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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传奇-烽火之卷(下)

第二十八节

    卡拉斯轻敲着邓肯的大门,紧张的等待里面的回应。很快的里面的人就有了回应。
大门打开了,门内站着的是他的国王。
    "欢迎光临,卡拉斯,"邓肯伸出手,将年轻人拉进来。
    卡拉斯兴奋的涨红着脸,一步踏进国王的家。邓肯为了安抚他,对他露出和蔼的笑
容,边领着他走过大厅,到他专属的书房。
    邓肯的家建造在山脉王国的深处,是由复杂的隧道和房间所构成的,里面放满了矮
人们欣赏的坚实、沉重的木制家具。虽然他的家比且其他矮人的家要来得更大,更空旷
;但差异也就仅止于此,其他的地方和每个矮人都一样。如果有任何的差异,就会被其
他人视作品味太差。邓肯是国王并不代表他有特权可以摆阔。所以,虽然他拥有一群仆
人,他还是自己应门,用自己的双手招待客人。身为一名鳏夫,他和两名儿子一起居住
在这里。他的两名儿子都未婚,而且相当的年轻。
    卡拉斯踏进的书房很明显的是邓肯最喜欢的房间。战斧和盾牌挂在墙壁上当作装饰。
墙上还有不少的战利品:大地精专属的,拥有弯曲刀刃的刀剑、以及不知道哪个祖先从
牛头人手中夺取的三叉朝。当然,锤子和铁钻以及其他的石工工具更是不可或缺的。
    邓肯用矮人热诚的待客之道来接待卡拉斯,让他坐最好的椅子、倒给他麦酒、把壁
炉翻热。事实上,卡拉斯来过这里许多次。
    不过,现在他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仿佛进入了陌生人的屋子。也许这是因为虽然邓
肯用平常的热诚招待老友,但他却不时用锐刮的目光打量着他。
    卡拉斯注意到这不寻常的眼神,觉得实在无法真正的放松。因此,他正襟危坐的等
待,不安的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泡沫,等待着这一切客套结束。
    事实上,的确很快就结束了。邓肯给自己倒了一林麦酒,一口就喝光。然后,他将
杯子放下,抚摸着胡子,用阴沉的表情看着卡拉斯。
    "卡拉斯,"他最后终于说,"你告诉我们那个法师死了。"
    "是的,我主,"卡拉斯惊讶的回答。"我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没有人可以逃过--"
    "他就活了下来,"邓肯简单的回答。
    卡拉斯双眉深锁。"你是指控我--"
    现在轮到邓肯涨红了脸,"不是,老友!差得远了。我很确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都相信自己杀死了法师。"邓肯沉重的叹口气。"但是我们的探子回报道看见他出现
在营区中。他很明显的受了伤。至少他没有办法再骑马了。不过,大军已经往萨曼出发
了,法师坐着车子跟在后面。"
    "我主!"卡拉斯抗议道,他气得脸颊红通通的。"我对你发誓!
    他的鲜血喷的我满身都是!我还把短剑从他的身体中拔出来。天哪!"矮人浑身一
颤。"我看见他眼中露出的死气!"
    "我不怀疑你,小家伙!"邓肯诚恳的说,边伸出手去拍拍年轻英雄的肩膀。"我
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人能够活过你所描述的那种伤口。除了在古早的年代,也就是牧师
还在的时候。"
    矮人牧师和所有真正的牧师一样,在大灾变前都消失了。矮人和其他克莱思上的种
族不同,从来没有背弃他们对铸造世界的古神李奥克斯的信仰。虽然矮人对于它造成了
大灾变感到十分不满,但对诸神的信仰已经太过根深蒂固的深植入他们的文化之中,不
可能因为诸神的小小背叛就将它们舍弃。不过,他们的愤怒依然足够让他们不再公开的
敬拜他。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邓肯皱着眉询问。
    "不明白,我主,"卡拉斯沉重的说。"但是我一直在思索着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收
到卡拉蒙将军的回应。"他说。"有任何人质问过我们带回来的那两个犯人吗?他们也
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你是说那个坎德人和侏儒吗?"邓肯不屑的说。"啐!这两个家伙会知道些什么?
