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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编年史-冬夜之巨龙(第二十节——第二十九节)

龙枪编年史-冬夜之巨龙(第二十节——第二十九节)

第二十章  修玛陵寝

    在银月索林那瑞的照耀下,通道之桥看起来像是一串银线串起的珍珠,跨越在温泉之
上。
    “别害怕!”西悠瓦拉说,“只有那些心怀邪念的人才会无法渡过这座桥。”
    大伙仍然半信半疑。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几阶,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在水蒸汽中显得湿
滑无比的通道之桥。西悠瓦拉打头阵,她轻松地走了过去。其他人则是在桥中央小心翼翼
地走着。
    一上桥,桥的另外一边便浮现出了银龙纪念碑。虽然他们知道必须小心自己的每一步,
但眼睛仍然不由自主地望向它。有许多次,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停下来呆呆地看
着,完全忘了底下是冒着蒸汽的滚烫泉水。
    “哇——我打赌这底下的水热得可以煮菜了!”泰索何夫说。
    他趴在地上从桥的最高点往下看。
    “我敢打赌——赌,这——这可以把你煮——煮熟,”吓坏的矮人手脚并用地爬着。
    “你看,佛林特!注意这边。我包包里有一块肉,我可以把它绑上一条线,慢慢地沉
进水里面——”
    “快走!”佛林特大吼,泰索何夫只好百般不情愿地阖上包包。
    “你到哪里去都很无聊,”他抱怨,一转眼又立刻屁股着地一路滑了下去。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个恐怖的经验,每个人走到另外一边坚实的地面上后,都着实松
了一口气。
    当他们通过这条桥的时候,每个人都专注在如何活着走过去,因此没有人和西悠瓦拉
讲话。等他们一抵达彼岸,罗拉娜便第一个开口。
    “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到这边来?”
    罗拉娜迟疑了一下子,视线再度投向那个巨大的龙形雕像,龙头仿佛在群星间。石头
刻成的口发出了无声的呐喊,石头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彼方,双翼伸展出山壁之外。一
只爪子伸出来,至少有一百棵树干那么粗。
    “你把龙珠送走,又把我们带到一座银龙的纪念碑来!”罗拉娜片刻之后声音颤抖地
说。“我们还能怎么想?你带我们到了这个你称做修玛陵寝的地方。结果我们甚至还不知
道是不是有这个人,搞不好他只是个传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里是他安息的地方?遗
体在里面吗?”
    “没——没有,”西悠瓦拉日气软弱地说。“他的遗体消失了,就跟——”
    “就跟什么一样?”
    “就跟他带着的长枪一样。他靠着这柄屠龙枪摧毁了万色返空龙。”西瓦拉叹着气低
下头。“进来吧,”她恳求大伙,“今晚休息一下吧。我保证明天早上,一切的谜团都会
解开。”
    “我不认为——”罗拉娜正准备开口。
    “我们进去吧!”吉尔赛那斯坚决地说。“你像是被宠坏的小孩一样,罗拉娜!西悠
瓦拉何必把我们带进危险之中?如果这里有一只龙,全亚苟斯的人应该都会知道!它老早
就把整座岛上的人全杀光了。我在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的邪恶,只有亘古长存的祥和之气。
这是个完美的藏身之处!精灵很快地就会知道龙珠已经平安地抵达了圣奎斯特,他们会停
止搜捕,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没错吧,西悠瓦拉?这不就是你带我们前来的原因吗?”
    “是的。”西悠瓦拉柔声说,“这——这本来就是我的计划。快点吧,趁着银月还闪
耀着的时候赶快吧,我们只有趁这个时候才能进去。”满尔赛那斯牵着西悠瓦拉的小手,
走进了那阵闪耀的银色浓雾中。泰索柯夫挤进他们之间,身上的袋子晃来晃去。罗拉娜心
中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分毫,吉尔赛那斯的解释仍然没有让她放心,西悠瓦拉不情愿的表情
更让她心中悬着一块大石。但眼前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好奇
得不得了。
    桥边的草地因为终年不断的蒸汽而显得十分翠绿,地势原先相当平坦,但当他们靠近
峭壁上刻出的巨龙时,地面慢慢开始陡峭起来。队伍前面突然传来了泰斯的声音。
    “雷斯林!”他们都听见他吃惊的大喊。“他变成了一个巨人!”
    “坎德人疯了!”佛林特心满意足地说。“我早就知道——”
    大伙跑向前,泰斯在他们面前又叫又跳地指着。众人站在他旁边,不停地喘息。
    “我以李奥克斯的胡子起誓!”佛林特赞叹地说。“这的确是雷斯林!”
    被云雾所包围,隐约有九尺高的这个石刻雕像跟年轻法师一模一样。雕像知细靡遗,
精确地传达出了他那愤世嫉俗的神情,甚至连他沙漏形的瞳孔都精准的雕刻出来。
    “那边是卡拉蒙!”泰斯不顾~切地大喊。
    几尺之外是另一个雕像,这个雕像完全跟法师的双胞③哥哥一模一样。
    “我还看到了坦尼斯……”罗拉娜恐惧地低语。“这是什么邪术?”
    “这不邪恶。”西悠瓦拉说,“除非你自己带来了邪恶。如果你们心里有歹念,那么
每个人都会看到他最害怕的敌人。雕像所散发出来的恐惧和威胁将让你们没有办法进入。
但你们只看见自己的朋友,所以你们可以安全地走进去。”
    “我可不会把雷斯林当作我的朋友。”佛林特喃喃地说。
    “我也不会。”罗拉娜迟疑地走过法师冰冷的雕像。法师由黑耀石刻成的袍子在月光
下反射着光芒。罗拉娜回忆起西瓦那斯提那一夜的恐怖恶梦,颤抖着走进由许多雕像围成
的圆圈中。每个雕像都和他的朋友们一模一样。在这个寂静的圆圈中,有一座小小的陵寝。
    这个简单的长方形建筑物由雾中升起,底下是发亮的八角形底座和阶梯。它也是由黑
耀石打造的,整棕黑色的建筑物在大雾中显得十分明显。每个细节看起来都像是昨天才刚
完工一样;简单明了的设计中没有任何风吹雨打的痕迹。上面的每个骑上依然握着屠龙枪
冲向可怖的怪物。恶龙们无声地被无法逼视的长枪刺穿。
    “这个陵寝里摆放的是修玛的遗体,”西悠瓦拉带着他们走上阶梯。
    冰冷的铜门在西悠瓦拉一推之下轻易地打开。大伙站在这座有着高耸柱子的陵寝阶梯
上,不知如何是好。就像吉尔赛那斯所说的,他们在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的邪气。罗拉娜清
楚地记得斯拉——莫瑞里面不死的皇家守卫是如何的保护自己逝去的国王,还有那种邪恶、
阴森的气息。但在这座陵寝里,她只能感觉到失落和遗憾,夹杂着最后胜利的愉悦;一场
以可怕代价换来的胜利,得到了永恒的平静与祥和。
    罗拉娜感觉到自己的哀伤逐渐消退,改以轻松的心情。她自己的难过和失落在这里都
消失无踪。她想起了自己的许多胜利和成就。大伙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陵寝。厚重的铜门
无声无息地关上,让他们陷在浓密的黑暗中。
    火光一闪。西悠瓦拉拿着一桶从墙上取下的火把。罗拉娜怀疑她是怎样点亮火把的,
但这个怀疑很快就被眼前的奇景所替代。
    除了正中央的一个黑耀石刻成的棺架之外,这里空无一物。
    雕工精细的骑士雕像支撑着棺架,原来应该在上面的骑士尸体则不知所踪。一面古老
的盾牌放在边上,一把和史东的剑类似的巨剑放在盾牌旁。大伙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些东西,
这些遗物上面仿佛灌输了无比的哀伤,连泰索何夫也不愿对其染指。
    “如果史东在这里就好了。”罗拉娜偷偷擦去眼中涌出的泪水。
    “这里一定就是修玛安息的地方……虽然——”她没有办法解释突然涌上来的那种不
安。这不是恐惧,只是一种从一进这个山谷就一直存在的压迫感。
    西悠瓦拉点亮更多的火把,众人走过棺架,打量着墓穴的其他地方。这里并不大,棺
架放在正中央,四周的洞壁边则有许多的长板凳,应该是供悼念者祈祷的地方。在另一边
是一个石制的祭坛,上面刻着骑上的标志:翠鸟、皇冠及玫瑰。干枯的玫瑰花瓣和药草散
布其上,经过数百年后,它们的香气始终不散。在祭坛之下,深陷地板之中的是一个巨大
的铁板。
    “我们马上就知道了。”铁匠低哼着说。他弯着腰,用银臂握住铁板上面巨大的握环,
一开始毫无任何变化。泰洛斯两只手用尽全身力量一拉,铁板发出令人牙龈发酸的摩擦声,
开始慢慢移动。
    “你在做什么?”原先正在忧伤的打量着墓穴的西悠瓦拉突然回过身。泰洛斯被她尖
锐的声音吓了一跳。罗拉娜不由自主地从洞口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西
悠瓦拉。
    ‘不要靠近那边!“西悠瓦拉颤抖着声音警告道。”离远一点!
    很危险!“
    “你怎么会知道?”罗拉娜恢复了镇定,冷冷地问。“几百年来没有人来过这个地方
了。还是有人来过?”
    “没有!”西悠瓦拉咬住自己的嘴唇。“我——我是从……我族人的传说中知道的…
…”
    罗拉娜不理那个女孩,自顾自的靠近那个黑黑的洞口。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即使拿
着佛林特递给她的火把,仍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尘的味道飘出来。
    “我不认为这是个井。”索斯挤进来说。
    “求求你们!不要靠近!”西悠瓦拉恳求众人。
    “她说的对,小贼!”泰洛斯一把将坎德人抓起来。“如果你掉下去,可能会从世界
的另外一端掉出来。”
    “真的吗?”泰索何夫摒住呼吸问。“泰络斯,我真的会从世界的另外一边掉出来吗?
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幄?那边会有像我们一样的人吗?”
    “希望不会像炊德人介佛林特抱怨。”不然他们现在大概都笨死了。而且,每个人都
知道这个世界是放在李奥克斯的铁钴之间,掉到另外一边的人会掉到它正打造这界的铁榷
之下。另外一边怎么可能有人?!“他不屑地说着,一边看着泰洛斯徒劳无功地试着把铁
板放回原位。泰索柯夫仍好奇地看着它。泰洛斯最后终于放弃,但他还是恶狠狠的看着泰
斯,泰斯最后只好哀怨的叹口气,跑去另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那柄剑和盾。
    佛林特拉拉罗拉娜的袖子。
    “怎么了?”她心不在焉地问。
    “我很了解石雕。”矮人低声说,“这里不太寻常。”他停下来,等着罗拉娜发笑。
但她非常认真地注意着他。“陵寝和外面雕像的手工都是人类做的。很有一段历史了……”
    “老得足够当做修玛的陵寝吗?”罗拉娜插嘴。
    “每一寸都是。”矮人感叹地说。“但外面的那只大虫”他指着那只巨大石龙的方向,
“不是人类、精灵或是矮人做得出来的。”
    罗拉娜眨眨眼,不太了解他话中的意思。
    “而且它还更为古老。”矮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古老到让这些——”他指着整座陵
寝,“都显得有些现代化。”
    罗拉娜开始明白。佛林特看见她的眼睛睁大,慢慢地、认真地点点头。
    “在克莱思上,没有任何用两只脚走路的生物可以雕出这样的东西,”他说。
    “这一定是某种具有可怕怪力的生物——”罗拉娜喃喃地说。
    “某种巨大的生物——”
    “有着翅膀——”
    “有着翅膀——”罗拉娜喃喃地说。
    突然地话声一顿,血液恐惧得几乎冻结,耳边传来咒语的吟唱声。
    “不要!‘抛转过身下意识的举起手隔挡法术,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一点意义都没有。
    西悠瓦拉站在祭坛边,玫瑰花瓣从手中片片掉落,正在柔声吟唱着。
    罗拉娜试着和掩盖全身的疲倦感搏斗。她双膝跪地,诅咒着自己的疏忽,扶着板凳支
撑自己。但这一点用都没有,她抬起惺忪的双眼,看见泰洛斯跌倒在地,吉尔赛那斯不支
倒地。在她旁边,矮人甚至在头碰到板凳前就发出了鼾声。
    罗拉娜听见匡铛一声,盾牌落地的声音。之后,空气中就充满了玫瑰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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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坎德人惊异的发现  鸡毛

    泰索何夫听见西悠瓦拉吟唱的声音。他认出这是咒语的声音,便本能地抓住放在棺架
上的盾牌,用力地往外拉。沉重的盾牌轰的一声压在他身上,把坎德人压倒。盾牌把坎德
人给完全遮了起来。
    他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直到西悠瓦拉念完了他的咒语。即使在那之后,他还是多等了
几秒钟看看自己会不会突然全身着火或是变成青蛙什么的。结果没有——这让他有些失望。
他连西悠瓦拉的声音也听不见。泰索何夫最后终于耐不住趴在冰冷石头地板上的无聊,像
飘落的羽毛一样轻手轻脚地爬出盾牌。
    他的朋友们都睡着了!原来她施的是这个法术。但是西悠瓦拉呢?会不会跑到别的地
方去找怪兽回来吃掉他们啊?
    泰斯小心地抬起头看着棺架上的状况。他很惊讶地发现西悠瓦拉趴在靠近洞穴入口的
地板上。当泰斯看着的时后,她不停地前后摇动,发出小小的嘴泣声。
    “我怎么能这样?”泰斯听见她自言自语。“我把他们带来了。
    这样够吗?不够!“她哀伤地摇摇头。”不够,我已经把龙珠送走了。他们不知道要
怎么使用它。我一定得打破誓言。就像你讲的——姊姊,这是我的选择。但是这好困难!
