意——这样的欧卡,产生的向往和好感。
还有,羡慕。
阿尔比雷欧——我,毋宁和巴尔孟克极为相像。
让我重新认识到,原来他是那样的角色。
“就明天!早上九点起,去挑战‘仅此唯一’!”
欧卡和巴尔孟克一起走出了房子。
……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
“真是好玩家、好队伍呢!”
却享受了一段舒服、有意思的谈话。
也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第一次连上《THE WORLD》,身为等级1的无力角色被丢进“世界”里,那时的心情。
这就是网络游戏。
网络游戏是与素昧平生的某人“邂逅”的游戏。
我重新体认到这一点。
“你可以拉开拉链啰。”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9
“呼哈~”
北斗戏剧性地喘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会那么乖呢。”
“因为呀—!你们讲的都太深了,人家都听不懂嘛!”
初来乍到的新手,不可能跟得上0.1%的高等级玩家的话题。
也不会有人去跟。
因为“世界”里,到处都是符合该玩家等级的冒险课题。
“我差不多该下线了。”
“下线?”
“登出。是指中断连线、暂时不玩游戏。”
“咦~!”
这下就再见啦。
一段时间都别接近这房子吧,不……抛弃这个房子吧。连夜潜逃。只要把她设为封锁对象,也不会出现她的邮件。应该不用再为这个小魔女烦心了吧。
我选择了登出的指令。
……
“怎么啦?”
北斗看着我。
就这样过了几十秒。
“别不吭声……说点话吧?别定在那儿嘛!”
“…………”
我敲着键,空虚地打出一串黑点。
“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
“没办法登出。”
——我把“视点”切换成第三人称。
阿尔比雷欧。
北斗。
还有莉可莉丝,站在被布置成粉红色、似乎会害眼睛花掉的房子里。
有着红色发丝的少女,自从拿到第二项道具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没办法登出?”
“就是不能离开游戏画面。”
在开始城镇选择登出的指令,画面就会回到《THE WORLD》的首页。
就像是在名为《THE WORLD》的书里夹上书签、阖上,回到封面一样……但那一页却阖不起来。
再次强调,对应ALTIMIT作业系统的《THE WORLD》,其系统是很顽强的。
旧时代网络游戏习以为常的状况——因为服务器故障而无预警强制断线,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发生。
“更别说‘下不了线’这种问题……”
还是第一次遇到。
原因不明,就连注明错误代号的系统信息都没有出现。
倒楣到家的一天。
“对了!叫那个来就好了嘛!就那个……那个……”
“系统管理者吗?”
“对,就是那个了不起的人!”
先不论是不是了不起!在《THE WORLD》中,是把营运游戏的CyberConnect公司工作人员,一般所说的GM《Game Master》,称作“系统管理者”。管理者被登录为管制员;当玩家遇到玩家守则上的重大事故,可以藉指令叫来管理者。
“不可以把系统管理者当作跑腿的,随便呼来唤去。会挨骂的喔!”
“他们不是客服人员吗?”
“话是没错……但像这种原因不明的故障,大多是一时的。遇一会儿就好了。”
我决定轻松以对。
“搞不好啊!是那孩子不想和阿尔分开。”
“你怎么叫我阿尔?”
“因为叫阿尔比雷欧很麻烦嘛,所以叫阿尔!因为那孩子叫莉可莉丝,就是莉可啰。”
我打出一串“…………”,想开了——随你叫吧。
“嗳,阿尔。”
“干嘛?”
北斗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脸贴近到可爱脸蛋在我的“视野”里呈现大特写的程度。
“阿尔的眼睛,左右颜色不一样呢!”
“看起来是什么颜色?”
“右眼是蓝色,左眼是黄色。”
“设定就是那样。”
“为什么?为了好看?”
“AFK。”
我没好气地丢下一句。
“AFK?”
“Away From Keyboard——离开还在上线的电脑前面。就这样把角色丢着。”
“唉……那我咧?”
“到外面去玩吧,我先把队伍解散啰!”
我用队伍指令选择了“解散”。
北斗的HP量表从昼面上消失。
阿尔比雷欧的量表应该也从北斗的玩家的画面上消失了才对。
“那么,晚安。”
CyberConnect公司(CC公司)。
在2006年设立后,因为开发可对应这次“圣母之吻”后的新世代网络主干——ALTIMT作业系统的各种软件而急速成长,转眼间窜升为世界级规模。
它是综合软件娱乐企业。
在全球十个国家拥有当地法人,也经手招牌软件《THE WORLD》的开发、营运。
CC公司之所以能早一步准备好对应新世代作业系统的开发环境,是因为第一任社长曾担任该作业系统开发公司,ALTIMIT公司的干部——这个内情相当地有名。
咚咚!咚咚!
卸下FMD,发现新进工作人员正在玻璃门外敲着门。
“度会先生。”
“喔,谢谢。”
我隔着办公桌,从走进办公室的新人手中接过托他泡的咖啡。
这座才完工没多久的CyberConnect公司大楼,还散发出新大楼的味道。
明亮、宽广的楼层。
全部工作人员的办公桌都以屏风隔开,保有个人的空间。
若是有个小小的职位,就可以像分配到像这样,虽然门和一面墙是一片玻璃,但基本是独立的辫公室。
如果前往开发部门相关的楼层,会发现那儿被瓶盖模型(译注:立在瓶盖大的底座上的小尊模型)啦、自己画的图、喜欢的电影或游戏的角色商品……等东西,装饰成有如小学生的书桌一样,而我们管理部门,大体而言,给人整洁利落的印象。
“关于之前那个……昨晚‘删除’失败的‘流浪AI’呢?”
我一边确认影印稿,一边询问。
“还没有任何消息。不过《骑士团》也正加强巡逻。”
“因为对方是程式……AI吗。”
“玩家寄来的故障通报也全都搜寻过了。但……”
“没有目击情报吗?”
“是的。不过,昨晚的通报分毫不差、说得好准呢!真可惜啊~”
“近来的‘流浪AI’增加了更多机能。没想到还出现在区域之间移动、意图逃避我们追踪的个体。”
“‘流浪AI’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呢?”
新人问道。
“极为单纯的个体,从β版就存在了。但是,当时的‘流浪AI’别说发出文字信息了、连移动也做不到,严格说来,根本称不上是游戏角色。说起来,连想要逃避‘删除’的‘目的’也不会有。因为以前它们没有传送出产生的区域离开冒险区的能力,在产生的当儿,就已经是被关在该区域里的袋中老鼠。”
“那东西……在进化吗?就是AI……”
“进化这个词汇带有生气,我不喜欢用在它们身上。”
“是。”
“假如没轮值《骑士团》的班,你今天已经可以下班啰!”
“好的。”
“如果你想免费加班我也不反对啦!”
“不,我要回家。”
这家伙是应届录用,结束公司研习后被分配来的新人。
他好像是一流大学的工学科系毕业的,不过从他志愿前住游戏的开发部门、却被安排到我们管理部门来看,他的研修成绩应该不太好吧。
“虽然我学生时代都舍不得花时读书、睡觉,一心沉迷在《THE WORLD》
里面……真不可思议呢。自从进了公司,因为工作而登入之后——”
“就对《THE W0RLD》没有兴趣了,是吗?”