而且,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询问他们。我本来就对那个法师没什么兴趣。事实上,我叫
你来这边的原因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好让你忘记谈和的这些鬼话,专注在作战上。"
    "这两个家伙绝对没有这么单纯,我主,"卡拉斯喃喃道,很明显的他根本一个字
都没听进去。"我认为您应该--"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邓肯面色凝重的说。"他们是巫师召唤来的生物。我觉
得这实在太可笑了!有哪个神智正常的法师会召唤坎德人来帮忙?不可能,他们应该是
仆人还是什么的。那时一切都黑漆漆的,十分混乱,你自己也这样说了。"
    "我没那么确定,"卡拉斯低声回答。"如果您看见了法师看到他们时的表情!那
种表情就像是你突然凭空找到了一整箱的珠宝一样。我主,请容许我,"卡拉斯热切的
说。"让我带他们到你面前来。和他们谈谈,我只这样要求你!"
    邓肯夸张的叹气,不满的看着卡拉斯。
    "好吧,"他说。"反正也没关系。但是--"邓肯精明的看着卡拉斯--"如果
最后这证明了不重要,你愿意向我保证,放弃这个可笑的念头,专注在战争的规划上吗?
这将会是场艰苦的战斗,小子,"邓肯看见年轻的英雄脸上露出深沉的哀伤,连忙加上
一句。
    "卡拉斯,我们需要你。"
    "是的,我主,"卡拉斯说。"我会同意的,如果这没有什么收获的话。"
    邓肯随便点点头,边呼喊着守卫,边走出了房间,卡拉斯老有所思的跟在身后。
    他们越过了广大的地底王国,走过了漫长的街道,搭船渡过了乌可汗海,最后终于
来到了地牢的第一层。这里关着的是犯了小罪的犯人,欠债不还的、对尊长不敬的、偷
猎者、以及几个在这边睡过一整夜的醉鬼。坎德人和侏儒也被关在这里。
    至少,他们昨天晚上还是被关在这里的。
    "这都是因为,"当一名矮人守卫押着泰索柯夫。柏伏特回笼的时候,坎德人咕哝
道,"没有地图的关系。"
    "我以为你说过你来过这里,"尼修声音微弱的说。
    "不是来过啦,"泰斯纠正他。"是以后将会来,这样说比较正确。就我的推测,
大概是两百年之后。事实上,这是个相当有趣的故事。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我想想
……那是正好在金月和河风结婚之后,在我们去塔西斯之前。还是在我们去了塔西斯之
后?"
    泰斯思索着。"对嘛,不可能的,因为我是在塔西斯被一整栋房子压在身上--"
    "我听过那个故事了!"尼修抱怨道。
    "什么?"泰斯眨眨眼。
    "我……听过……这个……故事了!"尼修大声喊叫。他诛儒特有的尖细嗓音在矮
人广大的空间中回荡,引起了许多路人的侧目。
    矮人守卫们板着脸,赶着他们重新抓到的犯人回笼。
    "喔,"泰斯拉长着脸说。然后坎德人又兴奋起来。"但是国王没听过,我们现在
就是正要去见他。他也许会很感兴趣……"
    "你说过我们不应该透露任何从未来到达的秘密,"尼修神秘兮兮的说,皮围裙不
停的绊到他的脚。"我们应该要假装属于这个年代,还记得吧?"
