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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传奇-烽火之卷(下)

龙枪传奇-烽火之卷(下)

第十八节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不停的往南行进,正好在秋日的最后一片落叶掉下,冬日的寒
风吹起时抵达了加苟斯。
    新海让大军暂时停了下来。不过,卡拉蒙早就知道自己必定要跨越这片水域,已经做
好了准备。他将部队的指挥权交给弟弟和最信任的部下,自己领着一群受过精良训练的战
士来到新海边。和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铁匠、伐木工人以及木匠,这些人都是当初自愿加
入大军的工人。
    卡拉蒙在加苟斯建立了前进指挥所。他之前早就久闻这座港都的大名。在大灾变发生
三百年后,这里变成了一座繁华热闹的港湾。可是现在,大灾变后仅仅一百年的时光,加
苟斯还只是个混乱的小镇。它原来是索兰尼亚平原上一个平凡的农庄,所有的居民现在还
都正在努力的适应这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大海。
    卡拉蒙从房间往外眺望,打量着镇上那条突然间中断的道路--因为它的尽头就是一
座断崖,通往深造的新海。这景象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塔西斯。大灾变夺走了塔西斯的海
港,让它的船舰如同海鸟的尸体一样被困在砂砾中。而这里,加苟斯的门前,原先是牧场
的土地上,则突然出现了一座海洋。
    卡拉蒙现在非常怀念塔西斯那些搁浅的船只。因为,在加苟斯这里虽然有几艘船,却
绝对不够他们的需求。他派出手下的人对沿岸几百里进行搜寻,设法购买或是征召任何能
够渡海的船只,如果有船员更好。卡拉蒙的手下将这些船只开回加苟斯,工匠们就在此处
就地对船只进行改造,让它们能够尽量装载更多的货物。船只只需要能够跨越海峡,抵达
对面的阿班尼西亚平原就可以了。
    卡拉蒙每天都会收到有关矮人大军集结的情报--帕克塔卡斯的守卫是如何的森严,
矮人们找来了溪谷矮人来替他们在矿坑、熔炉中日夜工作,生产出大量的武器和盔甲。以
及这些武器如何被运送到索巴丁王国,进入山脉中。
    他同时也从丘陵矮人和平原人那边获得许多的情报。他听说了阿班尼西亚平原上各部
族的大团结,众人都尽释前嫌,共同为了生存而奋斗。他也听说了丘陵矮人和同胞们一样
利用溪谷矮人的奴隶来替他们日夜工作,生产各种各样的盔甲和武器。
    他甚至还悄悄的与奎灵那斯提的精灵连结。这让卡拉蒙有种奇异的感觉,因为他连结
的对象正是太阳断者索拉斯特兰,这个家伙在卡拉蒙的时空中才刚在一周前过世。雷斯林
对这个邀请精灵加入战争的主意嗤之以鼻,因为他早已确知对方的回答会是什么。不过,
法师在内心依旧秘密的隐藏着希望,让他在夜晚中反覆思索--也许这次历史会改变……
    历史没有改变。
    卡拉蒙的手下根本没有机会和索拉斯特兰会面。在他们下马之前,箭矢就如雨般的飞
射,绕着他们射入地面,围成一个几近完美的圆圈。信差们往森林里面看去,发现有数百
名的弓箭手正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将他们彻底歼灭。信差们离开了,他们带着一支精灵的
箭失作为答案。
    这场战争也开始让卡拉蒙觉得有点奇怪。从克丽珊娜和雷斯林那边听到的片段消息让
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其实都已经有人完成过了。这个事实几乎给他带来如同弟
弟一样的巨大恐惧,不过原因却不相同。
    "我觉得我在伊斯塔中所戴着的铁项圈又出现在我的脖子上,"
    当卡拉蒙某天晚上坐在加苟斯旅馆中的时候哺哺自语道。"我又像以前一样变成奴隶
了。只不过这次更糟糕,我以前虽然是个奴隶,但是我至少可以选择下一秒钟要不要继续
呼吸。我是说,如果我那个时候想死,我就可以横剑自刎,没有人来得及阻止我!但是现
在我甚至没有这个机会。"
    这对于卡拉蒙来说是个很恐怖的想法,这个想法在许多个夜晚中不停地骚扰着他,他
也知道自己并不明白这件事情。他实在很想和弟弟讨论这个问题;可惜雷斯林现在和大军
处在内陆的营区中,和他相隔甚远。不过他也知道,即使他在雷斯林身边,对方也会拒'
绝和他讨论这件事情。
    在这段日子里,雷斯林的力量几乎每天都在增加。从他那天彻底摧毁那座死寂的村庄
之后,他几乎瘫痪了整整两天。在他醒来之后,他立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在之后的几天
内,他吃的固体食物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多。他的咳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体力飞快的增
加,肌肉也开始越变越多。
    可是他晚上依然会受到恶梦的纠缠,即使是最强力的安眠药剂也无法帮助他。
    雷斯林日夜都在思考他的问题。只要他能够知道费斯坦坦提勒斯当初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就有机会可以不必重蹈覆辙!
    他想出各种各样奇特的点子。法师甚至考虑过往稍后的日子时光旅行以找出答案,不
过很快的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烧光一座小镇让他全身虚脱整整两天,那么时光旅行
的法术将会耗费更多的力量。即使他时光旅行的时间在当时只花了一两天,但是在过去可
能已经过了数百年。万一他能够回来,他可能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对抗黑暗之后。
    最后,正当他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答案出现在他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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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雷斯林掀起了帐篷的帘幕,走了出来。当班的守卫吃了一惊,不安的变换着姿势。法
师的长相一直都让人不舒服,即使是那些贴身侍卫也无法幸免。从来没有人能够听到他靠
近,他似乎每次都是凭空出现。他出现的唯一征兆是灼热的手指碰触的感觉、或是轻柔的
低语声以及黑袍摩擦的声音。
    虽然从来没有人看过帐篷中出现什么异状,但法师的帐篷让周道的人都感到敬畏。不
过,许多的小孩子常悄悄的在门口刺探着,希望能够看到一头怪兽逃出雷斯林的掌握,在
营区内四处乱窜,直到他们能够以一小块面包收服它为止。
    可惜,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类似的事情。法师小心的休养生息。可惜今晚不一样。雷
斯林皱眉想,这是必定要发生的。
    "守卫,"他低声说。
    "大--大人?"守卫感到迷惑,结结巴巴的回答。法师很少和任何人讲话,更别说
是一个小小的守卫了。
    "克丽珊娜小姐在哪里?"
    守卫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回答道,女巫应该已经因为时间已晚,回到卡拉蒙将
军的帐篷中休息了。
    "要我派人去找吗,大人?"他露出十分不情愿的表情问,这让雷斯林也忍不住微笑
起来。
    "不需要,"雷斯林仿佛已经满足于这样的消息。"还有我哥哥,你有任何关于他的
消息吗?有关他什么时候要回来?"
    "卡拉蒙将军送信来说他明天就会到,大人。"守卫依旧感到不能理解,因为他很确
定法师应该已经先知道这件事情了。"我们要等待他抵达这边,补给车队也才会跟上来。
今天下午第一车补给刚开进营区里来,大人。"守卫突然想起什么。"如果--如果您要
改变命令,那么我应该通知当班的军官--"
    "不,不,不是这种东西,"雷斯林回答。"我只是想要确定我今晚不会受到打搅,
任何事或任何人都不行。你听懂了吗--呃,你叫什么名字?"
    "麦--麦可,大人,"守卫回答道。"当然没问题,如果这是您的命令,我会负责
执行的。"
    "很好,"雷斯林沉默了片刻,看着只有努林塔瑞冰冷的月光照亮的夜空。索林那瑞
现在看起来不过只是天空中一条银色的轨迹。
    对雷斯林来说更重要的是,那颗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月亮。黑月努塔瑞现在正是满月,
看起来像是群星中的一个黑洞。
    雷斯林又往前跨了一步。他将兜帽稍稍移开,露出自己的面孔,让红月的光芒照射在
他的眼中。守卫吃惊的后退,但索兰尼亚骑上的严格训练让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雷斯林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僵硬起来。他注意到这个反应,再度开口笑了。他伸出一只
纤细的手,将它放在守卫的胸甲上。
    "没有人可以因为任何理由进入我的帐篷,"法师低声耳语道,这也是他最擅长的说
话方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任何人--克丽珊娜小姐、我哥哥,你自己,都不例
外。"
    "我--我明白,大人,"麦可结巴的说。
    "今晚你可能会听到或是看见奇怪的景象,"雷斯林继续道。他的目光紧攫守卫的双
眼。"不要理它们。任何胆敢进入帐篷的人是拿我和他的性命开玩笑,切记!"
    "是--是的,大人!"麦可吞咽着口水。虽然夜间相当的凉爽,但一滴冷汗却滴落
他的额头。
    "你是,还是曾经是索兰尼亚骑士?"雷斯林突然问。
    麦可看起来不太舒服,他的目光飘移不定。他张开嘴,但雷斯林却摇摇头。"不要管
那么多了,你不需要告诉我。虽然你刮掉了胡子,但是我可以从你的脸上看出来。我曾经
认识一个骑士。所以呢,我要你对我以骑士规章和骑士信条发誓,你将会照着我所说的做。"
    "我以骑士规章和信条立誓……"麦可低声说。
    法师点点头,很明显的觉得满意,转过身重新进入帐篷中。麦可终于可以逃过那双眼,
急忙回到岗位上,在厚重的羊毛斗篷下不住地发抖。在进入帐篷前,雷斯林停了下来,袍
子依旧不安的扰动着。
    "骑士先生,"他耳语道。
    麦可转过身。
    "如果任何人走进了这个帐篷,"法师用轻柔、悦耳的声音说,"干扰到我施法,最
后如果我侥幸活了下来,我希望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你的尸体。这是我唯一接受的借口。"
    "是的,大人,"麦可虽然压低声音,却很坚定的说。"est su-laras oth mithas.
荣誉即吾命。"
    "是的!"雷斯林耸耸肩,"通常最后结局就一定会这样。"
    法师走进帐篷,让麦可独自站在黑暗中,等待诡异的事情发生。他希望加瑞克能够在
这边和他一起执行这个沉重的任务。但加瑞克和卡拉蒙在一起。麦可缩在斗篷内,期待的
看着帐篷。四周有无数的营火,烫过的酒,友善的人们,温馨的笑声。可是,在他身边,
一切都被笼罩在厚重、星光照耀的红色黑夜。麦可耳中唯一的声音就是他不可抑止的颤抖
时,盔甲所发出的声音。
    雷斯林走到放在床边的一个巨大木箱旁。箱子上面刻满了符咒,也是雷斯林除了马济
斯法杖之外的唯一私人物品;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碰触这两样东西。也没有
任何人敢试。尤其是在某名守卫想要抬起箱子之后的意外传开来后。
    雷斯林一句话也不说,他拍手旁观那个守卫吃惊的松开手。
    那个箱子非常的冰冷,守卫在营火旁用颤抖的声音限朋友们叙述。不只如此,他还感
觉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他没有因此发疯真是个奇迹。
    从那之后,只有雷斯林自己会移动这个箱子,不过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做。它一向出现
在他的帐篷里,可是从来没有人看见它被装在任何的马匹身上。
    雷斯林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的物品,这包括了深蓝色封皮的法术书,装满各种法术药
材的瓶子和包包,他自己的黑皮法术书,一堆卷轴,箱底则是几件折好的黑袍。箱子里面
并没有任何的魔法戒指或是首饰。这是低等的法师才会需要的东西,雷斯林一向不愿意接
触这些弱者的东西。
    他的目光很快的扫过这些物品,包括了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如果此时有旁观者的话,
他一定会怀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件平凡的东西混入箱子中。书名用花体字撰写,用途多半
是吸引好奇的顾客,写的是"带来惊奇和欢乐的神奇手法!"在标题底下写着"让你的朋
友吃惊!骗骗那些愚笨的家伙!"底下也许还有更多的字,但是在年轻、热切的小手抚摸
下,这些字早已变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即使是现在,当雷斯林的视线扫过这本书的时候,仍然会让他的嘴角泛起浅浅的微笑。
法师伸手入袍子内,拿出一个刻着符咒的小盒子。他喃喃自语的念涌出中和魔法的咒语,
庄重的将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精致的银制台座。雷斯林小心翼翼的拿出这
个台座,站了起来,将它放到帐篷中央的桌子上。
    法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手放人抱子中的一个密袋里,掏出一颗小小的水晶。它里
面有着不停翻搅的色彩,初看之下似乎是小孩子的弹珠。但是,只要再靠近一些,他就会
看见里面的色彩是活生生的,不停的翻动着,似乎在找寻逃亡的出口。
    雷斯林将那颗弹珠放在台座上。这景象看起来十分的可笑,因为弹珠相对于台座实在
太小了。但,突然间,尺寸变得非常契合。
    弹珠变大了,或者是台座缩小了,也有可能是雷斯林自己缩小了,因为现在轮到雷斯
林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雷斯林早就习惯于这种感觉,因为他知道操龙法珠总是试图让使用者面临极端的劣势。
不过,很久以前(或者他应该说很久以后的未来),雷斯林控制了操龙法珠。他早就学会
了如何操纵龙珠里面的龙族本体。
    雷斯林放松身体,闭上眼,让魔法接管一切。他伸出手,把手指放在龙珠冰冷的表面
上,念涌出古老的语言。
    "阿兹。比拉克。莫帕拉蓝。苏。艾伏拉。坦坦故杀。"
    操龙法珠的寒气开始从指尖渗透全身,让他连骨髓都感到寒意。雷斯林咬紧牙关,重
复着咒语。
    "阿兹。比拉克。莫帕拉蓝。苏。又优拉。坦坦故杀。"
    操龙法珠内五彩的颜色停止了它们慵懒的运动,开始疯狂的转动着。雷斯林看着那耀
眼的漩涡,和不停袭向他的晕眩抗拒,这让他的双手用力抓着桌缘,无法放开。
    他慢慢的再将咒语覆诵一次。
    七彩的颜色慢慢的停止旋转,一个光团开始在中心闪动。雷斯林眨眨眼,然后皱起眉
头。这光芒应该既不黑也不白,拥有所有颜色的特征,却什么颜色也不是,象征着用来束
缚龙族本质的善良、邪恶和中立的力量。这一向都是这样的,从他第一次和龙珠搏斗的时
候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他看到的光芒,虽然和之前的颜色相同,四周却好像染着一圈黑影。他仔
细、冷静,屏弃一切幻想,靠近打量着这些影子,结果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边缘浮动的
黑影……有翅膀!