“倒还不至于……”
“不然,是不是觉得假如没把现实里的时间浪费在网络游戏上,就可以进更好的公司呢?”
“哈哈哈!哪个公司比我们公司还要好呢?”
“…………”
“但是像以前那样,在BBS上饥渴地摄取攻略情报,或是把会出现稀有道具的冒险区攻略好几趟之类的事情,我现在都不再去做了呢。”
“是职业病吧。”
“嘎?”
“就是参与游戏的制作或营运的人,对那游戏的情报反而比玩家还生疏……常有的症状。”
“至于自己业务以外的事情,实在不太……”
“别忘了对《THE WORLD》一开始抱持的‘爱’唷。目前,你的长处就只有那个。要不然,你一生就只能负责影印了。”
“请问……调回现场的事……”
“还要过一阵子。”
“请问……”
“怎么,还有事吗?”
“听说度会先生曾参加《THE WORLD》日语版的移植作业,是吗?”
“……是啊。”
“好厉害!”
新人作出像普通玩家一样的反应。
“是CC公司创业的那一年……不过我是中途参与的,当时跟你一样是新人。”
“移植小组的主管是谁呢?”
“是德冈先生……你不认识,他已经离职了。”
“虽然听过传闻,不过游戏业界的人才流动还真快呢。”
“觉得找错工作了吗?”
“那倒还……”
“我可是常常那么想呢!”
我啜了口像泥一样的即溶咖啡,疲倦地叹气。
“那位德冈先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新人问道。
“他是个‘豪杰’。”
“嘎?”
“他用餐总是吃汉堡、可乐和薯条……我那时是新人,常常被叫去附近的麦当劳跑腿。因为当时不像现在,游戏的制作现场是不用打卡的吧。有个所谓‘德冈时间’……德冈先生爬出铺在地板上的毛毯就是‘早上’、外出吃饭就是‘中午’、去喝小酒就是‘晚上’。从开始移植到β版《Fragment》的公开、完成母片……他虽然不是蒲岛太郎,但他这段日子抛弃了现实的时间,以德冈时间生活。”
“似乎会把身体搞坏呢……”
“连搞坏身体的闲工夫也没有。他完全休息的日子,只有因为发了四十二度的高烧、突然昏倒,而被救护车送走的那三天而已。除了在附近超商、速食店、快餐店以外。和他好好讲上几句话的异性,就只有当时的护士而已——这时他才了解‘白衣天使’一词的含意呢!”
“真可悲啊……”
“德冈先生……还吸一种不知是印尼还是哪里产的、叫‘GARAM’的甜腻香烟。”
“我们公司不是全面禁烟吗?”
“没有一个敢对他提出那种抱怨的勇士。假如不怕脸变得一星期都不能见人,那倒另当别论。”
“…………”
“说到那个香烟哪,是装在罐子里的。你可曾见过每罐36支的罐装香烟?据说每支的焦油含量42毫克、尼古丁含量1.8毫克。”
“呜呃!”
“那香烟的味道,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一点起火就发出霹哩啪啦的燃烧声音。甜腻的气味弥漫,新电脑一个月就掖熏成烟油色了。他一年四季都穿着夏威夷衫,气温一冷就在上头披一阵横须贺夹克(译注:起源于二次大战后卖给驻日美军带回国的纪念夹克。特征是在缎面或棉绒的棒球外套上,锈以龙、虎、鹰之类的华丽日式刺绣)……牛饮泥一般的即溶咖啡,还以震耳欲聋的音量听着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70年代的摇滚乐,一边工作。”
“……会不会是吉米·罕醉克斯(译注:Jimi Hendrix,迷幻摇滚吉他手啊?”
“对。就是那个。”
“还真是现今CC公司里没有的类型呢~。”
“当时……CC公司还是刚创业的先驱中小企业。一间新公司想要在创新领域的事业上成功,不就需要像德冈先生这样的人吗?所以从各方招募了程式设计、美术设计、企画……因‘PLUT0 KISS’余波而失业的创意人员,进行移植工作,不过虽说移植,却是和原创的英语版几乎同时进行。再加上执行中常被那边英文版出的状况搞得团团转。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自己从零做起还比较轻松,德冈先生常常这么怒吼呢!”
“因为要在全球同步发售十种语言版本嘛!”
“不过只想到那种‘好听的促销词句’的我们公司的大人物们。却无视于开发现场的辛苦啊!”
“您这话颇有批判意味喔~”
“因为当年真是做得拚死拚活的吧……不需要去想些搞派系啦、争出头啦,那种勾心斗角的事。相当单纯……又容易理解。那样的日子很愉快。”
“德冈先生为什么会离职呢?”
“我哪会知道?”
——凭藉《THE WORLD》全球性成功的气势,CC公司成长为在商业应用软件软件的开发、和以网络为媒介的娱乐产业领域中,占有压倒性市场占有率的巨大企业。
不幸的成长。
当年就如同手下景仰、跟随首领的……那种气氛,已经不存在于这间公司里了。
保留那种气氛,是既不可能、也不该有的奢望。
那或许也是德冈先生离职的理由之一吧!
“若是为了现场的作业环境,德冈先生不管面对多了不得的高层,都会争到脸红脖子粗的地步。他绝不是在工作上‘省点力去干’的人。虽然对属下很严格,但也是自我要求最严格的人。所以,有干劲的工作人员全都追随德冈先生拚命,无心做事的家伙都辞职了。日话版能占《THE WORLD》整体销售量的三分之一,立下与原创的英语版不分轩轾的销售记录,都要归功德冈先生的存在。”
“嗯~……”
“若说我有愿称他一声‘师父’的对象,就只有德冈先生一个人了。所以……我才会想守护德冈先生做出来的《THE WORLD》日语版,让它一直是个‘好游戏’下去。”
这段还算精彩的内容,透露给新人有点浪费。
“我觉得能理解……度会先生对《碧衣骑士团》的执着了。因为这是您历经辛酸移植过来的游戏嘛。”
“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懂了。”
“我真的懂了啊。大致上……”
“《THE WORLD》处理起不正当行为特别严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那是因为……守则这么规定。”
“你果然还不行。”
“咦~?”
“听好了。这事关系着《碧衣骑士团》的存在意义。”
“是……”
“假如是单机版游戏,藉‘作弊技巧’获益的只有一个玩家。因不正当行为破坏了游戏内容平衡而遭受损害的,也是同一个玩家。由于加害者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所以不构成犯罪行为——但是,网络游戏就不同了。”
“呃……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加害者使用‘作弊技巧’而导致‘游戏内容失衡’的犯罪行为,会即时、互动地导致共享服务器的其他玩家受害。”
“是的。就在那一刻,《THE WORLD》这个‘世界’的绝佳气氛就崩溃了。
好游戏顿时变成烂游戏。所以必须让人人严格遵守《THE WORLD》的玩家守则。
必须趁玩家用‘没想到那样做有罪’、‘我只是一时兴起’那种老套歪理为自己开脱之前,让他们无从作出不正当行为。”
“是。”
“所以。不管多么小的bug都必须‘删除’。”
“为此才会有《碧衣骑士团》啰。”
“虽然同样被归类为‘系统管理者’,但我们不同于对玩家作礼仪启蒙和客服的GM那群人,《 碧衣骑士团》是除错人员。”
“所以才不能与玩家接触。”
“怎么可以让客户看到除错的情形,我们是幕后人员。”
“基本上是禁止的啰?”