我爱他——“
    西悠瓦拉把头理在膝盖间,像是着魔似地自言自语叹泣着。
    软心肠的炊德人从没见过这么伤心的人,很想要上前去安慰她。
    接着他发现她讲的东西听起来都有点可怕。“很难的选择,打破誓言……
    不行,泰斯想,我一定得在她发现她的法术对我无效前赶快找到出路。
    但西悠瓦拉挡住了陵寝的人口。也许可以试着溜过去……泰斯摇摇头,太冒险了。
    那个洞!他灵机一动。反正他本来就想要更仔细地观察那个洞。他只希望那个铁板还
没有盖上。
    坎德人蹑手蹑脚地走过棺架,小心的走到祭坛边。洞就在那边,人口仍然开着。泰络
斯躺在旁边熟睡着,他的头枕在自己的银臂上。泰斯回头看着西悠瓦拉,小心地走到边缘。
    这比他现在躲藏的地方要理想多了。这里没有阶梯,但是墙上还有扶手。像他一样的
正常的坎德人攀爬起来应该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也许这通到外面。突然泰斯听见背后传来
一阵吵杂声。
    西悠瓦拉叹着气……
    泰斯立刻想也不想地爬进洞穴中,一声不响地开始往下爬。
    墙壁上因为满布着水气和青苔,所以显得十分湿滑,扶手的距离又有点远。他生气地
想:又是为了人类设计的。从来都没有人替矮个子着想!
    他一直都不很专心,直到非常靠近那些宝石才发现它们。
    “李奥克斯的胡子!”他赌咒着说。(他从佛林特那边学来了这句口头禅,用得特别
顺口。)六颗美丽的宝石,每个都和他的拳头一样大,镶在墙壁上的一个环形空间里。它
们表面覆盖着青苔,但泰斯只看一眼就知道它们的价值。
    “怎么会有人把这么美丽的宝石放在这边广他大声问。”我敢打赌这一定是小偷放的。
如果我能把它们撬开,我就可以将它们还给原来的主人。“他的手放在宝石上。一阵强烈
的风吹了过来,将泰索问夫像片秋天的落叶般扯离扶手。泰斯一边往下跌,一边往上看着
渐渐变小的开口。他开始想着到底李奥克斯的裙子有多大,突然间,落下的势子停了下来。
    有一阵子,强风把他吹得滚来滚去。接着它改变了方向,把他打横着吹。我不会到世
界的另一端了,他伤心地想。他叹着气到了另一个通道。接着他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一阵
强风把他往上吹!这种感觉十分不寻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看看自己可不可以碰到两边
的墙壁。当他把手伸开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往上升得更快了些。
    也许我死了,泰斯想。我死了之后就比空气轻了。我怎么会知道?他伸手去摸摸自己
的袋子。他也不确定,因为坎德人对死后的世界没有什么概念。但他有种感觉,他一定没
办法带着这些东西一起去。不对,每样东西都还在啊。泰斯放心地叹口气,接着又惊讶地
吞口水,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然停了下来,甚至在往下掉!
    什么?他心慌意乱地想,然后发现自己把手放到接近了自己的身体。他急忙把手张开,
这次他确确实实地在往上升。在知道了自己还活着之后,他开始尽情地享受这段旅程。
    坎德人拍着双臂,在半空中漂浮着,轻松地看着他要去的地方。
    啊,眼前又有了光亮,越来越清楚了。现在他可以看见自己是在一个隧道里,但这条
隧道比他原先掉下来的那个还要长。
    “待会一定要让佛林特听听这个!”他快乐地说。然后他看见了像刚才一样的六枚珠
宝,风势很快的开始减缓。
    正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飞行这种生活方式的时候,泰斯到了隧道的顶端。风轻轻地
将他放在石头地板上。泰斯等了几分钟,看看自己会不会再飞起来,甚至挥舞了一下自己
的手臂,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旅程已经到了尽头。
    我也许可以看看这个地方,坎德人叹口气想。他跳出那阵气流,轻松地着地,开始打
量着四周。
    墙上插着几支火把,照亮整个房间。这个房间显然比陵寝要来得大!他站在一个巨大
阶梯前。每一阶的石块和房间里的其他部分都是由纯白色的石块所组成,跟底下纯黑色系
的陵寝大异其趣。楼梯通往右方,似乎直达另外一层的大厅。他可以看见头上的空间有一
排栏杆,应该是某种阳台。泰斯伸得脖子都快断了,却只能够看见在火把的照耀下,对面
上方的墙上有各种不同的颜色。
    是谁点亮了火把?他想。这里是哪里?修玛陵寝的一部分吗?或是我已经飞上了巨龙
山脉呢?谁住在这里?火把不会自己点燃的!
    一想到这一点,泰斯为了预防万一,立刻伸手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柄小刀。他爬上了
许多阶的楼梯,终于到了阳台。这是个很大的空间,但他只能借着闪烁的火光看清楚其中
一部分。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头上宽大的屋顶。另外一道巨大的阶梯又伸往另一个楼层。泰
斯转过身,靠着栏杆看着他身后的画。
    “李奥克斯的胡子!”他低声说。“看看这个!”
    墙上有一幅壁画,它刚好从泰斯站着的地方正对面开始,延伸了整片阳台的长度。坎
德人对美术虽然没有什么涵养,但他印象中从不曾看过如此惊人的作品。有吗?不知怎么
搞的,他觉得这些有点眼熟。是的,他越仔细看,越觉得熟悉。
    泰斯看着这些壁画,试着要回忆起是在哪里看过的。墙上在他正对面是一幅恐怖的,
描绘各种各样的恶龙降临大地的景象。
    就像塔西斯一样,城镇陷入烈焰,建筑物崩坍,人们四散奔逃。这是个恐怖的景象,
坎德人很快地就跳过它。
    他继续沿着阳台走。当他走到了壁画正中央,他大吃一惊。
    “巨龙山脉!就是这里——就在墙上!”他对自己小声说,却惊讶地发现有另一个回
音应和着他。他迟疑地看着四周,小心地靠近栏杆,继续欣赏这些壁画。l 面的确就是他
现在所在的巨龙山脉。只不过这张壁画上显示的好像是巨龙山脉被一支剑给从中剖成两半!
    “太棒了!”酷爱地图的坎德人说。“难怪,”他说。“这是张地图!我就在这里!
我已经进了这座山脉。”他打量着四周,突然之间明白。“我就在龙喉里面。难怪这个房
间形状这么奇怪。”他回头继续看着地图。“这就是这些壁画,那里就是我现在站着的阳
台。这些柱子……”他转了一圈看着四周。“是的!这就是这个楼梯。”他转过身。“这
通往龙头!这就是我来的地方,某种风力的通道。到底是谁建造的……又为了什么?”
    泰索何夫继续绕着阳台走,希望能够在这些壁画中找到一些线索。在阳台的右手边,
壁画显示的是另外一场战斗。但这张并不可怕。里面有吐出火和冰的红龙、黑龙、蓝色和
白色的龙;但还有另外的龙类和它们作战,银色的龙和金色的龙……“我想起来了!”泰
索何夫大喊。
    坎德人开始跳上跳下,像只野兽般地大喊。“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我
在帕克塔卡斯。费资本给我看的。世界上有善良的龙。它们会帮助我们和恶龙作战!我们
只需要找到它们,还有那些屠龙枪!”
    “天哪!”坎德人脚底下传来一个声音。“难道就不能让我好好睡觉吗?这些吵闹声
是怎么搞的?你都可以把死人吵醒了!”
    泰索何夫手中高举着小刀,警觉地转过身。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但他错
了。在火把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一个穿着袖子的黑影从石凳上站起来。他摇摇身体,伸个
懒腰,然后快速地走上楼梯,向坎德人逼近。虽然时间仍然充裕,但泰斯仍不打算逃开,
他只是好奇着究竟是谁。他正准备要开口问这个奇怪的家伙为什么他要在这里睡午觉?之
后,那人走到火把的光芒之下。
    是个老人。那是——泰索何夫的小刀掉到地上。坎德人抖嗦着往后退,靠在栏杆上。
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泰索何夫说不出话来。
    “费——费——费……”他喉中发不出其他的声音。
    “嗯,什么?说大声一点!”那老人低头看着他,大声吼着。“你一分钟前还吵得跟
什么一样。现在怎么了?有东西喀住了吗?”
    “费——费——费……”泰索何夫结结巴巴地小声说。
    “啊,可怜的小孩。被传染了吗?失语症?可怜可怜。来——”老人伸手进袍子里,
打开许多内袋,泰柬何夫则仍然不停地发着抖。
    “拿着,”那人说。他拿出一枚硬币,放进坎德人毫无知觉的手中,并且替他将冰冷
的手指阁上。“快点去,找个牧师…,。。”
    “费资本!”泰索柯夫终于说出口。
    “哪里?”老人转过身。举起手杖,他害怕地看着黑暗之中。后来似乎突然想起什么。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问泰斯,“我说啊,你确定你看到了这个费资本吗?他不是死了吗广”
我知道我以为……“泰斯难过地说。
    “那么他就不应该到处乱跑,随便吓人!”老人生气地说。“看来我得和他沟通沟通。
喂!就是你!”他开始大叫。
    泰斯伸出颤抖的小手,拉拉老人的袍子。“我——我不是很确定,但——但是我觉得
你应该就是费资本。”
    “不是在开玩笑吧?真的吗?”老人往后退。“这几天的天气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
不知道这天气已经糟到了这个地步。”他垂下肩膀。“原来我已经死了?万事俱休。一笑
泯恩仇,一切付诸东流。”他颓丧地走到一个矮凳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丧礼隆重吗?”
    他问。“有很多人来吗?有没有二十一响礼炮?我一直想要见识一下二十一响礼炮。”
    “我——呃,”泰斯迟疑了一下。不知道礼炮是什么东西。“这样喷,那……应该可
以说是…………只有某种纪念仪式。你知道的,我们——呃——找不到你的——我应该怎
么说?”
    “残骸?”老人热心地说。
    “呃……残骸。”泰斯脸红了一下。“我们很努力地找过了,但满地都是鸡毛……还
有一个黑暗精灵……坦尼斯说我们能够平安离开就是好狗运了……”
    “鸡毛!”老人不顾形象地大喊。“我的丧礼上为什么会有鸡毛?”
    “我们——呃——你和我还有赛斯顿。你还记得溪谷矮人,那个赛斯顿吗?幄,还有
帕克塔卡斯那里一个巨大的铁链。还有那只大红龙。我们抓着那只铁链,那只红龙对着铁
链吐火,然后我们就掉了下去。”泰斯想来已经热身完毕;开始进入他最喜欢的部分了,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们一定会死了。大概要掉个六十尺才会到底(泰斯每回说这个故
事的时候,这段距离的长度都会增加),那时你在我下面,我听见你念了句咒语——”
    “没错,你也记得,我的确是个厉害的法师。”
    “呃,对,”泰斯结巴了一阵子,然后继续说。“你念了个法术——羽落术还是什么
的。不论如何,你只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羽——’,突然间——”坎德人伸出手,脸上
带着惊讶的神情,因为他回想起后来的事情。“出现了几百万几百万几百万的鸡毛……”
    “然后怎么样了?”老人戳戳泰斯,要他继续说下去。
    “喔,喔,这里就有点——呃——混乱了,”泰斯说。“我听见一占尖叫,碰的一声。
嗯,更精确的说法是噗唧一声,我——我以为那声噗唧就是你的下场。”
    “我?”老人大吼。“噗唧?!”他生气地看着坎德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噗唧过!”
    “然后我和赛斯顿和那条大铁链一起跌到羽毛堆里面。我真的有很用心地找。”泰斯
回忆起自己心碎地寻找着老法师的尸体,眼角开始流出泪水。“可是地上有太多鸡毛了…
…外面又有可怕的龙在喧闹。赛斯顿和我跑到门边,我们遇到了坦尼斯,本来想要回来找
你的,可是坦尼斯说不行……”
    “所以你就让我被埋在一堆鸡毛之下?”
    “那真的是场很特别的丧礼嘛!”泰斯说。“金月说的,还有伊力斯坦。你没见过伊
力斯坦,但你还记得金月和坦尼斯吗?”
    “金月。”老人喃喃自语。“啊,没错。漂亮的小女孩。有个看起来一脸正经的大个
儿爱上了她。”
    “那是河风!”泰斯兴奋地说。“还记得雷斯林吗?”
    “瘦不拉卿的家伙。厉害的法师!”老人严肃地说,“他如果不找个方法治好咳嗽,
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大器。”
    “你就是费资本!”泰斯高兴地跳起来。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老人。
    “乖乖,”费资本有点不好意思的拍着泰斯的背。“这样就好啦,你会把我的袍子弄
脏的。别擤鼻涕,我很难弄干净。要手帕吗?”
    “不用了,我自己有——”
    “啊,这样好多了。喔,我说啊,我觉得那个手帕好像是我的唷。上面有我的名字缩
写——”
    “是吗?你一定是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老人大声地说。“你是泰索什么东东来着?”
    “泰索何夫!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回答。
    “我是——”老人突然停下来。“你说我叫什么?”
    “费资本。”
    “费资本。没错……”老人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觉得他应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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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西悠瓦拉的秘密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泰斯从袋子里拿出干粮来和费资本分享。老人若有所思地说,
“我也没想到我逃得出来,”他带着歉意说。“恐怕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从那之后,
我看到鸡就想吐。
    不过——“他精明地看着坎德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来的。其他人还在别的地方,不过生死未卜。”他哽咽着说。
    “他们还活着。别担心。”费资本拍拍他的背。
    “你真的这么认为?”泰斯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和西悠瓦拉一起来的
——”
    “西悠瓦拉!”老人跳起来,白发狂乱地飞舞着,脸上迷糊的神情立刻消失。
    “她在哪里?”老人严厉通地问。“还有你的朋友们,他们在哪里?”
    “楼——楼下——”泰斯结巴地看着老人突如其来的大转变。
    “西悠瓦拉对他们施了个法术!”
    “啊,她这样做了?”老人自言自语。“我们会去处理的。来吧!”他开始走下阶梯,
动作快到泰斯得用跑的才能赶得上。
    “你说他们在哪里?”老人停下来。“精确一点,”他大喊。
    “呃——陵寝!修玛陵寝!我猜那是修玛长眠的地方。西悠瓦拉是这样跟我们说的。”
    “嗯,至少我们不需要走太远。”
    老人快步走下楼梯,一脚踏进泰斯进来的洞穴。泰斯吞了口口水,紧抓着老人的袍子。
他们漂浮在半空中,只感觉得到四周有风不断吹拂着。
    “下去!”老人说。
    他们开始往上飘,慢慢靠近上层阳台的屋顶。泰斯感觉到他的头发开始竖起来。
    “我说往下!”老人对着底下的洞穴愤怒地挥舞着手杖。
    底下传来一阵啜吸的声音,两个人飞快地被吸进去,费资本的帽子忙乱中掉了下来。
这跟他掉在龙穴里面的帽子一模一样嘛!
