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神曲 [炼狱篇]〔意〕但丁著 黄文捷译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0

斯塔提乌斯的历史

这位睿智的导师说道:“如今我才明白
把你束缚在此的网罗,才明白如何把绳索解开,
这里为何发生震撼,你们又为何高歌欢快。
现在,你究竟是谁,但愿你乐意让我知晓,
为何你在此倒卧有这么多世纪,
但愿你的话语能澄清我的问题。”
“在贤明的提图斯那个时代,
他曾得到至高无上的王的帮助,
对那流出被犹太出卖的鲜血的创口进行报复,
那时节,我曾在人世享有持续最久、荣誉最高的称号”,
那个魂灵回答道,“我固然
天下名扬,却还没有信仰。
我的喉咙是如此甜美动听,
我是土鲁斯人,罗马却把我拉过去,认我为亲,
正是在那里,我当之无愧地让爱神装饰我的双鬓。
当世间的人们仍称我为斯塔提乌斯,
我曾歌唱过特拜,随后又歌唱过伟大的阿基琉斯,
但是,我却肩负着那第二个重荷倒在人生途中。
神的烈焰发出星星之火,
曾是点燃起我那火热诗情的种子,烘暖我的心窝,
而一千以上的诗人都在那神火照射下发光闪烁;
我说的是《埃涅阿斯纪》,
它在吟诗上曾是我的妈妈,也曾是我的养育者:
没有它,哪怕分量只有一钱重的东西,我也难以制作。
为了能活在人世,与维吉尔生活同时,
我宁可让阳光多照一年,超过我理应承受的限期,
再离开我那放逐之地。”

斯塔提乌斯与维吉尔

维吉尔听罢这一番话,便转身向我,
他默不作声,递给我一个眼色,像在言道:“且不要说”;
但意愿的力量却并非万事都能做;
因为不论是笑是哭,都是紧随激情而显现,
每一个动作都要据此表露在外面,
而这类动作又更少地听从最真诚的人们的意愿。
我只微微一笑,犹如一个人用秋波示意;
这一来,那鬼魂便缄口不语,
他盯视着我的眼睛,因为那里心绪显得更清;
“但愿你们能把如此艰巨的工作顺利完成”
他说道,“为何你的面孔
方才向我闪出一丝笑容?”
这时,我夹在这一方把那一方中间:
一方要我闭口不言,另一方则在恳求我启齿言谈;
于是,我发出一声慨叹,
我的老师领会我的心意,便对我说道:
“不要害怕讲话;自管说吧,
把他如此关切的提问告诉他。”
于是我说:“古老的魂灵,
也许你对我方才的笑容感到惊奇,
但是,我倒愿意让你产生更多的仰慕之意。
指引我的双眼朝高处望去的这一位,
正是那位维吉尔,你曾从他身上
汲取力量,去把人与神歌唱。
你若认为我的笑容还有其他原因,
你且不去管它,因为它并不是真,
你该相信,是你方才谈到他的那一番话令我露出笑容。”
这时,他立即弯下身去,把我的导师的双足抱紧,
但是,老师却对他说:“兄弟,不可如此,
因为你是鬼魂,而你所见的也是鬼魂。”
他一边站起身来,一边说道:“现在,你可以明白:
暖热我对你的感情的是数量多大的爱,
而此刻,我却忘记我们那虚无缥缈的形态,
竟然把魂灵当作固体的东西来对待。”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0

第二十二首




斯塔提乌斯的罪过
斯塔提乌斯皈依基督教
林勃的一些幽魂
登上第六环

斯塔提乌斯的罪过

那位天使这时已留在我们身后,
让我们转向攀登第六环之路的也正是这位天使,
他曾从我的脸上拭了一拭;
他告诉我们:他曾向那些渴慕
正义的魂灵作了祝福,
他的声音只用了“干渴”一词,而未用别的,把这祝福的话说出。
我这时走得比在其他各环行走时来得轻松,
以致能毫不费力地紧跟
那些健步如飞的鬼魂向上攀登;
此刻维吉尔开言道:“被美德点燃起的爱,
总是会点燃起其他的爱,
只要它的火焰能显露在外;
自从乔维纳莱降落到地狱中的林脖,
来到我们中间,
从那时起,他就向我说明你对我的情感,
我对你的爱意也是如此强烈,
胜过对待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所能有的好感,
以致现在,我觉得这些阶梯似乎很短。
但是,请告诉我:贪婪在你的心中怎会占有位置,
又怎会混入你靠勤学苦练
而满载在你头脑里的如此众多的知识中间?
作为朋友,请你鉴原,
倘若我的过分自信使我不讳直言,
作为朋友,如今也请你与我坦诚相谈。
这些话语使斯塔提乌斯先是微露笑意;随即道道:你
每一句充满爱慕的言语,
对我都是亲密无间的示意。
诚然,往往会发生这样一些事情:
由于真正的原因隐匿不明,
这些事情就显得似是而非,令人疑念丛生。
你的提问令我确信,
你是认为,我在尘世曾爱财如命,
或许这正是根据我所处的这一层。
但是,你该知道,贪财与我相去过远,
而这种挥霍无度的行为
以惩罚我有数千次月缺月圆。
倘若不是我把我的恶念纠正,
我本会遭受滚动重物、相互碰撞的苦痛;
而当时我曾思考你发出慨叹的那段诗韵,
你在其中对人生之恶似乎十分愤恨:
‘哦,高诅咒的对黄金的贪求,
你为何不节制那些凡人的胃口?’
这时,我才发觉花钱的双手,
能像展翅般过分张开,
我对这个恶行的悔恨,不下于悔恨其他恶行。
有多少隐魂带着把头发也花得精光的脑袋前去复生,
因为他们不知这也是一桩罪行,
这才使他们在生前和临终都不曾悔过自新!
你该知道,与某种罪孽直接对立
而互不相容的罪过,
在此却要与它一起耗干绿色:
因此,倘若我与这些因贪婪而受惩痛哭的魂灵为伍,
以求洗清我的罪恶,
也正是因为他们所犯的罪恶与我恰相抵触。

斯塔提乌斯皈依基督教

这位牧歌的歌唱者说道:
“现在,当你歌唱那残酷的战争
给乔卡斯塔带来双重的悲伤时,
由于有克利奥斯在那里与你一起弹奏,
这说明你似乎还不曾有虔诚的信仰,
而没有这种信仰,行善也不足以使你得到拯救。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又是什么阳光,
或是哪些蜡烛令你摆脱黑暗,
使你后来得以追随那位渔夫,扯起风帆?”
他于是向维吉尔答道:“是你首先把我送往巴纳索斯山,
去饮用它那洞窟里的清泉,
也是你首先照亮我,把我引到上帝的身边。
你的所作所为就如同一个夜间行路之人,
他把灯提在身后,不为自己照明,
却使走在自己身后的众人能辨明路径;
当时,你曾说道:‘世纪在翻新;
正义和人类初期也在返璞归真,
新的子孙则从上天降临’。
依靠你,我才成为诗人,依靠你,我才成为基督教徒:
但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看清我所描绘的图像,
我将把手伸长,把色彩染上。
这时,整个世界早已布满真正的信仰,
是永恒王国的那些使者
把这信仰播种在世人心上;
上面谈到的你的一番话语,
正符合新的预言家们之所讲;
因此,我养成习惯,常把他们拜访。
后来,他们也来找我,他们显得如此圣洁无比,
以致在多密善迫害他们时,
他们的痛哭无不有我的同声哀泣。
当我弥留在人世时,
我一直在帮助他们,而他们的正直作风
也使我把其他所有宗派一概不放在眼中。
在我吟诗描述希腊人来到特拜的两条河流之前,
我就承受了洗礼;
但是,出于恐惧,我不敢把我的基督教徒身份泄露出去,
表面上则长期显示仍把异教信仰,
这种怠惰行为使我围绕第四环
奔跑了四百年以上。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0

林勃的一些幽魂

因此,是你把那布幕掀开,而它曾遮住我的视线,
使我无法看见我所说的那许多至善,
既然我们登山还有多余的时间,
就请告诉我:我们的古人泰伦丘现在何处,
还有塞西利奥、普劳托和瓦罗,倘若你晓得:
请告诉我:他们是否被判受苦,又在哪一部。”
我的导师答道:“这几位与佩尔西奥和我,以及许多其他人,
我们都与那位希腊人呆在一起,
而缪斯女神用奶汁喂养那位希腊人,比喂养其他人更为精心;
我们都在那黑暗监狱的第一环:
我们经常谈论那座山,
那座山一向把那几位抚育者留在自己身边。
欧里庇得也在那里与我们相聚,
还有安提丰特、西蒙尼得、阿加托尼,其他希腊人也有许多,
他们都用月桂装饰前额。
那里也可见到你笔下的一些人物,
安蒂格尼丝、戴菲莱丝与阿尔吉娅,
还有伊斯梅妮丝,她仍如生前一样凄楚。
在那里可以见到那和曾指出兰吉亚泉的妇女:
还有泰雷西阿斯的女儿和泰提丝,
戴伊达米娅与她的姊妹们在一起。”