“对。”
“总觉得我们好像‘影子军团’呢。”
“……你果然还是不行。暂时做影印工作一阵子吧。”
“耶?”
“……嗯?这是什么?”
我拿起附在影印稿最后面的一张纸。
“我看到有趣的BBS留言,就附了上来。”
影印纸上复印着《THE WORLD》官方网站的BBS留言。
*
主题:RE:请告诉我关于《黄昏的碑文》的事情!
发表人:W·B叶慈
……谨提供我所知道的《黄昏的碑文》序文。
启程追寻黄昏龙的带影者,迄今末归。
达克之灶轰然动摇。
黑暗(dunkel)女王黑尔芭终于举兵
光(licht)之王亚培龙起而呼应。
两者皆望见彩虹一端。
并联手抵御可憎之“波”。
阿尔芭的湖泊沸腾。
留斯的大树,倾颓。
一切力量,与阿尔凯·科隆神殿化为水滴。
舞影者之世归于虚无。
启程追寻黄昏龙的带影者,永无归日。
于妖魔威胁城镇的前夜
W·B叶慈
有须秀树 2007-5-24 10:39
*
“主题……关于《黄昏的碑文》……?”
上面写的是这个留言的发文者,名叫W·B叶慈的玩家,针对某位玩家问的“请告诉我关于《黄昏的碑文》!”答覆的内容。日期是昨天。
“我是在查有关《黄昏的碑文》的资料时,发现这则留言的。您不觉得这是可信度相当高的文章吗?”
“W·B叶慈啊!”
“总觉得那名字很眼熟……会不会是学生时代在《THE WORLD》见过的呀?”
“这个玩家在这方面很有名。是从β版就开始玩的资深玩家——”
“是测试玩家吗?那1024人的其中之一?”
“在我印象中,从开始传说有部Web小说是《Fragment》的根源那时起……这个名叫W·B叶慈的玩家就曾在官方BBS站上留言,发表《黄昏的碑文》的相关论述。”
“哦~……不过,记得这件事的度会先生也是《THE WORLD》的活宇典呢。”
“对了——网络诗人。他以这个头衔自称。”
“诗人?”
“他在扮演《THE WORLD》的吟游诗人。他总是飘忽地出现在事件等场合吟诵即兴诗句,然后发表在BBS上。文采倒是相当不蜡。”
“那这留言又是耍人的啰?”
“不过,这《碑文的片段》本身可是相当有名的东西。”
“咦,是这样的吗?”
“假如搜寻以前的发言记录,到处可以找到和那相同的文章。”
“原来呀,真失望啊……因为我从以前就是只研究攻略的,像这种谈论世界观的留言,之前我都视而不见。”
我一口饮尽泥一般的咖啡,站起身。
“您要上哪儿去?”
“休息室。”
“又要在公司过夜吗?”
“不是裹毛毯打地铺。可以躺在床上睡。够奢侈啦。”
我走出办公室。
环视楼面,关掉多余的照明。为节省能源尽一份心力之后,我前往休息室。
喀、喀,脚步声格外响亮。
我穿过朦胧亮着自动贩卖机的照明,宛如地下迷宫的昏暗走廊。
“‘流浪AI’吗?”
那件事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在圣堂遇见的,模样像那名“红”色少女的“流浪AI”,究竟存在游戏资料的何处呢?”
又是谁写的程式呢?
“哈洛尔德·修伊。”
我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
“《THE WORLD》的原始程式设计师。分散处理和人工智慧研究的第一把交椅。几乎独力完成β版,《Fragment》的基本系统的超级天才——吗。”
我用低到不成声的声音呢喃。
由于原创的英语版制作主要在美国进行,我没有直接见过他,但曾经听说这位名叫哈洛尔德·修伊的游戏设计师兼主要程式设计师。
“《THE WORLD》里面有个哈洛尔德上了‘锁’的黑盒子——连系统方面的人员都无法阅览的文件夹。”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只有游戏开发当时与制作和移植息息相关的人员知情。而且。关于该文件夹的存在,至今仍有保密义务。
“记得还有传言,说那是自动产生NPC的程式。”
我潜入思考的深井。
藉分散式运算,自发地说话、行动的NPC。
玩家与NPC之间宛如人类之间的互动。
假如那可能办到的话。
“那就是终极的游戏——‘现实’的模拟器。”
游戏的天方夜谭。
这么假设好了。若能自动产生对话集的语音摸疑器完成、AI角色继续进化的话,玩家就会无法判断在游戏中遇见的角色是AI还是人类了吧?
“只是……由于哈洛尔德·修伊在β版发表前失踪。‘锁’就这么扣着了。”
今夜,看来会难以入眠了。
有须秀树 2007-5-24 10:40
一解除电脑的睡眠模式,屏幕上出现与昨晚相同的房内画面。
有阿尔比雷欧。
还有和他牵着手的莉可莉丝。
没有北斗的身影。
大概在那之后北斗也下线了吧。
“……不行吗。”
虽然选择了指令,却仍然无法登出。状况没有改善。
原因不明。
是从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从莉可莉丝的事件开始……不可能吧?”
那事件的确格外有bug的感觉,但很难想像它会影响登出动作。而且在游戏的进行上,还没有出现特别的问题。
我打开对话视窗,确认过去的对话。
北斗:唉……那我咧?
阿尔比雷欧:到外面去玩吧,我先把队伍解散啰!
阿尔比雷欧:那么,晚安。
因为没有登出,所以昨晚的对话还照样留着。
没有新信息。
莉可莉丝是NPC。
所以不会有所不平或抱怨,默默地和只剩空壳的阿尔比雷欧熬了一晚。
就以不会做出任何行动这点来看,玩家丢在服务器里不管的角色,比NPC还不如。
我戴上FMD。
临场感和电脑的平面屏幕不可同日而语。
写实的——
那种轻率的形容方式,我不想用。
绝对不写实。
人类是种藉“眼睛”获得大部分生存用资讯的动物。戴上FMD的时候,玩家的视觉还有听觉几乎依赖《THE WORLD》。
成为“生存”在网络上的个体。
戴着FMD的感觉宛如被包在母亲肚子里,有时舒服得让人躲在网络的“世界”里不想出来。
现实里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我在有着阿尔比雷欧之名的容器内注入名为“自己”的人格。
——我把视点恢复为第一人称。
操作阿尔比雷欧从沙发站起身来,走向大门。
莉可莉丝牵着手跟在一旁。
不发一语。
莉可莉丝的事件。
想要树立在这个“世界”某处的莉可莉丝事件解决旗标,必须知道莉可莉丝的“愿望”才行。
为什么会跟着走?
为什么会选上阿尔比雷欧?
在失明的少女紧闭的眼皮下,期盼着什么呢?
附了奇怪副档名、像bug的半形文字道具,又是什么呢?
“旗标到底在哪里呢?”
当电脑游戏卡关时,有种基本的对应方式。
就是在所有的地点、把所有的指令都确认一遍。
时间的流逝不会解决问题,非要作出行动才能找到答案。
“走吧,莉可莉丝。”
当下有个我想去瞧瞧的区域。
“到哪里?”