    泰斯想。压得乱七八糟,跟块破布一样,而且好像有自己的主见。
    费资本伸出手去捞了一下,但没有抓到。帽子飘在他们前面大概五十尺的地方。
    泰索柯夫往下看,正准备要问问题的时候,老人及时阻止了他。老法师抓住手杖,开
始喃喃念着咒语,用手杖比着奇怪的手势。
    罗拉娜睁开眼。她躺在一个冰冷的石凳上,看着黑色的天花板。她完全记不得自己身
在何处,突然间,她记了起来。西悠瓦拉!
    她快速地坐起来,打量着四周。佛林特正在按摩着颈子,泰洛斯眨眨眼看着四周,一
付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吉尔赛那斯已经醒了过来,站在陵寝的入口,看着地上的某种东
西。当罗拉娜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身,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他对着门的方向点点头。
    西悠瓦拉正坐在那边,双手掩面,伤心地哭泣着。
    罗拉娜迟疑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恶毒话语又吞了回去。
    这根本不是她意料中的状况。本来应该会怎么样?她问自己。大家本该再也不会醒过
来。这一定是可以解释的。她开始走向前。
    “西悠瓦拉——”她开口。
    女孩跳起来,满是泪水的脸上有着极度的惊惧。
    “你们怎么会醒过来的?你们怎么能挣脱我咒语的束缚?”她吃了一惊,背靠着墙。
    “别管这些小事了!”罗拉娜回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告诉我
们——”
    “这是我做的!”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罗拉娜和其他人回头看到一个满脸白胡子,穿
着灰色泡子的老人从地板上的一个洞穴浮起来。
    “费资本!”罗拉娜不可置信地说。
    附近传来了轰的一声,佛林特昏倒在地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每个人都愣愣地看
着老法师。西悠瓦拉发出一声尖叫,趴在地板上无助地哭泣着。
    费资本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走过棺架,跨过昏倒的矮人,直直走到西悠瓦拉的身边。
泰索何夫这才从洞里面爬出来。
    “看看我找到什么人了!”坎德人骄傲地说。“费资本!我刚刚还空中飞喔,罗拉娜。
我跳进那个洞,然后就一直飞到一个地方,那里有金龙的图画,费资本在那里对我大吼大
叫——我承认我那个时候觉得相当的奇怪。我说不出话而且……佛林特怎么了?”
    “嘘。泰斯,”罗拉娜看着费资本无力地说。老人蹲下来,摇着那个野精灵女孩。
    “西悠瓦拉,你干了什么好事?”费资本严厉地问。
    罗拉娜突然觉得自己铁定是认错人了,眼前的人只是另一个恰好与费资本穿着一模一
样的老人。这个板着脸,看来气魄惊人的长者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迷糊的老法师。不对,
她还认得那张脸,更别提那个帽子了!
    看着眼前的费资本和西悠瓦拉,罗拉娜感觉到有两股极大的力量有如闷雷般地在两人
之间流动着。她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但她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呆呆地看着。
    “你做了什么,西悠瓦拉?”费资本追问。“你背弃了自己的誓言!”
    “我没有!”女孩哀号着说,在老人的脚下蜷曲成一团。“没有,我没有。我还没—
—”
    “你以另一种形体现身在这世界,并且介入凡人的事务。这样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你居然还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西悠瓦拉沾满泪水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罗拉娜发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掉泪。
    “好嘛!”西悠瓦拉无助地哭喊着。“我违背了誓言,至少我准备要这样做。我把他
们带到这里来。我一定得这样做!我看到了那么多的悲惨和痛苦。而且——”她的声音变
小,眼睛看着远方,“他们找到一颗龙珠……”
    “没错,”费资本柔声说。“一颗龙珠。从冰河城堡里面拿出来的。它落到你的手中。
西悠瓦拉,你是怎么处置它的?它现在在哪里?”
    “我把它送走了……”西悠瓦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费资本似乎突然变得苍老许多。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疲倦。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倚着手
杖。“西悠瓦拉,你把它送到哪里去了?
    现在龙珠在哪里?“
    “史东拿走了,”罗拉娜担心地插嘴。“他护送龙珠去圣奎斯特了。这是什么意思?
史东有危险了吗?”
    “谁?”费资本环顾四周。“喔,你好啊,亲爱的。”他对她说。
    “能再见到你真好。你的父亲还好吧?”
    “我的父亲——”罗拉娜摇摇头,也被搞混了。“听着,老家伙,别管我的父亲了。
是谁——”
    “还有你的哥哥。”费资本对吉尔赛那斯伸出手。“年轻人,很高兴再见到你。还有
你,”他对吃惊的泰洛斯说:“银臂?哇,真不得了!”他偷看一眼西悠瓦拉,“多巧啊。
泰洛斯。艾昂菲尔德,没错吧?我听说过很多有关你的事。我的名字叫……”
    老法师皱起眉头。
    “我的名字叫……”
    “费资本,”泰索何夫好心地说。
    “费资本。”老法师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罗拉娜以为自己看到费资本给西悠瓦拉一个警告的眼神。女孩低下头,仿佛明白了两
人之间才有的秘密。
    罗拉娜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绪,费资本又回头面对她。
    “现在,罗拉娜,你还在怀疑西悠瓦拉是何方神圣吗?这就得看西悠瓦拉愿不愿意告
诉你了。因为我得离开了,我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呢。”
    “我一定要告诉他们吗?”西悠瓦拉低声说。她仍然跪在地上,当她说话时,她的视
线从未离开吉尔赛那斯。费资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年轻精灵深受打击的表情。
他自己的神色开始软化,难过地摇摇头。
    西悠瓦拉合掌恳求他。费资本走向她,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来。她搂住他,老人把
她拉近。
    “倒也不一定,西悠瓦拉,”他的声音非常的温柔。“你不一定得告诉他们。这是你
自己的选择,也曾经是你姊姊的。你可以让他们忘记自己曾经来地这里。”
    突然间西悠瓦拉脸上的血色全部消失,只剩下那对湛蓝的大眼睛。“但,这样就——”
    “是的,西悠瓦拉,”他说。“你自己决定吧。”他亲吻女孩的前额。“再会了,西
悠瓦拉。”
    他转过身面对其他人。“再见,再见。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对那些鸡毛有点过敏,不
过,不伤感情。”他耐心地等了一分钟,看着泰索何夫。“你要来吗?我可没办法在这边
等你一整夜!”
    “去?和你吗?”泰斯高兴地大喊,哈的一声把佛林特的头丢回地上。坎德人站起来,
“当然,等我拿我的包包……”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矮人。“佛林特——”
    “他会没事的,”费资本保证。“你不会和你的朋友分开太久的。我们不久就会再见,”
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七天,加上三,进一,七乘以四是多少?喔,反正就是在大饥荒
那个年代。他们就会召开会议。现在快跟我来吧,我们有事情要做了。你的朋友们都会受
到很好的照顾的。西悠瓦拉会照顾他们的,不是吗,亲爱的?”
    他对野精灵说。
    “我会告诉他们的,她伤心地承诺,眼睛看着吉尔赛那斯。
    精灵看着她和费资本,心中感到无比的恐惧。
    西悠瓦拉叹口气。“你是对的,我早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非得完成我原先的计划
不可。”
    “你自己考虑吧。”费资本把手放在她的头上,爱怜的摸着她的银发。然后转过身。
    “我会被处罚吗?”在老人踏进阴影之前,她问。
    费资本停下脚步。他摇摇头,回头说。“有人认为你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在接受惩罚了,
西悠瓦拉,”他柔声说。“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就像你得自己做决定一样,这就是
你受到的惩罚。”
    老人走进黑暗中,泰索何夫尾随在后,身上的小袋子摇晃着。
    “罗拉娜,再见!泰洛斯,再见!好好照顾佛林特!”在接下来的沉寂里,罗拉娜可
以听见老人的声音。
    “你说那名字叫——费资拨?费资风?”
    “费资本!”泰斯尖声说。
    “费资本……费资本……”老人自言自语地说。
    所有的目光齐盯着西悠瓦拉。
    她现在冷静多了,情绪已完全地平静下来。虽然脸上满是哀伤,但不再是早先那种受
尽折磨的表情。这是一种遗憾,一种毫无怨言接受宿命安排的认命表情。西悠瓦拉走向吉
尔赛那斯。她握付他的手,用无比爱怜的眼光看着吉尔赛那斯,让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幸福,
虽然他知道分离即将到来。
    “我就要失去你了,西悠瓦拉,”他泣不成声地说。“我可以看得出来。但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是爱我的——”
    “我爱你,精灵,”西悠瓦拉温柔地说。“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受伤躺在海滩上的时
候,我就爱上了你。当你抬起头,对我微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姊姊的命运又将在我身上
重演。”她幽怨地叹气。
    “但这是我们选择这个形体时就必须冒的危险。因为虽然我们的力量没有消退,但这
个形体的缺点却也跟随着我们。这是弱点吗?
    去爱人……“
    “西悠瓦拉,我不明白!”吉尔赛那斯哭喊着。
    “你会的,”她柔声保证道。她低下头。
    吉尔赛那斯握住她的手。她伏在他的胸膛上。精灵亲吻着她的银发,啜泣着抱住她。
    罗拉娜转过身。这种景象让她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她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想起了矮人。
她从水壶中倒出一些水,撒在佛林特脸上。
    他眨眨眼,醒了过来。矮人呆呆着了罗拉娜片刻,伸出颤抖的手。
    “费资本!”矮人沙哑地说。
    “我知道,”罗拉娜说,心下暗想着一旦佛林特听到泰斯离开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费资本不是死了吗?”佛林特惊讶地说。“泰斯说的啊!死在一堆鸡毛里面!”矮
人挣扎着站起来。“那个豆腐脑袋的家伙到哪里去了?”
    “他走了,佛林特,”罗拉娜说。“他和费资本离开了。”
    “走了?”,矮人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你让他走了?跟着那个老头子?”
    “恐怕是——”
    “你让他和一个死掉的老人走了?”佛林特背起了包包。
    “你不能去追他们,”罗拉娜说。“求求你!佛林特。她把手放在矮人的肩膀上。”
我需要你,你是坦尼斯最老的朋友,也是我的导师——“
    “但他单独离开了,没有我的照顾,”佛林特不停地说。“他怎么可以离开?我没有
看到他走啊!”
    “你昏倒了——”
    “我没有!”矮人大吼。
    “你——你失去了意识。”罗拉娜结结巴巴地说着。
    “我从来没有昏倒!”矮人坚持。“这一定是我在船上感染到的疾病又复发了——”
佛林特丢下包包,气鼓鼓地坐在旁边。“白痴坎德人,竟然和一个死掉的老头跑了。”泰
洛斯走过来,把罗拉娜拉到一边。“那个老人是谁?”他好奇地问。
    “这说来话长。”罗拉娜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他看起来很眼熟。”泰洛斯皱起眉头。“但我记不得在哪里曾看过他,不过他让我
想起在索拉斯的那个最后归宿旅店。他也听过我……”铁匠看着自己的银色手臂。“当他
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一阵电流通过,好像被雷打到一样。”壮硕的铁匠打了个寒颤,转
头看着西悠瓦拉和吉尔赛那斯。“这是怎么搞的?”
    “我想就快真相大白了。”罗拉娜回答。
    “你说得没错。”泰洛斯说。“你一直怀疑她——”
    “跟这没有关系。”罗拉娜带着罪恶感承认。
    西悠瓦拉轻声地叹口气,推开吉尔赛那斯的拥抱。精灵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吉尔赛那斯。”她深吸一口气说。“从墙上拿下一支火把,放在我面前。”
    吉尔赛那斯迟疑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大高兴地服从她。
    “把火把放在这里……”她指示,拿着他的手直到光芒正好照耀在她身上。“现在,
看看墙上我的影子,”她颤抖着声音说。陵寝一村沉寂,只有火把燃烧时的劈啪声。西悠
瓦拉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身后,大伙聚精会神地看着。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说得出话
来。
    西悠瓦拉在墙上的影子并不属于一个年轻的精灵女孩。
    墙上的影子,是一只龙。
    “你是只龙?!”罗拉娜不可置信地说。她把手放到剑上,泰洛斯阻止了她。
    “不可以!”他突然说。“我记起来了,那个老人——”他看着自己的手臂。“这会
我想起来了。他曾经来过最后归宿旅店!他穿的衣服不一样,但我发誓那就是他!他对小
孩子说故事,有关善良巨龙的故事。金龙和——”
    “银龙。”西悠瓦拉看着泰洛斯说。“我是只银龙。我的姊姊就是那只爱上修玛,和
他并肩作战的那只银龙——”
    “不可能!”吉尔赛那斯把火把丢到地上。火把还没有熄灭,他暴跳如雷地踩熄它。
西悠瓦拉伤心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想要让他平静下来。吉尔赛那斯退缩了,恐惧地看着她。
    西悠瓦拉慢慢地放下手。轻柔地叹口气,她点点头。“我明白,”她喃喃地说。“我
很抱歉。”
    吉尔赛耶斯开始发抖,痛苦地倒下去。泰洛斯用强壮的双手抱着他,将他放到石凳上,
用自己的斗篷盖着他。
    “我没事。”吉尔赛那斯喃喃地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这太疯狂了!这是个恶梦。
一只龙!”他紧紧地闭上眼,仿佛永远都不想看到这个世界。“一只龙!”他断断续续地
说。泰格斯轻轻地拍着他,然后回到众人身边。“其他的善良巨龙呢?”泰洛斯问。“那
个老人说过原来有很多的龙。银龙、金龙——”
    “我们的数目是不少——”西悠瓦拉不情愿地说。
    “就像我们在冰河地带着到的那只银龙!”罗拉娜说。“那是只善良的巨龙。如果你
们有许多力量,那么集合在一起!帮助我们和这些恶龙作战!”
    “不行!”西悠瓦拉绝望地大喊。她的蓝眼睛发出怒火,罗拉娜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们。”西悠瓦拉紧张地握紧双拳。
    “这一定跟你之前提到的誓约有关!”罗拉娜追问,“不是吗?
    你打破的誓约,你问费资本的那个惩罚——“
    “我不能告诉你!”西悠瓦拉用低沉,满腔热血的声音说。“我现在做的已经够可怕
了。但我一定得做些什么!我再也不能够容忍这些无辜的人们受到这样的折磨!我以为我
可以帮得上忙,所以我变成了精灵的样子,我尽力了。我努力了很久,试着要让精灵们团
结起来,别让他们彼此征战,但是状况越来越糟。然后,你们来了,我发现你们深陷在绝
大的危机当中,你们自己毫不知情。因为你们带着——”她无法继续。
    “龙珠!”罗拉娜突然说。
    “是的。”西悠瓦拉紧握双拳。“我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得做个抉择。你有龙珠,你
也有屠龙枪。屠龙枪和龙珠都到了我的身边!