登上第六环

这时,这两位诗人都已缄口不语,
他们重又仔细地观看周围,
他们以摆脱登山之苦和石壁之累;
而此刻,白昼的四个使女以落在后面,
第五个使女则在掌握车辕,
径直朝上竖起那火热的车辕尖端;
这时,我的导师说道:“我认为,
我们应当把右背转向那山崖边缘,
像我们一贯的做法,绕山而转。”
这样,习惯在那里就成为我们的导向,
我们怀着更少的疑虑走向前方,
因为那位高贵的魂灵也同意这个走向。
他们在前面绕行,我单独一人
跟在后身,倾听他们的议论,
这启示我如何把诗歌吟诵。
但是,很快那悦耳动听的议论便被打断,
因为我们发现有一棵树立在道路中央,
树上的果实散发着醉人的馨香。
正如尖松的枝蔓越往上就变得稀少,
这棵树则在下面才有稀少的枝蔓,
我想,这是为了不让人向上登攀。
从我们以无路可行的一边,
有一股清泉从高高的巉岩上流下,
沿着上面的叶丛四下洒遍。
两位诗人走到这棵树的跟前,
叶丛中突然发出一声叫喊:
“你们且莫以此就餐。”
接着,那喊声又说:“玛利亚想得更多的是
让婚礼办得隆重而周全,
而不是只想她口中之物,而她的口如今正在为你们答辩。
古代的罗马女人为了饮用,
只满足于清水;但以理
也轻视膳食,而求得知识。
最早的世纪是与黄金一般美丽,
它为解除饥饿,曾使橡实变得香甜可口,
为解除干渴,则使每条溪流变成琼浆美酒。
野蜜与蝗虫曾作为饭食,
让施洗者在荒野中食用,
因此,他才享有光荣,
他是那样伟大,正如福音书向你们所做的说明。”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1

第二十三首




贪食者
但丁与佛雷塞·多纳蒂的相遇

贪食者

我把双眼死死盯住那片绿色草丛,
犹如一个人往往为追踪小鸟
而浪费光阴的那般情景,
这时,那位胜过父亲的人对我说道:
“亲爱的儿子,现在你过来吧,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
要安排得更为妥善。”
我转过脸去,脚步也并不迟缓,
立即走到这两位智者身边,而他们一直在攀谈,
这使我感到登山毫不艰难。
此时可以听到有人在啼哭和歌咏,
“主啊,求你张开我的双唇”,
让我能唱出欢乐与悲痛。
我开言道,“哦,慈爱的父亲,我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他于是说:“也许是一些鬼魂在走来,
他们在把他们所欠的孽债的结解开。”
如同陷入沉思的远行者所做的那样,
他们在中途遇上并不相识之人,
于是转身朝陌生人望去,并不留停;
一群鬼魂也正是这样,从我们身后过来,
他们默默无语,神色虔诚,
动作更快,超越了我们,又把我们注目观定。
每个鬼魂的眼睛都是黝暗而深陷,
面色苍白,他们的脸
是那样消瘦,竟变成皮包骨头:
我不相信,埃里西东曾变得如此枯干,
竟只剩下一层皮,
当时他曾为此更加害怕无物充饥。
我一边思索,一边暗自沉吟:
“瞧这群失陷了耶路撒冷的人,
那时节,玛利亚曾把儿子吞食干净!”
那些眼眶竟像未镶宝石的指环:
谁能从人们的脸上把“omo”这个词看出,
也就会从这里清楚地认出“M”这个字母。
水由于不明究竟而会相信:
果实的香味和清水的气味会使人产生强烈欲望,
竟把人弄成这般模样?

但丁与佛雷塞·多纳蒂的相遇

我正惊异地思索:是什么东西让他们饿成这般光景,
既然他们之所以如此瘦骨嶙峋、
皮裂如鳞的原因依然不明,
蓦地有一个鬼魂从那头上的深深眼窝里,
把目光转向我,定睛观望,
随即大声叫道:“这是多大的恩泽竟降临到我身上?”
而从他脸上,我绝不会把他认清;
但是,从他的声音里,我却察明
他的外貌所改变的他本身的原形。
这一点火花完全照亮了我的心,
使我从业已变形的嘴脸上恢复了认识,
辨出佛雷塞的面容。
他央求道,“喂,你切不要一味注意
那使我的皮肤褪色的干裂疥疮,
也不要一味注意我失掉原有肌肉的惨状;
而是请告诉我你的实情,
说明伴随你身旁的那两个魂灵是何人:
你不要总是不与我谈论!”
我向他答道,“你的脸,在你去世时我曾为它哀啼,
如今,见到它面目全非,
又令我怀起同样的悲痛为它哭泣。
因此,看在上帝份上,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把你这样折磨:
在我莫名其妙时,你且不要让我说些什么,
因为一个人满怀其他想法,可能把话说错。”
他于是对我说:“来自永恒意志的神力
降临到始终落在我们身后的清水和果树之中,
这才使我们消瘦到这般光景。
所有这些边哭边唱的魂灵
因为曾对过度贪食姑息纵容,
就要在这里忍饥受渴,使自己重新变成圣洁纯净。
果实和清泉散发出的馨香
燃起我们对饮食的炽烈欲望,
而清泉则喷溅到果树的绿叶上。
我们不能仅做一次的绕地奔跑,
要不断忍受我们的苦刑煎熬:
我说的是苦刑,其实应当说是欢笑,
因为那种愿望把我们引导到这些果树前面,
它过去也曾引导基督欣然发出‘我的上帝’的叫喊,
当时,他曾用自己的鲜血使我们摆脱罪。”
我于是对他说道:“佛雷塞,
从你离开人世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那天算起,
直到如今来到此地,五百年尚未过去。
既然在忍受向善的痛苦、从而能使我们
重返上帝身边的那个时间到来之前,
你才没有能力再犯罪 ,
你又为何仍然来到这上面?
我本以为你是呆在那下边,
在那里,要用时间来补偿时间。
于是,他对我说道:“是我的奈拉
使我得以如此迅速地来啜饮
这种种苦刑酿制的甘醇:
她用她那泪如泉涌的啼哭,她那虔诚的祷告和长吁短叹,
使我脱离了把等候入山的山边,
也使我不必逗留在其他各环。
我心爱的寡妻,曾得到我生前的深情厚爱,
她在为人贤德方面愈是形影孤单,
也就愈是赢得上帝的钟爱和喜欢;
因为撒丁岛的巴尔巴吉亚,就它的妇女而言,
要比我把她留在其内
的那个巴尔巴吉亚贞洁多倍。
哦,可爱的兄弟,你还要我说什么?
未来的时代就在我的眼前,
目前的时间将不会距它很远,
届时,布道坛上将会
向那些厚颜无耻的佛罗伦萨女人发出禁令,
禁止她们走在路上,露乳袒胸。
她们究竟是怎样的野蛮妇女、撒拉逊妇女?
对待她们,似乎必须要么通过神职人员、要么制订纪律,
才能让她们行路时把乳房遮蔽。
但是,倘若这些无耻的妇女得知
上天很快为她们安排的命运,
她们就会早已张开嘴巴,哀号悲鸣;
因为倘若我对此的预见不致把我欺骗,
在那如今仍靠催眠曲哄睡的人的面颊长出汗毛之前,
这些妇女就会肝肠痛断。
喂,兄弟,现在你切不要再向我隐瞒你的真情!
你看,不仅是我,还有那些鬼魂,
都在注视着你遮住太阳的身影。”
因此,我对他说道:“倘若你还记忆犹新,
记得你曾如何对待我、我又曾如何对待你的情景,
现在的回忆仍会令人感到心情沉重。
日前,走在我前面的那一位
曾使我离开尘世,而那时,
这一个的妹妹还向你们显露圆圆的脸”,
我指了指太阳。“那一位曾引导我
把这真正亡人的深沉黑夜走遍,
而我则带着这活生生的肉体跟在他的后边。
是他指引我从那里向上走去,
把这座大山攀登和绕行,
也正是这座大山把被人世间扭曲了的你们纠正。
他说他要伴我同行,
一直伴我能与贝阿特丽切相见之地,
在那里,我须留下,他当离去。
这位就是维吉尔,他对我说的就是如此”,
我指了指他;“而那一位是一个魂灵,
方才你们的地界曾位他把每个山坡震动,
如今这地界则要遣他远行。”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2

第二十四首




但丁与佛雷塞的谈话(续)
博纳钟塔与温柔新体诗
科尔索·多纳蒂
第二棵果树
惩罚贪食罪的范例
节制天使

但丁与佛雷塞的谈话(续)

谈话并未使步行放慢,步行也未使谈话边缓;
我们却是边谈论边急步行走,
恰似顺风催舟;
而那些类似僵死之物的鬼魂,
则以双眼的深涧中向我射出惊异的眼神,
因为他们发现我竟是活人。
我还继续我的议论,
说道:“由于他人的原因,
他也许会比他原能做到的迟些上升。
但是,请告诉我,倘若你知道,皮卡尔达现在何处;
请告诉我,我是否能从这些凝眸注视我的鬼魂当当中,
看到什么值得一见的人。”
“我那既美丽又贤德的妹妹
——我也不知她是更美丽还是更贤德——
她已在那高耸的奥林匹斯山,幸福地戴上胜利的王冠。”
他先是这样说道;接着又说:“这里
并不禁止呼叫每个人的姓名,
既然我们的外貌已因节食而瘦得难以辨认。
这一个”,他用手指指了指“是博纳钟塔,
也就是卢卡的博纳钟塔;在他身后的那副面容,
比其他鬼魂显得更加千疮百孔,
此人曾把神圣教会搂抱在他的怀中,
他曾来自托尔索,如今则用忍饥挨饿
把他吞食的博尔塞纳湖的鳝鱼和葡萄美酒洗净。”
他向我一个接一个地道出其他许多鬼魂的姓名;
大家对指名道姓的做法似乎显得十分高兴,
因为我不曾看出有怏怏不乐的举动。
我看到乌尔巴迪诺·达拉·皮拉和博尼法丘,
他们因饥饿难熬而用牙齿在空中乱咬,
而博尼法丘生前曾用塔型牧杖放牧许多居民。
我看到马尔凯塞爵爷,他曾在福尔里纵情狂饮,
尽管他那时并不口干难忍,
他就是这样嗜酒如命,从不感到过足酒瘾。