“到冒险区‘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去。”
“嗯。”
“……什…?”
我惊讶之余,失手把摇杆摔到地上。
这一摔压到了按钮,把原先指定了大门的焦点取消。我慌忙拾起摇杆。
——把“视野”朝向莉可莉丝。
我被红发的少女注视着。
虽然眼皮是阖着的,但她的视线正对准着我。
“她说了‘到哪里’吗?”
我连手指都汗湿了。
与NPC之间的对话不是交谈。
与NPC之间的对话就和系统信息一样,是仅将预先准备好的文字显示出来的处理。只要对准目标的NPC、按下确定钮,或是顺着事件的流程,信息就会自动显示出来。
那就是“规则”。
可是,阿尔比雷欧那时是在对莉可莉丝说悄悄话。
“竟然有可以选择对话模式的NPC……”
“是冒险区‘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对吧?”
莉可莉丝对我悄声问道。
“这是……?”
“欧卡和巴尔孟克是从九点开始。”
莉可莉丝朝天高举左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喇叭震动着。
那时的光环出现了。
“咒纹……?”
是莉可莉丝发动的。
红色披肩和连身裙轻飘飘地波动着。
我无计可施。
当上升的光环隧道一包围“视野”,就把阿尔比雷欧强制传送走了。
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
永远不会天明的夜晚。
宛如极北的、冬季的冻原大地一般灰暗的冰雪原。
传说这儿是被封锁的“封印之地”。
——封印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每个精通冒险区、得知三个构成字的玩家,都有此疑问。
——是堕落天使。
也有人那么扬言。
但是在《THE WORLD》世界观的原型——《黄昏的碑文》里,并未证实有天使存在。
封印应该解除吗?
那是不能解除、应该守护的东西吗?
染了病的堕落天使为了什么原因被囚禁起来呢?
是敌?是友?
那些谜哪天真相大白的可能性,恐怕等于零。
那是因为,《黄昏的碑文》的作者艾玛·威蓝特已经作古了。
失去撰述者的叙事诗,就在未完成下被编入游戏,无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都像世界树一般在《THE WORLD》里落叶生根了。
《黄昏的碑文》是奠定这个“世界”的氛围的无上“规则”。
是创世神话。
未完的神谕,被自鸣得意的局外人加以狗尾续貂、把诗添加篡改,是对原创作品的凌辱、篡夺。
是罪孽。
偏偏人类就是忍不住要做那种事。
Ω服务器 冒险区 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
天气是“暴风雪”。
没有BGM。
只有冻结的空气咻咻狂啸的撕裂音撼动着喇叭。
藉三个字词的组合来构成的《THE WORLD》冒险区,变化多到确认不完。
可是,据说暴风雪狂吹的地点只有一处。就只有这个“仅此唯一”限定事件的区域。
“又是强制传送啊。”
雪团从侧面打向阿尔比雷欧的“视野”。
就像昨天被从冒险区“无光 不可侵犯的 遗迹群”的“神像间”傅送到开始城镇“水之都 马克·阿奴”的房子里一样。
刚刚又被从马克·阿奴的房子里丢到这个冒险区“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的原野上。
姑且将之取名为自动传送。
在普通RPG里常见的传送类魔法,在《THE WORLD》里是不存在的。往后会不会添加尚未决定。
要从“城镇”到各冒险区,除了通过浑沌之门之外,别无他法。
那就是“规则”。
莉可莉丝再度打破了规则。
使用规格里没有的咒纹,不经由混沌之门,把自己和阿尔比雷欧传送到冒险区里。
我回头阅读过去的对话档。
阿尔比雷欧:走吧,莉可莉丝。
莉可莉林:到哪里?
阿尔比雷欧:到冒险区“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去。
莉可莉丝:嗯。
“她在应答。”
在对话档里,记录了阿尔比雷欧和莉可莉丝应对的台词。
就好像交谈一样。她对我的邀约提出反问,而我回答后,她又加以同意。
“哪可能……莉可莉丝是NPC。”
只能说出预先准备好的台词。
只能发出预先录好的声音。
理所当然。
“NPC……像人一样?交谈?拥有自己的意志可以控制的‘声音’和‘耳朵’?……说起来,NPC有那种‘意志’吗?”
“阿尔比雷欧。”
莉可莉丝淡红色的唇蠕动。
“呃……”
“好冷呢。”
少女呼出的白色气息,立刻被风撕裂。
寒冷。
这里是似乎会让人产生寒冷错觉的“暴风雪”区域。
“宾~果!”
突兀的声音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动“视野”,发现在风雪中有条人影。
“啊……!”
“早安,阿尔!昨晚睡得好吗?”
在这暴风雪中,那身像泳衣一样的服装相当不合时宜。
“北斗……为什么?”
“吓到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
有须秀树 2007-5-24 10:40
“昨天那两个人……欧卡和巴尔什么来着,临走时不是说九点开始要在这里挑战事件吗?”
“…………”
“那应该是对阿尔最后的邀请。所以,我就想说,阿尔一定也会来。这是不是就叫:男人之间不明说的友情?你很喜欢那一套吧,因为你就是那种性格嘛!何况你虽然抱怨一堆,却还是救了我。”
“所以,你在这里等?”
看样子我中了埋伏。
被这种小妮子料中的我,丢脸得想要痛哭流涕。
“假如待在房子里等你在现实中回到电脑前,不就得熬夜监视才行?换作在这儿等,还知道时间呢。所以我就睡了甜甜的一觉,早起过来等啦!”
“你真机灵哪。”
“聪明吗?怎样、怎样,我聪明吧?”
“可是,你中少年漫画的毒太深了。我不是为了和那两人组成友情的队伍而来。”
“嘎?那。你来干嘛?”
“来观战。”
“观战……光看而已—?”
“因为我昨天一度拒绝加入队伍。事到如今……”
“你想说,事到如今,哪好意思说‘想加入’,是吗?男生为什么都那么爱面子啊……阿尔你呀,意外地幼稚耶。”
“…………”
“阿尔想要和那两人组队、参与事件吧?想干吧?那就去干啊!有什么好拗的。”
“我是独行的。”
“又来啦,”
“除了那个,没有别的理由。没必要有。”
“可是,你就肯跟我组队吧?”
“嗯?”
“因为,我是特别的,对吧?”
“喂……你是哪个星球来的白烂女,真不知你那种没来由的自信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的头又痛起来了。
“可是你昨天就讲过嘛!”
“我哪会讲那种话。”
“骗人!你说,因为我是特别的,所以跟我组了队!明明有说!明明有说!明明有说!”
那种话……我说过吗?
我慌忙回溯过去的对话。
阿尔比雷欧:这家伙是特别的……。总之,我就是独行侠、不组队主义者。
说过。
“你还说过,想和我一起解决莉可的事件!”
“胡扯吧?”
“才~不是胡扯咧!”
我再次慌忙地检查过去的对话。
阿尔比雷欧:……不必回应,安静听下去。你暂时把嘴上的拉链拉起来吧。莉可莉丝的事件……我是希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只由我们自己去解决。
千真万确地说过。
下过,可是,这些全都只是用来敷衍的场面话。
“你不会说那是拿来敷衍的场面话吧,阿尔?”