    "那是当我以为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时候,"泰斯四口气说。"原来一切的确都没问
题。装置有用,我们也逃出了无底深渊"
    "是他们让我们逃出来的--"尼修指出。
    "好吧,随便,"芬斯对他的打岔感到十分恼怒。"无论如何,反正我都逃了出来
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那个魔法装置有用,就像你说的一样"--尼修高兴的笑了,
用力的点点头--"而且我们也找到了卡拉蒙。就像你说的--那个装置是瞄--瞄什
么的,要回到他身边--"
    "是瞄准,"尼修打岔道。
    "--但是"泰斯紧张的嚼着马尾巴,"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切都出问题了。雷斯
林被刺了一刀,搞不好死了。矮人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把我们给抓了起来。"
    坎德人边走边想。最后,他摇摇头道。"尼修,我已经都想过了。我知道这是个相
当搏命的做法,通常我也不会这样做,但是,我不认为我们有任何的选择。情况完全失
控了。"泰斯严肃的叹着气。"我想我们应该要说实话。"
    尼修看起来对这个非常手段十分的惊讶,事实上,他甚至惊讶到绊到自己的围裙跌
了个狗吃屎。两名不会说普通话的守卫把他给拉了起来,剩下的路程中都拉着侏儒往前
走。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一扇巨大的门外。在这里,其他的守卫都不屑的瞧着侏儒,
缓缓的把门推开。
    "喔,我来过这里,"泰斯突然说。"现在我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那可真有用,"尼修咕哝着说。
    "这是会议厅,"泰斯继续道。"我们最后一次到这边的时候,坦尼斯变得很不舒
服。你知道的,他是个精灵。好吧,算是半个精灵。而且他讨厌住在地底。"坎德人又
继续叹气。"我希望坦尼斯人在这边。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真希望有聪明的人在
这边。"
    守卫把他们推进大厅中。"至少,"泰斯对尼修轻声说,"我们不是孤独的。至少
我还有你。"
    "泰索何夫。柏伏特,"坎德人说,在矮人的国王面前鞠躬,然后对每个坐在椅子
上的领主鞠躬。"这位是--"
    侏儒渴切的走向前。"尼修马力--"
    "尼修!"泰斯大声的说,趁着侏儒换口气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让我来
说!"坎德人低声说。
    尼修自尊心受伤的闭上嘴,泰斯则是兴奋的打量着四周。
    "哇,你们在接下来的两百年一定不打算做什么装饰对吧?看起来几乎完全一样。
除了我记得这里有个裂缝喔,不对,是在那边。没错,就是那个。在未来会变得更大。
你可能会想要--"
    "你是从哪里来的,坎德人?"邓肯低吼道。
    "索拉斯,"泰斯记起来他应该要说实话。"喔,如果你没听过也不需要担心。它
现在还不存在。伊斯塔的人同样也没听过这个地方。我是说他们反正也不在乎除了伊斯
塔之外的东西,况且,现在连伊斯塔都已经不在了呢。索拉斯在海文的北方,现在它也
还没出现,但是它会比索拉斯要快出现。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邓肯靠向前,目光灼灼的看着泰斯。"你说谎。"
    "我才没有!"泰斯无辜的抗议道。"我们是利用一个魔法装置--呃,算是从一
个朋友那边借来的。当我拿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好的,但是后来我就不小心弄坏它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的错。
    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无论如何,我逃过了大灾变,最后出现在无底深渊里
面。喔,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后来,我在那边遇到了尼修,他把它修好了。我是说那
个装置,不是无底深渊。他真是个天才,"泰斯神秘兮兮的拍着尼修的肩膀继续道。"
虽然他是个侏儒,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喔!"
    "那么你的确是来自无底深渊!"卡拉斯严厉的说。"你自己承认了!从黑暗之地
来的怪物!黑袍法师召唤你来,你是要来执行他的任务的。"
    这个出人意料的指控让坎德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泰斯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然后才终于发出声音--"我从
来没有这样子被羞辱过!只有伊斯塔的守卫曾经骂过我是扒扒什么的?算了算了。更别
说如果雷斯林想要召唤什么东西,那可绝对不会是我们两个人。这又提醒了我!"泰斯
咄咄逼人的瞪着卡拉斯。"你为什么会走过去就这样刺他一刀?我是说,也许他实在不
能够算是什么好人。也许他的确故意陷害我,让我把时光机器弄坏,被困在伊斯塔等死。
但是,"泰斯若有所思的说,"他算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有趣的一个。"
    "你的法师并没有死,你一定知道的,怪物!"邓肯低吼道。
    "听着,我可不是什么怪--没有死?"泰斯整个脸亮了起来。
    "真的吗?即使在你那样刺他一刀喷得到处都是血之后?啊!我知道了!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小姐!"