博纳钟塔与温柔新体诗

但是,正如一个人打量另外二人,然后对这一个比那
一个更为看重,
我于是走到那位来自卢卡的鬼魂身边,
因为他似乎对我更有好感。
他在喃喃自语;我听到他在那里
说出我也不知是什么“珍图卡”一词,
正是在那里,他受到正义的折磨,被消耗成近乎骷髅。
我说道,“哦,魂灵,你看来有意与我攀谈,
就请你这样做,让我能领会你的语言,
用你的谈话来使我都感到意足心满。”
他开言道:“那姑娘已经降生,如今尚未系上头巾”,
她将会令你喜欢我的城市,
尽管人们都在把它痛斥。
根据这个预见,你将去到那里:
倘若你从我的喃喃自语中产生怀疑,
还是真情实况会向你说明问题。
但是,请告诉我,我是否在此见到那一位:
他曾吟出新的诗韵,
开篇就是“女人,你们有爱的智慧。”
我于是对他说:“我是这样一个人:
每逢爱向我启发,我便把它录下,
就像它是我心中的主宰,让我如实地表现出来。”
他说道:“哦,兄弟,现在我才明白,
曾使那位‘书记官’、圭托内和此地的我,
与我要颂扬的温柔新诗风格格不入的症结所在!
我清楚地看出,你们的笔触
如何紧紧追随那主宰者的意图,
而这种写法肯定不曾出在我们的笔下;
不论是谁要想探索得更远,
就会看不出一种诗体何以向另一种诗体转变”;
说罢,他仿佛已感到满意,便沉默不语。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3

科尔索·多纳蒂

犹如大雁沿着尼罗河岸避冬,
有时则成群结队翱翔在天空,
然后排列成行,加速飞行;
呆在那里的所有鬼魂也都是如此,
掉转面孔,加快他们的步子,
这既是因为体瘦身灵,也是因为渴望轻装驰骋。
正如一个人疲于飞奔,
听任同伴们前进,自己则缓步而行,
直到把胸中的吁吁气喘发泄干净,
佛雷塞也是这样听任那神圣的一群,
越他而过,自己则留在后面,与我同行,
一边说道:“何时我才能与你重逢?”
我向他答道:“我不知我还能活上多久,
但是,我不会很快地重游,
以致我不能依靠心愿早到此岸叙旧;
因为我生活的那个地方,
正日甚一日地善行沦丧,
看来就要走向可悲的灭亡。”
他说道:“现在,你尽可放心”;因为对此罪过最大的那个人,
我见他被拖在一匹牲口的尾巴之上,
奔向把个山谷:“在那里,用不能赎清罪行。
那牲口每跑出一步,便加快一些速度,
它越跑越快,直到把他拖得半死不活,
把他的身体弄得气零八落。
天上的那些轮子不必再旋转多少时辰”,
他把目光投向苍穹“你就会把我说的那件事看明,
而我的叙述无法把它讲得更清。
你现在暂且留下;因为在这个地境,
时间十分宝贵,我已把它荒废过分,
我与你走在一处,就要步伐相等,缓缓而行。”
犹如一名纵马迎敌的骑兵,
有时会快马如飞,冲出大队,
前去争得抢先交锋的光荣;
那鬼魂也正是如此,迈开更大的步伐,离开我们;
我只好与那两位留在路上,
而他们是如此伟大的世界师尊。

第二棵果树

他在我们前面已经去远,
而我的双眼仍然追随在他的后边,
正如我的脑海依然在回味他的言谈,
这时,另一棵果树又在我面前出现,
枝头挂满果实沉甸甸,色彩鲜艳,
距离不算很远,因为我当时刚刚绕到此间。
我看见树下有一群鬼魂在把双手举起,
朝向叶丛发出我也不知是什么喊叫,
像是一些孩子渴望摘取,却又枉费心机,
他们在祈求,被祈求的人则置之不理,
而是要使他们的渴望变得焦灼难抑,
他把他们所要得到的东西高高举起,并不遮蔽。
于是,这些鬼魂像是无可奈何地纷纷离去;
我们则立即来到大树跟前,
它曾拒绝那么多的祈求和诅谪。

惩罚贪食罪的范例

“你们向前走过去,不可靠近:
在更高的地方有一棵树,曾被夏娃咬啃,
这棵树正是从那棵树繁衍而生。”
在那叶丛中我不知究竟是谁在这样谈论;
因此,维吉尔、斯塔提乌斯和我相互靠紧,
从那朝天耸立的石壁一边向前行进。
那声音又说道:“你们该记得那些在云雾中孕育而生的该诅咒的人
他们曾喝得酩酊大醉,挺起两种前胸,
与特修斯一决雌雄;
你们也该记得那些以色列人,他们自爱饮水上显示出懦弱无能,
因此,基甸不要他们作为陪同,
而这时,他正从山上冲下,朝米甸人发动进攻。”
我们紧贴着山崖两个边缘的一边走过去,
耳听有人谴责贪食之罪,
继之而来的惩罚必是十分可悲。

节制天使

接着,由于道路变得荒凉,我们又彼此散开而行,
我们向前走了一千多步远近,
各自沉思,缄口不云。
“单只剩下的你们三个,你们在想些什么?”
突然那声音又说起来:这使我浑身一颤,大吃一惊,
正像是受惊吓的小马驹所做的反应。
我抬起头来,想看一看是谁在言语:
从未见过锻炉里有这样的金属和玻璃,
竟是如此亮晶晶,红彤彤,就像我所见的那个人,
他在说道:“倘若你们喜欢向上攀登,
可以从这里转过路径;
谁想为求平安而行,使我无法睁开眼睛;
因此,我转身去到我的两位导师身后,
就像一个人闻声而动。
犹如带来黎明的五月微风,
徐徐吹拂,香气袭人,
它完全浸透了花草的芳馨;
我感到阵风吹来,正是这样掠过我的前额正中,
我还清楚地感受出羽毛的拂动,
它令我嗅到来自天国的芳芬。
我听到有人在说:“蒙受深厚的天恩照耀的人有福了!
这就使对美食之爱不致
在他们胸中引发过度的欲念,
对凡属正义之事则永远饥饿难填。”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6

第二十五首




但丁的疑问
斯塔提乌斯的训教
缥缈的躯体
贪色者环

但丁的疑问

时间已晚,上山不能拖延;
因为太阳已经把子午圈
留在金牛座,而黑夜则把它留在天蝎星座:
因此,就像一个人,倘有急需在催促,
不是停下脚步,
而是继续赶路;
我们也正是如此,进入那狭小的路径,
一个跟着一个,把阶梯攀登,
因为阶梯太窄,不容登山者二人并行。
犹如一只小鹳张开翅膀,
想振翼飞翔,却又没有胆量
舍弃旧巢,于是把翅膀垂放;
我此刻也是这样,既点燃提问的愿望,
又把这愿望熄灭,最后采取一种行动:
这行动与一个人欲言又止的动作恰好相仿。
我那温和的父亲尽管步行匆匆,
却不曾忽略,而是说道:“你索性
把说话的弓箭射出,既然你已经使弓身与箭头接触。”
于是,我放下心来,把口张开,
开始说道:“他们怎能消瘦,
而体内又感觉不到饮食的需求?”
他说道:“倘若你记得梅利阿格
如何像一根木柴缓缓烧掉那样那自己消耗殆尽,
你就不会觉得这个问题是如此艰深;
倘若你想到你们的一举一动
如何在镜子里又你们的形象做出同样的举动,
这看来深奥的问题也会使你觉得浅显易懂。
但是,这里有斯塔提乌斯;我召唤他,请他
现在来医治你的创痛。”

斯塔提乌斯的训教

斯塔提乌斯答道:“倘若在有你在场的地方,
由我来向他解释那永恒的景象,
那就请原谅我:我无法拒绝你的谦让。”
他随即开始讲道:“倘若你的心灵,
孩子,能注意和接受我的话语,
这些话语就会说明你所提出的他们何以如此的问题。
那完美的血液不曾
被干渴的血管所吸收,
依然像是从一餐中撤下的饭食原封不动,
这血液从心脏中汲取成形的能力,
组成人类的全部肢体,
正如那流经血管的血液使自身与那些肢体融为一体。
再经提炼,这血液向下流入一个地方:
那地方与其讲出,则最好不讲;
然后从那里滴泻到天然小盆中他人的血液之上。
在那里,两种血液交融在一处,
一种处于被动,另一种处于主动,
因为后一种是从完美之地挤压而出;
它在接触到另一类血液之后,便开始活动,
先是把二者凝固在一起,后则是把生命力
注入用它本身的材料使之凝为固体的那个东西。
那主动的能力化为灵魂,
这灵魂与一棵植物的灵魂恰好相同,
二者也有很大的差异之点:前者犹在中途,后者则已达岸边。
这灵魂随即活动频繁,
以致已能运动和有所感,犹如海绵;
由此又开始把它所产生的种种器官机能加以发展。
亲爱的孩子,来自生殖者的心脏的那股能力
时而延伸,时而扩展,
在那自然精心制造所有肢体之地。
但是,你现在还看不出如何从动物变为能说话的东西:
这一点正是如此艰深,
它曾使比你聪明的智者也误入迷津,
这使他根据他的理论,
把可能的智力与灵魂分散,
因为他看不出智力采用什么器官。
你且把胸脯敞开,迎接前来的真理,
你该知道,一旦大脑在胚胎中形成,
达到完美无缺的境地,
那原动力便会转向它,
对自然的如此神妙的技巧感到欢喜,
并注入充满能力的新生气,
这就使它那从中发现的那个主动因素
汇入自身的实体,形成单一的灵魂,
既有生命又有感觉,还能自我反省。
为了使你不致对上述话语感到惊奇,
你不妨考虑一下太阳的热量,
它一旦触及从葡萄中流淌的汁液,便使之变成玉露琼浆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6