    从光芒之中伸出两只手。雷斯林握住它们,随即倒抽一口冷气!
    那只手的力量比以往要大了许多,在猝不及防下,雷斯林几乎失去控制。当他感觉到
自己被拉向龙珠之中时,他用尽意志力才将自己给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雷斯林严厉的质问。"你为什么要挑战我?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成为你的主人了。"
    "她的召唤……吾等必须服从她的召唤!"
    "谁的召唤?谁会比我更重要?"雷斯林轻蔑的问,但实际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血
液几乎完全冰冻起来。
    "吾辈之后!吾等听见她的声音,在吾等梦中出现,干扰吾等的睡眠。快来,主人,
吾等将会带汝一同前往!快点来!"
    黑暗之后!雷斯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那双手感应到他意志的削弱,开始再度将
他拉近。雷斯林愤怒的抓紧对方,停止整理自己有如龙珠内色彩一样混乱的思绪。
    黑暗之后!当然,他早就该预料到了。她此时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现在正在恶龙之
间指挥若定。许久以前,由于索兰尼亚骑士修玛的牺牲,善良和邪恶的龙都沉睡在幽深秘
密的地方。
    五头龙黑暗之后让善良的巨龙继续沉睡,唤醒了邪恶的巨龙,和他们结盟,准备一起
征服全世界。
    操龙法珠是由善良、中立和邪恶的龙族本质所组成的,自然对于黑暗之后的呼唤有很
强的反应。特别是在现在,由于它邪恶主人的关系,它邪恶的一面被加强了。
    我看到的这些阴影是龙的翅膀?还是我自己灵魂上的阴影?雷斯林看着龙珠,脑中想
着。
    他并没有胡思乱想的特权。这些思绪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掠过他的脑海。在此同时,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危机。他只要有一瞬间失去控制,黑暗之后就会将他给彻底打败。
    "不会的,女皇陛下,"他喃喃的说,双手毫不放松。"不会的,不会这么简单就结
束的。"
    他对龙珠柔声但坚定的说,"我仍然是你的主人。是我将你从西瓦那斯提和疯狂的罗
拉克手中救了出来。是我将你安全的带过伊斯塔血海。我是雷--"他迟疑了片刻,勉强
吞下口中突然涌现的苦涩,紧咬牙关说,"我是……我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我是掌握了过
去和现世的强者,我命令你服从我!"
    龙珠的光芒减弱了。雷斯林感觉到那双手颤抖着慢慢退缩开来。他感觉到强烈的恐惧
和愤怒,但是他立即压制下这些情感,坚决的抓着那双手。颤抖消失了,那双手稳定下来。
    "吾等服从您,主人。"
    雷斯林不敢轻易的放松。
    "很好,"他将声音保持严肃,像是一个父亲对宠爱的小孩说话。(多么危险的小孩
啊!他想。)他冷冷的继续道,"我必须要和我在帕兰萨斯城中大法师之塔里的徒弟连络。
听从我的命令,让我的声音跨越时空。把我的话语带到达拉马耳边。"
    "开口吧,主人。他将清楚的听见您的话语,如同自己的心跳一般,您也将听见他的
回答。"
    雷斯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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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达拉马阖上法术书,气恼的握紧拳头。他很确定自己一切都没有出错,他从正确的抑
扬顿挫来念诵咒语,照着指示将咒语吟唱了固定的次数。这都是法术中必需的条件。他看
过雷斯林施展这个法术几百次了,但是他却做不到。
    他疲倦的双手抱头,闭上眼睛,眼前浮现了"夏拉非"的身影,雷斯林轻柔的声音,
试着要记起正确的语调和韵律,试着找出任何可能出错的地方。
    没有用。应该都没有差错才对!好吧,达拉马无力的叹气,看来我得等到他回来才行。
    黯精灵站起身,口中念诵着咒语,取消了施展在角落水晶球上的持续光照术。雷斯林
的书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壁炉中没有火焰。
    帕兰萨斯晚春的夜晚十分的宜人。达拉马甚至把窗户稍稍打开了一些。
    即使在最健康的时候,雷斯林的身体也十分的脆弱。他讨厌新鲜空气,喜欢坐在书房
里,被玫瑰和香料以及腐败的味道所包围。达拉马通常不在乎。但是有些时候,特别是在
春天的时候,他的精灵天性会大声的呼喊他接近自然;因为他已经永远的离开家园,再也
没有机会回去。
    达拉马站在窗口,贪婪的唤着连修肯树林也无法阻止的万物欣欣向荣的气息。他让自
己放纵片刻,悄悄的想起故乡西瓦那斯提。
    黯精灵,被剥夺了光明的精灵。对于同胞们来说,达拉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他们
发现他选择了黑袍,一个精灵们光是目睹就无法忍受的事实,而且他还不顾自己低下的地
位和阶层,大胆的使用封印的高深魔法。精灵贵族们绑住他的手脚,塞住他的嘴,遮住他
的双眼,将他用车载到国境的边界。
    由于被剥夺了视力,达拉马对于西瓦那斯提的最后记忆只是枫树的气味,花儿浓重的
香风。那时也是春天。
    如果他有选择,他愿意回去吗?他愿意放弃这个回到家乡去吗?
    他有没有感觉到遗憾、失落呢?达拉马的手下意识的移动到胸口。
    在那黑袍底下,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五个深深的伤口。虽然雷斯林在他身上烙印下五
个指印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前的事了,但是这伤口还没有恢复。达拉马无奈的想,这恐怕永
远不会好了。
    他这辈子都永远无法摆脱它们所造成的痛苦。只要他露出胸口,这些没有丝毫肌肤覆
盖的伤口就会毫不留情的浮现,提醒他的失败。这就是他背叛夏拉非所获得的惩罚。
    正如同他告诉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的领袖,帕萨理安的话一样,"这不过是我罪有应
得。"帕萨理安所属的法师公会从来没有这么样的害怕过一个人,因此派出达拉马作为他
们的间谍。
    他愿意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到家乡,回到西瓦那斯提吗?
    达拉马看着窗外,脸上挂着诡异扭曲的微笑,这微笑几乎和雷斯林一模一样。达拉马
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满天星斗的夜空转换到室内成行成列的深蓝色法术书上。他回忆起担
任雷斯林的徒弟期间,所见过的各种惊人、美丽、骇人的景象,这是身为雷斯林弟子的特
权,也是沉重的负担。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挣扎,但是这种快感超越了所受到的疼痛。
    不,他不会回到过去的生活。绝不愿意离开这里……
    达拉马的思绪被银铃的响声给打断了。它响了一次,那是低沉、甜美的声音。但是,
对于高塔中居住的活人(也包括了死人)来说,这铃声拥有和惊人的锣声破空一样的力量。
有人意图要进入塔内!竟然有人通过了修肯树林的防护,走到了高塔的大门!
    他的脑海中已经自然浮现出了帕萨理安的影像,达拉马突然对这个厉害的白袍老法师
出现在门前的想法感到不安。他的耳边也响起了昨天他对法师议会讲的话--"如果你们
之内任何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想要进入塔中,我会杀了你。"
    达拉马念了个咒语就从书房里面消失了,在一瞬间重新出现在高塔的门前。
    但是,他所面对的并不是眼睛闪着异光的巫师。那是个穿着蓝色龙鳞甲、戴着龙骑将
丑恶面具的身影。在她戴着手套的手中,握着一枚暗夜宝石;虽然达拉马看不见,但是他
可以感应到她身后有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一名死亡骑士。
    龙骑将利用这枚珠宝来喝止塔中的诸多守卫;这些守卫灰白的形体在珠宝的黑光之下
隐约可见,他们每个家伙都渴望着眼前活生生的血肉。虽然达拉马看不见龙骑将面具底下
的面孔,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怒气。
    "奇蒂拉阁下,"达拉马神色凝重的鞠躬道。"请原谅这种无礼的欢迎。如果您能够
先让我们知道您会光临寒舍--"
    奇蒂拉脱下头盔,用冰冷的褐色双眸看着达拉马,让法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的夏拉非。
    "毫无疑问的,你一定会替我准备更为有趣的欢迎仪式!"她愤怒的一甩头发,大吼
道。"我爱来就来,想走就走,特别是来拜访我的弟弟时更是这样!"她的声音因为愤怒
而颤抖。"我穿过了那片天杀的树林,竟然在他的大门前受到攻击!"她拔出剑,往前走
了一步。"我对神发誓,我要好好的教教你,你这个精灵浑--"
    "我再度跟您道歉,"达拉马冷静的说,但是他眼中突然一闪的凶光让无所畏惧的奇
蒂拉也退缩了一阵子。
    奇蒂拉像大多数的战士一样,他们通常把法师当作花时间翻书的弱者,无法和他们用
剑的高超技巧相比。喔,他们有时的确可以弄出一些惊人的闪光来,不过,当真正面临考
验的时候,她还是宁愿倚靠自己手中的宝剑,而不愿意倚靠那些奇怪的咒语和蝙幅粪。
    因此,在她的心中,她是这么判断同母异父的弟弟雷斯林的。因此,她也是这样看待
他的徒弟,特别是这个家伙还是个精灵,一个以软弱著称的种族。
    不过,奇蒂拉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来,和大多数的战士都不一样,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对
手几乎都死的比她早。因此她十分擅长于估量她的对手。衡量了一下在她的怒气中达拉马
所表现出来的冷然目光和镇定的态度,奇带拉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棋逢敌手,遇到了实力
足以和她抗衡的角色。
    她目前并不了解他。不过,她立即就认出了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性,虽然她暗自提醒
自己要小心这个男人,如果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利用他。不过,她也发现自己无法克制
的深受这种气质所吸引。
    而且这危险的气质混合上他俊美的脸庞(现在她才想起来,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的精
灵样),以及黑袍下肌肉结实的身躯,让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用友善的态度对待他,也
许会比用威胁的态度要获得更多的好处。当然,她的眼光不期然的飘向他黑袍胸口隐隐露
出的古铜色肌肤,也许这会更有趣呢。
    奇蒂拉将剑回鞘,继续向前走,只不过原先剑鞘上的光芒现在改从她的双眼射出。
    "请原谅我,达拉马这是你的名字,对吧?"她怒目的神情一变而为她征服无数男子
的诱人笑容。"那个该死的树林让我太过紧张了。
    你说得对,我应该先通知我弟弟我要来才对。不过我一向靠着本能行事。"她现在非
常靠近达拉马,轻声道,"我……一向都靠着本能行事。"
    达拉马一挥手,将守卫支开。接着年轻的精灵饶富兴味的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脸上露出同样诱人的笑容。
    奇蒂拉看见他的笑容,立刻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原谅我了吗?"
    达拉马的笑容更深了,不过他只说,"阁下,请脱去你的手套。"
    奇蒂拉哈了一惊,一瞬间,褐色的眼阵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不过达拉马保持那无邪
的微笑。奇蒂拉耸耸肩,一只一只的将手套拉掉,露出玉手来。
    "你看,"她的声音颤着浓厚的嘲讽意味,"你可以看出来我没有偷带任何的武器。"
    "喔,我早就知道了,"达拉马现在握住对方的手。他的眼神紧盯着对方,缓缓的将
她的手拿起,凑到唇边,献上意味深长的一吻。"难道你要剥夺我的这个荣幸吗?"
    他的嘴唇温暖,手强而有力,奇蒂拉感觉到自己在他的碰触下不禁血液循环加速。不
过,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完全洞悉她的计谋,现在只是在陪着她玩玩而已。她慢慢的
站起身,身后的守卫也是一样。这的确是棋逢敌手,一个值得她全神盘算的敌手。
    奇蒂拉将手抽开,故做娇羞的将手藏到背后,这和她的盔甲和她的英雄气概显得格格
不入。这个姿态是用来吸引、迷惑对手的。她也从法师微红的脸颊上看出来,她已经成功
了。
    "也许我盔甲底下还有藏武器,你改天应该彻底的搜索一下。"她露出促狭的微笑。
    "正好相反,"达拉马把手放进袖子里,"在我看来你的武器根本正大光明的放在身
上。阁下,如果我要搜您的身,我要探索的应该是盔甲守卫着哪些部份,以及有哪些地方
是许多男人曾经穿透过,却从未曾触及的。"精灵的双眼露出笑容。
    奇蒂拉屏住呼吸。她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挑逗之意,肉体唤醒他刚刚温柔双唇的记忆,
她又往前踏了一步,将面孔贴近这个男子。
    达拉马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优雅的向一边移动,继续和奇蒂拉保持距离。
奇蒂拉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抱入怀中,但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扑空,她因此而身形不稳,险些
摔倒。灵敏的反射神经让她回复了平衡,她猛然转过身,脸上充满了怒气。奇蒂拉曾经为
了更小的羞辱而杀过人。可是,她发现他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一无所知。莫非他是
假装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还正在谈她弟弟。不,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要付出
代价……
    奇蒂拉现在了解了她的对手,明白了他的能力。通常,她不会浪费时间仟海自己的过
错。刚刚是她自己放松心防,因此才会受伤。
    现在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很遗憾夏拉非不在这里,"达拉马正说道。"我很确定您的弟弟会很遗憾和您擦
身而过的。"
    "不在这里?"奇蒂拉的好奇心立刻被燃起,追问道,"为什么?他在哪里?他去了
哪里?"
    "我以为他应该告诉了你,"达拉马假装惊讶的回答,"他回到过去,寻找费斯坦但
提勒斯的智慧,之后,他准备利用这个力量来进入时空通道--"
    "你是说,他还是走了?!没有带那个牧师吗?"奇蒂拉突然意识到不应该让人知道
她派死亡骑士去杀死克丽珊娜,好阻止弟弟挑战黑暗之后的疯狂计划。她咬着下唇,瞄着
背后的死亡骑士。
    达拉马追随着她的视线,微笑着,几乎完全可以推测到那头美丽的卷发底下想的是什
么。"喔,你也知道克丽珊娜小姐遭到攻击的事?"他十分无辜的问。
    奇蒂拉皱起眉头。"你一定知道我有听说这件事情!我的弟弟也一样。虽然他是个白
痴,但是他并不笨。"
    她转过身。"你告诉过我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她的确死了,"索斯爵士说。死亡骑士突然从阴影中出现,站在她面前,橘红色的
双眼闪着幽异的光芒。"没有人类可以逃过我的攻击。"橘红色的双眼转向黯精灵。"你
的主人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的确,"达拉马也同意这点,"但是她的主人可以,而且它也这样做了。帕拉丁在
牧师身上施展了一个逆转神术,暂时收纳她的灵魂,把她的躯壳留在人间。夏拉非的双胞
胎弟弟,卡拉蒙,也就是阁下的另一位弟弟,"--他对怒气冲冲的奇蒂拉鞠躬道--
"把这个女人带到了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那里的巫师们将她送回了唯一拥有足够能力救
回她的牧师之处。她回到了伊斯塔的教皇身边。"
    "可笑!"奇蒂拉脸色惨白的大吼。"他们把她送回到他身边了!