    全都在!我想这是个机会,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决定要把龙珠带过来,永远地
保护它,但我们在路上的时候,我发觉骑士绝对不肯把龙珠留在这里。那一定会带来很大
的麻烦,所以一有了机会,我便立刻把龙珠送走。“她的肩膀低垂。”这很明显是个错误
的决定,可是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泰络斯紧张地追问。“龙珠到底有什么力量?它是邪恶的吗?你派那些
骑士去送死吗?”
    “极为邪恶。”西悠瓦拉说,“否则就是极为善良。谁知道呢?
    连我也不了解龙珠的力量。它们是很久之前由伟大的法师们所创造出来的。“
    “但是泰斯的书里面写着,龙珠可以控制所有的龙!”佛林特说。“他用某种眼镜看
的。他叫它做真知眼镜,不会说谎的眼镜”没错。“西悠瓦拉哀伤地说。”这是真的。太
真实了。你的朋友们发现之后会后悔莫及。“
    大伙被恐怖的气氛所包围,鸦雀无声地坐在一起,耳边只有吉尔赛那斯辍泣的声音。
火把让众人的影子在墙上不停的舞动着。
    罗拉娜想起了修玛和银龙的故事。她想到了那场最后、最恐怖的战争——满天都是飞
龙,大地被火焰和血海吞没。
    “那么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到这边来?”罗拉娜静静地问。“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把龙
珠带走就好了?”
    “我能告诉他们吗?我有那种勇气吗?”西悠瓦拉像对看不见的幽灵说话。
    她静静地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脸上毫无任何表情,手放在膝盖上。她闭上眼,低着
头,嘴唇蠕动着。她用手捂住脸,坐着不动。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站起身来,走向罗拉娜放在地上的包包。然后蹲下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拿出了
大伙千里迢迢带着的长枪碎片。西悠瓦拉站着,脸上不但再度充满着平静,如今还带着自
豪和自信。长久以来第一次,罗拉娜开始相信这女孩是尊贵、强大的龙类。西悠瓦拉走到
泰洛斯。艾昂菲尔德身边,浑身散发出自傲的气息,银发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光芒。
    “银臂泰洛斯——”她说,“吾赐予汝铸造屠龙枪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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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红衣巫师和他捧透了的幻术!

    阴影慢慢地爬上了“猪和哨声”旅店满是灰尘的桌上。巴力佛海滩的海风吹进设计不
良的前窗,发出了尖锐的声响,这就是旅店后半部名称的由来。如果有人想知道前半部名
字典故,只要一看到店主人的脸,一切的疑问都会得到答案。甜水威廉是个开朗,热心的
男子,一出生就受到了诅咒(镇上的人是这么传说的),当一只四处乱跑的猪掀翻了这个
婴儿的摇篮时,因为小婴儿太过于恐惧,这只猪的外型竟在他脸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这个不幸的相似并没有让威廉自暴自弃,相反的,当了一辈子的水手,他退休之后唯
一的愿望就是开家小旅店。在巴力佛港这一带,没有人比甜水威廉更受到欢迎和爱戴。听
到有关猪的笑话时,也没有人比威廉笑得更开心。为了取悦客人,他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
模仿猪叫(但自从跛脚艾尔不幸意外死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直呼威廉的绰号“小猪”。)
    这一阵子威廉很少模仿猪叫娱乐顾客了,猪和哨声旅店的气氛十分低沉。几个常来的
顾客只敢聚集在一起低声谈话。因为巴力佛港口已经沦陷了:龙骑将们率领着船队和恐怖
的恶龙军团驶进了这个港口。
    巴力佛港的居民大多数是人类,因此都感到非常倒霉。他们并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
什么事,不然,相比之下这样的状况已经够让他们感谢祖上积德。没有恶龙焚烧他们的小
镇,龙人们也大方地放过了这里的居民。龙骑将们对安塞隆大陆的东半部并没有太大的兴
趣。这里人口并不多:只有几个穷人和欢德人居住的村落,坎德摩尔也在这里。只需要一
队飞龙就可以肃清这里的郊区。但龙骑将们正全心的应付北方和西方的问题。只要这个港
口持续地开放,龙骑将们就没有任何的理由要破坏巴力佛和古德兰。
    对甜水威廉来说,虽然老顾客们大大的减少,但是他的生意却显著地提升了。龙骑将
的龙人和地精部队薪水不低,而且又特别爱喝烈酒。只不过威廉并不是为了赚钱才开这家
旅店的,他喜欢这里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他并不喜欢龙骑将的部队。他们一进来,老顾客
们就开始离开。因此,他卖酒给龙人的价钱是城里其他旅店的三倍,而且他还在酒里面渗
水。果然如预料中,他的酒吧几乎是一片空荡,只有少数的几个老顾客。这个状况倒也让
威廉自得其乐。
    他正和几个这样的朋友谈天时(他们大多数是水手,有着棕色,饱经风霜的皮肤,没
有牙齿)那些陌生人正好走进他的旅店。
    威廉迟疑地打量了他们一阵子,他的朋友们也是。在确定他们是长途跋涉的旅行者、
而不是龙骑将的士兵之后,他热情地欢迎他们,并且领他们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来。
    陌生人每个都点了一杯麦酒,只有一个穿着红袍的男子什么都没点,只要了一杯热水。
然后,在一阵低声讨论,小心计算了身上的钱币之后,他们点了面包和乳酪。
    “他们不是这一带的人。”威廉从吧台底下情别的桶子(当然不是给龙人喝的那一桶)
里面倒酒出来时,跟他的朋友们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穷得跟上岸一星期之后的水
手一样。”
    “难民!”他的朋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不过组成份子倒是很奇怪。”另一个水手说,“那个红胡子的家伙是个半精灵,我
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大家伙背着的武器足够和龙骑将的军队干起来。”
    “我猜他一定用那把剑砍过龙人。”威廉哼声说。“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是在躲什么东
西。看看那个红胡子的家伙注意门口的样子。虽然我没办法帮忙他们抵抗龙骑将,至少我
可以看看他们还需要什么。”他走过去照料他们。
    “把你们的钱收起来。”威廉含混地说,他不只放下面包和乳酪,还额外加了一大盘
的肉。他把钱币推开,“你们一定是有麻烦了,这跟我的猪鼻子一样明显。”
    其中一个女子对他露出微笑。她是威廉这一生看过最美丽的女子。她的金发在毛皮帽
子下闪烁着亮丽的光泽,蓝色大眼像是平静无风的湛蓝大海。当她露出微笑时,威廉觉得
像是甘醇的白兰地流进血液一样舒畅。她旁边的一个冷着脸的男人把钱币推回去给他。
    “我们不接受同情。”那个穿着毛皮衣的高大男子说。
    “我们真的不接受吗?”那位壮硕的汉子饥渴地看着烟熏过的肉。
    “河风。”那个女人一手放在男人的手臂上安抚他。就在半精灵看来也准备要开口的
时候,那个只点了热水的红袍男子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铜板。那个男人让铜币站立在他瘦弱
的指节上,毫不费力地让铜板在他的手背上舞动着。威廉张大了眼,他在吧台的两个朋友
走进来看个仔细。铜板在红袍男子的手上跳跃、舞动着,不停地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比了一个手势,他让铜板在威廉的头上旋转着。水手们都张大了嘴看着。
    “收下一个,就当做我们麻烦你的谢礼。”法师嘶哑地说。
    威廉迟疑地试着要抓住飞过他眼前的铜板,但他的手竟然穿过了它!突然之间六个铜
板都消失了。只有一个铜板出现在法师的手掌上。
    “这个铜板就当做我们的饭钱。”法师微笑。“小心点,它搞不好会把你的口袋烧个
洞。”威廉小心地收下这枚硬币。他怀疑地用两只指头夹住,仔细地看着它。突然硬币变
成一团火焰!威廉吓得大叫一声,把它丢在地上用脚踏着。他的两个朋友放声大笑。
    威廉捡起硬币,发现它仍然是冰冷、毫无损伤的。
    “这就值得我送你们的那盘熏肉!”旅店主人笑着说。
    “还有一晚的住宿费,”他的水手朋友掏出一把硬币放在柜台上。
    “我相信。”雷斯林看着四周的同伴柔声说,“这已经解决了我们的问题。”
    红抱法师和他捧透的幻术就此诞生,一个旅行的表演团体,至今北到如茵,南到巴力
佛港,仍然为众人所津津乐道的一个传奇。
    第二天夜里,红袍法师就开始表演他的把戏给一群威廉的朋友们看。消息很快就传了
出去。法师在猪和哨声旅店表演了一星期之后,连河风都必须承认(一开始他反对这个点
子最力)雷斯林的表演不只解决了他们金钱上的窘境,同时也解决了其他更为急迫的问题。
    现金的短缺是最紧急的问题。大伙即使在冬天也可以在野外勉强过活,因为坦尼斯和
河风都是有经验的猎人。但他们还是需要钱来购买前往圣奎斯特的船票。他们有了钱之后,
还必须要能够在敌人的占领区之内自由行动才可以。
    雷斯林在小时候就常常运用自己灵巧的手指来变些小戏法,香自己和哥哥赚顿饭吃。
虽然他的老师皱着眉头,威胁要把他赶出学校,但雷斯林还算是相当成功的。现在他的法
力更让他可以做到许多以前没办法做到的伎俩,就某种角度来看,他能让观众们对他的表
演疯狂的着迷。
    只要雷斯林念头一转,白色的大船可以在吧台上面航行、鸟儿从汤碗里面冒出来,恶
龙则从窗户向内窥视,对着吃惊的观众吐火。在最高潮的地方,法师穿着提卡精心为他缝
制的红色袍子,看来十分抢眼;他会让自己被熊熊的烈火吞食,然后再好整以暇地从前门
走进来(接受观众如雷的掌声),并且向观众们举杯,祝大家身体健康。
    过不了一个礼拜,猪和哨声旅店的营业额就比威廉过去一整年赚的还要多。更好的是
(其实这才是重点)他的朋友们似乎可以借此忘却烦心的事。很快的,不速之客也跟着光
临,一开始,他对那些地精和龙人感到十分愤怒,坦尼斯不停地安抚他,威廉才老大不情
愿地让他们观赏这些表演。
    事实上,坦尼斯看到这些家伙反而有点高兴。就他的观点来说,这为他们解决了第二
个问题。如果龙骑将的部队觉得他们的节目精彩,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大伙就可以不受刁
难地在乡间四处旅行。
    这是他们的计划,在和威廉讨论过之后,他们决定前往福罗参。那是巴力佛港北方的
一个小镇,靠近伊斯塔血海附近。他们希望在那里找到一艘船。威廉对他们说,巴力佛港
不可能有船能够让他们搭乘。当地的船主每个都受雇(或是直接被强占)于龙骑将。但福
罗参是个投机者和海盗的天堂。
    大伙在猪和哨声旅店待了一个月。威廉供应免费的食宿,甚至让他们保留所有赚来的
钱。虽然河风对他这么大方的做法不表赞同,但是威廉坚持老顾客回来的状况重于一切。
    在这段时间中,雷斯林调整,并且重新设计了原先只有他表演幻术的节目,因为法师
很容易就疲倦了。提卡自告奋勇要表演舞蹈,让他在两场表演之间有机会休息。雷斯林一
开始有点怀疑,不过提卡自己缝了一套服装,诱人的程度让卡拉蒙一开头就坚决反对这个
计划。提卡只是单纯地嘲笑他的多心。提卡的表演造成了轰动,并且让他们的收入更急速
地增加。雷斯林立刻就把她的节目加入正式的列表当中。
    雷斯林发现观众喜欢这样的变化,很快就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卡拉蒙脸烫得像着
了火一样,最后还是被说服表演他的怪力、最高潮的地方在他试着用一只手把威廉给举起
来的时候。坦尼斯则用他精灵的天赋夜间视物来让观众赞叹不已。但后来有一天,当雷斯
林正在点着前一天晚上的收入时,金月说的话让他吓了一跳。
    “我今天晚上想要在表演中唱歌、”她说。
    雷斯林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视线投向河风。高大的平原人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的声音很能够感动人心。”雷斯林把铜币都倒进一个袋子里,把袋口扎紧。“我
还记得很清楚,上次我在最后归宿旅店听见你唱歌的时候,引发了一场暴动,差点让我们
的小命都丢了。”
    金月脸红了起来,记起来那首让她和这群人相识的命运之歌。
    河风皱着眉头走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别这样广他粗鲁的对雷斯林说。”我警告你——“
    金月顽固地摇摇头,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一个熟悉,有着权威的架式。“我要唱。”
她冷静地说。“河风会和我合唱,我已经写好了一首歌。”
    “很好疗法师说,把钱包装进袍子里。”我们今晚就试试看。“
    当晚猪和哨声旅馆人满为患。观众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小孩子和父母,水手,龙人、
他精、坎德人(使得每个人都特别小心自己的随身财物)。威廉和他的两个助手忙里忙外
的送上各种饮料和食物。表演踉着开始了。
    观众开心地看着雷斯林的旋转铜板,大笑着看着一只幻术制造出来的猪在吧台上跳舞,
并且被突然从窗户外面闯进来的食人魔吓了一跳。法师行礼之后就下台休息。提卡接着表
演。观众们,特别是龙人士兵,几乎为了提卡的舞蹈疯狂,用力的用酒杯敲击桌面。
    金月穿着浅蓝色的长裙接在她之后出场。她的秀发在月光下像是瀑布般垂在她的肩膀
上。观众立刻静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在舞台上的一张椅子(威廉临时赴工做出来的成品)
上坐下来。群众都被她的美貌所震慑,每个人都鸦雀无声地等待着。
    河风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将一把手工做出来的笛子凑到唇边,开始吹奏起来,过不
了多久,金月的歌声开始与笛声配合。她的歌词十分简单,曲调好记顺口,却绕梁不去。
引起坦尼斯注意的却是其中的内容,他和卡拉蒙交换着担心的眼神。雷斯林坐在他身边,
抓住了坦尼斯的手臂。
    “我就怕这样。”法师嘶哑地说。“又要暴动了!”