缥缈的躯体

当拉凯西斯无纱无纺时,
灵魂则脱离了肉体,而在潜在能力上,
它仍把人类的机能和神赐的技能带在身上:
其他潜在能力一概变得无息无声;
记忆、智慧和意志则仍在活动,
甚至比以前还要灵敏。
它不会擅自停滞不动,
却是神气地落到两道河岸中的一道:
在那里,它事先就了解到它所定的途径。
一旦来到那里,它的四周都是宇宙空间,
那成形的能力就要四下辐射,
在方式和程度上都与活着的肢体一般:
正如空气浸透水分,
那别处射来的光线反映在自身,
从而变得七彩缤纷;
这里周围的空气也是这般光景,
它渗入一种形体,
那形体正是依然存在的灵魂用成形的能力打印在空气当中;
它那新成的形体也类似一道火焰,
紧随烈火四处蔓延,
那形体也便紧随精灵移转。
既然灵魂随即有了它的外型,
这外型便被称为鬼魂;
因此,灵魂也便把各种感官、直到视觉一一组成。
因此,我们能说话,因此,我们能欢笑;
因此,我们也能流泪和叹息,
这些景象你在山上都已听到见到。
随着种种欲念和其他各类情感侵扰我们,
这鬼魂都能体现在自身,
这也便是你感到惊奇的原因。”

贪色者环

这时,我们已来到苦刑折磨的最后一层,
我们向右转去,
我们注意到另一种令人关切的情景。
这里,陡壁悬崖火焰狂喷,
而这层框架向上吹起阵风,
这就把火焰吹回,使它远离这一层。
因此,我们不得不从毫无遮拦的一边,
一个跟着一个迈步向前;
在那边,我害怕烈火烧身,在这边,我则害怕坠入山涧。
我的导师向我说道:“在这个地方,
要牢牢管住眼睛,
因为稍有疏忽,就会迈错脚步。”
这时我听到在那熊熊烈火当中,
响起一片歌声:“至高无上的仁慈的主”,
这使我切望转过身去,其程度不下于注意步行;
我看到幽灵们在烈焰中边走边唱;
因此,我又要观看他们,又要留神我的脚步,
这就把我的视线时而放在这边,时而又放在那面。
在把那首颂歌唱完之后,
他们高声喊道:“我还不认识那男人”,
随即又把那首颂歌唱起,声音低沉。
唱毕之后,他们又喊道:“狄安娜把自己固守在丛林之中,
而把爱丽斯从林中驱逐,
因为她中了维纳斯的毒。”
接着,他们重又唱起歌来;
接着,他们喊出那些曾是忠贞不二的丈夫和女人,
正如德行与婚姻要求他们恪守的规定。
我想,这种做法足以使他们
度过烈火烧灼他们的全部时间:
必须用这样的治疗和这样的食膳,
使创伤最终得以愈合告痊。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6

第二十六首




贪色者
圭多·圭尼采利
阿纳尔多·丹尼埃洛

贪色者

我们就是这样,一前一后,沿着山边行走,
那善良的老师不时对我言道:
“瞧,我提醒你注意,还算有益”;
就在此刻,太阳已照到我的右肩,
因为它光芒四射,
已把整个西方的蔚蓝色变成白色;
我带着和我的身影使火焰显得格外通红;
我看到许多鬼魂以便行进,
以便注意到这迹象竟是如此鲜明。
这也正是促使他们议论我的原因;
他们于是开始说道:
“那一个不像是有空虚的肉身”;
随即有几个尽其所能地向我走来,
一直留神不致走出
他们被烈火燃烧之处。
“哦,正在行走的你啊,你并非出于更加懒惰,
而也许出于尊敬,才走在他人身后,
请回答在烈火和渴求中燃烧的我。
你的回答并非仅属我的需求;
因为所有这些幽灵也都对它抱有更加急切的渴求
甚至胜过印度人或埃塞俄比亚人对凉水的渴求。
请告诉我们,你怎么竟能把你自身
变成遮挡太阳的屏障,
正如你还不曾落入死神撒下的罗网。”
其中一个就是这样对我言道;
倘若我不是被这时出现的
另一件新鲜事所吸引,
我本会立即做出说明;
因为在那火烧的道路的半路途中,
从这群鬼魂的对面,又来了一群鬼魂,
他们令我停止说话,把他们注目观察。
这时,我见四面的鬼魂都匆匆聚拢,
他们一个个相互亲吻,却并不留停,
双方满足于短暂的以礼相敬:
在一批黑糊糊的蚂蚁中间,
也正是这样一个与另一个相互贴近嘴脸,
它们也许是要把彼此的道路和运气相互打探。
一旦他们结束了友好的相道问候,
在从那里迈出第一步之前,
每个鬼魂便立即拼命高声叫喊:
新来的那群鬼魂喊道:“所多玛和蛾摩拉”;
另一群鬼魂则喊道:“帕西菲钻进那母牛的身体里去,
为的是让那头公牛跑来满足她的肉欲。”
接着,他们也如同灰鹤一般,
一部分飞向沙漠,一部分则飞向非山,
后者是避开阳光,前者是避开严寒,
一些鬼魂走来,另一些鬼魂走去,
他们都是一边流泪,一边反复唱出先前的歌曲,
并且喊叫最切合他们的处境的范例;
那些曾向我提出请求的鬼魂,
像方才一样,向我走进,
他们的神情表明他们是在注意倾听。
我曾两次看到他们乐意了解我的表情,
于是便开言道:“哦,确信不论何时
都终归要获得平安的灵魂,
我在人间的那些肢体既未年轻夭折,也未年老死亡,
而是与我同在这里
既带着它们的血液,又带着它们的关节。
我想从这里登上天去,以期不再成为盲人:
是天上的那圣女为我求得恩泽,
因此,我才能带着凡人的肉体走遍你们的世界。
但是,倘若你们最大的愿望
能很快得到满足,使上天把你们收留在
那充满爱的广阔无垠的地方,
就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是谁,
那群与你们背道而行的幽灵又是何人,
以便我能把这些纸上书写分明。”
即使是山里人也不会如此感到困惑惊奇,
一旦这个粗俗、野蛮的人步入城里,
惊愕地四下张望,哑然无语,
每个鬼魂此刻流露在外的正是这种表情;
但是,他们随即不再感到吃惊,
因为那些崇高心灵中的惊异之感总是迅速趋于平静。
这时,先前向我提问的那个鬼魂说道:
“你真有福,为了死得更善,
你才从我们的境界中汲取经验!
不与我们一道行走的那些人曾犯下这样的罪行:
凯撒曾因此罪行而在大获全胜时,
听到自己竟被人以王后相称:
因此,他们离去时才喊叫“所多玛”,
正如你所耳闻,他们在责备自身,
他们感到羞惭,这也便帮助烈火烧得更盛。
我们的罪孽包括男女两性,
但是,因为我们不遵从人类法则,
却像兽类一般,对情欲唯命是从,
我们要使自身受辱蒙羞,
当我们与他们分手时,我们要自行高呼那女人的名字,
她曾钻入那禽兽的模型,把自己也变为禽兽。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7

圭多·圭尼采利

现在,你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曾犯过什么罪;
倘若你或许还想知道我们每人的姓名,
可惜没有时间介绍,而且我也说不清。
我将很好地满足你对我所抱的愿望:
我是圭多·圭尼采利;我已在把自身洗净,
因为在生命的尽头,我就曾痛悔我的罪行。”
犹如在利古格的悲愤当中,
两个儿子跑来重见他们的娘亲,
我此刻也是如此,尽管我不曾采取这样的行动,
因为此时,我听到我的乃至其他优胜于我的人的父亲
说出自己的姓名,
他一向把柔美而优雅的情诗吟咏;
我久久地思虑重重,
惊讶地注视着他,不言也不闻,
而由于烈火熊熊,我也不曾向那边走得更近。
在我把他饱看一番之后,
我以令他人也深信不疑的宣告,
表示我全心全意随时为他效劳。
他于是对我说道:“根据我的耳闻,
你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迹,那印迹是如此明显,
即使是勒特河也无法把它磨灭和冲淡。
但是,倘若你发出的誓言是实意真心,
就告诉我:你在言谈和观看我时,
何以对我表示如此珍视的原因。”
于是,我对他说:“您的诗歌柔美,
只要用现代语言写诗的做法能持续下去,
即使抄录这些诗歌的文本也会变得弥足珍贵。”
“哦,兄弟”,他说道:“我用手指向你指出的那位”,
他顺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幽灵,
“才是用母语写诗的更为高超的匠人。
无论是爱情诗还书传奇式散文,
他都压倒众人;且让那些蠢才去说什么:
他们认为,莱莫西的那位比呀优胜。
他们把自己的脸更多地不是转向实际,而是转向传言,
从而在他们考虑艺术或理性之前,
就先形成他们各自的意见。
许多追随圭托内的古代诗人也正是这样干,
他们此呼彼应地对他大事称赞,
直到依靠多数人,实际才战胜了对他的称赞。
现在,既然你享有如此广泛的特权,
你可以前往那座基督充任
修道院主持的天庭,
就请你代我向他背诵祈求我们天父的祷告,
这对于处在这个世界的我们是多么需要,
因为在这里,我们再无犯罪的能力。”
接着,也许是为了给第二个鬼魂腾出地方,
因为那个鬼魂就在他的身旁,
他随着烈火销声匿迹,犹如鱼儿顺水游向河底。

阿纳尔多·丹尼埃洛

我向前朝那被指出的鬼魂略微靠近,
并且说道,我那充满渴望的心房,为他的姓名
准备好一个地方,恭候光临。
他立即从容地开口说道:
“您的礼貌要求令我受宠若惊,
以致我既不能也不愿向您隐姓埋名。
我是阿尔诺,我现在一边哭泣,一边唱歌,
我在默思我那疯狂的过去,心如刀割,
我也看到我所希望的天赐幸福就在眼前,这令我欢乐。
我现在请求您,看在那神力的份上
——它正在引导您走向那山梯的顶峰,
您能及时记得我的悲痛!”
他随即隐没在那冶炼他的烈火之中。

有须秀树 2007-8-16 14:48

第二十七首




贞洁天使
火 墙
但丁的第三梦
登上伊甸园

贞洁天使

凌晨的阳光闪烁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创造者曾在那里把鲜血流淌
与此同时,埃布罗河却落到高高在上的天秤星座下方,
恒河的波浪被第九时烧成通红一片,
太阳就在这个位置;因此,白昼已逝,
正在此时,和颜悦色的上帝使者则在我们面前出现。
他站在火焰燃烧不到的山边,
唱道:“心灵纯洁的人有福了!”
他的声音比我们活人的声音要响亮得多。
“圣洁的灵魂们,倘若事先不让烈火咬上一口,
你们就不能向前行进:进入火中去吧,
你们对烈火另一边的歌声不会充耳不闻”
后来,在我们走近他的身边时,他又对我们这样说;
因此,我一闻此言,就吓成
如同埋在墓穴里的尸体一样的人。