    "啊,原来是那个女巫!"卡拉斯低声重复道,那些族长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好吧,她有的时候的确是冷漠不近人情。"泰斯震惊的说,"但是我可不认为这
就让你有资格辱骂她!她毕竟是个帕拉丁的牧师。"
    "牧师!"族长们开始大笑。
    "这就是你的答案,"邓肯不理坎德人,对卡拉斯说,"妖法。"
    "你说得对,我主,"卡拉斯皱着眉说,"但是--"
    "听着,"泰斯恳求道,"拜托你们让我走!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们这些矮人。这一
切都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我一定得要去卡拉蒙身边!"
    这造成了一些反应。族长们立刻沉默起来。
    "你认识卡拉蒙将军?"卡拉斯怀疑的问。
    "将军?"泰斯重复道。"哇!坦尼斯听到这个不知道会有多惊讶!卡拉蒙将军!
提卡一定会笑翻天,…,喔,我当然认识卡拉蒙将军!"泰斯看见邓肯又开始皱眉,急
忙继续下去。"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之前所说的话,我和尼修就是
用那个魔法装置来到这个时代,要来带卡拉蒙回家的。我很确定,他不想要留在这里。
你知道吗,尼修改良了这个装置,让它可以传送不只一个人"
    "带他回到什么家?"邓肯低吼道。"无底深渊?也许法师也是把他从那边召唤出
来的!"
    "才不是!"泰斯爆发了,他开始失去了耐性。"当然是带他回索拉斯。如果雷斯
林想要的话,也带他回去。事实上,我根本无法想像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雷斯林大概在
两百年之后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忍受索巴丁。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咳嗽和抱怨这
边的湿气上。佛林特说,他的全名是佛林特。火炉,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火炉!"邓肯这次真的从王座上跳了起来,瞪着坎德人。"你是火炉的朋友?"
    "喂,你不需要这么激动吧,"泰斯有些吃惊的说。"佛林特的确有做过错事,他
老是罗哩八唆的抱怨我偷了他的东西,其实我根本只是要把那个手镯放回去而已。但这
并不表示--"
    "火炉,"邓肯面色凝重的说,"就是我们敌人的领袖。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泰斯大感兴趣的说,"我根本不知道。喔,但是我很确定这应该不是
同一个火炉,"他想了想之后说,"佛林特还要至少五十年之后才会出生。也许这是他
的父亲。雷斯林说过--"
    "雷斯林?谁是雷斯林?"邓肯质问道。
    泰索何夫用指控的眼光看着矮人。"你根本没注意听。雷斯林就是那个法师。你杀
掉的顺,应该说是你没杀掉的那个法师。就是那个体以为自己杀掉的法师嘛!"
    "他的名字是费斯坦但提勒斯!"邓肯轻蔑的说。然后他脸色一正,回到王座上。
"那么,"他看着坎德人,"你准备要把这个被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全部消失的牧师医好
的法师,还有你声称是你好朋友的那个将军带回一个还不存在的地方,和我们还没出生
的敌人见面?这一切都得靠一个休儒制造出来,真正有用的装置?"
    "没错!"泰斯胜利的大吼。"你明白了!看吧,即使是矮人,只要愿意听,也是
可以学到东西的。"
    尼修猛力的点头。
    "守卫!把他们带走!"邓肯大吼道。他猛然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卡拉斯。"你答
应过我。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会议室中。"
    "但是我主!如果他真的认识卡拉蒙将军--"
    "够了!"邓肯正在气头上。"要开战了,卡拉斯。你所有的荣誉和不想同胞相残
的高贵想法都不会阻止它发生!如果你不上战场,那就和我们的叛徒杜瓦矮人一样躲到
地牢里面!你要选哪一个?"