    “也许不会。”坦尼斯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看那些观众。”
    女人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孩子们安静地倾听着。龙人们仿佛看了魔法,就像野生动物
有时也会被音乐给迷住一样。只有地精们不耐烦地搔着脚,不过却忌惮于龙人的淫威而不
敢抗议。
    金月的歌曲是有关古老的众神。她诉说着神明是如何的降下大灾变惩罚伊斯塔的教皇
和克莱恩的人民,惩罚他们的骄傲。她唱出了那一夜的可怖景象,也唱出了之后的惨况。
她提醒了他们,后来的人们是如何的因为相信自己已经被放弃了,转而信仰虚伪的神明。
然后她唱出了真正的希望:真神一直都在那里,等待着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们。
    当她的歌声结束,笛声也跟着消逝之后,大多数的群众都无奈地摇摇头,仿佛从一场
美梦中醒来。当有人问他们刚刚节目的内容时,他们说不出来。龙人们耸耸肩,又点了更
多的麦酒。地精们大喊着要提卡再度上场。但在群众之中,坦尼斯注意到有张面孔依旧沉
醉在那歌声所带来的希望和景象当中。因此,当地看见一个年轻、肤色黝黑的女子害羞地
走向金月时,他并不感到惊讶。
    “很抱歉打搅你,小姐。”坦尼斯听见那个女子说。“但你的歌实在太感人了。我—
—我想要知道更多,有关古老真神的事,我想要知道他们的道理。”
    金月露出微笑。“明天来找我。”她说。“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因此,慢慢的,真神的福音开始传播开来。当他们离开巴力佛港时,那名肤色黝黑的
女子,和一个话声轻柔的男子,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戴上了医疗女神米莎凯的蓝
色护身符。他们秘密的集会,把希望带给这块陷于黑暗之中的大地。
    在那个月底时,大伙凑足了钱买下一辆马车,包括了拉车的马,乘坐的马,还有足够
的补给。剩下的钱都留起来作为前往圣奎斯特的船费。他们计划着在福罗参和巴力佛港之
间的小村继续表演,赚够这笔钱。
    当红袍的法师离开的时候,热情的群众聚集起来欢送他们。
    马车上装满了两个月份的补给,一桶麦酒(威廉免费赠送的),那辆马车大到可以让
雷斯林旅行的时候在里面休息。里面还装着其他人在野外居住的彩色条纹的帐篷。
    坦尼斯看着周围的景象,不禁摇摇头。看来在他们身上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中,以现在
的事情最难以想像。他看着雷斯林和坐在他身边驾驶马车的卡拉蒙。法师的红袍在冬日的
阳光下像是团火焰般显眼;雷斯林对着寒风耸着肩膀,敢做神秘地看着群众,逗乐围观的
人。卡拉蒙穿着熊皮制的衣服(威廉的礼物),头上带着熊头,看起来像是只棕熊在驾驶
马车。当他对围观的群众大吼时,小孩们快乐地惊叫着。
    当一个龙人指挥官阻止他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快要出城了。
    坦尼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策马向前,手放在剑柄上。不过龙人指挥官只是想要确定
他们会经过路上龙人驻扎的地方,龙人们对他们的同伴提醒过有这样的表演。士兵们都很
期待可以看到。坦尼斯虽然满口答应,但是心里还是衷心的期望不要靠近那个地方。
    他们最后终于走到了城门口,从马背上下来和朋友们道别。
    群众欢呼着要求他们在耙掘节的时候回来。守卫打开了大门,祝他们旅途顺利。大门
在他们的身后阖了起来。
    寒风刺骨。天上的灰云开始落下片片的雪花。他们原先以为旅人众多的路线现在看来
空旷不已。雷斯林开始发抖,咳嗽,片刻之后他决定躲进马车里。其他人则戴上帽子,把
斗篷拉得更紧。
    卡拉蒙导引着马匹在泥泞的路上前行,难得地沉思着。
    “你知道吗,坦尼斯。”他提高音量压过马匹身上不停响着的铃档声(提卡绑上去的)
“我很高兴我的其他朋友们没有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能够想像怫林特会说些什么吗?那
个老矮人绝对一辈子都不会放过我的。你还能想像得到史东的表情吗?!”大汉意在言外
地摇摇头。
    的确,坦尼斯开始叹气。我可以想像到史东的表情。老友啊,我从来不知道我是如此
的传赖你——你的勇气,你的情操,你现在还活着吗?你安全地抵达了圣奎斯特吗?我们
还有机会见面吗?
    还是像雷斯林预青的,我们永远没机会见面了呢?
    大伙继续向前。天色越来越里黑,风雪越来越大。河风追到后面和金月骑在一起。提
卡把马匹绑在马车后面,和卡拉蒙一起挤在驾驶座上,雷斯林在马车中静静地沉睡着。
    坦尼斯单独骑着,低着头,思绪随着风雪飘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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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骑士审判

    “最后——”德瑞克用一种低沉、精心思量过的声音说,“我控告史东。布莱特布莱
德在敌人面前怯懦逃跑。”
    刚萨爵士城堡中聚集的骑士们发出了一阵低语。坐在黑色巨大橡木桌后面的三个骑士,
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
    从很久以前开始,照着骑士规章的规定担任骑士审判和三位骑士应该是天位骑土、法
王、大法官。但现在并没有天位骑士,从大灾变之后也没有了法王。就连目前的大法官阿
佛瑞德。马凯因爵士出席时,他也最多只是象征性的维持这个职位不缺席而已。
    下一任的天位骑土势必要找到人替换他。
    不管骑士团里面的最高位者是否缺席,骑士团的事务都必须要继续下去。虽伙目前接
任天位骑上的时机还不成熟,但刚萨。钨斯。威斯坦实质上已经可以担任这个职务。所以
今天他坐在这个位子,审判这个年轻的骑士见习生,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他的右边坐着
阿怫瑞德爵士,左手进则是担任临时的法王职务,年轻的麦可。杰佛瑞爵士。
    在钨斯。威斯坦城堡的大厅里,集合了二十名从圣奎斯特的各个角落前来的索兰尼亚
骑士,他们依照骑上规章的记载来见证这场骑士审判。当他们的首领交头接耳地讨论时,
底下骑士们摇着头,低声交谈着。
    德瑞克从一张直接面对这三个审判者的桌子后方站起来,向刚萨爵士行礼。他的证词
已经说完了。仪式现在只剩下骑上自己的答辩和审判的结果。
    德瑞克回到自己在旁听席的位置,和同袍们谈笑。
    大厅中只有一个人整个过程中都沉默不语。在德瑞克整个咬牙切齿的控诉中,史东。
布莱特布雷德一声不出地静静坐着。他听见了对于他犯上、不服从命令、违背骑士精神的
指控,却一声不吭。
    他面无表情,双手互握放在桌上。
    刚萨爵士的眼光现在又和整场审判中一样,再度投向了史东。
    他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他的脸色如此苍白僵硬,全身肌肉如此紧绷。刚萨
只有在史东被控懦弱的时候看见他抽搐了一下,全身一阵颤抖。他脸上的表情……,刚萨
记得自己这辈子看过几次这种表情,那像是一个人被长矛刺穿时候的神情。不过史东很快
地恢复了镇定。
    刚萨专注地看着史东,因此差点没听清楚旁边两个骑士的对话,他只听见了阿佛瑞德
爵士的最后一句话。
    “……直接跳过骑士答辩这个过程。”
    “为什么?”刚萨爵士立刻反问,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依照骑士规章,这是他应有
的权力。”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个案。”圣剑骑士阿佛瑞德爵士毫无感情地说。“以
前每当一个骑士见习生到骑士评议会申请升等的时候,一定有许多的证人。他有机会可以
说明他所有行为的理由,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做过那些事。但布莱特布雷德唯
一可能的答辩——”
    “是告诉我们德瑞克说谎。”皇冠骑士麦可。杰佛瑞爵士接口道。“这实在难以想像。
要接受一个骑士见习生对于玫瑰骑上的指控!”
    “不论如何,这个年轻人都有答辩的权力。”刚萨毫不退让地看着另外两个人。“这
是骑士规章中规定的律法。你们两个人对这点有所质疑吗?”
    “没有……”
    “当然没有。可是——”
    “很好。”刚萨顺了顺他的胡子,靠向前,力道适中地用放在桌上的剑柄(那是史东
的剑柄)轻轻地敲了下去。另外两个骑士在他背后交换着眼色,一个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另外一个人耸耸肩。刚萨清楚的知道这两个人的动作,就像他也清楚的知道现在骑士团里
面私下进行的计划,他决定置之不理。
    虽然接任天位骑士的时机还未成熟,但刚萨爵士的资历和地位已经是呼声最高的人选,
因此剧萨被迫要故意忽略很多事情,如果时空不同,他会毫不迟疑地去阻止。阿佛瑞德。
马凯因爵士在德瑞克的阵营里面算是著名的一员大将,一直都不是十分忠心。但他对于麦
可也有这种反应感到讶异。很显然的德瑞克也收买了他。
    当骑士们回到原位时,刚萨打量着德瑞克。克朗加。德瑞克是唯一拥有足够背景和财
力的天位骑上竞争者。为了要争取更多的支持,德瑞克自愿接受这个寻找传说中龙珠的危
险旅程。刚萨别无选择只好接受。如果他拒绝了,这代表他对于德瑞克逐渐增长的势力感
到害怕。如果旁观者只单纯的用严格的骑上规章会评判:德瑞克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的人选。
可是与瑞克相识许久的刚萨爵士,只要有机会就会全力阻挠他。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因为他并不相信他。这个男子盲目地追求荣誉,对权力有着极度的渴望。当德瑞克必须做
出牺牲的时候,他只对自己忠诚。
    现在看来,带着龙珠回来的德瑞克几乎是大获全胜。这个状况把许多原先准备要加入
德瑞克阵营的骑士拉拢进来,甚至还削弱了刚萨阵营里的力量。唯一仍然坚决反对德瑞克
的是最低阶的骑士:皇冠骑士们。
    这些年轻人并不需要像老人那样食古不化的严格诠释骑士规章,他们要求改变。这样
的行为受到德瑞克。克朗加严厉的镇压。有些骑上几乎因此失去了骑士资格。这些年轻的
骑士坚定地支持刚萨爵士。不幸的,他们数量不但少,而且除了忠诚之外,没有办法提供
任何的金钱支援。这些年轻的骑士对史东的案子和动机有非常切身的感受。
    但这一步棋是德瑞克。克朗加全力出击的一着棋,刚萨难过地想。这一剑挥下去,德
瑞克就可以除掉他最痛恨,也是最主要的竞争者。
    众所皆知的,刚萨爵士是布莱特布雷德家族的好友,这份友情可以回溯好几代。五年
前,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寻求继承权的时候,是刚萨爵士大力支持他的。有些传言侮蔑
这个血统继承的真实性,但刚萨爵士很快地为他主持公道。这个年轻人无疑正是他老友的
儿子,光从史东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无论如何,选择支持史东的这个行为让刚萨爵士冒
了很大的危险。
    刚萨的视线转向德瑞克,后者正在和骑士们握手寒暄。的确,这场审判让他——刚萨。
钨斯。威斯坦爵士——看来像个笨蛋。
    更糟糕的是,刚萨伤心地想,他的视线转向史东,这也许会摧毁一个年轻人的前途;
而那是一个有资格继承父亲志业的上进年轻人。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刚萨爵士等大厅里面鸦雀无声时开口道,“你已经听到了
对你的指控吗?”
    “是的,大人。”史东回答。他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着。
    刚萨爵士身后的火炉中突然有一块木柴爆裂开来,喷出大量的火花和热气。刚萨静静
地等待仆人们手忙脚乱地加入更多的木柴。
    当仆人们离开之后,他继续进行仪式化的盘问。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你完全明白这些对你的指控吗?更进一步地说,你了解这些
指控都是极为严重的罪名,有可能让评议会撤销你的骑士资格吗?”
    “是的,我明白。”史东开口回答,他的声音有些硬咽。他清清喉咙,再次清楚地说,
“我明白,庭上!”
    刚萨摸摸胡子,思考着将如何继续下面的盘问,因为他知道,任何对德瑞克的指控都
将对史东自己造成很大的伤害。
    “你多大年纪了,布莱特布雷德?”刚萨问。
    史东对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唯一的反应是眨了眨眼。
    “超过三十了,是吗?”刚萨继续问。
    “是的,庭上。”史东回答。
    “那么,从德瑞克刚刚所说的证言之中,我们从冰河城堡之旅的过程中,可以明白你
也是个战技高超的战士——”“庭上,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德瑞克又再度站起来。
他的语气非常不耐烦。
    “你指控他敌前退缩。”刚萨打断他。“如果我没记错,你刚刚陈述了当精灵们攻击
的时候,他拒绝服从你的命令进行攻击。”
    德瑞克脸红了起来。“容我提醒庭上,受审判的不是我——”
    “你指控布莱特布雷德敌前退缩。”刚萨再度打断他,“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精
灵们为敌了。”
    ‘德瑞克迟疑片刻,其他的骑士看来很不自在。精灵们是圣白石议会的成员,但他们
并没有投票权。因为龙珠的出现,这些精灵会出席即将召开的议会,如果让他们知道骑士
把他们当成敌人,这议会就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也许敌人是一个过当的用法,庭上。”德瑞克很快地恢复镇定。“如果我有错,那
只不过是因为我被迫要遵守骑士规章里面的规定。虽然严格来说精灵不是我们的敌人,但
当我提到精灵时,他们正尽一切可能阻止我们把龙珠带到圣奎斯特。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而精灵们明显地意图阻挠,所以我被迫要依据骑士规章,将他们定义为敌人。”
    狡猾的混蛋,刚萨不满地想。
    德瑞克鞠躬以表示打乱法庭秩序的歉意,随即便坐回位置上,许多年长的骑士们赞同
地点头。
    “骑士规章中也表示。”史东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不该随意杀戮,战斗只为了保护
自己或他人。精灵们没有威胁到我们的生命安全,我们的生命根本没有任何时候受到威胁。”
    “他们对着你射箭哪,年轻人!”阿佛瑞德用带着手套的手重击桌面。
    “的确,庭上。”史东回答,“但每个人都知道精灵们是无与伦比的射手。如果他们
要杀死我们,那些箭就不会只射在树上了!”