“…………”
“在《THE WORLD》里面,对其他玩家说谎是严重的失礼,对吧?”
“好啦……组队就行了吧!”
真拿她没办法。
“组队就行了吧?”
“好啊,跟你似乎可以组个不错的队伍。”
北斗,做出万岁的动作欢呼。
我使用队伍指令,和北斗成了同伴。
“呀呵,莉可。”
北斗也看得见莉可莉丝了。
莉可莉丝似乎只会对阿尔比雷欧悄悄地说台词。虽然把身影显露给北斗看,但是没有对她说话的迹象。
“要是莉可能说话就好了呢!”
“……你那么认为吗?”
“因为会很有趣嘛!不晓得能不能做得出来啊?像星际大战里面的C-3PO那样可以聊天的机器人!毕竟都能做出这么写实的游戏了!”
“假如能和NPC进行让人满意的对话,《THE WORLD》就不需要自己以外的玩家了。怎么可以明明是线上游戏,却倒退回全部是NPC的单机游戏?怎么可以鼓励不和他人互动、自闭的玩法?难道你觉得和健谈的可爱美少女NPC手牵手、腻在一起比较好吗?那就会失去网络游戏做成MMORPG的存在价值。那种情形叫作支离破碎。”
“阿尔。”
“嗯?”
“那么,阿尔为什么要独行?那样不算自闭玩法吗?”
“我是与别人保持一段距离来往的。”
“唔—嗯。”
“安心吧。莉可莉丝是NPC,不可能会和人交谈。”
照理是不可能的。
……然而。
“就快要九点了呢。”
“该离开这里啰。”
“为什么?”
“因为我无意加入欧卡的队伍。我不想在挑战事件前和他们照面,给他们莫名的期待。”
“……好、好。”
“把对话先调成队伍模式吧。因为声音傅到他们那儿去,会出现我的名字……跟我来!别跟丢了!”
由于暴风雪的关系,“视野”状况相当糟。
假如不靠近到平常一半左右的距离,就无法辨识原野上的物件。地图无法显示:也没办法使用“妖精的陶笛”。
天气以这种形式影响游戏的区域,就目前所确认的,只有这里。
“仅此唯一”就是那么特别的事件。
“阿尔~?你在哪?哪里?哪里?”
声音以队伍模式博来。
我回过头去,但视线被风雪遮蔽,看不见北斗的身影。
“别不到十秒就走失啦。”
虽然看不到人,不过在队伍模式之下,不管相隔多远都能听到同伴的声音。
“你不觉得这个区域的视野很烂吗?这是bug啦、bug、bug!”
“规格就是这么设计的,别什么事都归咎bug。”
“咦?”
“怎么啦?”
“好像有东西唷,是什么啊?”
“……等等!别动!”
鼓声明显的激烈BGM开始了。
“哇……?呜哇、呜哇、呜哇~!”
就算看不见,我也从状况判断出北斗的行动。
“笨蛋……那是魔法阵吧!”
北斗是在风雪中看到微微发光的东西,就随随便便靠过去,结果触动魔法阵、叫出怪物来了。
真粗心。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画面下方的北斗的HP量表,一击就变成死亡的红色了
有须秀树 2007-5-24 10:41
“好过份唷~!为什么不帮人家忙嘛~~~~!”
在永夜的暴风雪中,又没有地图辅助下,要找到变成半透明黑影的北斗实在很费功夫。
“真聒噪的鬼魂哪。”
杀了北斗的冰巨人怪物,把目标转移到阿尔比雷欧、猛攻而来,
战斗花上了一分钟。若考虑到阿尔比雷欧的等级,这个非头目的普通怪物果然超乎寻常地强。
“快点!帮我复活!”
“知道了啦,别嚷嚷。”
“呜呜呜呜呜……没想到我组队后的第一场战斗,竟然因遭队友见死不救而死。”
“还是算了吧。”
“嘎?”
北斗头上目前似乎浮现了“?”记号。
“太浪费‘苏生秘药’了。”
谁对你见死不救来着。自己不仅随便走散,还一击就被撂倒,想救也根本没得救吧。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没人性~~~~!”
“就你那点等级,根本应付不来这儿的怪物。反正一击就会死掉,干脆就维持死的状态还比较好。”
因为就某种意思来说,是不死之身嘛——我说着,以“/duck”耸了耸肩。
“不要—!又不是演爆笑短剧!当个尸体走路,太难看啦!”
“没时间了……走啰!”
与无法战斗的北斗的对话是在队伍模式下。北斗的声音只会传到阿尔比雷欧那儿去,周遭绝对听不见。
所以,正好。
我就在单机游戏谑称为“拖棺材”的状态下,使用“快速护身符”提高移动速度奔跑。
贫瘠的冰雪原。
由于原野地图没有显示出来,连位置、方向都搞不清楚。
“你知道地点吗,阿尔?”
“在上风处。”
横击而来的雪团,是从一定的方向吹过来的。
往那暴风的中心去。
“敌人”就在那儿。
在这被封锁的“封印之地”上,有褐皮肤的重枪使和与其牵着手的NPC少女,还有“鬼魂”咒纹使。
相当超现实的组合。
“阿尔之前也来过?”
“是啊……这个冒险区里设定了事件专用的头目怪物。”
“打过吗?”
“只有一次……被杀死了。”
“阿尔也会死掉喔!”
“因为我是独行的嘛……你可能会以为我不服输吧,不过我本来就没想要打倒它。只是想先来找攻略的线索而已。”
“打到最后关头了吗?”
“不,攻击完全没用。”
“咦?”
“我边换武器,边把地、水、火、木、雷、暗,全属性的技能都试过了,任何一种都没有用。普通的物理攻击也无效。”
“所以说是无法攻略?”
“就以无从给予伤害来论,玩家们要责难这事件无法攻略也是无可厚非啦……。近来,挑战‘仅此唯一’事件的玩家也明显减少了。虽然也有声称成功伤到它的BBS留言……但真假还待商榷。不管怎样,靠偶然的一击是行不通的。非得找到给予伤害的战略才行。
“唔—嗯。”
“不过,一定有攻略方法。”
“……为什么你敢一口咬定?”
“因为《THE WORLD》是好游戏。”
欧卡那么说过。
我想试着相信。
我不时停下脚步、确认风向,再继续朝暴风雪中心奔跑。
“是冰壁。”
“喔—!好像南极!”
宛如几万年都不曾融化的冰冻城壁,矗立在“视野”前方。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没再触动魔法阵。
我一边压抑激动的情绪、一边沉默地登向建在冰壁上的断崖道路顶端。
“是这儿吗,阿尔?这里有事件?”
“……就是这儿。”
暴风雪完全停息。
因为这里是风暴的中央。
“视野”迅速展开,变得开阔。眼前是片台地。是冰的高原。
铮!
“呜哇!”
北斗吓了一跳。
音效爆了出来。视觉特效宛如连续烟火般,令人眼花撩乱地交错。
两位剑士挺身对抗巨大的敌人。
“欧卡……!巴尔孟克!”
他们的战斗早已展开。
敌人呢。
是葬送众多勇者生命的幻影光谱龙!
“那就是……?”
“那就是‘仅此唯一’!”