    "我主,我当然是服从你的,"卡拉斯脸色难看的说。"我以我的性命起誓。"
    "你最好给我记住!"邓肯怒吼道。"最好也不要想给我乱跑。
    我会下令你除了参加会议之外就不准离开房间。而且,这两个人,"
    他对泰斯和尼修挥舞着手,"要被监禁起来,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他
们的行踪。任何胆敢违抗我命令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族长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同意,但也有人嘀咕着一切都太迟了。守卫抓住尼修和
泰斯,当他们被带走的时候,坎德人依旧不断的抗议着。
    "我真的说实话了,"他嚎陶大哭。"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好笑,
可是,你们知道吗?我--我还不太习惯--呢,说实话!只要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
我会习惯的……"
    如果不是守卫带着他们亲自往下走,泰索何夫实在不相信能够这么的深入地底。他
记起来佛林特曾经告诉过他,李奥克斯曾经住在这里,用他的大锤锻造世界。
    "他一定是个非常乐观的家伙,"泰斯咕哝道,在潮湿的空气中牙齿不停的打颤。
"至少如果李奥克斯在这边铸造过世界,你会以为会温暖一些。"
    "相信矮人哩,"尼修嘀咕道。
    "什么?"对坎德人来说,他似乎下半辈子的时间在和侏儒对话的时候都是用"什
么?"来作开头。
    "我说,还想要相信矮人哩!"尼修大声的回答。"他们不把家盖在活火山里面,
虽然那有些不太稳定,却可以提供稳定的热源。
    反而把家盖在死气沉沉的山脉里面。"他摇摇满头的乱发。"真难相信我们还有血
缘关系。"
    泰斯没有回答,脑中开始被其他的问题占据像是这次要怎么逃出去,如果逃出去的
话要去哪里?什么时候有晚餐可以吃?由于这些问题似乎都无法立即找到答案,因此坎
德人陷入了阴郁的沉默中。
    喔,其中当然也有些刺激的时刻,当他们沿着狭窄的岩石隧道往下走的时候,他们
看见了被侏儒们称作升降梯的装置。("当这个装置往下降的时候,名字里面有个升不
会很奇怪吗?"泰斯指出,但侏儒没有加以理会。)
    由于没有立即的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泰斯决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不
过,这基中也有些不愉快的时光,这些由浑身肌肉的矮人所拉动的升降机在有些地方因
为隧道太过狭窄,撞到四壁,因而剧烈的摇晃起来,把里面的乘客撞的东倒西歪、鼻青
眼肿。
    这实在很有意思,特别是当押送泰斯和尼修的守卫对着上面的矮人大声怒骂的时候,
这更是达到了高潮。
    至于侏儒尼修,则是陷入了让人难以置信的高昂情绪中。他掏出一小块炭笔,向泰
斯借了条手帕,趴在地上激动的开始设计起改良过的升降机草图。
    "滑轮缆绳蒸汽,"他高兴的自言自语,忙碌的绘制着泰斯认为有点像是装着轮子
的大龙虾宠的装置。"上下上下。哪层楼?请往后走。容量三十二人。卡住了?警铃!
铃裆号角哨声。"
    当他们最后终于抵达了地面的时候,泰斯试着要仔细的将路途给记起来(这样他们
才能够在即使没有地图的状况下也能够离开),但尼修死缠着他,指着他的蓝图,对他
详细的解释。
    "没错,尼修。这真有趣,对吧?"泰斯心不在焉的听着侏儒的解释,一颗心开始
不断的往下沉。"角落有风笛可风吹奏平和的音乐?没错,尼修,这真是个好主意。"
    当守卫推他们向前走的时候,泰斯打量着四周,十分无奈的叹气。这个地方不只和
无底深渊一样无趣,更糟糕的是味道还很臭。
    大量简陋的牢房沿着山壁搭建。冒着恶臭浓烟的火把照亮着此处,牢房中挤满着矮
人。
    当泰斯在狭窄的走道上行走的时候,他感到越来越困惑。这些矮人看起不像犯人。
因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小孩都一并瑟缩在拥挤的牢房里。有的躺在脏污的毯子上,
坐在歪斜的凳子上,闷闷不乐的看着铁窗?