    “你觉得如果你攻击了那些精灵,会有什么可能的后果?”刚萨爵士追问。
    “我的看法是,这后果不堪设想,庭上。”史东的声音低沉而且柔和。“因为这将会
是数十年以来,精灵和人类第一次互相残杀。我相信龙骑将们会高兴地大笑。”少数几个
年轻的骑士开始鼓掌。
    阿佛瑞德爵士愤怒地瞪着他们,十分恼怒他们打破了骑士规章里有关审判的严格规定。
“刚萨爵士,容我提醒你,德瑞克。克朗加爵士并不是来这里受审的。他在战场上一次又
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节操。我认为我们应该可以接受他认定的敌对行为。史东。布
莱特布雷德,你是指控德瑞克。克朗加爵士诬告你吗?”
    “庭上。”史东开口,他舔舔自己破皮、干燥的嘴唇。“我没有指控他说谎,我的意
思是,他某种程度上误会了我的行为。”
    “为什么?”麦可爵士问。
    史东迟疑了一会。“庭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声音非常
小,许多后排的骑士听不见他的回答,纷纷要求刚萨爵士重复这个问题。他照做了,也得
到了相同的回答,只是这次大声了点。
    “你有什么立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布莱特布雷德?”刚萨坚定地追问。
    “因为,根据骑士规章,我的回答将会辱及整个骑士团的荣誉。”史东回答。
    刚萨爵士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指控。你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的人证,
确定还要做出这样的指控吗?”
    “我明白,庭上。”史东回答,“这也是我不愿意回答问题的原因。”
    “如果我命令你回答呢?”
    “这,当然就完全不同了。”
    “那么,回答这个问题,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这是个不寻常的状况,我不认为在听
完所有的证词之前,我们能做出公平的审判,你为什么认为德瑞克。克朗加误会了你?”
    史东涨红了脸,他不停地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自己的手,直直看着台上的三个骑
士。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他要输了。
    他永远没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永远没有机会得到对他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这个封号。因为自己的错而错失这个机会就已经够精了,在这种状况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更
是糟糕。所以他才有勇气说出这会让德瑞克与他终生为敌的话。
    “我认这德瑞克爵士误解我的原因,是因为他要满足自己的野心,庭上。”
    大厅内陷入一片哗然。德瑞克站起来,他的朋友们努力地拉住他,不然他有可能会在
大厅内攻击史东。刚萨不停地用剑柄敲击桌面希望恢复秩序,最后所有的骑上终于安静下
来,但德瑞克还是抓住机会要求和他决斗。
    刚萨冷冷地看着骑士。
    “你也知道,德瑞克爵士,在这个战备的关口,以荣誉为名的比试是不被允许的!赶
快给我镇定下来,不然我就要被迫赶你出去了。”
    德瑞克气喘吁吁,涨红着脸坐回位置上。
    刚萨让骑士们慢慢地平静下来,接着说,“你还要为自己做出其他的辩护吗,史东。
布莱特布雷德?”
    “没有了,庭上。”史东说。
    “那么你可以退席了,我们要讨论这个状况。”
    史东站起身来对长官们行礼,也转过身对众人行礼。然后他被两个骑士带领着离开了
这个大厅,来到另外一个小房间。在那里,两个骑士体贴的让他一个人独处。两人站在门
外,谈着和审判完全无关的事情。
    史东坐在一张长凳上,看来十分镇定,但这都只不过是强自忍耐的结果。他决定不要
让这些骑士看出他自己内心的挣扎。刚萨的表情就已经告诉他没有希望了,他自己也知道。
但判决会是什么?放逐,夺去他的财富和封地?史东难过地笑起来。他没有任何这些人可
以夺去的东西。他在索兰尼亚之外居住了那么久,放逐对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死亡?
他几乎高兴可以有这样的待遇,任何的处罚都比目前毫无希望的等待、苟延残喘的状况要
好。
    几小时过去了,三人有时陷入争吵的声音从大厅里不断传出,在走廊上回响。其它大
多数的骑士都已经离开,因为只有这些人有资格做出审判。剩余的骑士们分成几个集团议
论纷纷。
    年轻的骑士们公开讨论史东高贵的行为,以及连德瑞克都无法否认的过人勇气。史东
没有和精灵们打斗是正确的、这阵子素兰尼亚骑上需要他们所能掌握到的每一个盟友、没
有必要攻击。
    年长的骑士只有一个答案:骑士规章。德瑞克给了史东一个命令,他拒绝服从。骑士
规章对这类的行为绝不宽贷。几乎整个下午争论都没有中断。
    然后,快要傍晚的时候,一枚小小的银铃响了起来。
    “布莱特布雷德。”一个骑士说。
    史东抬起头。“时候到了吗?”
    骑士点点头。
    史乐低下头片刻,向帕拉丁祈求勇气。然后他站起来,和另外两个骑士一同等待其他
的骑士回到位置上。他知道,这些人一旦全部入座,就是宣判的时刻。
    最后,那两个护卫的骑上打开了门,示意史东自己走过去。
    两个骑士跟在他后面,史东一进去,视线就立刻投向刚萨爵士眼前的那张桌子。那把
他父亲的剑,由父亲博赛尔。布莱特布雷德处摘传的家传之宝,一柄只有当主人死亡时才
会折断的宝剑;正放在桌上。史东的目光投向它,然后他低下头,试着隐藏眼中流出的滚
烫泪水。
    包围着那把剑的是古老的罪恶象征:黑玫瑰。
    “把那个男人,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带上前来。”刚萨爵士大喊。
    “那个男人,不是那个骑士!”史东绝望他想。然后他想起了德瑞克。他很快地、骄
傲地抬起头,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正如同他在战场,敌人面前会隐藏自己的疼痛一样,
他决定不能让德瑞克看出他的脆弱。他坚定地抬起头,除了刚萨爵士之外谁也不看,这个
被判罪的骑士见习生走向三位骑士团的长官,等待他的命运。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我们判决你有罪,你准备好接受你的惩罚了吗?”
    “是的,大人。”史东吞咽着,低声说。
    “因此,你将不能够从骑士团领取报酬,或是从他们那边领取赏赐……”
    大厅里的骑士不安地变换着坐姿。这太好笑了!自从大灾变之后,就没有骑士再从骑
士团领取过任何报酬了。有些事情要发生了,他们已经嗅到了暴风雨前夕的味道。
    “最后——”刚萨爵士停了下来。他靠向前,手指玩弄着那些环绕着古老宝剑的黑玫
瑰。他眯着双眼扫视全场,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众人情绪高涨。当他再度开口
的时候,甚至连他背后的火炉都寂静下来。
    “史东。布莱特市雷德、今日聚集在此的骑士们,评议会以往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
情况。这也许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的不寻常,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邪恶横行,道德沉沦。我
们眼前是一位年轻的骑士见习生;请容我提醒各位,不论以什么标准来看,史东。布莱特
布雷德都是非常年轻的。而且他还是一名拥有高超战技和节操的见习生。即使校方也无法
否认这一点。身为一名被指控敌前逃亡,抗命的年轻见习生,他并没有否认这些指控,只
表明他受到了误解。”
    “现在,根据骑士规章,我们必须要接受一位经过试炼、考验,像是德瑞克。克朗加
这样的骑士,拒绝接受一名连骑士资格都没有的人所说的证言。由于目前举世动荡不安的
情况,史东。
    布莱特布雷德没有办法传讯他的证人,德瑞克。克朗加也没有证人可以支持他的供词。
因此,我们都同意了接下来这个有些不寻常的判决。“
    史东站在刚萨之前,脑中一片混乱。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另外两名骑士。阿佛瑞德
爵士毫不掩饰他的满腔怒火,很明显的,他的‘同意’是经过很大一番让步的。
    “评议会决定。”刚萨爵士继续说,“这个年轻人,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以我的荣
誉做担保,成为最低阶的骑士,皇冠骑士……”
    一听到这句话,每个人都大吃一惊。
    “因此,更进一步的,他成为即将出海的帕兰萨斯城远征军之第三名指挥官。依据骑
士规章,骑士团的部队必须要有三名指挥官,每人代三个位阶的骑士。德瑞克爵士将被任
命为最高指挥官,同时也代表了玫瑰骑上,阿佛瑞德爵士将代表圣剑骑士,而我将以名誉
担保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以皇冠骑士代表的身份出征。”
    在无声的震惊中,史东让眼泪静静地流下双颊,因为现在他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激
动。他听见身后传来吵杂声,武器撞击的声音。德瑞克暴怒地走出大厅,许多骑士跟随着
他。四下也传来零散的欢呼声。史东泪眼膝陵地看见,大厅中将近~半的骑士,特别是年
轻的骑士们,那些他将要率领的骑士们正大声的鼓掌。史本内心如同刀割一般痛苦,虽然
他赢得了胜利,但他心痛地看见骑士团被利欲熏心的骑上给分裂了。曾经一度无比荣耀的
骑士团只剩下了一个腐败的空壳。
    “恭喜你,布莱特布雷德。”阿佛瑞德爵士生硬地说。“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刚萨爵士
为你做了什么。”
    “我明白的,大人。”史东鞠躬说。“我以父亲之剑起誓,”他把手放上去,“我将
不辱他的信任。”“
    “好好干,年轻人!”阿佛瑞获爵士回答之后立刻转身离开。
    年轻的麦可爵士二话不说地跟着离开。其他年轻的骑士热情地走上前恭喜他,他们举
杯祝贺他的胜利,如果不是刚萨打发他们出去,可能要闹上一整晚。
    当两人终于单独待在大厅的时候,刚萨爵士对着史东宽容地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年
轻的骑士热诚地回应了他伸出的手,却无法回应他的微笑。这心痛太深切了。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宝剑分的黑玫瑰移开。他将玫瑰放在桌上,小心地
把剑收回鞘中。他本来要把桌上的玫瑰全部拂掉,但转念一想,拿起一支玫瑰,插在腰带
间。
    “我得向您致上无比的谢意,大人。”史本颤抖着声音说。
    “你不需要感谢我,小子。”刚萨爵士微笑着说。他看着四周,打了个寒颤。“我们
找个暖一点的地方吧,来杯酒怎么样?”
    两名骑士走在刚萨爵士古老的城堡走廊中,那些年轻骑士离去的声音回落在四周:马
蹄嗟嗟的声音,大喊的声音,甚至有人唱起了军歌。
    “我由衷地感谢您,大人。”史东坚定地说。“您为我冒的危险实在太大了。希望我
会不辱您的期望——”
    “冒险!别胡说八道了,我的孩子。”刚萨按摩着手以恢复血液循环,接着带着史东
来到一间为了即将来临的冬季庆典做好装饰的小房间。此地有红色的玫瑰,以棕色为主体
的装饰,翠鸟的羽毛,小小精致的金制皇冠,一盆火熊熊燃烧着。在刚萨的指挥之下,几
名仆人端进两大杯冒着热气,发出辛辣气味的液体来。“当我倒下的时候,你的父亲用他
的盾牌或是身体保护了我许多次。”
    “您也为他做了相同的事。”史东说。“您什么都不欠他。用您的名誉为我做担保代
表如果我失败了,您将会受到很大的打击。您会被剥夺你的阶级、称号、封地。德瑞克绝
不会放过您的。”他难过地说。
    刚萨喝了一大口酒,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史东看来只是礼貌性地小口啜饮着
酒,用一只明显颤抖着的手握住杯子。
    刚萨体贴地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轻柔地把他推向一个座位坐下来。
    “你以前失败过吗,史来?”刚萨问。史东抬起头,棕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火焰。
    “没有,大人,”他回答。“我发誓我从来没有!‘”
    “那么我就不需要害怕了。”刚萨爵士笑着举起杯子。“我祝你在战场上有神的守护,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
    史东闭上眼睛。这压力太大了。他用双手掩住脸,开始啜泣,全身跟着痛苦地抽动着。
刚萨抓住他的肩膀。
    “我明白……”,他的眼睛看向许久以前,史来的父亲也曾崩溃、这样啜泣过。那天
晚上布莱特布雷德爵士把他的妻子和幼子送走,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重聚。
    史东最后终于趴在桌上筋疲力尽地睡着了。刚萨坐在他旁边,啜饮着酒,回忆着久远
的友情,直到自己也沉沉入睡。
    大军开往帕兰萨斯的最后几天对史本来说过得非常快。他得要找到一件二手的盔甲;
他买不起新的。他小心地打包起父亲的盔甲,因为他被判不准穿着这件盔甲,所以他准备
随身携带着它。然后还有许多会议要开,战略型式的研究,敌我力量的分析,战术运用的
会议。
    帕兰萨斯之战将会是非常难熬的一场战斗,这决定了整个索兰尼亚北部的控制权。指
挥官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城市本身的守军将会固守城墙,骑士们则会坚守在法王之塔中,
直接俯瞰那条从敏加山脉从往帕兰萨斯的唯一道路。不过这是他们难得意见相同的一件事,
三个指挥官的会晤可说是暗潮汹涌。
    运兵船出航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骑士们聚集在港口,他们的家人安静地站在岸边。
虽然脸色都很苍白,但他们没有多少眼泪,女人们用和丈夫相似的坚定姿势站着。有些妻
子自己腰间也佩戴着剑。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北方的会战失利,敌人将会跨过这块水域。
    刚萨站在港口,穿着闪亮的盔甲,和其他的骑士谈天,同时和几个儿子道别。他和德
瑞克依照骑士规章礼貌性的交换了几句话,和阿佛瑞德爵士毫无感情地彼此拥抱。最后,
刚萨爵士找出了史东。这名年轻的骑士,穿着简单、有些锈蚀的盔甲,和群众离得远远的。
    “布莱特布雷德。”刚萨靠近他低声说。“我一直想要问你,但过去几天没有时间。
你提到你的朋友们会来圣奎斯特。他们可以在评议会之前作证吗?”
    史本待了片刻,有一阵子他脑中只能想起坦尼斯这个人。过去的这几天,他常常想起
这些朋友们。他甚至期望坦尼斯能够在他离开之前赶到圣奎斯特。但这希望破灭了。不论
坦尼斯在哪里,他一定是遇到了自己的麻烦。他还希望看到另外一个人,一个无论希望多
么渺茫也想看到的人。史东下意识的把手放到挂在他胸前的那颗星钻。他几乎可以感觉到
它的温暖,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他却知道即使阿尔瀚娜在遥远的地方,她还和他在一起。
    接着——“罗拉娜!”他说。
    “是的,太阳咏者的女儿,奎灵那斯提王族的成员。还有他的哥哥,吉尔赛那斯,两
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王族成员……”刚萨仔细思考着。他的脸色一变。“好极了,特别因为我们还收到
了咏者要亲身参与讨论龙珠会议的消息。如果这是真的,我的孩子,我会把消息传给你,
你就可以穿回这件盔甲!你的冤屈将会被洗刷!可以毫无顾虑地穿上这件盔甲!”