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12
是像能源体一样的存在呢?
还是披着光的迷彩呢?仅此唯一,是只没有固定形体、姿态暧昧不明的怪物。
“阿尔!阿尔!阿尔!好……好大~~~~!”
超出昼面范围。依照和玩家的比例推算,全长足足有20公尺。
当仅此唯一的表面飘忽闪现宛如光芒穿透三棱镜的虹光时,浮现出来的全身像,就像在太古灭绝的四脚恐龙。
幽灵龙——这个浑名倒是颇为传神。
“他们!正在战斗!”
北斗放声大喊。
她的声音不会传过去。
不会传到欧卡和巴尔孟克那里。
在他们俩的对话视窗、在他们俩的战斗对话档里,不可以插入一行多余的台词。
“没想到竟然是两个人来挑战……”
“《THE WORLD》一般不都是三人队伍吗?”
“是的……若单纯考虑攻略问题,三人队伍有益而无害。”
阿尔比雷欧也感到惊讶。
是无从补充队员吗?还是因为,没有人特地找死、挑战被部份玩家严厉责难是无法攻略的“仅此唯一”事件吗?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挺身挑战。
那是他们俩的决心。
“欧卡……!”
我被想马上出手相助的心情驱使。
即使明知不可为,但心情是压抑不住的。
“没有造成伤害耶!”
北斗叫喊。
其他队伍的战斗状况,可以从角色头上跳出的“伤害值”和“回复值”数字推测。他们俩的行动,也可以从画面的特效大致判断出来。
欧卡和巴尔孟克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悉数都是零。
相反的,仅此唯一喷出的混浊七色气息却毫不留情,把他们俩的HP砍得像等级一的玩家被敌人袭击时一样。
“那气息有好几种,各自都有追加效果……中毒、诅咒、麻痹、攻击力下降、防御力下降……而且都还是范围攻击!”
那是场绝望的战斗。
就在玩家遭气息的追加效果一点一滴削弱、HP降低的当儿,大伤害力的直接攻击就好像伺机已久一样地龚来。
“危险!”
就在北斗高喊的时候,仅此唯一尾巴的一击直挺挺地击中欧卡。
欧卡因为三位敷的大伤害而死亡了。
——可是紧接蓍,“鬼魂”的图像才显示没多久,巴尔孟克就用“苏生秘药”让同伴复活。再进一步以“尊酒西玛”把HP和MP完全恢复。
“高明。”
我不禁喃喃说道。
“耶?”
“他是为了消除参数下降的追加效果,才故意死掉的。”
然后,立刻使用道具提升攻击力、防御力等等的参数。由于不需咏唱时间,使用道具比用技能的咒纹不费时间。这是单打独斗做不到的“送死”战略。
欧卡和巴尔孟克。
他们俩合作无间。让人觉得在战斗中、以网络联系的他们是以心传心,在最佳的时机发出最佳的指令。
那是场壮烈至极的消耗战。
和阿尔比雷欧一样,巴尔孟克也准备了好几种武器。以地、水、火、木、雷、暗,所有属性的技能攻击仅此唯一,果然所见略同啊!
就在这时——
仅此唯一散发光芒的庞大身躯扬起蜷曲的脖子,身影超出了画面上方。
“糟糕!”
我把“视野”往上移。
“阿尔?”
“那招是把我打死的攻击——”
我还记得仅此唯一可憎的攻击动作。
哔—咿咿————咿咿嗡!
宛如电击一般的音效,从左耳贯穿到右耳。
仅此唯一的庞大身躯化作铁锤,横扫成为目标的巴尔孟克,将他像小石头一样地打飞。
这是使阿尔比雷欧遭受几乎等同最大HP值的伤害而死的攻击。
欧卡的动作首次出现迟疑。
恐怕是——因为被打飞的濒死巴尔孟克,从欧卡的“视野”消失了吧。从“视野”消失的东西无法设为目标。
就在寻找巴尔孟克的期间,仅此唯一的下一招将欧卡的HP大大地削减。
——干钧一发,赶上替巴尔孟克回复。
“……熬过这一关了吗!”
“可是,攻击没有用呀!不行嘛!”
正如北斗所说的。
仅此唯一是打不倒的。事件是无法解决的。
即使如此,两位《THE WORLD》最强的剑士,甚至以自身性命作后盾,互相庇护、互相治疗,确实地实行指令。
“这种情形,说是无法攻略也——”
就在北斗说出绝望的话语时。
“……不。”
那时,欧卡和巴尔盂克的动作、战略,产生明显的变化。
他们停止了攻击。
“掌握到什么线索了吗?”
“咦……怪物它……!”
北斗出声指示。
一度那么耀武扬威的仅此唯一,在欧卡和阿尔孟克停止攻击后,就像回应似地也停止吐气了。
沉默。
“反射……仅此唯一是把所受的攻击反弹回去吗?”
“阿尔?”
幻影的光谱龙文风不动。
连BGM——
风啸声也都静止。
在永夜的冰原战场上,投进了一股气潭(译注:air pocket,在大气中,下降气流导致闯入的飞机失去浮力,而以水平姿态急连下降的区域。
欧卡和巴尔孟克在这片寂静中,以彼此才听得见的密语讨论些什么呢?
那是只属于两位被选中的剑士的意见沟通。
“仅此唯一只要玩家不攻击,就不会反击?”
“咦?”
欧卡打破沉默,率先发难。
他改拿另一把剑,对仅此唯一发出源自水《纹》之力的技能。
仅此唯一与其呼应,啧出混浊的污水气息。
在那瞬间!
“爆跃斩”!
高高飞跃而起的巴尔盂克,以源自火《纹》之力的技能砍向仅此唯一。
铮!
仅此唯一发出颤抖。
庞大身躯终于跳出伤害值的数字。
是巴尔孟克的一击使仅此唯一负伤的。
“仅此唯一的气息也有地、水、火、木、雷、暗。六种《纹》的属性吗……?”
“阿尔?”
“会吐出何种气息,是取决于吐气前,玩家攻击的技能属性……原来是这样的啊!”
两位剑士注意到了。
仅此唯一会以与玩家前一招攻击同属性的气息反击。发出火技能,就会吐出火焰气息。若是土、就吐出土烟气息。若发出暗的技能,则是暗黑气息。从图像推测出来以上结论。
“若是直接攻击、就回敬直接攻击……仅此唯一是像镜子一样的怪物吗。然后,假设在吐气的瞬间——仅此唯一变化为与气息同属性的话……!”
《THE WORLD》的怪物,也设定了地、水、火、木、雷、暗等《纹》的属性的参数。
在属性当中,存在着火与水、木与地、雷与暗的相克关系。
也就是说,水属性的攻击技能对火属性的怪物有效。相反的,同样是火属性的技能则难以生效。
假设形体不定的仅此唯一,连其属性都可以自由变化的话——
“就施以那时相克的《纹》的技能?若是火就攻以水、若是木就攻以地、若是雷就攻以暗……反击时就换成另一种元素攻击?”