    这根本就在雷斯林的预料之中!"
    "他们知道,"达拉马柔声说。"我告诉过他们了--"
    "你告诉过他们?"奇蒂拉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情我应该对你解释一下,"达拉马说。"这可能会花一些时间。至少我们可
以舒服一点谈。你要来我的房间吗?"
    他伸出双手。奇带拉迟疑了片刻,然后将手放在他的前臂上。
    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奇蒂拉吃了一惊,试图挣脱开来,但她其实没有太认真。
达拉马稳稳的搂住她。
    "为了让传送的法术生效,"他冷冷的说,"你必须要尽可能的靠近我。"
    "走路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奇蒂拉回嘴道。"我才不需要魔法!"
    可是,即使在她开口的同时,她的双眼依旧直视着对方,身体紧紧的贴着对方结实的
身躯。
    "很好。"达拉马耸耸肩,突然就消失了。
    奇蒂拉惊讶的环顾四周,只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阁下,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
在第五百三十九阶的时候往左转。"
    "你现在应该了解了,"达拉马说,"我在这件事情中下的赌注和你一样的多。我是
被三个阵营的法师所组成的联合议会派遣出来设法阻止这件事发生的敢死队。"
    两个人轻松的坐在黯精灵专属的房间里。一顿丰盛的菜肴在精灵一挥手之下就消失了。
现在,他们坐在燃着烈火的壁炉前;在晚春的夜晚,这个炉火的作用只是为了要照亮整个
房间。
    "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奇蒂拉愤怒的问,匡当一声将金质酒杯放了下来。
"这有什么困难的?"她比了个手势,为了配合自己的动作,她说。"背后刺一刀。又快
又简单。"她轻蔑的看了达拉马一眼,不屑的说。"或者是你们法师不屑这样做产"您误
会了,"达拉马定定的看着奇蒂拉。"我们黑袍法师有更好的方法可以除去我们的敌人。
可是,我们无法用它来对付你弟弟。"
    达拉马不由自主的颤抖,有些急促的把酒猛灌下肚。
    "啐!"奇蒂拉不屑的说。
    "你错了,奇蒂拉,仔细听我说,"达拉马柔声说。"你不了解你的弟弟。你不但不
了解他,更糟糕的是你不懂得敬畏他!这将会让你彻底失败!"
    "敬畏他?那个皮包骨,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你不是在开玩笑--"奇蒂拉开始大
笑。可是她的笑声立即停止了。她靠向前。"你是认真的。我可以看得出来!"
    达拉马露出苦涩的笑容。"对我来说,他比死神还要值得我敬畏。"黯精灵伸出手,
一把将黑袍的缝线扯裂,露出胸口的伤痕。
    奇蒂拉不安的看着这些伤口,最后抬头看着黯精灵苍白的面孔。
    "这是什么武器留下的痕迹?我认不出--"
    "他的手,"达拉马毫无感情的说。"这是他的五根手指所留下的痕迹。这是他留在
我身上,送给法师公会和帕萨理安的问候。"
    奇蒂拉看过许多可怕的景象--人就在他面前身首分离、被称为末日之王的山脉底下
地牢中各种可怕的酷刑。可是,当她看见眼前这五个不断渗出血水的伤口,脑海中浮现了
弟弟纤细的手指在黯精灵胸口上留下烙印的景象,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奇蒂拉躺回椅子中,仔细的思考达拉马所告诉她的每一件事情。
    她开始发现,也许自己的确小看了雷斯林。她面色阴沉的啜饮着美酒,脑中的思绪不
停的转动着。
    "那么他计划要进入时空通道,"她缓缓的对达拉马说,试图利用这片刻的时间来争
取重新整理思绪的契机。"他将会和牧师一起进入时空通道。他将会来到无底深渊。然后
呢?他一定知道在黑暗之后的领域中是无法和她抗衡的厂"他当然知道,"达拉马说。"
他的确很强,不过,在无底深渊里,黑暗之后更强。因此,他想要引诱她离开自己的空间,
强迫她进入我们的世界。在这里,他相信就可以摧毁得了她。"
    "这太疯狂了!"奇蒂拉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疯了!"她看见美酒因为她双手的颤
抖而泼洒出一些,连忙将杯子放下来。"他看过黑暗之后在这个世界中只是个影子时的威
能,那时她还没办法完全进入这个世界。万一她完全--"
    奇蒂拉站起身,跨越过地毯上精灵所喜爱的花朵和树木的图像。
    她突然感觉到全身发冷,只好站在壁炉前取暖。达拉马走到她身边。
    即使当奇带拉深陷在自己的恐惧中开口说话时,她还是能够感觉到精灵温暖的身躯就
在身后。
    "你们法师认为结果会怎么样?"她突然问道。"如果他真的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谁会赢?他有机会赢吗?"达拉马耸耸肩,又靠近一步,把手放在奇蒂拉纤细的颈项上。
他的手指轻轻的爱抚着她光滑的皮肤。这让奇蒂拉感觉很舒服。她闭上眼,断断续续的深
吸一口气。
    "法师们不知道,"达拉马柔声说,同时弯下身去亲吻奇蒂拉耳朵下的部位。她像只
猎一样的弓着身体,满足的躲了开来。
    "在这个空间中,他的力量将达到巅峰,"达拉马继续道,"黑暗之后的力量将会被
削弱。可是,要击败她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有些人认为,这两个人之间的魔法大战将会摧
毁整个世界。"
    奇蒂拉抬起手,梳理着精灵浓密,如丝绸般的头发,将他饥渴的嘴唇拉到她的喉间。
"可是……真的有希望吗?"她沙哑的耳语道。
    达拉马暂停片刻,缓缓的退开。他的手依旧放在奇蒂拉的肩膀上,稍一使力,他将奇
蒂拉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双眼,他知道了她脑中的想法。"当然,没有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成功的进入时空通道,你将会怎么做?"奇蒂拉的手轻轻的放在达拉马的胸
口,轻抚过她弟弟所造成的伤口。她的眼中充满了热情,几乎完全将她工于心计的智慧之
光给掩盖了。
    "我必须要阻止他回到这个世界来,"达拉马说。"我必须要封印住时空大门,让他
没办法回来。"他的手指沿着她饱满、诱人的红唇移动。
    "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你将获得什么样的奖赏?"她更靠近一些,玩笑般的咬啃着
他的指头。
    "我会变成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他回答道。"也会变成黑袍法师中的第二把交椅。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因为我可以帮上忙,"奇蒂拉叹口气,将她的手指沿着达拉马的胸部游移到他的肩
膀,像是只野猫一样抓着他的肩头。达拉马下意识的将她拉得更近了。
    "啊,亲爱的,"达拉马用蛮不在乎的笑容回应,"你要帮助谁?他还是我?"
    "提到这个问题,"奇蒂拉的手悄悄的移动到精灵刚刚扯裂的黑袍底下,"答案和谁
将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有关!"
    达拉马的笑容变得更灿烂,嘴唇轻柔的拔过她的下巴。他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们
两个还真是互相了解啊,阁下。"
    "喔,我们的确很了解彼此,"奇蒂拉欢愉的叹气。"我们已经讨论太多有关我弟弟
的事了。我要问你一件事。这件事我已经好奇很久了。黯精灵,魔法师的袍子底下到底都
穿些什么?"
    "我们穿的很少,"达拉马喃喃道。"那么女战士在盔甲底下穿什么呢?"
    "一丝不挂。"
    奇蒂拉离开了。
    达拉马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他依旧可以闻到枕边传来的阵阵发香味,一种揉合了钢
铁和花瓣的味道,如同奇蒂拉一样的吸引人。
    黯精灵慵懒的想着。只要有机会,她绝对会毫不迟疑的出卖他,他绝不怀疑这一点。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只要有必要,他也知道自己会毫不迟疑的摧毁她。不过,两人都不
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实上,这更替他们之间的欢爱增加了特殊的气氛。
    达拉马闭上眼,感觉睡意慢慢的来袭,窗户外传来巨龙振翅起飞的声音。他想像着她
带着面具,坐在龙背上翱翔的姿态……
    达拉马!
    黯精灵吃惊的翻身坐起。他现在完全醒了过来。恐惧感蔓延到全身。那个熟悉的声音
让他浑身颤抖,让他不安的四下打探着。
    "夏拉非?"他迟疑的问。四周没有人。达拉马把手放到头上。
    "大概是在做梦,"他嘟囔着。
    达拉马!
    又是那个声音,这次不会出错了。达拉马无助的看着四周,恐惧不断的加深。雷斯林
不喜欢玩游戏,这不像他。大法师已经施展了时光旅行的法术。他已经回到过去了。他已
经离开了一个礼拜,应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但是,这个声音就如同他自己的心
跳声一样熟悉。
    "夏拉非,我听见你了,"达拉马试着保持声音的稳定。"可是我看不见你。你在-
-"
    "徒弟,我的确如同你所推测的一样,身在过去。我透过龙珠和你谈话。我要交给你
一个任务。仔细听我说,照着我的指示去做。
    立刻行动。不要浪费任何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
    达拉马闭上眼,集中精神,可以清楚的听见那个声音,但是他还可以从打开的窗户外
听见传来的笑声。某种为了庆祝春天来临的节庆正在展开。在旧城之外,盛大的营火升起,
年轻人在火光下交换花朵,在阴影中交换热切的吻。空气中充满了爱意和春天绽放的花朵
香气。
    但,雷斯林一开口,这些都无法影响到达拉马。他忘却了奇蒂拉,忘记了爱。他忘记
了春天。他聆听着,质问着,记忆着,整个身体都被夏拉非的声音所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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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贝传在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中蹑脚走着。他的袍子发出低微的摩擦声,这摩擦声又
和贝传口中低吟的曲子相配合。他刚刚从窗口往外欣赏了一阵子的春季庆典,现在当他回
到这成千成万的书堆中开始工作时,有首曲子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哒哒,哒嘟,"贝传不成调的哼着,不想要打搅整个大图书馆空荡厅堂的宁静。
    贝传的声音也只会打搅到他自己而已。因为图书馆在晚上已经深领大门,封闭起来。
大多数其他的图书馆员,也就是那些终其一生在馆内学习和整理这些从克莱恩创世以来不
停收集的知识宝典的人们,不是在睡觉,就是还在专注的做研究。
    "哒哒,哒嘟。爱人的眼就是猎物的眼,哒哒,哒嘟,我就是那猎人,无声的靠近…
…"贝传甚至蹒跚的跳了几步舞。
    "哒哒,哒嘟。我举起弓,搭上箭--"贝传转过一个转弯。
    "一松手,箭射出去。它飞向我爱人的心脏--喂!等等!你是谁?!"
    贝传自己的心脏几乎跳了出来。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穿着黑袍的身影差点让这
个图书馆员被吓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身影没有回应。它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贝传努力的鼓起勇气,瞪着那入侵者。
    "你有什么事吗?图书馆已经关闭了!没错,对黑饱法师也一样。"图书馆员挥舞着
胖大的手。"离开吧,明天早上再回来,像其他人一样走前门。"
    "啊,但是我并不是其他人,"那人说,虽然他说的是纯正的索兰尼亚语,但是贝传
吃惊的发现他有点精灵口音。"至于门嘛,那是给那些没有力量穿墙的人用的。我不一样,
我有力量,我有做其他许多可怕事情的力量。"
    贝传打了个寒颤。这个说话流畅的精灵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吓唬人的角色。
    "你是个黯精灵,"贝传用指控的语气说,他的脑袋不停转动着,试图找出可行的办
法来。他应该要启动警报?或者是大喊大叫呼救?