    “您就不需要以自己的名誉为我担保了。”史东感谢地握着骑士的手。
    “哗!我根本没想到这个。”刚萨像是对待亲生儿子般的,用手摸着史东的头。史东
虔诚地跪下来。“接受我的祝福,史东。布莱特布雷德,代替你父亲对你的祝福。完成你
的任务,年轻人,不要辱及布莱特布雷德家之子的名声。愿修玛爵士的英灵看护着你。”
    “谢谢你,大人。”史东站起身说。“再会了。”
    “再会,史东。”刚萨说。他拥抱过年轻的骑士后便转身离去。
    骑士们完成了登舰,天已经黎明,但是太阳却没有出现。灰色的云漂浮在铁灰色的海
上。没有欢呼声,只有船长下令,船员开航和帆迎风拍动的声音。
    慢慢的,这些白色,有着翅膀的船升起锚,向北方航去。很快的连最后一片帆也消失
在众人的视线中,即使突然下起了大雨,仍然没有人离开港口。众人被冰冷的雨滴浸透,
看着被乌云笼罩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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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龙珠   卡拉蒙的担保

    雷斯林站在马车的狭小门口,金色眼眸看着被阳光照亮的森林。一切都无比的寂静,
冬季庆典已经过了。这片荒野被冬天的魔掌紧抓不放。白雪覆盖的大地上毫无任何的生机。
雷斯林点点头,很好。他转过身走进马车中,把门紧紧地关上。
    大伙在坎德摩尔的郊区扎了几天营。他们的旅程已经快要结束,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这
么轻易就要到达目的地。今夜他们就要借着夜色前往福罗参。他们有足够的钱可以包下一
条船去圣圭斯特,还有钱可以用来购买补给,在福罗参住上一个星期。今天下午就是他们
最后一次的表演。
    年轻的法师挤进了马车的后方。他的视线停留在架上的闪亮红袍。提卡本来要把它收
进去,但雷斯林生气地对她大吼。她耸耸肩,把它留下来,走进林中散步,知道卡拉蒙像
平常一样会照例找到她。
    雷斯林伸出瘦弱的手抚摸着袍子,手指轻柔地在那闪耀着的布料上游移,感叹这段日
子即将逝去。
    “我觉得很快乐。”他自言自语地说。“真奇怪。找这辈子很少有机会能这样说。我
的童年不用说,这几年更别提了——特别是在他们夺去我的健康,给了我这双眼睛之后。
但我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欢乐。跟我的魔法比起来,这是多寒酸的表演!但是……但是,
这过去的几个星期那么的平静,让我非常的满足。我想这种日子不会再出现了。至少今天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雷斯林又多抱了袍子一阵子,然后耸耸肩把它丢到角落,继续走到马车最后面,他用
帘幕隔起来做他的私人房间的处所。他一走进去,就小心地将帘幕拉起。
    好极了,直到日落之前,他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不受干扰。坦尼斯和河风去打猎
了,卡拉蒙应该也是——每个人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他找时间和提卡独处的理由。金月正在
准备旅程中的食物。没有人会打搅他,法师满意地点点头。
    雷斯林坐在一张卡拉蒙为他制作的桌子旁边,小心地从衣服最隐密的口袋中抽出了一
个看来普通的袋子,这袋子中装的是龙珠。他以骨瘦如柴的手指颤抖着打开袋口。雷斯林
伸手进去取出龙珠。他轻松地用手掌拿起龙珠,仔细地靠近打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里面依旧有绿色的色彩在转动着。它依然触手生冰。
    雷斯林微笑着紧紧捏住龙珠,在桌上开始四处摸索着。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原先要的东
西:一个简陋的,三支脚的木制台座,雷斯林把它举起来放在桌上。佛林特一定会毫不留
情地批评这拙劣的手工。雷斯林本来就没有足够的技巧和兴趣来雕刻这种东西。他整天躲
在马车的后半部厢房里,一路上秘密的雕刻了这样东西。的确,这看起来不怎么好看,不
过他不在乎。反正只是派得上用场就好。
    他把台座放在桌上,把龙珠安置上去。这个弹珠大小的圆球体看来十分光滑,雷斯林
往后移动,耐心地等待着。就如同他意料之中的,龙珠开始长大。真的是龙珠变大吗?还
是他自己在变小?雷斯林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突然龙珠就变成了原来的尺寸。如果有任
何的不同,那就是他自己太微不足道、太渺小,不足以和龙珠共处一室。
    法师摇摇头,他一定得随时留心,他知道现在龙珠就开始想要解除他的防备。很快地
它就会开始明目张胆地试图控制他。雷斯林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一紧,他咳嗽着,边诅咒自
己虚弱的肺部。他断断续续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大口深呼吸。
    放松,他想。我一定得放松。我不害怕。我很强。看看我做到了什么!他静静地对龙
珠呼唤:看看我获得的力量!看看我在。暗黑森林里所做的事情!看看我在西瓦那斯提的
成就。我很强,我不害怕。
    龙珠的颜色柔和地转动着。它没有回答。
    法师闭上眼睛,将龙珠阻挡在视线之外。恢复控制之后,他重新张开眼睛,叹着气,
打量着龙珠。命运的一刻来临了。
    龙珠现在恢复了正常的大小。他几乎可以看见罗拉克扭曲的双手紧抓住它。年轻的法
师不由自主地发抖。不行!停!他坚定地告诉自己,很快地把这个影像隔离在心灵之外。
他再度放松,规律地呼吸,他沙漏状的眼眸看着龙珠。接着,慢慢地他伸出瘦弱,金属色
的手指。最后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龙珠上,并且念出了古老的咒语。
    “阿兹。布理雅客。莫以巴兰/坦坦故杀!”
    他怎么会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咒语可以让龙珠了解他,知道他的存在?
雷斯林自己也不清楚。不知为何,不知来自何处,他只知道,他脑中就是知道这些字!会
是在西瓦那斯提和他说话的那个声音吗?也许吧!这不重要。
    “阿兹。布理雅客。莫以巴兰/坦坦故杀!”
    龙珠里漂浮的绿色慢慢变成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让他感到晕眩。水晶在他的手掌之
下,冰冷到几乎无法碰触。雷斯林脑中开始浮现他如果把手拿开,皮肉可能都黏在上面的
景象。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再度低声念出咒语。
    颜色开始停止旋转了。既非黑亦非白,万色皆非,却又全彩皆有的光芒开始从中间散
发出来。雷斯林吞咽着口水,强迫自己忍住咳嗽。
    光芒中出现了两只手!他绝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在他来得及抽开手之前,这一
双手就紧紧地抓住了他。龙珠消失了!
    房间消失了!雷斯林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光,没有黑暗。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只有抓住他的一双手。雷斯林被恐惧所包围,意志专注于那两只手上。
    人类?精灵?老人?年轻的手?他说不上来。手指十分修长,像是死神般地攫住他。
如果他放手,将会掉进底下的一片虚无中,直到黑暗将他吞食。雷斯林用恐惧赐与他的力
量死命抓住那双手,它们正慢慢地将他拉近……拉近……
    他突然恢复了意识,仿佛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不行!
    他告诉控制那双手的灵说。我不会跟你走的!虽然他心中害怕放掉那双手,但更害怕
会被拖到他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不愿意放手。
    我要控制住,他狂乱地告诉这双手的主人。法师更用力抓紧那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
所有的意志力,将那双手拉向他!那双手停了下来。在片刻之间,两个意志彼此竞争着,
陷入了生死的僵局中。
    雷斯林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变弱,他的手逐渐无力,手掌开始流汗。他感觉到龙珠的
那双手又开始慢慢地拉扯他。他痛苦得使上全身最后一滴的力气,使上每一寸的肌肉,想
要重新取得控制。
    慢慢的……慢慢的……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下来的时候,雷斯林感觉到那双手
不再拉扯他。它们依然紧抓着他,就像他也不肯放手一样。但两双手不再是处于竞争的局
面。他的手和龙珠的手彼此紧握,互相尊重对方的力量,都不再想要取得主导的地位。
    胜利的喜悦,魔法流过雷斯林血液的喜悦,将他包围在一团金色、温暖的光亮中。他
的身体放松下来。他颤抖着发现那双手扶持着他,温柔的给他力量。
    “你是谁?”他静静地问。“你是善良还是邪恶?”
    我两者都不是。我是虚无,我是万物。很久以前被捕捉到的龙类本体才是我的真身。
    你是怎么运作的?雷斯林问。你怎么控制那些龙?
    遵照你的命令,我会呼唤它们前来。它们无法拒绝我的召唤,它们必须服从。
    它们会反叛自己的主人吗?它们会服从我的命令吗?
    这得要看主人的力量和两者之间的关系。有些时候,两者的关系紧密到主人仍然可以
控制那只龙。但大多时候它们会服从你的命令,它们无法控制自己。
    我得要好好研究。雷斯林喃喃地说,感觉到自己变得虚弱。
    我不明白……
    轻松点。我会帮助你的。现在我们已经合为一体,你可以常常寻求我的帮助。我知道
许多早被遗忘的秘密。它们可以变成你的知识。
    什么秘密?……雷斯林感觉到自己正逐渐失去意识。这压力太大了。他挣扎着要抓住
那双手,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滑开。那双手温柔地握住他,就像是母亲拉住
小孩般。
    放轻松,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睡吧,你很疲倦了。
    告诉我!我一定得知道!雷斯林无声地呐喊。
    我会告诉你,然后你就要赶快休息了。在帕兰萨斯的阿斯特纽斯图书馆,里面有几百
本书,是在失落之战的那段日子里由法师送去保管的。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些不过是
魔法的百科全书,无聊的法师自传……
    雷斯林感觉到黑暗开始包围他。他奋力抓住那双手。
    那些书里真正的内容是什么?他耳语道。
    但他随即便明白,带着这个知识,他将被如海般的黑暗色围。
    在马车附近的一个洞穴阴影中,提卡和卡拉蒙用热情为彼此取暖,紧紧地拥抱着对方。
提卡的红色卷发贴在她的前额和面颊上,眼睛紧闭,丰唇微张,在彩裙和蓬蓬抽紧紧裹住
下的丰满躯体紧贴着卡拉蒙。修长的双腿摩擦着他壮健的腿,手在他的脸颊旁爱抚着,嘴
唇轻轻刷过他的唇。
    “求求你,卡拉蒙。”她喘息着说。“这简直就是酷刑。我们都想要更进一步,我不
害怕,用身体爱我吧!”
    卡拉蒙闭上眼,他脸上满是汗珠。他的爱意快让自己无法承受。他可以轻易地结束这
种折磨,让单纯的快乐取代。他迟疑了片刻,提卡发中的异香在他鼻尖跳动着,她柔软的
双唇在他脖子上下游移着。很简单……美妙的……
    卡拉蒙叹口气。他坚定地握住提卡的手腕,硬生生地将它们移开他的脸,硬着心肠将
女孩推开。
    “不行,”他的热情几乎让他说不下去。他翻转过去,站起来。
    “不行,”他重复说。“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我是有意的!”提卡大喊。“我不再害怕了!”
    不行,他想,双手抱住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我感觉到你在我的怀中像是只掉太陌饼
在微微发抖的小兔子。
    提卡开始绑起白色衬衫上的衣带。泪眼朦胧中她一个不小心,用力一扯把衣带给拉断
了。
    “你看吧!”她用力把那丝制的衣带往地上丢。“我把我的衣服弄坏了!我得要补好
它。现在他们每个人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错!或者是以为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情!我——我完了啦!”提卡满怀挫折地号啕大哭,用手捂住脸,身体不停地扭来扭去。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卡拉蒙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着。他没有趋前安慰她,他知道
自己只要再碰他一下,立刻就会屈服于欲火之下。“而且,他们根本不会乱想。他们是我
们的朋友。他们关心我们——”
    “我知道!”提卡抽噎地说。“是雷斯林对不对?他不喜欢我,他根本就恨我厂”不
要这样说,提卡。“卡拉蒙的声音非常镇定。”不管他是不是这样想,或是他变得强壮,
这都无关紧要。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每个人都是希望我们快乐就好。他们不明白为什
么我们——我们还不是——呃——爱人。坦尼斯甚至当面骂我是个大笨蛋——“
    “他是对的。”提卡的声音因泪水沾湿的头发而含混不清。
    “也许是,也许不是。”
    卡拉蒙话中暗藏的玄机让女孩停止了哭泣。她抬头看着他,卡拉蒙正好转过头面对他。
    “你不知道在大法师之塔中,雷斯林身l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不知道。以后也不
会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在那里,我看到了。他们让我看到!”卡拉蒙颤抖着用双手捂住
脸。提卡静了下来,再看了她一眼,他深吸一口气。“他们说,‘他的力量可以拯救世界。
’什么力量?内心的力量?我是他外在的力量!我——我不明白,但是雷斯林在梦中跟我
说过,我们本来是一体的,只是被上天捉弄,变成了两个不完美的个体。我们需要彼此—
—至少目前是这样。”大汉的脸色阴沉下来。“也许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改变。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自己的外在力量——“
    卡拉蒙静了下来。提卡吞咽着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我——”她开口,但卡拉蒙打
断地。
    “等等。”他说。“让我说完。我爱你,提卡,就像每一个丈夫爱他们的妻子一样。
我想要和你合而为一,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今天就会占有你。就在这一刻。
但是我不行。因为如果我这样做了,这就是我必须用全部的生命去守护的诺言。我所做的
一切都一定得先考虑到你。你绝对值得我这样做。但我现在还不能这样做,提卡。我一切
还是以弟弟为先。”提卡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我得放你
自由,让你去找到更值得——”卡拉蒙!“一声大喊打破了下午的宁静。”卡拉蒙,快来!
“那是坦尼斯的声音。
    “雷斯林!”大汉没有策二句话,立刻跑出洞穴。提卡呆站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叹着气,努力地试着把汗湿的头发梳回定位。
    “怎么搞的?”卡拉蒙冲进马车。“小弟?”
    坦尼斯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我发现他这个样子。”半精灵拉开法师小房间的帘幕。
卡拉蒙把他推开。雷斯林躺在地上,毫无血色,呼吸十分的微弱。他的嘴边流出触目的鲜
血。卡拉蒙跪下来,把他抱在怀中。
    “雷斯林?”他耳语道,“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这件事。”坦尼斯面色凝重地指着前面说。
    卡拉蒙抬起头,他的视线飘向龙珠。它现在变成卡拉蒙在西瓦那斯提看到的大小、它
被放在雷斯林制造的台座上,其中的颜色不停地转动着。卡拉蒙畏惧地吸了口气。罗拉克
的惨况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罗拉克疯狂,濒死……
    “小雷!”他哀号着紧抱住弟弟。雷斯林的头微弱地动了一下,他的眼皮眨了眨,张
开嘴。
    “什么?”卡拉蒙低下头,他弟弟呼出的气让他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什么?”