旁观的我,没察觉到这点。
欧卡和巴尔孟克在赌上生死的忙碌战局中、在输入指令的一来一往间,却注意到了。
看出了那份可能性。
欧卡再度施展源自水《纹》之力的技能。
与此相呼应,仅此唯一把自身变为水属性,喷出污水气息。巴尔孟克趁机以火的剑击劈砍。
“看到气息吐出后再发劲就迟了吗……!就只有吐出气息的瞬间——攻击有效时间恐怕在零点几秒……那片刻!”
若是独行者,下一道攻击就赶不上吐出气息的瞬间了。
若是三人队伍则很容易陷入混战,难以注意到仅此唯一的属性变化规则。
“正因为是两人搭档吗?”
他们俩实践了那份说来容易的战略。
欧卡施展诱导的攻击。
巴尔孟克身轻如燕地飞跃,对仅此唯一的气息作出反击。
使仅此唯一遭受伤害。
两相契合的呼吸;完美的时机掌握。
“好厉害……!”
北斗为之着迷。
面对无法攻略的头目怪物,他们俩的合作既优美又稳定——
“这下就结束了!”
在最后一击,巴尔盂克对冰原大吼。
拖着火焰的飞翔一击,终于把仅此唯一高达65536点的HP量表砍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留下咆哮,仅此唯一喷洒出散发七色光的血,重重倒在冰原上。
“赢了……”
北斗吐出叹息般的声音。
“无法攻略的传说瓦解了。”
是欧卡和巴尔孟克瓦解的。
七色的光芒化了开来、云消雾散,仅此唯一的黑色遗骸则像被吸入宇宙的黑暗中一般,渐渐地、渐渐地缩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从昼面上消失了。
“阿尔!看啊!你看、你看!”
北斗大喊。
“……呃!”
我一时语塞。
而——
早晨造访了永不天明的夜晚。
13131313131313131313131313131313313131313131313131313131313
太阳。
沐浴在溶解黑暗的光芒中,冰壁霹哩帕啦地龟裂。
光线泛滥。
脚底下崩毁了的冰壁,化作一团雾、消失了。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意识被FMD的昼面夺去,沉浸在无边艇际的浮游感里。
“下面……好像、好像、好像有什么!”
被“封印”在冰之高原里的某个身影显现了出来。
在没有天地之分的“不可思议空间”里,我转动“视野”。
六片翅膀的——
“天使?”
“应该说……堕、堕、堕落天使?”
鼓动羽翼的“那个”。被从永久冰壁的禁锢中解放。朝某处飞去。
或许,那儿是天空吧?
也或许,那儿是地底魔王的居所呢?
无从得知。
然而,欧卡和巴尔孟克把“仅此唯一”攻破了。
“不能理解那有羽翼之物意义的我,真没用、真该死……!”
“阿尔……?”
“那是不明了的东西。是无法说明的东西……!或许在缺漏的《黄昏的碑文》某处,有描写那天使或堕落天使的篇章——”
天使、或是堕落天使飞往不得而知的某处,揭开笼罩世界的白雪面纱,从“视野”上消失了。
昼面恢复。
风雪停息了。
眼前——再也不是“暴风雪”的区域了。
冰冻高原也消失了。是一片随处可见、司空见惯的冒险区。
“啊!地图!”
听北斗那么说,我便选择指令,原野地图的确显示了出来。
也有标示地下迷宫入口的记号。当我试着使用“妖精宝珠”后,也显示了魔法阵的位置。
“事件的旗标树立之后,这儿就被重新设定为普通的冒险区了吗。”
只能这么想了。
“但是……解决事件的是欧卡他们吧?”
“‘仅此唯一’或许正如其名。是‘绝无仅有的东西’——只有最初的那一队才能攻破的限定事件。”
“咦~?那,刚刚的天使影像就……”
“无论是之后或是未来,可能只有正好在场的我才看得到啰……”
这时——
天使振翅所抖落的美丽羽毛翩翩飘落。
“去找羽毛,阿尔比雷欧。”
“莉可莉丝?”
“找我的羽毛。”
失明的少女悄悄说道。
飞舞在四周的好些天使羽毛,是毫无意义的背景。
“……难道是!”
脑中念头一闪,我转动“视野”、凭着瞎猜地操作摇杆。
目标。
背景中的一点——理应是没有意义的一点,可以锁定为目标。
我驱使阿尔比雷欧奔跑。
目标悠然下降、飘动着。
从背景中区分出来,和攻略有关连的“东西”。
“靠近到可以辨别出那就是唯一的“红”色天使羽毛之处,就进入锁定的范围,接着得以如捡拾地图上的道具般地拿到那东西。
获得了“eye.cyl”!
又是那个副档名。
“‘eye’……?”
“请把‘eye.cyl’给我。”
莉可莉丝悄声地说。
就在那时,文件名的谜也顿时化解了。
“怎么会这样……竟是这么初级的……!”
“请把‘eye.cyl’给我。”
“……但是,为了什么呢,是谁?”
“怎么啦。阿尔?干吗突然冲出去?”
北斗询问。
能够锁定那根羽毛的,恐怕只有树立莉可莉丝事件旗标的阿尔比雷欧而已。
身为PC的阿尔比雷欧,是被NPC莉可莉丝选中、来拿取这根与‘仅此唯一’同是服务器里唯一存在的天使羽毛的吗?
名为——
“eye.cyl”的文件。
我对准红发少女,以交易指令把半形文字的道具交给她。
“谢谢。”
我被一对眼眸定定地注视着。
失明少女的眼皮张开着。
“谢谢你,阿尔比雷欧。”
“看得见吗……?”
“嗯。”
“…………!”
“好开心。”
莉可莉丝粲然一笑。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又来了。
不过我不再惊讶。
“怎么啦?阿尔——”
正开口说些什么的北斗的声音被咒纹的特效抹消、中断了。
光环。
接着,阿尔比雷欧再度被自动传送。
有须秀树 2007-5-24 10:41
在平缓的草原中的小丘上,我让阿尔比雷欧仰天躺卧。
月夜。
满天的点点星光闪烁着,充盈整个“视野”。
“那要怎么做才行啊?像你这样躺下去啦。”
“用指令‘/lie’。”
在告诉她最近版本中追加的动作指令后,北斗也跟着躺下来。
密草铺成的床褥正对着“不可思议的风”窃窃私语。
∑服务器 冒险区 窃窃私语 一夜的 炼金术
我是因莉可莉丝的咒纹而被从冒险区“苦痛 被囚禁的 堕落天使”强制傅送来的。
这儿并不是特别的事件用区域;是在《THE WORLD》里司空见惯的场所。
可是,要从冒险区移动到其他冒险区时,必须先回开始城镇,再于混沌之门输入三个字词才行。
那就是“规则”。
“帮我复活。”
“鬼魂”的声音里,逐渐带有怨念。
跟我组队的北斗似乎也被同时转送来。北斗这个新手,不知是不懂事情的演变、还是随遇而安,对于被传送这件事本身没有疑问。
“我是不大想帮啦……”
在多次回绝后,我用“苏生秘药”帮北斗复活了。
“哇哈—!”
“别随便乱跑。这里对新手来说,绝对也是危险的区域。”
“哇!是魔法阵!”
怪物出现,队伍进入战斗模式。
我以阿尔比雷欧的攻击技能快攻,将哥布林群一扫而尽。
“……才刚说完。”
“别介意!”
北斗倏地竖起拇指。
“我介意!”