    "没错。"那人卸除了兜帽,让天花板上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这些光球是梦幻之
年代法师对阿斯特纽斯的献礼。"我叫达拉马,我服侍--"
    "雷斯林。马哲理!"贝传倒抽一口冷气。他不安的环顾四周,仿佛预料那个黑袍法
师会随时扑向他。
    达拉马笑了。精灵的容貌十分的英俊。不过,他的脸上有种专心一致,无怨无悔的感
觉让贝传感到全身发冷。一瞬间,所有呼救的想法都从贝传的脑中消失了。
    "你你要干什么?"他结巴的问。
    "应该说是我的主人要什么,"达拉马纠正道。"不要害怕,我是来此找寻知识的,
没有别的东西。如果你协助我,我会尽快,非常安静的离开。"
    如果我不愿意帮忙……贝传从头顶凉到脚底。"我会尽力的,法师,"图书馆员迟疑
的说,"但是你最好先和……"
    "我谈谈,"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
    贝传松了一口气,几乎立刻晕倒。
    "阿斯特纽斯大人!"他含糊的说,"这……他……我不让他……突然出现……雷斯
林。马哲理……"
    "是的,贝传,"阿斯特纽斯安慰的说。他走向前,轻拍着馆员的手臂。"我知道一
切现世发生的事情。"达拉马没有移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他注意到阿斯特纽斯的态度。
"贝传,回去忙你的,"
    阿斯特纽斯继续道,他低沉的声音在宁静的走道中回绕。"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了。"
    "是的,主人!"贝传千恩万谢的逃离现场,目光仍然看着那个既不动也不说话的黯
精灵。贝传一到转角,身影就迅速的消失。阿斯特纽斯从他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他几乎
是使尽全力跑离这个地方。
    帕兰萨斯城的大图书馆之首在内心偷偷地笑了。在黯精灵的眼中,那人冷静、不受年
纪影响的脸如同大理石墙壁一样的毫无感情。
    "往这边走,年轻的法师,"阿斯特纽斯猛然转过身,快步往他的房间走去,这速度
和他中年的外表实在不太相称。
    达拉马一时不备,愣愣的看着对方绝尘而去。立刻迅速的赶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黯精灵问道。
    "我是历史的记述者,"阿斯特纽斯不耐的回答。"即使当我们在谈话或走路的时候,
我仍然对周遭发生的所有事情了若指掌。我听得见每一句话语,看得见每一个行为,不管
这些是有多琐碎、多善良、多邪恶,都逃不过我的观察。我就这样和历史一同渡过。我自
始即有,至终方去。啊,往这边走。"
    阿斯特纽斯猛然往左转。他同时从附近拿起一个发光的球体。
    提着往前走。借着这个光芒,达拉马可以看见木制的书架上有成千上万的书。他可以
从光滑的封皮言出来这些书的历史久远。但是状况都十分完美。馆员们时常会掸灰,如果
有必要的话,他们也会将太过破旧的书重新装订。
    "这就是你要找的,"阿斯特纽斯比了比,"矮人门战争。"
    达拉马目瞪口呆。"这些全部都是?"他看着眼前似乎永无止尽的书籍,一股绝望的
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
    "没错,"阿斯特纽斯冷冷的回答。"下一列架子上的也全部都是。"
    "我--我……"达拉马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看来雷斯林并没预料到这个工作的繁
复性。他绝对不可能期望他将这几百本的书籍内容通通在指定的时间内弄清楚。达拉马在
过去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无助和无力。他气得涨红了脸,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阿斯特纽斯
冰冷的目光依旧集中在他脸上。
    "也许我帮得上忙,"历史学者轻松的说。阿斯特纽斯看也不看的就伸出手,直接从
架子上拿下一本。他打开书,飞快的翻页,眼睛迅速的扫瞄一行又一行的黑色的工整字体。
    "啊,就在这里。"阿斯特纽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象牙制的书签,夹在书中,小心的
将它阎上,最后将书交给达拉马。"把这本书带着。把他所需要的消息告诉他。并且告诉
他下面这句话--'风不停的吹。沙中的足迹只有在他踏过之后才会被掩盖。"'历史学
者神色凝重的对黯精灵鞠躬,然后走过他身边,穿过成行成列的书,走到走廊上。他再度
转过身,面对达拉马,后者愣愣的拿着阿斯特纽斯塞给他的书,不知如何是好。
    "喔,年轻的法师。你不需要再回来这边了。当你看完之后,这本书会自己回到我这
边来。我可不能再让你吓到我的图书馆员了。可怜的贝传搞不好会被吓倒呢!请替我向你
的夏拉非致意。"
    阿斯特纽斯再度鞠躬,消失在阴影中。达拉马站在原地思考着,听着历史学者缓慢、
坚定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黯精灵耸耸肩,念诵着咒语,回到大法师之塔去。
    "夏拉非,阿斯特纽斯给我的是他自己对于矮人门战争的评论。
    这是从他之前所写的记载中所节录出来的--"
    "阿斯特纽斯知道我需要什么。继续下去。"
    "是的,夏拉非。这从这行被画过记号的地方开始--"
    "'因此,大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利用操龙法珠来呼唤他的徒弟,指导他前往帕兰萨
斯城的大图书馆,试图从历史中找出他伟大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达拉马的声音慢
慢的开始颤抖,读到最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完全沙哑掉了。
    "继续下去!"
    夏拉非的声音说,虽然这个声音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达拉马依旧可以听出他的怒
意。达拉马急忙将目光从这撰写于几百年之前,却忠实叙述了他任务的文章上移开,急忙
翻到下一页。
    "'请读者注意这一点,编年史所代表的是在当时的时空点上--'"
    "夏拉非,这段底下有特别画线,"达拉马插嘴道。
    "哪一段?"
    "'在当时的时空点上'这一段底下有画线。"
    雷斯林没有回答,达拉马刚好利用时间找到之前读到的地方,立刻接续下去。
    "'--当时的时空点上他的伟大计划会成功。费斯坦但提勒斯和牧师达努比斯的确
成功的进入了时空大门。至于在无底深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因为,历史的事件会随着不同的机缘而改变。"'"'因此,由于费斯坦但提勒斯坚信他
进入时空大门、挑战黑暗之后的目标就在眼前。他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开始努力计划所谓
的矮人门战争。帕克塔卡斯因此陷落于丘陵矮人和平原人的联军之手。(请见编年史第一
百二十六卷,第六章,五百八十九页到七百页。)这群大军是由费斯坦但提勒斯手下的名
将费拉加斯(他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所购买下来的奴隶,原先是北亚苟斯人,后来经过伊斯
塔竞技赛的洗礼,成为合格的格斗战士)所率领,他们成功的将邓肯国王的部队赶回索巴
丁的山脉中。"'"'费斯坦坦提勒斯其实并不在乎这场战争。这只是为了达成他的目标
而已。当他终于在萨曼要塞的底下找到了时空通道之后,他在那里建立了指挥所,开始累
积力量,作好踏入时空通道的最后准备。他的将军只能独自面对这场战争。"'"'在此
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是我也无法精确的描述:因为该处的魔法力量强得超乎想
像,干扰了我的观察。"'"'费拉加斯在和索巴丁的黑暗矮人作战时不幸身亡。他一死,
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大军就立刻崩溃了。山脉矮人从京巴丁坚固的防卫中一涌而出,攻往萨
曼要塞。"'"'在战斗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失败,时间所剩不
多,他和达努比斯急忙前往时空通道的所在地。在那里,伟大的法师开始施展他的法术。"
'"'在同一个时刻,一名被索巴丁的矮人所俘虏的林儒,启动了他为了逃出该地而建造
的时光旅行装置。令人大出意料,和克莱思上的所有历史记载皆相违背的事情发生了。林
儒的装置真的有效。
    事实上,效果还相当的好。"'"'从这里开始,我只能够做出合理的推测。唯一可
能的原因是作儒的装置和费斯坦但提勒斯正在施展的法术之间产生了干扰。结果我们都很
清楚了、"'"'一场无比猛烈的爆炸几乎完全摧毁了达苟斯平原。两方的军队都被彻底
的消灭了。萨曼在山脉中高耸的要塞被彻底的夷平,留下了现在被称为骷髅山的小丘。
"'"'不幸的达努比斯死在这场爆炸中。费斯坦但提勒斯本来也该跟着一起送命,但是
他的力量强大到让他可以保留一部份的生命能源;灵魂则被迫留在另一个空间中,直到他
找到一个年轻的法师,雷斯林。马哲理的身体为止……"'"够了!"
    "是的,夏拉非。"达拉马低语道。
    然后雷斯林的声音就消失了。
    达拉马坐在书房中,知道自己又再度变成孤单一人。他克制不住身体剧烈的颤抖,刚
刚所发生的情形和所看到的资料让他脑中一片浑沌。为了明白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黯精
灵动也不动的坐在雷斯林的书桌后面,静静的思索着,直到晨光破晓……
    兴奋的感觉让雷斯林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他的思绪十分紊乱,他需要一段时间的冷静
和研读手边的资料才能够确定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事情。一句话在他的脑中以眩目的光芒不
停的闪耀着……
    "伟大的计划将会成功!"
    伟大的计划将会成功!
    雷斯林猛然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放在冰冷的操龙法
珠上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一阵强烈的情绪席卷而来。他发出了独特、怪异的笑声。因为这
次,在他梦中的脚步将不再通往断头台,而是通往一扇白金门,上面装饰着五头龙的徽记。
在他的命令之下,那扇门将会开启。他只需要找到并且杀死那个侏儒就可以--雷斯林突
然觉得双手传来一阵猛然的拉扯。
    "住手!"他命令道,诅咒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意。
    但操龙法珠并没有服从他的命令。太迟了,雷斯林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拖了进去……
    当他被越拉越近时,发现那双手与以前不同了。以前那双手是毫无特征,既不是男性、
也不是女性,既不年轻也不苍老。可是,现在那双手是一双女性的手,柔软、细致,有着
白嫩的肌肤,以及如同死神般的气息。
    雷斯林冒着冷汗,压制住那撕心裂胆的剧烈恐慌,唤来所有的气力,和那双手背后的
意志抗争。
    它们越拉越近、越拉越近。他可以看见那张脸了,一张女子的脸,美丽、拥有黑色双
眸;她口中说着诱惑的话语,让雷斯林的肉体热情的做出回应,灵魂却痛苦的嘶喊着。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雷斯林绝望的试图挣脱,试图逃离那看来温柔,却坚硬似铁的一双手。他进入自己的
灵魂深处,搜寻着,试图找寻出隐藏的部份;但,他究竟要找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
的某种力量、在某个地方,可以救他脱离这个危险……
    一个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温柔婉约的白袍牧师的影像出现了。她在黑暗中放射出光
明,有那么片刻,那双手松了开来,但这只是一瞬间。雷斯林听见一名女子淫荡的笑声。
那影像破碎了。
    "哥哥!"雷斯林用干裂的嘴唇喊道,卡拉蒙的影像出现了。他穿着黄金的盔甲,宝
剑在手中闪闪生光。他站在弟弟身前,护卫着他。但是战士连一步都来不及跨出,就被人
从后面给一刀砍倒了。
    越来越靠近……
    雷斯林的头往前一倾,他的力气和意识都在急速的流失。接着,出乎意料之外,从他
灵魂的最深处,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他没有白袍,手中也没有宝剑。那人的影像矮小、肥胖。脸上挂着脏兮兮的泪痕。
    她的手上只抓着一只死……一只死了很久的……老鼠。
    卡拉蒙在天一破晓的时候就立刻抵达了营区。他整夜不停的赶路,现在感到全身僵硬、
又饿又累。
    在最后的几个小时中,柔软的床和丰盛的早餐是他的最大支柱,当他看见营区的时候,
忍不住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他正准备要策马向前,却发现眼前十分不寻常的景象。卡拉蒙
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的护卫停下马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警觉的问,有关食物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跟在后的加瑞克十分迷惑的摇摇头。
    此处本来应该有许多展起做饭的炊烟!以及被挖醒过来人们的嘟嚷声,应该像是一座
被打破的蜂窝一样的忙乱。但,现在没有任何的炊烟,人们漫无目的的四处乱跑,或者是
兴奋的聚集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接着,有人看到了卡拉蒙,开始大喊起来。众人聚集起来,蜂拥向前。加瑞克立刻发
出口令,他和护卫们立刻策马向前,以铜墙铁壁的态势将卡拉蒙围的密不透风。
    这是卡拉蒙第一次见到他手下对他的忠心和情感,有一瞬间,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然后,他含糊的清清喉咙,命令护卫们让开。
    "这不是叛变,"他低吼着穿越过手下不情愿让开的一条路。
    "你看!没有人有武装。大部分的人都是小孩和女人。不过--"
    他对弟兄们露出微笑--"还是多谢你们。"
    他的目光特别扫过那年轻的骑士加瑞克,后者因为兴奋而涨红了脸,手依然放在剑柄
上。
    现在,那群人最前面的家伙已经跑到卡拉蒙面前。他们手抓着他的马鞍,让卡拉蒙的
座骑吃了一惊。他的座骑以为这是一场战斗,耳朵不安的前后摆动着,准备要照着训练所
学到的做法,将铁蹄往人群的方向踢出。
    "后退!"卡拉蒙大吼道,勉强的拉住跨下的骏马。"后退!你们都疯狂了吗?你们
看起来跟一群农人一样!我说后退!难道你们的母鸡都逃掉了吗?这是什么状况?我的军
官们呢?"
    "长官,在这里,"其中一名军官的声音说。那人涨红着脸,又急又气的推开人群走
到前面来。一方面被指挥官的命令所压制,再加上跟着军官前来的一群卫兵开始驱赶入群,
这些人慢慢的冷静下来,原先的叫喊也变成低声的嘟喀。
    "请将军见谅,"卡拉蒙翻身下马,轻柔的安慰着骏马;在旁边的军官尴尬的说。那
匹马在卡拉蒙的抚摸之下静静的站着,不过眼珠仍然骨碌碌的乱转,耳朵依然不安的前后
摆动着。
    军官是个比较年长的人,他并不是骑上,是一名拥有三十年经验的佣兵。他的脸上满
是伤疤,左手因为抵抗一次猛劈而被砍掉了一部份,一只脚也明显的有些瘸。这天早晨,
那张满布疤痕的股在年轻将军的瞪视下红了起来。
    "哨兵已经先把您抵达的消息送了回来,但是在我来得及起到你身边前,这群野狗,"
他瞪着那些后退的人群--"就像发春的母狗一样对你冲过来,请长官见谅,"他咕饿着
说,"我没有不敬之意。"
    卡拉蒙努力维持住严肃的形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领着疲倦的马缓缓的走
入营区。那名军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卡拉蒙身边的随扈。
    卡拉蒙明白了。"你们先走吧,"卡拉蒙挥挥手,"加瑞克,先去我的帐篷。"
    当他和那名军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至少这已经是在一个拥挤的营区里面尽可能单独
的状况下,卡拉蒙使了个眼色,继续之前的问题。
    老佣兵只说了两个字,"法师。"
    在雷斯林的帐篷外,卡拉蒙一看到那群如临大敌的守卫们,心就开始往下沉。一看到
卡拉蒙,有许多人都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也有许多人尊敬的喊着将军。更有许多人私底下
说着,"将军来了。
    他会把事情处理好的,"许多人点点头,甚至还有些人发出了欢呼。
    众人在军官的咒骂下不情愿的让了开来,在包围圈中让出了一条可以让卡拉蒙通行的
道路来。守卫快速的让开一条路,在他走过之后又随即回到岗位上。众人开始不安的推挤
守卫,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军官之前拒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卡
拉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使是有只缘龙坐在老弟的帐篷上,四处乱吐火焰也不会让他感
到惊讶。
    但,他走进去之后,看见一名年轻的守卫直挺挺的站着,克丽珊娜在帐篷前不停的踱
步。卡拉蒙好奇的看着那年轻人,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边看过他。
    "加瑞克的亲戚,"他迟疑的说,试图记起他的名字。"麦可,对吧?"