火墙

我把身子向前伸探,胸脯则放到交叉的双手之上,
我凝视着烈火,产生触目惊心的想象:
仿佛已经看到焚烧人体的惨状。
两位好心的护送者向我转过身来;
维吉尔对我说道:“我亲爱的儿子,
这里可能有痛苦的折磨,但不会烧死。
你该记得,你该记得!既然我曾
在格吕翁的身上安全地引导过你,
如今在更邻近上帝的地方,我又会如何处理?
你该确信,即使你在这片火焰当中,
呆上一千年整,
它也不会让你脱落头发一根。
倘若你或许以为,我在把你欺骗,
那么,你就向它走去,你可以为你自己作个试验,
用你的双手抓住你的衣角放进火焰。
现在,你该撇开、撇开你的一切恐惧,
转身来到这里,来吧:放心进去!”
而我却纹丝不动,违抗良心的叮咛。
他见我依然纹丝不动,执意不肯,
便显得有些困惑,说道:“现在,你瞧,儿子:
在贝阿特丽切与你之间,只有这一墙之隔。”
正如濒临死亡的皮拉莫斯在同到希斯贝丝的名字时,
张开睫毛,把她注视,
这时,桑树也变成了朱红色;
我的执拗也同样立即软化下来,
因为我听到那一直活跃在我心中的名字,
我转身朝向那睿智的导师。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怎么!
我们难道愿意呆在这里吗?”;说罢,他微露笑颜,
就像一个人用苹果征服了孩童所做的一般。
接着,他在我之前,走入烈火,
同时请斯塔提乌斯最后进来,
而斯塔提乌斯原先在漫长的一路之上,曾把我们二人分开。
我刚刚进入火中,
就想投入滚烫的玻璃溶液里去求得清凉,
那里的烈火竟是如此灼热,无法计量。
我那慈祥的父亲为鼓励我,
一边走动,一边把贝阿特丽切说个不停,
他说道:“我觉得,我仿佛已看到她的眼睛。”
有一个声音在另一边歌唱着,
它在引导我们;我们之注意这声音,
竟然走出了烈火,来到向上攀登之境。
“来吧,我父所赐福的人啊”,
这声音来自那边的一片光芒之中,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它压倒了我,使我无法观看。
那歌声又唱起:“太阳落去,夜晚来临:
你们切莫留停,而是要把脚步加快,
趁西边尚未黑下来。”

但丁的第三梦

从岩石上凿出的路径笔直向上,
通向在我身前夺去阳光的一方,
而这时,太阳已低落到地平线上。
我们才试探着走上几级台阶,
就发觉太阳已躺卧在我和我的两位智者的后面,
因为身影已悄然不见。
在整个辽阔无垠的地平线
成为浑然一体之前,
夜也尚未把它的黑暗四下洒遍,
我们各自都把一级台阶当做床铺;
因为山岭的自然法则
把我们继续登山的能力和乐趣剥夺。
犹如一群驯服的山羊在反嚼食物,
而它们在饱餐之前,
却曾在山巅狂奔乱窜,
它们如今则在浓荫下默不作声,而烈日正燃烧在当空,
它们被牧羊人看守着,
那牧羊人正倚在牧杖之上,且让它们歇息安宁;
也像离家在外的放牧者,
夜间静静地露宿在他的羊群旁边,
严加看管,不让野兽把羊群驱散;
当时,我们三个也正是这般模样,
他们像牧羊人,我像山羊,
这边和那边都有高耸的石壁遮挡。
在那里,只能显露外面的苍天一线;
但是,即使在这一线之外,我也看到繁星点点,
它们显得比平常更大、更灿烂。
我就是这样沉思默想,这样把星空观望,
这时,我昏沉入梦乡;而这睡梦往往
在事实发生之前,就知道新的事物即将出现。
我想,就在西特丽亚从东方
最先照耀山岭的那个时刻,
她似乎一直被爱情之火所烧灼,
我仿佛在梦中看见一位贵妇在一片平川上走着,
她既年轻又美丽,采摘着鲜花朵朵;
她一边唱歌,一边在说:
“不论是谁,若想问我的名字,
都该知道:我就是利亚,我要把我美丽的双手向周围移转,
我要为自己扎成一个花环。
为了揽镜自照,令我自己欢喜,我才在这里修饰装扮;
但是,我的妹妹拉结,却总是寸步不离她的那幅明镜,
整日价坐在一边。
她只想观赏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正如我只想用双手把自己打扮一番;
我满足于动,她满足于看。”

登上伊甸园

这时,破晓前的光辉反照,
给游子带来更大的喜欢,
因为这光辉照得愈高,归途中的游子就愈觉离家不远,
这便使黑暗四下逃散,
我的睡梦也随之逃散;于是我站起身来,
看到两位伟大的老师早已站立一边。
“凡人千方百计地从如此众多的枝蔓中
寻找的那个甜美的果实,
今天将会使你的渴望得到休止。”
维吉尔向我说出这些庄严的话语;
从来没有什么礼品
能像这些话语那样令人感到欢喜。
我是如此加倍地渴望登上顶峰,
以致后来我每迈出一步都觉得
像是长出翅膀,在轻松飞腾。
等到我们的双脚把整个阶梯跑完,
我们来到最高一级台阶上面,
维吉尔用他的双手盯住我观看,
说道:“儿子,你已见识到暂时的和永恒的两种烈火;
你如今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在这里,我依靠我自身的力量,已不能进一步辨别方向。
我曾用才智和技巧把你领到此处;
现在,你可以把你的喜好当作向导:
你已走出了陡峭的通途,也走出了狭窄的山路。
你可以看到太阳正照在你的前额;
你可以看到绿草、鲜花和灌木丛丛,
这些都是这里的土地自产自生。
你尽可席地而坐,也可步入花草丛中,
直到那双欢乐的秀目来临,
这双秀目曾含泪让我前来助你脱身。
不必再期待我说什么话,也不必再期待我做什么手势:
你现在有了自由、正直和健全的意志,
若不按照它的指示去做,就会犯错:
因为,我为你把王冠和皇冕戴在你的头上,让你自作主张。”

[[i] 本帖最后由 有须秀树 于 2007-8-16 14:51 编辑 [/i]]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4

第二十八首




伊甸园的森林
玛泰尔达
伊甸园的风和水
伊甸园与黄金时代

伊甸园的森林

我切望从那浓密而翠绿的神林
的深处和四周探寻,
那神林使新的一天的光辉在眼前显得柔和明净,
我已不再等待,立即离开山边,
缓缓地走出田园,
足踏到处散发芳香的地面。
那温柔的气流本身一成不变,
阵阵扑上我的额前,
并不比和风更重地吹拂人面;
因此,微微颤动的叶丛,
柔顺地向一方斜倾,
正是在这一方,那神圣的山岭投出它最早的阴影;
但是,这些叶丛也并不脱离
它们那挺立的姿态过甚,
以致鸟儿们仍可在枝头纵情地施展它们的一切的技能;
它们满心欢悦地在树叶丛中,
婉转歌唱,迎接最早的时辰,
树叶则沙沙作响,伴随着它们的音韵,
这正像基亚西海滩上的那带松林,
每逢埃奥洛放出东南风,
树枝与树枝就相互聚拢,合奏起一片乐声。

玛泰尔达

这时,缓慢的步伐已把我带到
那十分茂密的古老莽林之中,
这令我无法看出我从何处入境;
此刻有一条小溪截断去路,使我无法再往前行,
溪水翻着细微的浪波,
把长在溪岸上的青草向左弯折。
尘世间的所有更加清澈的流水,
似乎总会带有一些杂物,
而与它相比,它却是把任何东西都不掩盖住,
尽管它的色泽既暗又深,
在常年不败的树荫之下潺潺流动,
这树荫永不会让日月之光在那里射进。
我停下脚步,用目扫过
小河的彼岸,为的是观看
那万紫千红、鲜花盛开的枝蔓;
正是在那里,一位贵妇形只影单,
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的突然出现,仿佛是什么东西
令人感到惊异,不再去想其他问题;
她在款步行来,一边歌唱,一边挑选鲜花,
这些鲜花把她所走的道路装点得美妙如画。
“喂,美丽的夫人,
你用爱的光芒烘暖你的全身,
倘若我该相信往往能证明心镜的面容”
我对她说道“但愿你能乐意
向这条河流行进,
使我能听清你的歌声。
你令我想起普罗塞皮娜曾在赦免地方,曾有怎样的情景,
当时,她的母亲丢失了她,
她也丢失了春。”
她在旋转着身体,如同一个跳舞的女人,
既把脚跟紧贴地面,又把双足并拢,
迈着小小的碎步,飘然前行,
她在朱红色和黄色的鲜花之上,
朝我转过身来,那神情
无异于少女低垂纯真的眼睛;
她使我的请求得到满足,
把身子移动得如此之近,
办案甜美的歌声连同歌词含义全部都送入我的耳中。
她刚刚来到一个地方:
那里的青草被美丽河流的波浪浸润,
她就惠顾我,抬起她的眼睛;
我不相信,在维纳斯的睫毛之下,
会闪烁出这样晶莹的光亮,
这时,维纳斯正被她的儿子完全违反他的惯例,用利箭刺伤。
她在彼岸玉立亭亭,满面笑容,
用她的双手把五彩缤纷的鲜花拨弄,
这些鲜花都是在这高贵的土地上无籽而生。
那河水使我们相隔有三步远近;
但是,埃列斯蓬托海峡——塞尔瑟曾从那里经过,
那里也还能制止人类的一切狂傲行径——
曾遭受莱安德罗的怨恨,那怨恨却不如我的怨恨深,
前者是因为塞斯托与阿比多之间波涛汹涌,
我则因为这时小溪不曾开通。
她开言道:“你们是新来乍到,
也许是因为我竟然在这精英的地方欢笑
——这地方被选来为人类做巢,
你们才感到惊奇,从而产生某些疑团;
但是,‘你使我心中快乐’的那首诗篇
令人心明眼亮,也能把你们心灵中的疑云驱散。
你走在前面,并曾向我提出请求,
你索性说出你是否还想听到其他解释;
因为我此来就是要随时回答你的任何问题,直到你感到足够为止”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5