“呜咽……对不起。”
“别随随便便就摆出哭的动作。别滥用‘/cry’。别老是记那种动作指令,去把走路要伃细看地图这件事情记住吧。”
“阿尔你……是管家公?”
“我就是管家公,怎样?”
“啊,恼羞成怒了。”
“是谁闯去找那个管家公,硬要跟他组队的?是谁?是谁?”
“我。”
“既然如此——”
响起“呵呵”的笑声。
从背后传来的。
“莉可莉丝。”
一回头,眼前是莉可莉丝。
披肩的缀饰随着“不可思议的风”飘摇,一直握着的手也松开,红发的少女站在草原上。
“咦……莉可的眼睛?”
北斗跑到莉可莉丝的身边。
——我把“视点”切换成第三人称。
在星月夜的草原上,阿尔比雷欧、北斗和莉可莉丝站在当中。
“eye.cyl”
没什么大不了的。
纯粹是倒过来念——“莉可莉丝的眼睛”。
“lyc.eye”
说解读还算抬举它了,真是幼稚的暗号。副档名是“lycoris—莉可莉丝”的前三个字母。
“eciov.cyl”
“rae.cyl”
“莉可莉丝的声音”和“莉可莉丝的耳朵”。我光注意副档名,而没有察觉。认定这是bug的先入为主观念,阻碍了我的思考。
“阿尔!莉可眼睛看得见了吗?”
“是啊。”
“到刚刚都还是闭着的吧?什么时候?怎么变的?”
对NPC来说,恢复声音、听觉、视觉,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若是人类的话——
“声音”,是用来说话、传达自己的心意。
“耳朵”,是用来听话语,了解对方心意。
“眼睛”,是用来读取动作、表情之类,不显露于言语的对方心意。人类理所当然的以声音、耳朵和眼睛来沟通。
话虽如此,若局限于游戏而论,没有声音也无所谓;可以藉键盘的笔谈来代用。静音玩游戏也没什么不妥。那么闭上眼睛,又会怎么样呢?虽然在现实中等于无法玩游戏,但游戏本身是可以启动的。只是会变得无法看昼面、作判断而已。
所谓判断,是决定自己的“意志”的行为。
NPC没有那种“意志”。
NPC是说出预备在事件资料中的台词、发出预备好的声音、作出预备好的动作。即使声音发不出,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见,那应该只是例如“失明少女”这种角色设定的问题而已。
“这种事再怎么想,也搞不懂。”
我悄悄对莉可莉丝说。
莉可莉丝是NPC。然而,她能说悄悄话。不过拜那之赐,我可以自说自话、不被北斗听到。
说起来,莉可莉丝的事件有决定性的缺陷。
没有剧情。
名叫莉可莉丝的角色身上,没有故事。究竟,加了那种副档名的半形文字道具名是什么呢?
是谁企画这个莉可莉丝事件、写了程式的呢?问题就在“那里”。
“太好了呢。”
北斗直定定地窥探莉可莉丝的睑。
“嗯?”
“莉可的眼睛看得见了啊!”
我会这么一头栽进莉可莉丝的事件,不是因为对失明少女的境遇产生感情栘入。
是因为这个事件是不正规的。
所谓的bug、程式故障,对玩家来说是很有魅力的情报。就如单机游戏中“作弊技巧”被推崇一般,假如这又是关系着游戏平衡度的故障,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能无限复制金钱(GP)或道具之类的漏洞,无可避免的,会破坏玩家共有的《THE WORLD》的生活、经济。
bug是禁果。
那东西反过来会扼杀了玩家们的“干劲”。假如变成对bug置之不理、改造(cheat)或复制(dupe)横行、只有坏人尝甜头的状态,遵守玩家守则的大多数玩家就会丧失游戏的热情了。
——反正一定会有家伙作弊的嘛!
到那时,网络的“世界”就会毁灭。
人去楼空、凋蔽的“城镇”。听不到对话的冒险区。没有人去挑战的头目。
失去冒险的“世界”,对任何人都是无足轻重的。
那是不好的游戏。
“阿尔比雷欧。”
“莉可莉丝……”
“跟我来。”
莉可莉丝一骨碌地转身,迈开脚步奔跑。
这也是在事件的流程表中,预先准备好的动作吗?
或者是,她对经由自己“眼睛”得到的资讯即时判断,同时以“耳朵”理解我的言语、以“声音”传达自己的意志呢?
莉可莉丝与玩家互动。
“怎么可能……!”
——我把“视点”恢复成第一人称。
追着莉可莉丝,跑过在“不可思议的风”吹拂下起伏的绿草原野。
“莉可,等一下!”
北斗呼唤。
莉可莉丝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泉水。
“这片池子是?”
北斗询问。
“是‘幻之泉’,有个小小的事件啦……”
“什么什么,是什么?”
“有没有多余的装备?还是防具?”
“多余的?没有呀。”
“那么,随便卸下一个防具来吧。”
“……要、要脱?你要我脱?”
“呃!”
头痛到了极点。
“阿尔果然是会性骚搔的人哪。”
“因为,把装备投进这座泉里面,就会变成等级更高的武器或防具。”
“真的?免费、免费、免费的?”
“视天气和时刻,有时等级也会下降啦……在这个冒险区,因为现在是晚上,投入防具会升等级。把目标对准泉水,依照信息指示、投入道具试试看吧!”
“防具……脱下来的话,图像会不会也脱光啊?”
“不会啦!”
本来就一副设计成几近全裸的模样了,搞不懂她还在计较什么。
“阿尔比雷欧。”
“……什么事,莉可莉丝?”
我悄悄地说,扮演着。
我盯着站在泉水边、背向我的莉可莉丝瞧。
纤细、瘦弱的肩膀。
似乎轻易就能捏碎一般。
“拜托你啰。”
出乎意料——
“呃?”
“莉可?”
莉可莉丝投身于泉水中。
水柱、涟漪、噗通的声音,全部都没有发生。
因为在这个“幻之泉”的事件里,没有准备那些特效资料。
落入泉水里的莉可莉丝从“视野”中消失了。
“呜哇?呜哇!呜哇!”
北斗似乎很害怕地大喊。
莉可莉丝投身进去之后,继之从泉水中出现的,是在大大的水滴上黏了五官、只有一张睑的奇妙角色。
“是泉水魔人。”
“好恶!乱恶一把的!”
“你掉的是金斧头吗~!还是这把银斧头呀~?”
泉水魔人说完后,出现“都不是”、“金斧头”、“银斧头”的三个选项。
信息和平常的“幻之泉”事件一模一样。此时若选择“都不是”,装备的等级就会升高或降低。
可是,能丢进泉水里的理应只有装备才对。
这下子,不就好像是阿尔比雷欧把莉可莉丝丢进泉水里的吗。
“都不是。”
我选了“都不是”。
虽然脑中也冒出了想选择“金斧头”或“银斧头”的念头,不过我无意冒着走偏莉可莉丝事件的风险、像测试玩家一样确认不同选择下的情形。
最重要的——莉可莉丝说过。
她对阿尔比雷欧说过“拜托你啰”。
泉水魔人叹道,唉呀、嗯~,伤起脑筋来了。
“老实说,碰到这种等级的道具,我就没办法了呢~。”
这也是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