    "是的,将军,"年轻的骑士说。他试图挺直脊梁,向将军敬礼。但即使这个动作对
他来说都太过吃力。年轻人的脸孔苍白樵籽,眼中满布血丝。他很明显的就快要倒下,但
他依旧紧握着长矛,毫不动摇的把守着帐篷的入口。
    一听见卡拉蒙的声音,克丽珊娜立刻抬起头。
    "感谢帕拉丁!"她激动的说。
    一看到她苍白的脸孔和浮肿的双眼,卡拉蒙在晨间明亮的阳光下也不由自主的发抖。
    "把他们赶走!"他命令那些军官,后者立刻开始对下属下令。
    很快的,在咒骂声和咕喊声中,众人开始慢慢的散去,多半是觉得已经不怎么刺激了。
    "卡拉蒙,听我说!"克丽珊娜把手放在他的臂膀上。"这--"
    但卡拉蒙摇开了克丽珊娜的手。他对克丽珊娜视而不见,准备走过麦可的身边。年轻
的骑士举起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挡路!"卡拉蒙暗自吃了一惊。
    "对不起,长官,"麦可虽然嘴唇颤抖,但依旧坚定的说,"但费斯坦坦提勒斯告诉
过我,'任何人'都不准进入。"
    "你看到了吧,"克丽珊娜露出苦恼的表情,卡拉蒙则是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瞪着麦
可。"我试着要告诉你,你应该听我说的!整夜都是这样,我明明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情!可是雷斯林让他发誓,好像是以什么信条还是规定的--"
    "规章,"卡拉蒙咕哝着低语道,缓缓的摇摇头。"骑士信条和骑士规章。"他皱着
眉,脑海中浮现史东的影像。"没有任何骑士会因为痛苦或是死亡而背弃的誓言。"
    "可是这太疯狂了!"克丽珊娜大吼道。她的声音沙哑了,无助的用双手掩住脸。卡
拉蒙迟疑的用手搂着她,害怕被她拒绝,可是她却感激的靠着他。
    "喔,卡拉蒙,我好害怕!"她喃喃道。"这实在太恐怖了。我从熟睡中醒来,听见
雷斯林尖叫着我的名字。我跑到这边--他的帐篷里面有奇怪的闪光。他尖叫着让人无法
理解的话语,然后我听见他叫出你的名字……然后他开始绝望的哀号。我试着要进去,但
是……"她虚弱的比着直挺挺站着的麦可。"然后他的声音开始慢慢的……消失了!好可
怕,好像他被什么东西慢慢的吸走了!"
    "然后怎么了?"
    克丽珊娜暂停片刻,然后迟疑的说,"他……他说了什么东西。
    我实在听不太清楚。光芒消失了。我听见劈啪一声……一切都静止下来,静的好恐怖!
"她浑身发抖的闭上双眼。
    "他说了什么?你听得懂吗?"
    "这是最奇怪的部份,"克丽珊娜抬起头,困惑的看着他。"听起来像是……噗噗。"
    "噗噗!"卡拉蒙惊讶的覆诵。"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
    "为什么他会叫一个溪谷矮人的名字?"卡拉蒙质疑道。
    "我也不明白。"克丽珊娜疲倦的叹气,把遮在眼前的头发拨开。"我自己也想着同
样的事情。除非--她是不是那个告诉帕萨理安,雷斯林对她有多好的那个溪谷矮人?"
    卡拉蒙摇摇头。他可以以后再来担心溪谷矮人。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麦可。有关史
东的回忆生动的浮现在他眼前。他曾经在骑士的脸上看过多少次那样的表情?以骑士信条
和规章起誓--该死的雷斯林!
    麦可会一直站在这边直到他倒下为止,然后,当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遵守自己的
诺言,他会自杀的!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开这个困境,可以绕过他!卡拉蒙看着克丽珊
娜,她可以利用牧师的力量来限制住这个年轻人……
    卡拉蒙摇摇头。这会让整个营区的人都集合起来准备把她烧死!该死的雷斯林!该死
的牧师!该死的索兰尼亚骑士和他们的狗屁规章和信条!
    他叹口气,走到麦可身边。年轻人警觉的高举长矛,但卡拉蒙只是举起双手,示意他
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
    他清清喉咙,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始。当他想到史东的时候,他的
眼前突然清晰的浮现史东的面孔。可是那不是他生前的脸--严肃、高贵、冷漠。卡拉蒙
立刻知道,那是他死后的表情,痛苦和磨难将那顽固的骄傲和自豪给掩盖过去。那双黑色
的双眸中有着同情和谅解,卡拉蒙似乎看见骑士忧伤的对他笑了。
    卡拉蒙片刻之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但是那影像消失了,
只留下那名年轻骑士严肃、恐惧、精疲力尽、下定决心的脸孔……
    "麦可,"卡拉蒙的手保持在空中,"我曾经有个朋友,一名索兰尼亚骑士。他--
他现在已经死了。他在一场距离这边时空很遥远的地方战死了。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史--我的朋友就和你一样。他相信骑上规章和……骑士信条。他准备好要为规章和信条
奉献生命。但是,在最后的最后,他发现还有东西比骑上规章和信条更加重要,有些骑士
规章和信条已经遗忘的东西。"
    麦可的面孔变得更为顽固。他握着长矛的手更紧了。
    "就是人的生命,"卡拉蒙柔声说。
    他发现骑士满布血丝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丝闪光,那阵闪光被涌出的眼泪给淹没了。麦
可生气的想把眼泪给赶回去,原先坚定的表情开始恢复。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的表
情中混入了一丝绝望。
    卡拉蒙抓住了这一丝的空隙,让他的话如同对准敌人心脏的宝剑一样的直捣黄龙。
"人的性命,麦可。这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不只是我们自己的性命,还
包括了世界上其他人的性命。这是骑士规章和信条原先唯一要保护的目标。但是,在传承
的过程中,有人弄拧了这件事情,让骑士规章和信条变得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慢慢地,他依旧高举着双手,往年轻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不是为了任何不当的理由要请你叛离你的岗位,你和我也都明白,你不是因为懦
弱才离开这个岗位。"卡拉蒙摇摇头。"只有神才知道你昨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东西。我现
在请你离开是基于同情心。我的弟弟就在里面,可能快要死了,可能已经死了。当他逼你
发誓的时候,他不可能预见到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得到他身边才行。让我过去。
这没有什么不荣誉的。"
    麦可僵硬的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前方。然后,他突然崩溃了下来。他的肩膀一软,
长矛从他已经毫无知觉的手中落下。卡拉蒙扶住年轻人,将他扶近。年轻人无力的抽喀。
卡拉蒙笨拙的拍拍他的肩膀。
    "来,就是你,"他看着四周,"去把加瑞克找来--啊!原来。
    你在这边,"他看见年轻的骑士跑过来,松了一口气。"把你的亲戚带回营火进。让
他吃些热食,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喂!"他指着另外一个守卫,一接替这个位置。"
    当加瑞克领着他亲戚离开的时候,克丽珊娜开始走进帐篷,但卡拉蒙阻止了他。"最
好先让我走,小姐,"他说。
    他本来预期会有一场争执,却意外的发现她虚弱的让了开来。
    卡拉蒙的手正好放在帐蓬的廉幕上,克丽珊娜的手就在此时放到他的臂膀上。
    他吃了一惊,转过身。
    "卡拉蒙,你和伊力斯坦一样的睿智,"她看着他说。"我本来可以这样说服这个年
轻人的。为什么我没有这样做?"
    卡拉蒙涨红了脸。"我--我只是比较了解他而已,"他低声道。
    "我不想要了解他。"克丽珊娜脸色苍白的咬着下唇。"我只想要他服从我。"
    "听着,小姐,"卡拉蒙严肃的说,"你以后可以再来反省。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没问题。"那坚定、自信的神情又回到了克丽珊娜的脸上。她毫不迟疑的跟着
卡拉蒙走进了雷斯林的帐篷。
    在帐篷外众人的好奇注视之下,卡拉蒙小心的拉上帝幕。里面十分的黑暗,一眼看去,
几乎没办法分辨出任何的形体来。两人无声的站在帐篷的人口,静候眼睛适应帐篷里的黑
暗。克丽珊娜突然紧抓住卡拉蒙。
    "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她松了一口气。
    卡拉蒙点点头,缓缓的往前走。曙光已经开始将夜色从帐篷中驱赶开,他的每一步都
看得更清楚。"就在那里,"他匆忙的将一张挡住他路的凳子踢开。"小雷!"他柔声叫
着,单腿跪了下来。
    法师躺在地板上。他的面色灰败,单薄的嘴唇泛紫。他的呼吸又浅又急,但至少还是
在呼吸。卡拉蒙小心的抬起弟弟,将他轻轻的放在床上。在微光中,他可以看见雷斯林嘴
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仿佛迷失在美妙的梦中。
    "我想他现在只是在睡觉而已,"卡拉蒙迷惑的对克丽珊娜说,后者正用毯子将雷斯
林包起来。"可是很明显的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他在渐渐变亮的晨光中看着帐篷。"不
知道--天哪!"
    克丽珊娜回头看着身后的景象。
    帐篷的支柱被烧得焦黑,棚布本身四处都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看起来好像融
化了。看起来帐篷里面似乎经历过一场大火,但却又让帐篷好端端的站着,没有受到太大
的伤害。真正让卡拉蒙大吃一惊的是在帐篷正中央,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物品。
    "操龙法珠!"他敬畏的低语。
    由三种抱色的法师在远古所打造龙珠,里面装入的是善良、邪恶和中立的龙之本质,
力量强大到可以跨越时空的阻隔。现在依旧放在雷斯林特地为它所打造的银制台座上。
    它曾经是个散发魔光的物品。现在却毫无生命、一点光亮都没有,中间裂开了一条大
缝。
    现在--"它破了,"卡拉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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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费斯坦坦提勒斯的大军乘着各种各样,由渔船、木筏、小艇所组成的克难舰队渡过
了海峡。虽然海峡的距离并不长,但这段旅程整整花了卡拉蒙一周的时间才将人们、动
物和补给给运送过去。
    当卡拉蒙准备好要渡海时,大军的数量已经成长到没有足够的船只可以将他们一次
载过去。许多艘船只必须要在海峡两边奔波。
    最大的船只用来运载牲畜。这些船被改装成水上农庄,有给马暂待的马厩、牛只安
身的草房和猪只所住的猪圈。
    大多数的时候,一切都十分顺利;但卡拉蒙也因此每晚只能睡三个小时。因为所有
的人都认为一切的事情只有他才能解决,从晕船的牲畜到不慎掉入水中,必须从海底捞
出的武器,他都事必躬亲。正当渡海的行动看来就要结束,每个人几乎都已经到达对岸
的时候,又出现了一场风暴。这场风暴掀起了巨大的浪涛,让两艘下锚不够稳固的船撞
在一起,沉在港湾里,整整两天的时间大军无法动弹。不过,最后,大多数的人还算是
安全的渡过了海峡,这中间只有几个严重晕船的家伙,一个掉入海中的小孩(后来救了
起来)
    以及一只因为惊慌在船上乱踢,导致断腿的马匹(已经被宰杀,作成肉干分了下去)。
    一在阿班尼西亚平原靠岸,大军马上和平原人(他们是居住在阿班尼西亚北边平原,
渴望得到矮人传说中黄金的蛮族)的酋长以及丘陵矮人的代表会面了。卡拉蒙这个时候
所受到的震撼让他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
    "瑞加。火炉和属下,"加瑞克在帐篷的人口朗声道。骑上往旁边让开,三名矮人
走了进来。
    那个名字在卡拉蒙的耳中回响着,让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第一个矮人。雷斯林瘦削的
手指深陷入他的手臂,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一个字都不准提!"法师耳语道。
    "可是他--他看起来……还有那个名字!"卡拉蒙压低声音,结结巴巴的说。
    "当然是这样的,"雷斯林理所当然的说,"这就是佛林特的祖父。"
    佛林特的祖父!他们的老友佛林特。火炉。年老的矮人在神之乡死在坦尼斯的怀中,
那名老矮人,是那么的顽固、食古不化,但是心肠却又那么软。他一直看起来都像是卡
拉蒙的祖父。他现在甚至还没有出生呢!眼前的竟然是他的祖父!
    卡拉蒙突然之间意识到周遭的环境和时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仿佛受到重重的一台。
在这之前,他一直当作自己是在原来的时空里面冒险。他对周遭发生的事情一直蛮不在
乎。即使雷斯林所谓的"送他回家"在他心目中也像是叫艘船来朔澳而上一样简单。他
早就忘记什么改变历史的事情。现在这一切都让他脑中一片浑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
一个封闭的圆圈不停的绕圈。
    卡拉蒙觉得全身又冷又热。佛林特还没有出生。坦尼斯不存在,提卡也不存在。他
自己甚至也还不存在!不!这太难以理解了!这不可能!
    帐篷在卡拉蒙的眼前开始摇晃起来。他很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呕吐。很幸运的,
雷斯林看见他哥哥苍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在试图理解些什么。于是
法师优雅的站了起来,挡住愣掉的哥哥,对着刚进来的矮人说着欢迎的话语。不过,在
雷斯林这样做的同时,他也对卡拉蒙投射了锐利的一个眼神,提醒他现在还有任务。
    卡拉蒙努力试图恢复镇定,将困扰和疑惑从脑中赶开,告诉他自己可以等到以后再
来安安静静的和这些问题打交道。他最近常常这样做。很不幸的,这所谓安安静静的时
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卡拉蒙站起来,勉力和那位灰胡子,看来十分刚毅的矮人握了握手。
    "我从来没想过,"瑞加老实不客气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口把给他的麦酒喝干,
"我会和人类和法师打交道?特别这竟然是为了对抗我自己的骨肉血亲。"他皱着眉瞪
着杯底。卡拉蒙比了个手势,让随从装满了他的酒杯。
    瑞加仍然皱着眉,等着泡沫消退。然后,他叹着气,对卡拉蒙举杯致意,此时卡拉
蒙已经回到了他的座位上。"durch zamish och durth tabor,不平凡的时光让不平凡
的伙伴结合在一起。"
    "我很同意你说的话,"卡拉蒙咕婊着,瞥了雷斯林一眼。将军举起自己装着清水
的杯子,一饮而尽。雷斯林出于礼貌的将嘴唇沾了一些酒,随即将酒杯放下来。
    "我们明天早上再开会讨论相关的细节,"卡拉蒙说。"到时平原人的酋长也会过
来。"瑞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卡拉蒙偷偷地叹口气,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危机。不过,
他还是继续用愉悦的口吻说。"今晚让我们共进晚餐,庆祝我们缔结的盟约。"
    一听见这句话,瑞加立刻站了起来。"也许我必须和蛮人并肩作战,"他低吼道。
"但是,我以李奥克斯的胡子起誓,我可不愿意和他们或是和你们一起吃饭!"