伊甸园的风和水

我说道:“这流水和森林的响声
把我内心中的新的信念战胜,
因为我曾相信我听到的事情,它恰好违反这里的情景。”
她于是说道:“我将说明令你惊异的事情
如何根据它特有的原因而发生,
我也将把蒙蔽你的那片云雾澄清。
至高无上的善只欢喜它自身,
它造出那个善良而又能行善的人,
这个地方正是为他提供永久安宁的保证。
由于他的过失,他曾在此只停留不久;
由于他的过失,他曾把诚实的欢笑与舒畅的游戏
变为哀泣与辛劳。
流水和大地散发的气体
给自身下面的地带造成混乱,
这气体又尽其所能追随热气而向上翻腾,
为了使这混乱不致给那个人带来任何麻烦,
这座山岭才高高矗立,指向苍天,
从那紧锁的进山之处就摆脱这种混乱。
如今,因为空气是全部在自身的运动轨道中,
随着最高一重天不住旋转,
只要它那旋转的圆圈不致在某个角落被打断;
在这完全融入纯净空气之中的高山上,
这旋转的运动遇到顶撞,
于是便使那森林因茂密而发出声响;
那被撞击的森林威力无比,
它把自身的繁衍力注入空气,
而空气又在旋转中把这些力量遍洒各地;
于是,另一方土地,就根据自身的质量和天气,
使不同的树木从不同的繁衍力中,
得到孕育和产生。
听罢这番言语之后,人世间若有一些林木
未播明显的种籽而在地上植根而生,
那似乎也就不算是什么奇闻。
你该知道,你所在的这片神圣田园,
遍布各种各样的种籽,
她本身还有人世间采摘不到的果实。
你所见的这天溪流并非出自什么水泉,
从被冷气化为雨水的蒸气中汲取营养,
如同世间的江河那样,由此获得和丧失流量;
它却是从牢固而可靠的泉水中涌出,
这泉水正是出自上帝的意愿,
它获取的水愈多,也便把愈多的水流向两边。
这一边,泉水向下流泻,
有剥夺他人对罪孽的记忆的能力;
那一边,它又能恢复他人对所做的每一件善事的记忆。
这边是勒特河;因此,另一边,
那一条河名叫欧诺埃河,而它不会有灵验,
倘若事先不把这边和那边的水都品尝一遍:
这条河的滋味也胜过其他所有河水。

伊甸园的黄金时代

尽管你的渴求可以得到很大满足,
即使我无须向你做更多的透露,
我仍将情愿向你进一步做出结论;
我也不认为,我的解释会对你不算弥足珍贵,
及时超出了我对你所做的许诺范围。
那些在古代吟咏黄金时代
及其幸福状况的诗人,
也许曾梦想这个地方就在帕纳索斯山上。
这里,人类之根是天真无邪;
这里,一切果实应有尽有,春天永存,
这里的水也是人人称道的美酒香醇。”
这时,我把全身转向我的两位诗人,
我见他们面带微笑,
倾听了最后一番谈论;
随后,我又掉转面孔,朝向那美丽的贵妇人。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5

第二十九首




神圣的队伍
七座烛台
二十四位长老
凯旋车与狮鹰兽
七位贵妇与七位老者

神圣的队伍

她刚刚把话说完,
就像堕入情网的妇人那样歌唱起来:
“蒙王赦罪的人是多么有福啊!”
正像一些林泽女神,
单身行走在荒莽的林影之中,
有的想观看太阳,有的则想躲避阳光,
这时,她逆着水流方向,把身子移动,
沿着河岸前行;我也与她并身前进,
迈着小步,把她的小步紧跟。
她与我的脚步加在一起,尚未走出一百步远,
两道河岸遍陡然一齐转弯,
这就使我重又面向东边。
这样,我们尚未走出多少路程,
这时那位贵妇便朝我转过全身,
说道:“我的兄弟,你且看一看,听一听。”
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光芒
照向这大森林的四面八方
这令我顿时怀疑:是否闪电在发光。
但是,既然闪电总是来时快,去时也快,
那光芒却持续照射,而且越照越亮,
我心中不禁暗想:“这究竟是什么光?”
一首优美的乐曲在光辉灿烂的空气中荡漾;
这时一种对善的热忱油然而生,
令我责备夏娃的胆大狂妄,
在天与地都俯首听命的地方,
她作为女流之辈,又是单独一人,况且刚刚成形,
竟然不能忍受,让任何布幕遮住眼睛;
她若在布幕之下,保持虔诚,
我也本可在更长的时间内,
享有早已感受过的难以言表的欢欣。
我如醉如痴地在这带
永恒欢乐的新鲜景象中前行,
并且还渴望得到更多的欢欣,
这时,在我们的面前,像是烧起一片火光,
碧绿枝蔓下的空气突然变得通红发亮,
那柔美的乐声已听得很清,那是一片合唱之声。

七座烛台

哦,至为神圣的女神们啊,倘若我曾为你们
受过饥饿、寒冷或彻夜不寐的煎熬,
那么就有理由敦促我呼吁你们给以酬劳。
现在,埃利科纳应当为我倾泻清泉,
乌拉妮亚应当与她的歌咏队一起,助我一臂之力,
使我能把一些难以设想的事物赋成诗篇。
我们往前稍走不远,只见有七棵金色大树,
这是因为在我们与大树之间还有那段长长的距离,
这就把那原有的形象歪曲;
但是,等我走到离七棵大树很近的地方,
那使感官产生错觉的一般对象,
才不因距离而丧失它的任何形状,
这时,为理性提供论新材料的觉察力
才恍然大悟;它们本是七座烛台,
并且从歌声中,也才把“和散那”一词听出来。
那美丽的灯具朝上空放射出一片火光,
远比运转一个月的一半行程的圆月
悬在子夜的晴空上更加明亮。
我满怀惊异之情,
向善良的维吉尔转过身去,
他也用同样的惊讶眼光回答我的观望。
我随即又转过脸去,观看那些崇高的物品,
它们正在缓慢地朝我们这边移动,
速度之如此缓慢,只有新嫁娘们才会赛过它们。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5

二十四位长老

那位贵妇人向我唱道:“你为何竟一味地热衷于
观看那灿烂的光芒,
难道随光芒之后走来的东西你就不想观望?”
这时,我才看见有一群人跟在后面行进,
仿佛在追随烛台的指引,
他们身穿白袍;尘世间从未见过这样的雪白洁净。
河水从佐侧反射出一片烛光,
倘若我从水中望去,那水也便像是一面明镜,
反映出我左边的身影。
我从我所在的岸上,来到一个位置:
这位置使我与他们只有一水相隔,
为了看得更清,我暂时把脚步停止,
我看到烛火走在前方,
留在后面的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空气,
那景象竟像是画笔挥洒的一道道痕迹;
这一来,那上空就鲜明地留下七条飘带,
所有飘带都染上那几种色彩,
太阳神以此绘成彩虹,黛丽娅则以此编成光晕。
这几面旌旗向后飘扬,竟超出视力所限;
据我估计,靠外的两面
相距有十步远。
再这如我所描绘的绚丽多彩的天幕之下,
二十四位长老,头戴花冠,
两位一排,迎面而来。
他们都在唱道:“愿你
在亚当的女儿中间蒙福,
也愿你的美丽蒙福,姿色永驻!”

凯旋车与狮鹰兽

随后,在另一道河岸与我相对之处,
这些精选的人们
走过了鲜花与其他嫩绿的草丛,
犹如天上一个星光紧随另一个星光出现,
在他们之后又来了四头活物,
每头活物都戴有王冠似的绿叶一簇。
每头活物生有六只翅膀,
羽毛上长满眼睛;亚尔古的双眼
若还活着,想必就是这样。
读者啊,我不再浪费诗句来形容它们的形状,
因为还有其他景象在把我催促,
令我不能对这个景象尽情描述。
但是,请读一下以西结书,他曾描绘过它们,
叙述他如何看见它们从寒冷的地方
来临,带着狂风、大云和火光;
你将从他的著作中发现这些活物
与这里的恰好一样,除了翅膀的数目,
约翰与我的写法相同,与以西结则相差悬殊。
这四头活物的内部空间,
有大车一辆,架在两个车轮之上,荣耀凯旋,
这大车由一头狮鹰兽用脖颈拉牵。
那狮鹰兽把双翅展向高空,
恰恰放在居中的彩带与左右两边各三条彩带之间,
尽管从中穿过,却不曾损伤任何一边。
那双翼向上伸展如此之高,令人无法看见;
那金色的肢体犹如飞禽,
另一部分肢体则是红白相间。
不仅罗马不曾用过如此华丽的车子
令亚非利加人或名副其实的奥古斯都感到欢喜,
而且太阳车与它相比,也显得寒酸穷气;
那太阳车曾因走出正轨而被烧,
因为有虔诚的地球在祈祷央告,
而当时,宙斯的公正裁决又是多么神奥。