    “是我的了……”雷斯林嘶哑地说,“法术……古老的……我的了……都是我的了…
…”
    法师的头一软,他的声音打住了。但他的脸色平静,轻松。他的呼吸开始变得规律。
    雷斯林单薄的嘴唇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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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冬季庆典来客

    在骑士出港之后,刚萨爵士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快马加鞭地赶回家里去。道路都是深
及膝的泥泞。他的爱驹不是只一次地跌倒。疼爱马几乎胜过儿子的刚萨只要有机会就下马
走路。因此,当他回到城堡的时候,他全身湿透,不停地发抖。马夫走出来牵住这匹马。
    “好好地帮他擦一擦。”刚萨僵硬地下马。“给他热燕麦还有——”他把所有的细节
都交代了一遍,马夫耐心地听着,仿佛这是第一次照顾这匹马。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的管
家出来找他,刚萨本来还要亲自把马拉进马厩里。
    “老爷。”威尔斯把刚萨拉到入口侧方。“你有客人。他们几个小时前才刚到。”
    “是谁?”刚萨无精打采地问,有客人来不是什么新消息,特别是在这段假期中。
“麦可爵士吗?他没办法和我们一起回去,但是我邀请他回来时顺道来拜访——”
    “一个老人,老爷。”威尔斯打岔,“还有一个坎德人。”
    “一个坎德人?”刚萨警觉地重复。
    “恐怕是的,老爷。请别担心!”管家又加上一句。“我已经把银器都锁在抽屉里,
夫人已经把珠宝都收到阁楼上了。”
    “人家会以为我们遭到抢劫了!”刚萨不屑地说。事实上,他走过广大院子的脚步的
确比平常更快。
    “对这些人你不能太过掉以轻心,老爷。”威尔斯喃喃地说,快步跟在后面。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乞丐?你怎么会让他们进来?”刚萨有些恼怒地问。他现在只
想要一杯热热的酒,又干又暖的衣服,还有老婆的按摩。“给他们些食物和钱,把他们打
发走。当然要记得先搜坎德人的身。”
    “我正准备这么做,老爷,但是这些人有些不寻常,特别是那个老人。如果你问我,
我会觉得他有点疯狂,但是老爷,他并不笨。而且他知道一些事情,也许对他——或对我
们都有些好处。”
    “你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正好打开了通往城堡起居间的硕大木门。刚萨停下来看着他的管家,知道他有
着惊人的洞察力。威尔斯鬼鬼祟祟地看着四周,然后靠近刚萨。
    “老人要我告诉你他有关于龙珠的急迫消息,老爷!”
    “龙珠!”刚萨喃喃说。龙珠是个秘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骑士们当然都知
道。难道德瑞克告诉别人了吗?这也是他的一个计谋吗?
    “你处理得很好,威尔斯,就和往常一样,”刚萨最后终于说。“他们在哪里?”
    “我把他们请到你的战棋室,我想在那边他们应该没办法造成什么麻烦。”
    “我得先换个衣服,免得感冒。然后我就立刻去见他们。你都照料好了他们吗?”
    “是的,老爷。”威尔斯回答,急忙跟在又跨步向前的刚萨后面。“热过的酒,一些
面包和肉,我相信坎德人现在大概已经把盘子给摸走了——”
    刚萨和威尔斯站在战略室门外片刻,试着要偷听里面人的动静。
    “把那个放回去!”一个严厉的声音说。
    “我才不要!这是我的!你看,它是放在我的包包里。”
    “哇哩!我看见你五分钟前才把它放进去!”
    “哼,你错了!”另外一个人用受伤的语调说。“这是我的!
    你看,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给刚萨吾爱,在我们孩子出生的那天,”’第一个声音说。
    房间中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威尔斯脸色苍白。然后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开口了,这次声
音小了许多。
    “我猜这一定是掉进我的包包里了,费资本。没错,一定是这样!你看,我的包包放
在地板上,这不是很幸运吗?如果它直接掉到地板上会破掉的——”
    刚萨爵士脸色铁青地打开门。
    “还愉快吧,各位。”他说。威尔斯从房间外面挤进来,小心地打量着整个房间。两
个陌生人转过来,老人手中拿着一个杯子。威尔斯一个箭步跳上前,拿回这个杯子。他谴
责地看了坎德人一眼,小心地把它放在杯架上,让坎德人没有机会拿到。
    “还有什么事吗,老爷?”威尔斯若有所指地看着坎德人。
    “需要我看着这些东西吗?”
    刚萨正准备开口回答,老人抢先一步挥挥手。
    “不用了,谢谢你,再多拿些麦酒来。不要再给我从仆人的酒桶里拿那种马尿来!”
老人严厉地看着威尔斯“从那个放在酒窖楼梯旁边的桶子里倒酒,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满
是蜘蛛网的桶子。”
    威尔斯张大嘴看着他。
    “快去,别在那边像只搁浅的鱼张着大嘴!他有点白痴,是不是啊?”老人问刚萨。
    “没——没有!”刚萨结巴地说。“没关系,威尔斯。我——我想我也想要来个一杯,
就从——呢——那个楼梯旁的桶子里倒麦酒出来。你怎么会知道?”他怀疑地问那个老人。
    “喔,他是个法师啦!”坎德人耸耸肩,不请自来地坐下来。
    “法师?”老人看看四周。“哪里?”
    泰斯低声说了一句话,戳戮老人。
    “真的?是我?”他说,“这么棒啊?太惊人了。你知道吗,现在我想起了一个法术
……火球术。要怎么施呢?”
    老人开始念出奇异的咒语。坎德人警觉地跳下椅子,抓住老人。
    “不行,老头子!”他把他拉回椅子里。“不是现在!”
    “我想也不是。”老人若有所思地说,“虽然是个棒极了的法术——”
    “我很确定,”刚萨完全被震慑住了,喃喃地说。接着他摇摇头,恢复原本的镇静。
“现在,赶快解释清楚。你们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来这里?威尔斯提到了龙珠——“
    “我是——”法师眨着眼停下来。
    “费资本,”坎德人叹着气说,他礼貌性的对刚萨伸出小手。
    “我是泰索柯夫。柏伏特。”他开始坐下。“喔!”他又跳了起来。
    “也祝你万事如意,骑士大人。”
    “是的,是的。”刚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这到底跟龙珠有什么关系?”
    “啊,是的,龙珠!”迷糊的表请离开了费资本的脸上。他眯着双眼,炯炯有神地看
着刚萨。“现在在哪里?我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来找它。‘”
    “恐怕不能告诉你们!”刚萨冷冷地说。“如果,我们真的有这样东西——”
    “喔,当然在这里。”费资本回答。“是一个玫瑰骑士带来的,德瑞克。克朗加。史
东。布莱特布雷德和他在一起。”
    “他们是我的朋友。”泰索何夫解释,注意到刚萨的下巴快要掉了下来。“事实上,
我帮忙找到了那颗龙珠,”坎德人谦虚地加上—句。“我们是在一个冰封的城堡中,将它
从一个邪恶法师的手上夺下来的。这个故事实在棒极了——”他急切地靠向前。
    “你想要听听吗?”
    “不用了,”刚萨惊讶地看着两个人。“如果我相信你们这像是游泳鸟的故事——等
等——”他靠回椅子上。史东的确提到过有关坎德人的事情。“你们队伍里面还有什么人?”
    “矮人佛林特,铁匠泰洛斯,吉尔赛那斯,罗拉娜——”
    “这就是了!”刚萨忘情地大喊,接着他皱起眉。“但他从来没有提到过一个魔法师
……”
    “喔,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费资本把脚放在桌上说。
    刚萨睁大眼,在他来得及回答之前,威尔斯走了进来。瞪着坎德人,把杯子放在刚萨
面前。
    “三杯酒,老爷。加上林架上的就有四个杯子,我回来的时候最好也有四个!”
    他走出去,轰的一声关上门。
    “我会看着它们的。”泰斯认真地答应。“你们会常常遇到有人偷杯子的问题吗?”
他问刚萨。
    “我——没有……死了?”刚萨感觉整个情况很快就要完全失控。
    “这说来话长。”费资本说。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用胡尖把嘴唇上的泡沫擦干净。
“啊,好极了,我刚刚说到哪里?”
    “死了!”泰斯热心地帮忙。
    “啊,是的。说来话长,不大适合现在说。得先拿到龙珠才行。它在哪里?”
    刚萨愤怒地站起身,准备要把老人和坎德人从城堡里赶走。
    他正准备要叫守卫来抓住它们。但是,他发现自己被老人的眼光给定住了。
    索兰尼亚骑上自古以来就很害怕魔法。虽然他们没有参与摧毁大法师之塔的暴动(这
种行为会违反骑上规章),但他们看到法师被赶出帕兰萨斯城也并不遗憾。
    “你们为什么想要知道?”刚萨开始退缩,他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渗入了血液中。
刚萨慢慢地,不情愿地坐下来。
    费资本的眼睛开始发光。“我知道我的目的。”他柔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要
来找龙珠的。这是很久以前法师所制造的!我很清楚,我知道很多事情。”
    刚萨迟疑一下,陷入挣扎。毕竟还是有骑士在守护那颗龙珠,如果这个老人真的像他
所声称的,知道很多事情,那么告诉他龙珠的所在他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也不觉得自
己有任何的选择。
    费资本心不在焉地拿起空杯准备再喝一口。他哀怨地看看里面,刚萨正好开口回答。
    “东珠在林儒族那里。”
    费资本匡当一声丢下杯子。它破成无数片,掉得满地都是。
    “你看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泰斯伤心地说,看着破成片片的杯子。
    侏儒族从有历史以来就住在别管它山脉。由于这件事只有他们关心,所以也只有他们
在计算时间。在第一个骑上抵达圣奎斯特时他们就在这里了。当时骑士们从新创建的京兰
尼亚王国来到这里,建造碉堡和要塞,守护王国最西边的国境。
    侏儒族对于外来者一向非常多疑,他们警觉地看到一群面色凝重,看来十分好战的高
大人类搭船来到这里。保儒们决定不能让人类污染他们这个山脉中的天堂,立刻开始行动。
身为克莱恩上科技最先进的种族(他们发明了蒸汽机和弹簧),林儒们~开始想要躲在洞
穴里面,后来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把山脉藏起来!在经过他们最伟大的机械天才几个
月的苦思之后,株儒族们做好了准备。他们的计划是?他们准备要让整座山消失!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侏儒族的哲学家公会想到了,这些骑士会不会已经注意到了这座岛
上最高的山脉?这座山脉突然的消失会不会反而勾起人类的好奇?
    这个问题让侏儒们陷入了绝境。他们花了许多天讨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殊儒哲学
家们分成了两派:一派相信,如果一棵树倒了下来,即使没人听到,它还是会发出轰隆的
声音;另一部分诛儒则相信它不会。第七天的时候,这个争议和原先的问题有什么相关的
疑问才被报出来,并且才被交付委员会审议。同时,工程师们气鼓鼓地决定无论如何都要
启动那个装置。
    因此发生了一件至今仍然记载在圣奎斯特城史里面的事件(其他大多数的历史都在大
灾变中湮灭了)就是“臭蛋之日”。
    那一天,刚萨爵士的祖先睡眼惺忪地醒来,怀疑是不是儿子又掉进了养鸡场的屋顶。
这不过是几个礼拜之前的事,那孩子当时正在追逐一只公鸡。
    “你去把他丢进池塘里,”刚萨的祖先对妻子说,翻过身去用被子盖住头。
    “我没办法!”她迷迷糊糊地说。“烟囱在冒烟!”
    两人这时突然完全清醒,发现整个屋子里的烟不是从烟囱出来的,那恶心的味道也不
是养鸡场里面的!
    两人和这个殖民地的其他居民一样,冲出屋外,被那越来越浓的味道呛得不住地咳嗽。
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四周都是浓密的黄烟,那种味道像是臭掉三天的鸡蛋。
    几小时之后,每个殖民地的居民都被熏得奄奄一息。他们拿起毯子和衣服,逃向海边。
他们谢天谢地的呼吸那纯净,带着咸味的空气,怀疑有没有办法再回到自己的家园去。
    当他们正热烈的讨论地平线上的黄色密云时,殖民们惊讶地发现一群褐色的小家伙踉
跄的走出浓烟,几乎全部倒在他们脚下。
    索兰尼亚好心的人们立刻开始救助这些可怜的侏儒。索兰尼亚的人们最看重四件事:
个人的荣誉,骑士信条,骑士规章和科技。他们非常惊讶于此时保儒所发明的省力机器,
包括了滑轮、斜坡、螺旋和齿轮。也是在这第一次的邂逅中,别管它山脉得到了这个名字。
    骑士们很快就发现,虽然侏儒和矮人类似,都同样的又矮又结实,但也仅止于此。林
儒们有着褐色的皮肤和白色的头发,非常容易紧张和发怒。他们讲话的速度快到一开始骑
士们以为他们说的是外国话。后来才发现,那原来是用很快的速度来说的通用语。当一个
长者询问这座山的名字时,这个问题就很明显了。
    简略的可以翻译成这样:一个巨大、雄伟挺拔的山脉用很多种不同的矿石所构成我们
检验出来有大理石黑耀石石英还有许多种我们正在研究的种类,它有自己的内部加热系统
我们正在研究希望有一天能够复制这个东西,因为它的温度可以把岩石加热到变成液体气
体流下这座巨大、雄伟挺拔的山峰……
    “别管它!”长老不耐烦地说。
    别管它!侏儒们非常感动。人类可以把这个要用那么多字形容的山脉变成短短的一个
字!这实在太让人佩服了。因此,从那一天开始,这座山就被叫做别管它;至少在侏懦族
绘图师公会里是这样记载的。
    自此以后,圣奎斯特的骑士和侏儒们就和平共处,骑士们将任何跟科技有关的问题带
给侏儒,请他们解决,侏儒们则持续地提供许多新的发明。
    当龙珠抵达的时候,骑士们想要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作用的。他们把它交给侏儒,派
了两个年轻的骑士看守它。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这颗龙珠可能是用魔法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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