    卡拉蒙再度始了起来。此时他身着最好的仪典盔甲(也是骑士们的礼物),看起来
十分的具有威严。矮人抬头望着他。
    "你可真壮,对吧?"他说。他不屑的摇着头。"我想你脑袋里面的东西大概不比
你的肌肉灵光。"
    卡拉蒙忍不住露出微笑,但是他的心隐隐作痛。这听起来真像是佛林特在说话!
    但雷斯林脸上没有笑容。
    "我的哥哥非常擅长于各种的战术和战技,"法师冷冷的,不留余地的说。"当我
们离开帕兰萨斯城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全是由于卡拉蒙将军的技巧和机智才让我
们能够率领这么庞大的军队来到你的门前。我想你也会同意他的领导能力的。"
    瑞加再度发出不屑的声音,从浓密的眉毛底下打量着卡拉蒙。
    他猛然转过身,沉重的盔甲发出叮当声,步履沉重的踏出帐篷。最后他停了下来。
    "从帕兰萨斯城离开的时候只有三个人?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他锐利的眼光扫向卡拉蒙,手比划着眼前的帐篷,穿着闪亮盔甲的骑士、协助卸下
船上补给品的数百名工人、锻炼战技的成千战士,以及无数的营火……
    弟弟对他难得的赞美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的点点头。
    矮人又吟了一声。但是这次他的眼中隐隐闪动着难以隐藏的敬佩。他又再度匡哪作
响的往外走去。
    瑞加突然把头伸进帐篷中。"我会参加你的晚宴,"他无礼的大吼道,然后大踏步
离开了帐篷。
    "哥哥,我也必须要离开了,"雷斯林心不在焉的站起来,往着出口走去。他的手
收在黑袍内,当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手时,其实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想法。
    这个打搅让他感觉到十分恼怒,忿忿的瞪着哥哥。
    "怎么样?"
    "我--我只想要说……谢谢你。"卡拉蒙吞咽着口水,沙哑的说。"对你刚刚所
说的我很感激。你--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
    像那样的话。"
    雷斯林笑了。他的眼中并没有光芒,但是卡拉蒙太过高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不过是事实而已,哥哥,"雷斯林耸耸肩。"而且这也让我们的目标更容易达
成,因为我们需要那些矮人和我们结盟。我常常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花时间去训练的话,
你其实有很大的潜力。毕竟,我们是双胞胎,"法师讽刺的说。"我可不认为你和我之
间的差异有你认为的那么大。"
    法师正准备要离开,但是再度感觉到哥哥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他强忍住不耐烦的
冲动,转过身来。
    "雷斯林,当我还在伊斯塔的时候,我想要杀死你,"卡拉蒙舔舔嘴唇,"而且我
认为我有理由。至少从我所知道的是这样。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确定了。"他叹口气,
看着自己的脚,接着拍起头来说。"我现在想,你是故意让那些法师把我送回到过去,
帮助我学到这一课。也许真正的理由不是这样,"卡拉蒙迟疑的加上一句,注意到弟弟
的嘴唇抿的更紧,冰冷的双眼变得更冷冽。"我很确定这并不是全部的理由。你知道你
这样做是为了自己,但是我认为,在你心中有个角落,你其实是在乎的,只有一些些。
你身上的某个部份看到我遇到了麻烦,你想要帮助我。"
    雷斯林饶富兴味的看着哥哥。然后他再度耸耸肩。"说得好,卡拉蒙。如果你这种
浪漫的幻想可以让你打起仗更有力,如果这可以让你更快速的设定作战计划,如果这可
以帮助你思考的更快,更重要的,如果让你这样想我就可以离开这座帐篷,那么请便,
请拥抱这个浪漫的幻想!我根本不在乎。"
    法师抽开手,无声的走到帐篷门口。他在这里迟疑了一下,半转过身,低声的说,
语调中带着些许的伤感。
    "卡拉蒙,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
    然后他就离开了,黑袍在他移动的时候发出唏唢的声音。
    晚间的宴会是露天举办的。宴会的开场就带来了不祥的预兆。
    食物放在长长的木桌上,这是利用渡海的木筏仓促之间克难制造出来的。瑞加带着
一大群的矮人,大约有四十名的矮人。黑夜,平原人的酋长,他严肃的神情和高大的身
形也让卡拉蒙想起了河风的身影。他也带了四十名的战士前来。因此,卡拉蒙挑选了自
己值得信赖的四十名护卫,希望他们能够不要喝得烂醉。
    卡拉蒙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当大伙进来的时候,矮人们会坐在一起,平原人会坐在
一起。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服他们混坐。的确,当双方都到场之后,两边的人都沉默、严
肃的瞪着对方,矮人们围在首领旁边,平原人围着他们的首领。卡拉蒙的手下则不知所
措的看着。
    卡拉蒙站在双方的面前。他今天的穿着十分的谨慎。他穿着从竞技场带来的金色头
盔和护甲,以及他自己打造配合的其他附件。
    这些打扮配合着他古铜色的肌肤、责张的肌肉,英俊果断的脸孔,塑造出一个非常
完美的领袖形象。让矮人们也不情愿的交换着赞叹的眼神。
    卡拉蒙举起手。
    "欢迎宾客们到场!"他用低沉的声音喊道。"欢迎。这是一场友谊的盛宴,这是
为了我们的盟约和不同种族间的友谊--"
    一听到这句话,底下传来了不满和骚动的声音。其他一名矮人甚至吐了一口唾沫到
地上,让几名平原人抓住长弓,往前跨了一步;因为这对平原人来说是极大的污辱。他
们的酋长阻止了他们,卡拉蒙对眼前的骚动视而不见,冷静的继续下去。
    "我们准备要并肩作战,甚至同生共死。因此,让我们在见面的第一个晚上像是兄
弟一般的共饮,彼此分享面包。我知道你们很不愿意和自己的同胞和朋友分开,但是我
想让体们结交新的朋友。
    因此,为了让大家彼此更熟稳,我决定大家应该来玩个小游戏。"
    一听到这段话,矮人的眼睛圆睁,胡子摇动着。低沉的咕哝声像是闷雷一般的在夜
空中传送着。从来没有成年的矮人会玩游戏!
    (某些娱乐性的活动像是掷石、或投锤都被当作运动。)不过,黑夜和他的手下则
都兴奋起来。因为平原人生来就爱游戏和竞赛。游戏和竞赛所带来的乐趣几乎和与邻居
征战一样的有趣。
    卡拉蒙摇摇手,指着一个巨大,新盖好的圆锥形帐篷。这个帐篷从一开始就吸引了
平原人和矮人许多好奇的目光。帐篷几乎有二十尺高,上面装饰着卡拉蒙的旗帜。丝质
的九芒星旗帜,在晚风中飘荡着,被熊熊的营火给照耀着。
    当众人看着帐篷的时候,卡拉蒙伸出手,用力的拉了一条绳子。一瞬间,帐篷的周
边立刻掉了下来。在卡拉蒙的一个手势之下,立刻被几个微笑着的年轻小孩给拖了开来。
    "这是什么怪招?"瑞加低吼着,伸出手抚摸着斧头。
    一根沉重、粗壮的木柱矗立在一片黑色、冒泡的烂泥中。柱子的表面经过特别的刨
削,在火光底下隐隐生光。在杜子的顶端是一个由坚实的木头所打造的圆形平台,上面
只有几个形状不规则的,特别雕凿出来的坑洞。
    不过,吸引矮人和人类目光和赞叹的并不是这根柱子,而是在柱子顶端的一对武器。
那是一柄宝剑和一柄战斧,两把武器的提柄交叉,构成了一幅诱人的景象。因为这两柄
武器不是一般人所携带的以生铁打造的粗陋武器,而是以最好的钢铁所锻造的神兵利器。
    两桶武器精致的作工让二十尺底下的人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感到非常的忌妒。
    "李奥克斯的胡子啊!"瑞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把斧头值我们的一整座村庄!
我愿意用五十年的寿命来换这样的一把武器!"
    黑夜看着那把剑,不停的眨着眼睛,试图赶走那些模糊了视线的泪水。
    卡拉蒙露出了笑容。"这些武器是你的!"他宣布道。
    黑夜和瑞加两人都瞪着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要--"卡拉蒙继续道,"你可以把它们拿下来!"
    一瞬间,侏儒和人类都骚动起来。很快的,每个人都冲向坑洞,逼得卡拉蒙在这一
场混乱中大声叫喊。
    "瑞加和黑夜,你们每个人可以找九个战士来帮忙你!先获得奖品的就可以把它带
回家!"
    黑夜不需要人家催促他。他毫不迟疑的跳入泥浆中,开始往柱子的方向冲。不过他
每踏出一步,他就越陷越深。当他终于抵达柱子的时候,粘稠的液体已经深陷过他的膝
盖。
    更为小心的瑞加,花时间仔细的观察他的对手。他找来九个最强悍的矮人来帮助他。
他和手下们一起跨入泥泞中。整群人几乎立即因为沉重的护甲消失在泥浆之中。他们的
朋友们同心协力把他们给拉了出来。最后浮出来的是瑞加。
    矮人咒骂了所有他认识的神,忿忿不平的将泥巴从胡子里面弄出来。然后他皱着眉,
开始脱掉身上的盔甲。他将斧头高举,等也不等护卫跟上来就冲了出去。
    黑夜已经到达了木柱边。就在基底的地方,泥泞并不深,在靠近基底的地方还有坚
实的硬地。酋长用手抓住柱子,双脚夹的紧紧的,一个用力,把自己送上了三尺高左右
的地方,对着底下为他加油的族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他突然开始往下滑。他咬紧
牙关试图继续挂在上面,却没有任何效果。最后,酋长大人在矮人轻蔑的嘲笑声中慢慢
的滑了下来。他坐在泥泞中,神情严肃的看着柱子。上面涂满了动物的油脂。
    瑞加半游半走的好不容易来到了杜子底端。到那个时候,他已经深陷在及腰的泥泞
里,只有矮人的那股牛脾气逼迫他继续不断的往前。"闪开,"他对遭遇挫折的平原人
说。"用你的大脑!如果我们上不去,我们就把奖赏给弄下来!"
    在瑞加溅满泥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掏出斧头,一斧挥了下去。
    卡拉蒙强忍住笑容,看着意料中的结果。
    一阵巨响传来。矮人的斧头仿佛撞到一座山一样的弹开来--这根木柱是从极端坚
硬的铁木树上锯下来的。剧烈震荡的斧头脱手飞出,这一击的反弹力让瑞加趴在泥浆中。
现在轮到平原人们发笑了,没有任何人笑得比全身烂泥巴的酋长要大声。
    矮人和人类彼此瞪视着,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笑声被愤怒的低语声绘掩盖过去。
卡拉蒙屏住呼吸。瑞加的目光转到那把已经折损的斧头,看着它慢慢的沉入泥浆中。他
又抬头看那精钢打造的斧头,锐利的刀锋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瑞加的护卫们现在都把篮甲给脱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去。瑞加大吼大叫的命令他们
在滑溜溜的柱子底下排成一列。然后矮人们开始叠罗汉。三个人站在底端,两个人站在
他们的背上,最后再站上另外一个人。最底层的人泥浆淹过了腰际,但最后还是踩到了
坚硬的地面。
    黑夜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然后叫来了九名战士。在几分钟之内,人类也开
始叠罗汉。矮人们因为比较矮,所以被迫要让他们的金字塔底端比较小,最后再由一名
矮人试图碰到顶端。瑞加自己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瑞加垫起脚,在他脚下的矮人们开
始发出哀号声,人肉金字塔也开始慢慢左右摇晃。他极力伸长了手,试图碰到平台。可
是,他不够高。
    黑夜站在自己人的背上,轻易的就碰到了平台的底端。然后,他对着愁眉苦脸的瑞
加露出胜利的笑容,试着让自己穿过那些形状怪异的开口。
    他穿不过去。
    不管流了多少汗、咒骂多少次、屏住多少次呼吸都没有用。人类甚至没有办法把肩
膀挤过那个形状怪异的洞口。就在那一瞬间,瑞加跳向平台……
    差了一点。
    矮人耐的一声划破夜空,掉落在泥泞之中。之前他一跃的力量也把矮人们所叠的金
字塔给打散了,让矮人们像炸弹开花一样的飞散开来。
    但是,这次人类没有开怀大笑了。黑夜低头看着瑞加,突然跳了下来,落在瑞加身
边。他伸出手,把瑞加从泥浆里面给拉了出来。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全身泥浆,几乎完全分辨不出彼此了。
    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污泥给盖住。两个人都站着,看着对方。
    "你知道吗,"瑞加把泥巴从眼中抹去,"只有我们能够挤过那个洞。"
    "我想你也知道,"黑夜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只有我才能够把你们送到上面去。"
    矮人握住平原人的手。两个人很快的走到人类所叠的金字塔旁边。黑夜光往上爬,
充当顶端的最后一个人。当瑞加爬到人类的肩膀上,轻易的挤过那个洞的时候,围观的
每个人都欢呼起来。
    矮人爬上平台,抓住斧头和宝剑,高举过头,做出胜利的姿势。群众静了下来,矮
人和人类再度互不信任的看着彼此。
    这是关键了!卡拉蒙想。瑞加,你的身体里到底有多少佛林特所遗传到的特质?黑
夜,你到底和河风有多相像?我把一切都赌在这上面了!