七位贵妇人与七位老者

有三位贵妇在右轮一边不住旋转,
婆娑起舞,摇曳向前:其中一位是那样红艳,
她在火光之中令人难辨;
另一位的肌肉与骨骼
仿佛是用翡翠制成,
第三位则如新飘落的雪花那样白净;
她们三位似乎时而由那位白色的牵头,
时而又由那位红色的带领;
并且随着这位的歌声,其他两位把舞步的快慢调整。
在左轮一边,又有四位在歌舞欢庆,
她们身着绛红衣衫,跟随其中一位的舞法跳动,
那位的头上竟生有三只眼睛。
在上述整个队伍之后,
我又看见有两位老者,他们衣衫不同,
但仪态相同,既威严又庄重。
一位像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希波克拉底家族
的一名成员,自然创造他
正是为了他所更为珍爱的那些动物;
另一位表现出另有一番关注,
他手持明亮而锋利的宝剑,
吓得溪流这边的我胆战心寒。
接着,我又看见四位老者,神态谦逊;
四人之后,只有单独一位老人,
那老人走上前来,昏睡沉沉,眼神却依然锐敏。
这七位老者所着衣衫与前一批一样,
但他们却不是用百合花
编成花冠套在头上,
他们所用的是玫瑰和其他朱红色的鲜花:
凡站在稍远之处的人观看他们的外貌,
定会发誓:说他们的睫毛上方有火圈在燃烧。
当大车来到我的对面时,
耳听一阵雷鸣,这些高贵的人们
似乎下令禁止再往前进,
他们紧随排在前列的那几面旗帜,就在那里止步立定。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5

第三十首




贝阿特丽切的出现
维吉尔的消逝
贝阿特丽切对但丁的责备

贝阿特丽切的出现

最高一重天的北斗星
从不知道黄昏与清晨,
也从未被除罪孽的布幕以外的其他云雾所遮隐,
它使每个人都在那里领悟各自的责任,
犹如那颗较低的星辰
令人掉转船舵,向港口驶进
当这北斗星停止运动时,那些真正的人
原先是走在狮鹰兽与北斗星之间,
此刻则转过身去,朝向大车,犹如朝向自身的安宁;
其中一位,几乎像是上天派来的使者,
唱道:“我的新娘,来吧,离开黎巴嫩”,
他高唱了三次,所有其他人也都跟随歌咏。
正如享有天福的魂灵把最新的召唤响应,
各自迅速从墓穴中立起了身,
用恢复了的声音高呼“哈利路亚”,把上帝赞颂;
有一百位永生的臣仆和使者也正是这样,
从那华丽的神车上站起身来,
会合如此高贵的长老的声音,一齐歌唱。
众人都在说道:“奉主名而来的人当受欢迎!”,
他们一边朝上方和四周投撒鲜花,
“哦,你们把满手的百合花掷洒吧!”
我曾在白昼初来的时分,
见过东方呈现一片嫣红,
苍穹的其他部分则是万里晴空;
我曾见太阳的面孔在冉冉升起,却被阴影遮掩,
而由于雾气把阳光冲淡,
双目也便能久久仰望那面孔而不觉刺眼:
同样,就在这从天使们的手中上升、
又在大车里里外外飘落下来
的一片花的云海当中,
一位贵妇在我面前出现,
她头头缠橄榄枝叶,罩在洁白的面纱上边,
在绿色的披风下面,身着的衣衫颜色宛如鲜红的火焰。
尽管那么多的时间已经过去,
一旦见到她,我的精神仍只是惊愕不已,
我浑身颤抖,四肢无力,
我不再是用眼睛把她认出,
而是由于她身上散发的神秘魅力,
我才感到旧情的巨大威力。

维吉尔的消逝

早在我脱离童年之前,
那崇高的魅力就穿透过我的心灵,
而这时,它又刺痛我的眼睛,
我把身子向左转去,满怀企盼之情,
一个孩子害怕时或伤心时,
就会带着这种心情跑向妈妈怀中,
我想对维吉尔说:“我身上
没有一滴血液不在颤栗:
我认出了旧日情焰燃烧的痕迹”;
但是,维吉尔已离我们而去,
维吉尔,最最慈祥的父亲,
维吉尔,我为求得解救,曾委身于他,作为凭依;
古老的母亲不论丧失过什么东西,
都不足以使被露珠洗得容光焕发的面颊
不会因流泪而重又变得惨惨凄凄。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6

贝阿特丽切对但丁的责备

“但丁,不要为维吉尔的离去
再哭啼,不要再哭啼;
因为你该为其他的剑伤而哀泣“。
几乎像是一位海军统帅在船尾和船头走来走去,
观察手下人等在其他战舰上克尽职责,
并大力鼓舞士气;
在大车的左面边沿,
我听到有呼唤我的名字之声,便转过身去——
这里,实录我名实在是万不得已,
我看见那位贵妇,她最初在我面前出现,
曾是在天使欢乐地抛散的一片花雨之下以纱遮面,
这时,则向溪流这边的我投出视线。
尽管那条缠有米内瓦的枝叶的面纱
已从她的头上垂下,
仍然不能令人看清她,
她那帝王般的威严仪态,依然高傲的言谈举止,却令人历历在目,
她继续说下去,就像一个人谈话那样,
那最激烈的言辞留到最后宣讲:
“仔细地朝这边看!我就是她,就是贝阿特丽切。
你怎么竟敢登上此山?
你难道不知这里是幸福之人的洞天?”
我把双眼垂落到把清澈的水泉;
我从水中看到我的面庞,立即又把双眼移到草丛上面,
极大的羞愧重重地压在我的额前。
母亲对待儿子声色俱厉,
与她对待我的模样恰好相同;
因为严厉的怜爱味道就是带有辛酸苦痛。
她这时默不作声;天使们立即唱道:
“主啊,我在你里面寻求庇荫”,
但是,他们不曾歌唱“踏足”以下的诗韵。
正如白雪沿着意大利的山脊,
在活的条条梁木中间冷冻成冰,
被斯基亚沃尼亚的狂风劲吹,压缩成密密层层,
随后则又溶化为水,从自身涓涓流淌,
只要那失去阴影的大地吹来阵风,
这恰与蜡烛遇火就熔化为蜡泪别无两样;
同样,我在那些天使的歌声传来之前,
也曾停止流泪和叹息,
而天使们一直紧随天体永恒旋转的节奏唱出歌曲;
但是,我从那甜美的悠扬声中,
听出他们对我的同情,
胜过他们说出:“夫人,你为何使他如此灰心?”
那紧锁住我的心房的冰冻
立即化为叹气和泪水,勉强通过嘴和双目,
从我胸中一涌而出。
她一直纹丝不动,
立在大车的上述边沿,
这时则转向那些悲天悯人的天使发言:
“你们在那永恒的白昼中不眠守护,
以致黑夜与困睡都不能向你们遮掩
世纪沿着它自身的道路迈出的任何一步;
因此,我的答复更为关注的是:
让那个在彼岸啼哭的人能对我领悟,
以便使他的罪过和痛苦能达到同一种程度。
不仅出于天体巨轮的旋转——
这些巨轮把每个造物都安排到某个结局,
依照是什么星宿作为他的同伴,
而且还由于神的恩泽宽厚,
使水气将甘霖降到他们的身躯——
这水气是如此崇高,甚至我们的视线也无法靠近那里,
此人在他的新生时期,
就潜在地成为这样的人,
任何合适的衣着都会在他身上产生惊人的效果。
但是,一块土地愈是具有良好的地气,
倘若播下劣种和未做耕耘,
就会变得愈加恶劣,愈加荒野。
我曾用我的容貌支持他有若干时间:
我曾向他显示我那青春秀丽的双眼,
带领他与我一起朝正道勇往直前。
我刚迈上我的第二阶段的门槛,
把我的生活改变,
此人就舍弃了我,把自身向他人奉献。
等到我从肉体升为精神,
我的美丽与德行也随之倍增,
对他来说,我却不再是那么珍贵,也不再受到欢迎;
他掉转他的脚步,走上并非真正的道路,
他追求那些虚假的善的形象,
而这些形象不能把任何许愿全部还偿。
上帝所赐的启示对我也无济于事,
我曾利用这些启示在梦中或以其他方式劝他回头是岸;
而他竟把这一点很少放在心尖!
他已堕落到这等地步,
一切能使他得救的话语都已效力不足,
除非向他指出那些人如何永劫不复。
为此,我才往访亡魂的进门之处,
含泪把我的请求
向曾领他上山的那位倾诉。
上帝的崇高旨令将会被打破,
倘若他竟渡过勒特河,
也品尝到这样的玉液琼浆,却不做任何
痛哭流涕的忏悔,补偿罪过。”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6

第三十一首




贝阿特丽切的指责与但丁的忏悔(1-63)
悔罪与昏厥(64-90)
浸入勒特河(91-126)
贝阿特丽切显露真容(127-145)

贝阿特丽切的指责与但丁的忏悔

“哦,站在神圣的河水那一边的你”,
这时,她把她的词锋直接对准我,
即使那言词的刀刃间接触及我时,我也觉得十分尖刻,
她重又开言道,毫不拖延地继续前面的话题,
“你说,你说这是否符合实际:
应当把你的忏悔与这许多指责连在一起。”
我此刻的心情是如此惶惶然,
声音刚刚起动,便在它的那些器官
容许它发出之前,哑然收敛。
她颇不耐烦,随即说道:“你在想什么?
回答我;难道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些可悲记忆
尚未被河水抹去。”
混在一起的慌乱和恐惧
促使我把这个“是”字送出口去,
而又必须用眼睛来理解这个字的含义。
犹如射箭时把弓弦和弓身拉得过紧,
弓弩因而裂成碎片,
弩箭也便不是那么迅猛有力地把箭靶射穿,
同样,我在那沉重心情的压抑下,嚎啕大哭,
把泪水和叹息一涌而出,
而声音则迟迟哽噎在它的出口处。
于是,她对我说道:“正是我的切望
曾引导你去热爱至善,
饿而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向往,
在我的切望感召下,究竟是什么壕沟横亘在你的面前,
或者你究竟发现什么山峦把去路阻挡,
因此,你才不得不抛弃继续前进的希望?
究竟是什么舒适条件和利益,
令你不得不对它们如此流连忘返?”
在发出一声苦涩的长叹之后,
我才勉强有声音做出答复,
双唇也好不容易才把声音形成话语。
我一边哭泣,一边说道:“你的面容刚刚隐没,
眼前的东西就以其虚假的欢乐
诱使我的脚步走入歧途。”
她又说道:“倘若你保持沉默或否认
你所忏悔的一切,你的罪过也不会变得不为人所见:
这样一位法官对此定然明鉴!
但是,当对罪孽的谴责从自己的面颊上迸发而时,
在我们的法庭上,磨轮
就会把自身对准刀刃。
不论如何,既然你如今对你的过失感到羞耻,
既然以后,听到海妖的歌声,
你会更加坚定,
你就且把哭泣的种子撇开,侧耳倾听:
这样,你就会听到我那被埋葬的肉身
如何不得不推动你走上相反的途径。
自然或人工从未向你显示有什么取悦于人的东西,
能抵得上曾把我包拢在内的那些美丽的肢体,
而这些肢体又已散失在地里;
倘若由于我的死去,你就丧失了最大的欢愉,
那么尘世还有什么东西
该使你产生要把它获取到手的情欲?
既然虚妄的东西使你中了第一次箭伤,
那么你就该追随在我身后,
善自奋力向上,尽管我不再是当初模样。
你不该沉重地垂下双翼,
坐待更多的打击,或是妙龄少女,
或再是其他过眼云烟的浮华东西。
新生的小鸟会遭受两三次打击;
但在羽翼丰满的鸟儿眼前,
张网或射箭都会是枉费心机。”