    瑞加透过那个洞,低头看着平原人严肃的脸。"这柄斧头一定是由李奥克斯亲手打
造的,借着你的帮助,我才获得了这柄神兵。
    平原人,我欠你一次。如果能够和作并肩作战,我会感到很光荣的。而且,如果你
要和我共同打击敌人,你将需要一把称手的兵器厂在如雷般的欢呼声中,他将那柄闪耀
着异光的巨剑交给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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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场地中洋溢着笑语以及用索兰尼亚语和矮人语交谈的声音。
    雷斯林很简单的就从这场面中溜走了。在无比的兴奋中,没有人还记得有这个沉默、
债世族俗的法师。
    雷斯林躲在阴影中,悄悄的走回卡拉蒙替他修好的帐篷中。穿着黑袍的法师仿佛和
黑夜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能有任何人会发现他。
    他刻意避开克丽珊娜的帐篷。此时她正站在入口处,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喧闹。
她不敢加入他们,深知女巫的靠近将会严重的破坏卡拉蒙的名声。
    真讽刺,雷斯林想,这个时候大家可以容忍黑袍巫师,却瞧不起、唾弃帕拉丁的牧
师。
    雷斯林穿着柔软的皮靴,不留痕迹的穿过大军驻扎的营区。雷斯林觉得其实这也蛮
有趣的。他带着轻蔑的笑容抬头看着白金龙和五头龙的星座。
    如果不是某个侏儒的干扰,费斯坦坦提勒斯就会成功。这个念头再度让雷斯林觉得
一切充满了希望。在他的计算之中,这个侏儒是个关键。很明显的,侏儒改变了历史,
不过他是怎么办到的则没有人清楚。雷斯林仍然推断出,前往萨曼的山中要塞是他的首
要任务。然后,一旦在那边站稳脚跟,要混进索巴丁王国,把侏儒给除掉就变得很简单
了。
    历史的洪流虽然之前被改变过,但是经过这样的调整之后,一切都将回到原来的状
况中。虽然费斯坦但提勒斯失败了,他将会成功。
    因此,即使这和费斯坦但提勒斯之中的所作所为完全一样,雷斯林还是全心全意的
投注在这场战争的规划中,以确保自己可以抵达萨曼要塞。他和卡拉蒙花了很长的时间
研究旧地图,试图搞清楚它的工事,同时和他们在未来曾经看过的景象相比对,希望能
够推测出这里有什么样的改变。
    胜负的关键就在帕克塔卡斯要塞。
    这句话,卡拉蒙叹着气说过很多次,仿佛完全没有希望。
    "邓肯一定会用重兵防守立,"卡拉蒙争论道,手指放在地图上标明这座雄伟要塞
的小点上。"小雷,你也记得它的样子。你记得它是怎么样盖在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
间!这些该死的矮人可以在那边守上好几年!关闭大门,启动放下大石的机关,我们就
被困住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花了一整群银龙的力量才举起那块巨石。"大汉阴郁
的说。
    "绕过它,"雷斯林建议。
    卡拉蒙摇摇头。"要走哪个方向?"他的手指往西移动。"奎灵那斯提在这边,那
些精灵会把我们割成碎片,晒成肉干。"他往东移动。"这个方向不是海就是山。我们
没有足够的船只可以渡海,而且,你看,"他把手指往下移,"如果我们在这边登陆,
在南边的那座沙漠中。我们两边的侧翼将会门户大开,帕克塔卡斯在北边,索巴丁王国
在南边,将我们的生路完全扼断。"
    大汉在房中不停的踱步,偶而停下来,恼怒的看着那张地图。
    雷斯林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轻轻的将手放在卡拉蒙的手臂上。"记住这一点,
哥哥,"他柔声说,"帕克塔卡斯的确陷落了!"
    卡拉蒙的脸色暗了下来。"是啊,"他咕哝着,一想起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某种规
模庞大的游戏,就让他怒火中烧。"我想你不记得人家是怎么办到的吧?!"
    "不记得。"雷斯林摇摇头。"但是它将会陷落……"
    他暂停片刻,低声的默念,"它将会陷落!"
    从森林之中,在营火和木柱之间,有三个矮胖的影子躲过了星光、月光,悄悄的接
近了营区。他们在营区边缘的地方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最后,
终于有一个人移动了。另外两个人点点头,飞快的穿越黑暗的地形。
    他们很快的移动,但却不十分的安静。因为没有矮人可以安静的移动,这些人听起
来比一般的矮人还要吵闹。他们跌跌撞撞的在森林中前进,踩断任何散落的树枝,嘴里
哺哺不停的咒骂着。
    雷斯林在黑暗的帐篷中等待着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他们的声音,忍不住
摇摇头。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宴会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安排这场会面,提供适当的
掩护。
    "进来,"当铁头靴的声音就在帐篷外面停下来的时候,他说。
    矮人们暂停了一下,伴随着低沉的咒骂和喘气声,没有人想要第一个碰触这帐篷。
一声粗鲁的咒骂声回答了他们的迟疑,帐篷的帘幕被粗暴的掀了开来,猛力的程度几乎
把帐篷也给撕裂开来。很明显的这位是领袖,因为后面跟上来的家伙有些神经兮兮、鬼
鬼祟祟的,没有什么大将之风。
    带头的矮人大步的走向帐篷中央的桌子,虽然在黑暗中,矮人的行动却没有丝毫的
迟疑。杜瓦矮人在地底下居住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培养出完美的夜间视线。甚至有些
人遗传,有些矮人具有精灵的视力,可以看见物体外线的红色线条。
    但是,不论那个矮人的视力有多好,他还是看不见面前的黑袍人,仿佛他在最黑暗
的黑夜中又看见了一团比黑夜还要黑的实体,就像他的眼前的空间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一般。这名杜瓦矮人算是极为强壮、勇敢的;他的父亲是因为猛烈的疯病而去世的。不
过,这名黑暗矮人发现他自己依然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从后脑勺感到一阵寒意直渗透到
他的脊髓里。
    他坐了下来。"你们两个,"他用矮人语对跟着他的两名矮人说。"看着人口。"
    两人点点头,很快的离开了现场,暗自庆幸自己有理由可以离开黑袍人的势力范围。
两人往黑暗的阴影中看去,一阵突然而起的强光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的头子举起丰,
咒骂着遮住眼睛。
    "不要光……不要光!"他用粗陋的普通话说。然后他就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号
声。因为那道光芒并不是来自于火把或是腊烛,而是来自于法师阖上的双手。
    所有的矮人天生就对魔法极度不信任。特别是未受教育、极端迷信的杜瓦矮人;几
乎只要一个街头卖艺人就可以变出的花样,都可以让他们恐惧的停止呼吸。
    "我想要看看那些和我交易的人,"雷斯杯耳语道,"不用害怕,这个光从外面侦
测不到。即使有人看到了,也会以为我在看书。"
    杜瓦矮人慢慢的放下手臂,在光芒中痛苦的眨着眼睛。他的两名助手又再度坐了下
来,这名杜瓦矮人就是之前参加过邓肯会议的那一位。虽然他的脸上依旧充满了他族中
那种半是疯狂、半是阴险狡诈的表情。但是在他那双黑色的双眼中,依旧有一丝理性的
光芒,这也让他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即使当法师打量着他的时候,那双黑色的双眸也在打量着法师。杜瓦矮人感到很惊
讶。他和大多数矮人一样,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人类的法师更是不值得信任。但是,这
名杜瓦矮人是个精明世故的家伙,他可以从雷斯林单薄的嘴唇、凹陷的双须、冰冷的双
眼中看见对力量的渴望。这让他不只能够信任他,更信任拥有这种情感的人。
    "你……就是费斯坦但提勒斯?"杜瓦矮人粗鲁的问。
    "正是。"法师双手一挥,火焰就消失了,让众人再度被黑暗所笼罩。这点至少让
矮人松了一口气。"我也会说矮人语,让我们用你的语言交谈。事实上,我比较喜欢这
样做,免得我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很好,"杜瓦矮人往前靠。'饿是阿加特,我族的领袖。我收到了你捎来的讯息,
我很有兴趣。不过我们必须要知道更多才行。"
    "也就是说,'我们有什么好处?'对吧!"雷斯林模仿着对方的声音说。他伸出
纤细的手,指着帐篷的角落。
    阿加特往他所指的方向看,起初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在帐篷的角落有一样东西开始
发光,开始很柔和,光芒慢慢的增强,最后变得十分耀眼。阿加特再次深吸一口气,只
不过这次是因为兴奋多过于恐惧。
    突然,他怀疑的看了雷斯林一眼。
    "请便,你可以自己检查,"雷斯林耸耸肩。"事实上,如果我们今天晚上就达成
了协议……你可以尽管带走它。"
    阿加特已经离开了位置,笨拙的走向帐篷的角落。他跪了下来,伸手进去抚摸着这
些闪耀着魔法光芒,满满一箱的铜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只是呆呆的看这批财富,
听着铜币从手指间掉落的清脆声响。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走回去坐好。
    "你有计划吗?"
    雷斯林点点头。铜币所沾染的魔法光芒慢慢的消退了,但是上面依旧有淡淡的魔光
让矮人不停的分心。
    "有间谍告诉了我们,"雷斯林说,"邓肯计划要和我们的军队在帕克塔卡斯前面
的平原展开会战,准备要在那边将我们彻底歼灭。如果没办法将我们歼灭,他准备退回
要塞,启动那巨大的防卫装置,把几千吨的石头砸下来,彻底阻挡住人口。"
    "借着他在那边储存的武器和食物,他可以在那边等到我们不支撤退,或者是京巴
丁的援军到来,将我们夹击在山谷中为止。我说得对吧?"
    阿加特模着他的黑胡子。他掏出小刀,把它往空中丢,敏捷的将它接住。他回头看
着法师,突然停下来,莫可奈何的张开手。
    "我很抱歉。这是个紧张就会有的习惯,"他露出古怪的微笑。
    "我希望不会让你也跟着紧张。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可以"
    "如果这会让我不舒服,我可以应付的,"雷斯林轻声说。"来吧,"他比着手势。
"试试看。"
    阿加特耸耸肩,虽然那双隐藏在黑色兜帽下的双眼让他觉得有点不安,他还是把刀
子丢向空中--一只细白的手凭空出现,抓住小刀柄,迅速的将锋利的刀锋插入两人之
间的桌面。
    阿加特的眼中闪着异光。"魔法,"他低吼道。
    "只是雕虫小技,"雷斯林冷冷的说。"现在,你是要继续谈正事?还是要和我玩
这种我从小就已经会了的游戏?"
    "你的情报很正确,"阿加特咕哝道,把小刀收了回去。"邓肯的计划的确是这样。"
    "很好。我的计划很简单。邓肯将会在要塞里。他不会出现在战场上,他将会下令
封闭要塞的大门。"
    雷斯林躺回椅子上,秀气的指尖轻触。"当命令到来的时候,门不会被关起来。"
    "就这么简单?"阿加特不屑的说。
    "就这么简单。"雷斯林双手一摊。"要关门的人就会死。你只需要将门守住几分
钟,直到我们可以冲进大门为止。帕克塔卡斯将会陷落。你的族人将会放下武器,要求
加入我们。"
    "听起来简单,可是有一个问题,"阿加特机灵的看着雷斯林。
    "我们的家人和住所都在索巴了里面,如果我们背叛了大家,他们会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发生,"雷斯林说。他伸手进腰间的小包包,掏出一个用黑色缎带绑
住的卷轴。"你必须把这份文件交给邓肯。"他将卷轴递给阿加特,比了个手势。"读
读看。"
    矮人皱着眉,依旧怀疑的看着雷斯林,他打开卷轴,将它拿到那一箱钱币劳,就着
微弱的魔光阅读。
    他抬头看着雷斯林,惊讶的说。"这……这是我族的文字!"
    雷斯林点点头,有些不耐烦。"当然,不然你以为还会是什么?
    不这样做邓肯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阿加特猛吸一口气--"这是种秘密的语言,只有杜瓦矮人和少数的
几个其他人知道,像是邓肯--"
    "赶快读!"雷斯林恼怒的比着手势。"我可没有一整晚的时间等你!"
    矮人嘟囔了几句,开始读起那卷轴。虽然上面的字不多,但还是花了他很长的一段
时间。他摸摸浓密、纠结的胡子,开始思考。
    然后,他站起身,把卷轴卷起,缓缓的敲打着手心。
    "你说得对。这解决了一切问题。"他坐回椅子上,双眼眯起来,仔细的打量着法
师。"可是我想要给邓肯一些其他的东西。而不单只是一个卷轴。某些……让人印象深
刻的东西。"
    "你们矮人认为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印象深刻呢?"雷斯林嘴唇微微上扬。"几十具
砍烂的尸体--"
    阿加特露出笑容。"你将军的脑袋。"
    寂静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细微的声音透露出雷斯林现在的想法。他似
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寂静持续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连阿加特都以为这寂静幻化成了实
体,开始扑向他。
    矮人打了个冷颤,接着皱起眉头。不行,他必须要坚持这个要求才行。邓肯会被迫
要把他当作英雄,就像那个该死的卡拉斯一样。
    "同意。"雷斯林声音平板,丝毫没有任何的情感。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他弯
身向前。阿加特感应到大法师靠得更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他现在可以看到那双闪着
奇异光芒的眼睛,那深邃、冰冷的黑暗,让他感到全身被冻气所笼罩。
    "我同意,"法师重复道。"你最好能够遵守自己的承诺。"
    阿加特吞了口口水,露出贪婪的微笑。"你被称作黑衣人,黑的恐怕不只是你的外
衣吧,老友?"他干笑一声,把卷轴塞进腰间,站起身来。
    雷斯林没有回答,兜帽轻微的晃了晃,表示他听见了。阿加特耸耸肩,转过身,对
同伴们比了个手势,示意大伙靠近帐篷角落的箱子。两人匆忙的靠近,用雷斯林默默从
袍子里面掏出来,交给他们的钥匙锁上箱子。虽然矮人们习惯于搬运沉重的东西,但两
人抬起箱子的时候,还是发出闷哼声。这让阿加特的眼中露出了欢愉的光芒。
    两名矮人跟着领袖走出帐篷。两人抬着沉重的箱子,悄悄的隐人安全的阴影中。阿
加特看着他们,然后转过身面对法师。法师再度变成了黑暗之中的一池黑暗。
    "不要担心,朋友。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没错,朋友,"雷斯林柔声说,"你们不会的。"
    阿加特吃了一惊,不太喜欢法师的口吻。
    "你知道吗,阿加特,这些钱币都受到了诅咒。如果你想要两面讨好,你和所有碰
过那些钱的家伙都会看见自己的手变黑,慢慢的腐烂。当你的手变成一团发臭、流脓的
死肉时,你的手臂和小腿也会开始变黑。慢慢的,你会无能为力的看着诅咒在你的全身
散开来。当你再也无法用腐烂的双脚站立时,你才会倒下死去。"
    阿加特含糊不清的说。"你--你在说谎!"他勉强开口大喊。
    雷斯林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有可能已经从帐篷里消失了。矮人不但没办法看见他,
更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听见的只是帘幕打开时,营区中传来喧闹的笑语声和刺眼的
火光。矮人和人类在月光下步履蹒跚的大声谈笑。
    阿加特低声咒骂着,飞快的路开来。
    不过,当他迈步飞奔的时候,他的双手依旧不停的在裤子上摩擦,仿佛试着擦掉什
么肮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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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黎明。克莱恩的太阳缓缓地从山脉背后探出头来,仿佛知道这一天它将会看到什么
样悲惨的光景。但,时光之流是无法阻止的。
    当它终于探出头的时候,欢迎它的是一群兴高采烈,剑盾互击,发出巨响声的战士
们;而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看到的是这辈子最后的一次日出。
    邓肯,高山矮人之王也在这些欢呼的人群中。他站在帕克塔卡斯高耸的防御工事上,
被手底下的将军们团团围住。他听着自己族人所发出的低沉吼声,露出满意的微笑。这
将会是光荣的一天。
    只有一名矮人没有欢呼。邓肯不需要回头,就可以感应到那如同雷声一样在他的心
中撞击着的沉默。
    矮人们的英雄卡拉斯和人群保持着距离,穿着金光闪耀的盔甲,手中握着那柄巨大
的战锤。如果有任何人更靠近的看,他将会发现,英雄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但是没有人注意。每个人的目光都小心的避开卡拉斯。虽然眼泪被矮人们当作懦弱、
孩子气的象征,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眼泪。
    人们不愿意看到他并不是因为他脸上的泪痕。这是因为,当他的泪珠滚滚而下的时
候,流过的是光滑的下巴和上唇。
    卡拉斯把胡子刮掉了。
    即使当邓肯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战场,即使当他看着敌人在荒芜的平原上布阵,即
使当他目睹敌人的枪尖在阳光下反射着炙热的光辉;邓肯还是无法忘记今天早上,当他
看见卡拉斯刮去胡子,走上要塞城墙时他所感觉到的震撼。矮人的手中拿着他卷曲,柔
亮乌黑的美髯,当众人畏惧的看着他时,卡拉斯一把将胡子丢出了城墙。
    胡子是矮人的血统证明,是他的骄傲,更是他家族的骄傲。当矮人遭遇到极深的哀
伤时,他可能会不梳理胡子的渡过这段低潮期。只有一件事情会让矮人刮去胡子。那就
是羞耻。那是严重的羞辱、不名誉的象征,那是谋杀的惩罚、那是偷窃的惩罚,那是懦
弱的惩罚、那是逃亡的惩罚。
    "为什么?"这是震惊的邓肯所能勉强挤出的唯一问题。
    卡拉斯看着远方的山脉,用和破裂的岩石一样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会参加这场战
争是因为你命令我参加,我主。我绝对服从你,而且我也必须要服从你。但是,当我作
战的时候,我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无法以杀害自己的同胞为荣,甚至连杀害那些曾
和我并肩作战的人类也让我感到羞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卡拉斯今天满腔羞耻的赴战
场。"
    "你对那些属下的战士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啊!"