悔罪与昏厥

犹如孩子感到羞愧,一语不发,
把眼睛朝向地下,一边听人训斥,
一边认错,悔恨交加,
我这时也同样如此;她又说道:“既然由于听,你感到伤悲,
那么就抬起你的胡须,
看一看,你必将感到痛苦加倍。”
粗大的橡树,在或是来自我们本国的风、
或是来自雅尔巴的国土的风狂吹之下,连根拔起,
它为顶风而做的抗拒,
还不如我在她的命令下抬起下巴所花费的力气,
而她提出要求时,不说面孔而说胡须,
我深知这样用辞的尖酸刺激。
因为我扬起了脸庞,
我的眼睛才看明那些最早的造物
已停止把鲜花抛散;
而我的一双目光仍然有些迟疑不定,
看到贝阿特丽切已朝着那头神兽转身,
也只有她一身兼备双重本性。
她在面纱下面,又在河的那一边,
我却觉得她似乎胜过昔日的她自身,
更胜过她在人世时压倒世间群芳的那副姿容。
这时悔恨的锋芒深深把我刺痛,
所有其他东西中,不论是什么东西,
愈是令我背离对她的爱,就愈是成为我的敌人。
如此沉重的负疚感在啃 我的心,
令我经受不住,倒下身去;此刻我变成何等情景,
那个引起我的负疚感的女人想必知情。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7

浸入勒特河

后来,待到心脏把知觉能力重又输出,送还到我的全身,
那位贵妇——我曾见她单独一人——
正俯身向我,并说:“拉住我,拉住我!”
她把我拉进河水,直到喉头,
随即又把我拖在她的身后,扬长而走,
犹如一叶轻舟,在水上飘游。
待到我浮到幸福的彼岸附近,
只听得有人异常温柔地在唱“用水洒我”,
我现在已记不清那歌词,更不要说把它写明。
那美丽的女人向我张开一双臂膀;
她搂住我的头部,把我浸没
在那我不得不把水吞入的地方。
她随即把我拉出,我浑身湿漉漉,
她却把我送入那四位美女团团舞蹈的内部,
每个美女都用一只胳膊把我遮住。
“我们在这里是仙女,在天上则是星辰:
早在贝阿特丽切降到尘世之前,
我们就被安排做她的丫环。
我们将把你带到她的眼前;
但是,在其中放射出的欢乐光芒当中,
那边的三位将会使你的眼睛变得更为锐敏,因为她们看得更深。”
她们就是这样边唱边开言;
接着,她们带领我与她们一起来到狮鹰兽胸前,
在那里,贝阿特丽切已移过身来,与我们面对面。
她们说道:“你可莫要吝惜你的眼光:
我们把你放在那对翡翠的前方,
爱曾从那里拔出它的利箭,将你射伤。”
千瓦种渴望比火焰还要炽热,
使我把双睛紧紧盯住那双晶莹闪烁的秋波,
但那秋波却一味凝视狮鹰兽,毫不动挪。
正如太阳反映在镜子里,
那双秀目中同样也有那双重性质的神兽在闪闪发光,
时而是这种形状,时而又是那种形状。
读者啊,你可以想一想,
我眼见那东西本身静止不动,却又不断变换它反映出的形象,
我是否惊得目瞪口张。

贝阿特丽切显露真容

我的心灵充满了惊讶与欢乐,
品尝到这样的美味珍 ,
尽管已酒足饭饱,却仍感不胜饥渴,
这时,那另外三位表现出
更为高贵的仪态,向前迈步,
随着她们的天使的歌唱节拍,翩翩起舞。
“转过来,贝阿特丽切,把圣洁的眼睛转过来”
这便是那乐曲的歌词“看一看你那忠贞不二的人,
他为了见你,竟跋山涉水,走了这么多的路程!
请赏光,看在我们的份上,揭开面纱,向他显露
你的樱唇,让他看清
你所遮掩的第二个美丽的姿容。”
哦,闪烁着灿烂的永恒光辉的容颜,
有谁在帕尔纳索斯山的林荫之下
曾变得如此面色苍白,或是曾把此山的甘泉痛饮一番,
而不致显得头脑混乱,
同时又在上天用和谐的笔触把你描绘的乐园,
试图把你的本来面貌如实体现?
而此时,你把自身则已融进这开阔的空气里边。

有须秀树 2007-8-16 15:07

第三十二首




亚当的树(1-60)
但丁的困睡(61-84)
但丁的使命(85-108)
大车的演变(109-147)
娼妓与巨人(148-160)

亚当的树

我的双眼是如此目不转睛和聚精会神,
来满足那长达十年之久的饥渴,
以致我的其他感官全部陷于停顿。
而双眼的这边和那边,都被无心他顾的墙壁所挡
——那神圣的笑容就是这样张开旧日的罗网,
把这双眼睛拉到自己的身旁!——
这时,那三位女神迫使我把面孔
转到我的左方,
因为我听到她们在呼唤:“你看得时间过长!”
眼睛虽有观看事物的禀赋,
却因为刚被阳光照得扑朔迷离,
这就使我一时丧失了视力。
但是,待我恢复了视力,观看那不太耀眼的东西
(我之所以说“不太耀眼”,是与那令人感觉十分强烈的东西相比
而我曾被迫把眼睛移开那里),
我看到那光荣的军队朝右方转去,
并向来路归返,
它的前面是太阳和七道火焰。
正如一队士兵为了拯救自身,
躲到盾牌之下,并在全部人马调转方向之前,
先随着旌旗,把本队转动;
走在前列的那个天国先头部队,
也是在大车转动车辕之前,
全部先走过我们的面前。
随后,那几位贵妇又返回车轮旁边,
狮鹰兽也拉动那幸福的负重,
而它身上的任何一根羽毛也并比因此而抖动。
那位曾拉我过河的美丽贵妇,
以及斯塔提乌斯和我,都紧跟
那个用较小弧度滚动的车轮前进。
队伍就是这样在那古木参天的森林中缓步而行,
那森林荒无人迹,这是那个曾相信蛇的女人的罪过所造成,
天使的歌声在把步调调整。
贝阿特丽切下车时,我们早已动身远去,
那空间的距离也许相当于
一只离弦的箭飞出三次之地。
我听到大家在喃喃自语:“亚当”;
接着,他们又把一棵光秃秃的树木围住,
那树的每根枝杈,既无树叶,又无花果苞芽。
树梢愈是往上就愈宽阔,
倘若此树长在印度人的树林里,
它的高度也会令他们感到惊异。
“你真有福,狮鹰兽,你不曾用喙
啄下这树的甜果,把滋味品尝,
因为这一来,必会绞肚拧肠。”
其他仙人就是这样在那粗大的树木周围喊叫;
那双重性质的动物则喊道:
“是的,要把一切正义的种子保存好。”
它转向它所拉的车辕,
把车辕曳到那一无所有的树木脚边,
用树的枝叶把车辕系在树上面。
正如我们世间的那些树木,
每逢那巨大的光芒射下——
那光芒与紧随天鱼身后发光的那个星座混在一处,
就变得苞芽饱满,随后,
早在太阳从其他星辰之下、为它的几匹骏马套上羁轭之前,
每棵树木就使各自的本色复原;
那棵树木也同样立即焕然一新,
原先枝蔓是如此孤零零,
这时则绽开花朵,色泽有的比玫瑰浅,有的比紫萝兰深。

但丁的困睡

我不明白这一切,
而那些仙人当时所唱的颂歌,也非人间所唱歌曲,
我也无法强打精神,把那颂歌全部听毕。
倘若我能描绘那一只无情的眼睛
在听到塞林格斯的故事时如何闭拢困睡,
——而为使这一百只眼睛长夜不眠而付出的代价又是如此昂贵;
我就会像画家那样临摩范本,
画出我如何昏睡沉沉;
但还是该让有心之人仔细描绘这酣然入睡的情景。
因此,我如今只能描述我醒来时的所闻所见,
并说出:有一片灿烂的光芒撕破我的困睡帐幔,
还有一声呼唤:“起来,你在做什么呢?”
犹如彼得、约翰和雅各被带到山上,
见到苹果树的小花朵朵开放,
这树使天使们也对它的果实垂涎欲尝,
并在天国把永久的婚宴摆上,
他们为此惊骇不已,听了一句话才恢复镇定,
那句话也曾把更加昏沉的困睡惊醒,
他们看到他们的伙伴
摩西和以利亚都不知去向,
他们老师的衣服也改变了模样;
我也正是这样恢复神智,
看到那有怜爱之心的女人在我的上方弯身,
她先前曾引导我的脚步沿河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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