    但卡拉斯闭上了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讲。
    "我主!"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把邓肯的注意力从卡拉斯身上转移到了平原上。
他现在也可以看到四个像玩具一样的小人影,离开大队,骑马奔向帕克塔卡斯。其中的
三个人带着飘扬的旗帜。第四个人只拿着一柄法杖,在黯淡的晨光中,可以很清楚的看
见法杖顶端散发出来的光芒。
    其中的两个旗帜邓肯当然认得。丘陵矮人的旗帜,那让人难以忘记的锤子和铁砧,
就是高山矮人们旗帜不同颜色的翻版。平原人的旗帜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但他一眼就
认了出来。那个旗帜符合他们给人的印象,强风吹拂过草原的图案。第三面旗帜,他猜
测应该是属于那位新近崛起,来历成谜的将军所拥有的。
    "哼!"邓肯不屑的看着上面有着九芒星的旗帜。"就我们所知道的情报,他的旗
帜应该是小偷公会的徽记配上一只姆姆叫的牛!"
    大将们都笑了。
    "或者是加上枯萎的玫瑰,"其中一个人建议道。"我听说有许多流浪的索兰尼亚
骑士混杂在这些小偷和农夫中。"
    这四个身影在大草原上奔驰,旗帜飞扬着,沿路拉出漫天的尘土。
    "第四个穿着黑袍的人应该就是那名巫师,费斯坦但提勒斯吧?"邓肯含糊的说,
浓密的双眉几乎遮住了双眼。矮人们没有魔法的天分,因此也质疑所有相关的事物。
    "在所有人之中,我对他最忌惮,"邓肯阴郁的说。
    "呸!"一名老将轻蔑的抚摸着长胡子。"你不需要害怕这个巫师。我们的探子告
诉我们他的身体很差。他很少使用他的魔法,几乎整天都躲在帐篷里。而且,要花一整
队像他一样的巫师的力量才能够硬攻下这座要塞!"
    "我想你说得对,"邓肯正准备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胡子,突然间从眼角看到了卡拉
斯的影像,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尴尬的收到背后。"但是,我们最好要留心他。"他提
高音量。"你们这些神射手,如果有任何人可以射中那个巫师,赏金一袋!"
    周围掀起了一阵欢呼声,但那四人的到来让所有的人立刻沉默下来。为首的大将将
手掌向外,这是代表谈判的古老手势。邓肯跨越过许多的防御工事,来到堆积起来的一
堆乱石上,将手放在臀部,严肃的往下看。
    "我们想要会谈!"卡拉蒙将军从底下大喊道。他低沉的声音在陡峭的悬崖和高耸
的城墙之间不断的萦绕着。
    "好话都已经说完了!"邓肯回嘴道,矮人虽然身高只有大汉的四分之一,但他的
声音听起来几乎一样的有力。
    "我们给你最后一次的机会!把理应属于他们的财产还给他们!
    把你从那些人类手上抢夺的财物还给他们。分享你们庞大的财富。
    如果你们因此而死,就根本享受不到它所带来的便利了!"
    "的确,但是你们活下来就会找到方法帮我们花,对吧?"邓肯轰声回吼,语带轻
蔑,"我们所拥有的,都是用血汗在我们山脉底下的家园工作所换来的,而不是和一群
野蛮人在荒野中乱窜所换来的。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邓肯举起手,早已准备好的神射手们将弓弦拉开,搭上利箭。
    邓肯手一放下,数百支箭呼啸而出,城墙上的矮人们捧腹大笑,期望看见这四个人
落荒而逃。
    但是笑声很快的变成一片寂静。当飞箭破空飞向他们的时候,四人并没有移动。黑
袍的巫师抬起手,所有箭尖同时爆出火焰,一瞬间,所有的箭都在清晨的空气中变成飞
灰。
    "而这是我们的回答!"将军严厉,冰冷的声音往上飘窜。他勒马回头,骑向他本
军所在的方向,左右分别是黑袍的巫师、丘陵矮人和平原人。
    一听见属下们不安的低语声,看见他们彼此交换着的怀疑眼光,邓肯立刻将自已的
怀疑暂时压制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们,气得胡子发抖。
    "这是怎么搞的?"他愤怒的质问。"难道你们被这种郎中的伎俩给吓到了吗?难
道我率领的是一群小孩子组成的大军吗?"
    邓肯看见许多人涨红着脸,羞愧的低下头,于是缓缓的从他的居高点上走下来。他
漫步走到要塞的另一边,低头看着要塞内部的广场。这广场并不是被人工的墙壁所环绕,
而是被自然耸立的山势所包围。两边都是洞穴。在平常,浓烟和挖掘铁矿,并且将它们
打造成精钢的声音将会源源不绝的从洞口涌出。
    今天早晨,广场上满布着矮人。他们都穿着沉重的盔甲,带着盾牌、斧头和战锤,
这些都是步兵最喜欢的配备。当邓肯出现的时候,之前寂静下来的欢呼声又再度喧闹起
来。
    "开战了!"邓肯高举起手,浑厚的声音盖过众人。
    欢呼声更热烈了,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低沉的矮人声音以战歌
的方式传了出来。
    在山脉之中,利斧之心从烈火中的残烬中开起,在熔炉中锻造敲打,因为丘陵就是
打造战争的气息之母。
    战士的心和弟兄的心,在战场上回荡。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从山脉中破空而出,斧头做着玻岩之梦,金属活在矿石所铸造的岁月中,钢在岩上,
岩在钢上。
    战士的心跃跃欲试,梦见了战场是他的归宿。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从血管中流出的是炎红的生铁,绿色的铜锈,铜色的绿铸,在铸造世界的烈火之中
闪耀,被梦幻所吞没,冲入骨髓中。
    战士的心平静下来,让战场化为平静。
    光荣凯归,或是为国殉难。
    邓肯被歌声鼓动得血脉贲张。所有的疑惑都像空中的箭支一样消失殆尽。他的将军
们已经开始快步走下城墙,就战斗位置。只有一名将军留了下来,他是阿加特,杜瓦矮
人的将军。卡拉斯也留了下来。邓肯看着卡拉斯,准备要开口。
    但这位矮人的英雄只是用阴郁的眼神看了国王一眼,就转过身去,和其他的人一样,
就战斗位置,担任步兵的领袖。
    邓肯气恼的瞪着他的背影。"愿李奥克斯把他的胡子丢进火堆里!"他咕哝着往下
走。当大门打开,他手下的大军向平原行进的时候,他一定会在现场。"他以为他是谁?
我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这样对待我!我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在战斗结束之
后,我将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地位该在哪里。"
    邓肯咕哝着,几乎已经快要走到往下的楼梯口,却突然感到一只手拉住他的臂膀。
他抬起头,看见了阿加特。
    "我问你,国王,"矮人用粗陋的语言说,"请再三思。我们的计划很好。放弃这
一块不值钱的烂石头。就让他们拿走。"他比着平原上的大军。"他们不会加强这里的
工事。当我们撤退回索巴丁的时候,他们将会追着我们跑上大平原,然后我们就可以夺
回帕克塔卡斯"--矮人双手互击--"我们就抓到他们了!让他们被北边的帕克塔卡
斯和南边的索巴了双面夹击。"
    邓肯冷冷的瞪着杜瓦矮人。阿加特曾经在战争会议中提过这个计划,邓肯那时就曾
经想过他到底是怎么样想到这个计划的。因为杜瓦矮人通常对军事、战略的规划没有什
么兴趣;他们通常只关心一件事,就是他们对掠夺来财物的能够分到多少。难道这背后
又是卡拉斯试着要避开战争吗?
    邓肯愤怒的甩开杜瓦矮人的手臂。"帕克塔卡斯永远不会陷落!"他说。"你的计
谋是懦夫的想法。你这种计划我连一毛钱都不愿意投资上去,连地上的石头都懒得拿来
丢你。我宁愿死在这里广邓肯大踏步的离开,靴子在楼梯上撞击出匡啷匡啷的巨响,胡
子气得随风摇动。
    阿加特看着他离开,嘴角微微的上扬。"也许你宁愿死在这块烂石头上,邓肯大王。
阿加特可不愿意。"他转过身面对那两名躲在阴影中的杜瓦矮人,点头两次。矮人也点
头回应,然后快速的离开。
    阿加特站在防御工事上,看着太阳慢慢的上升。他心不在焉的用双手在皮甲上摩擦
着,仿佛想要擦干净什么东西。
    大咯不太确定,不过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溪谷矮人脑袋不怎么灵光,也
没有什么预知力,更不可能了解那些复杂的战略。不过反应迟钝的大咯还是觉得应该光
荣凯旋的人似乎都脚步踉跄的跌进要塞中,甚至还有人全身是血的死在他脚边。
    如果只有一个或两个,他可能觉得这是命运作弄人,但是以这种方式华丽登场的矮
人似乎越来越多。大咯决定要自己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见身后传来骚动的巨响,只得突然停了下来。大咯重重的
叹了一口气。他忘了自己的部队了。
    "不行,不行,不行!"大咯愤怒的叫着,不停的挥舞着手臂。
    "我要告诉你多少次?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国王告诉大咯--'你们这些小咯留
在这里。'那就是说留在这里!你们了解吗?"
    大咯严厉的看了队伍一眼,让那些依然站着的溪谷矮人可以直视着他的眼睛,害怕
的颤抖(其他的人多半都已经被自己的武器给绊倒了)。那些被矛绊倒、那些不小心把
长矛给弄掉、那些在迷惑中不小心刺了同伴一枪的溪谷矮人,以及那些完全转诸方向,
背对着首领的矮人,通通听见了指挥官的声音,感到十分的胆怯。
    "听着,你们这些爱喝脏水的鼻涕们,"大咯大声吼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起来不对,每个人都这样子回要塞。没人唱歌,
只有人流血。这不是国王告诉大咯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去。你留在这里。了解吗?重
复一遍。"
    "我去,"他的部队服从的说。"你留在这里。"
    大咯拉着自己的胡子。"不对!我去!你们喔,算了!"他满腔怒火的往外走,再
度听见身后传来掉落的长矛撞击的声音。
    这段路不是很长,这对大咯来说也许算是幸运。否则当他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发现
自己的部队有一半以上被友军的长矛给刺死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来得及在部队自相残
杀的伤亡不超过几十名之前赶回来了。
    大咯只走了二十多步,转过一个转角,就差点控上了他的邓肯国王。邓肯并没有注
意到他,因为他正忙于和卡拉斯以及几名大将商谈。大咯急忙往回躲,仔细的听着他们
的对话。
    卡拉斯和其他的矮人不同;从战场上回来的其他矮人所穿的铠甲上面满布凹痕,仿
佛曾经从高山上滚下来一样,但卡拉斯的盔甲只有几个凹陷的地方。他的双手沾满了血
迹,不过那是敌人的血液,不是他自己的。没有多少人可以抵挡神锤的一击。无以计数
的战士死在他的大锤下;但许多战士在最后一刻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为什么这个高大
的矮人在挥出致命一台的时候,似乎在哀伤的号陶大哭?
    不过,卡拉斯现在已经不再哭泣了。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在和国王争论着。
    "我主,我们已经在战场上被打败了,"他严肃的说。"铁手将军有权下命撤退。
如果您想要死守帕克塔卡斯,我们必须照计划撤退,并且关上大门。请记住,这个状况
并没有出乎意料之外,我主。"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羞耻的一刻,"邓肯低吼了一声诅咒。
    "被一群盗贼和农夫给打败了!"
    "我主,那群盗贼和农夫受过很好的训练,"卡拉斯低沉的说,大将们暗自点头,
表示同意。"平原人擅长战斗,我们的同胞怀着一生下来就有的勇气作战。然后还有从
山丘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来的索兰尼亚骑上。"
    "我主,你一定得下令!"其中一个将军说。"不然我们就得死在阵地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