    "嘿!"泰斯拉着守卫的袖子。坎德人从佛林特那边学到了一些矮人语。"这是怎
么搞的?"他挥舞着手问道。"这些家伙为什么都在这里?"(至少他希望自己说的是
这个意思。因为,以他憋脚的矮人语,也很有可能他问的是最近的酒店在哪里。)
    守卫瞪着他,只说了四个字,"杜瓦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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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杜瓦矮人?"泰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守卫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反而将他往前猛力一推。泰斯差点跌倒,随后又继续往
前走,试着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的尼修仍然全神贯注在设计升降梯上,不
停的喃喃念着有关水力起重的事情。
    泰斯思索着。杜瓦矮人,他试着记忆起在哪里听过这件事。突然间,他想了起来。
    "黑暗矮人!"他说。"没错!我记起来了!他们替龙骑将作战。
    但是,他们上次没有住在这里啊喔,我想应该说是下次的时候。该死,真是一团乱。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牢房里面长大的吧。
    嘿"--泰斯又再度拍拍矮人的肩膀--"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我是说,为什么会
被关在这里啊?"
    "叛徒!"矮人怒吼道。现在他们抵达了走道的最底层,掏出一把钥匙,并且将它
插进锁孔中,把门推了开来。
    泰斯往内一瞧,注意到大概有二十还是三十个矮人挤在同一个牢房中。有些奄奄一
息的躺在地板上,其他的人则靠着墙壁睡觉。
    当守卫开门的时候,有一小群矮人正聚在角落低声的交谈。门一打开,他们就迅速
的散了开来。这个牢房里面没有女人也没有小孩,只有男人;他们全用充满仇恨的眼神
看着泰斯、侏儒和守卫们。
    泰斯正好来得及阻止那个心不在焉,依旧嘀咕着有关卡在楼层之间问题的侏儒,一
头撞过牢房中。
    "好吧好吧,"泰斯把林德拉回来,站在他身边,边对矮人守卫说,"呃--这趟
旅行相当有趣。如果您愿意带我们回去原先的牢房;我现在必须承认,其实它们相当的
不错,空间又大、光线又充足。我想我和我的同伴都可以保证不会再次未经同意的进入
你们的城市,虽然这实在是个有趣的地方。我--"
    但那个矮人只是猛力一推,让泰斯脸朝下的跌进牢房中。
    "拜托你赶快下定决心,"尼修恼怒的跟着大步走进牢房中。
    "我们要进来还是出去?"
    "我想我们还是要进来,"泰斯坐直身子,狐疑的看着杜瓦矮人。守卫的沉重脚步
声已经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伴随着消失的是两旁牢房对他们的咒骂声。
    "你们好哇,"泰斯友善的笑着,却不敢伸出手握手。"我是泰索柯夫。柏伏特,
这位是我的朋友尼修。看起来我们将会是室友了,对吧?您的贵姓大名?呢,这样实在
不太礼貌……"
    泰斯看着一名站起身,飞快逼近他的杜瓦矮人。
    这名高大的矮人面孔几乎被浓密、纠结的头发和胡子都给遮住了。他突然露出了微
笑,精光一闪,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刀子。他朝着坎德人走去,后者则尽可能的拉着尼
修躲到远处的角落。
    "这些家伙是谁?"尼修终于注意到周遭异样的环境,警觉的问道。
    在泰斯来得及回答之前,杜瓦矮人就一把将他提起,刀子架在他咽喉上。
    我完蛋啦!泰斯后悔的想。这次死定了。佛林特肯定会抓住机会好好的取笑我!
    可是,黑暗矮人的刀子以毫发之差划过了泰斯的面孔。他技巧高超的切断了泰斯身
上所有包包的带子,把东西倒的满地都是。
    瞬间,杜瓦矮人们争先恐后的冲上前去抢夺这些物品。拿着刀子的矮人抢的最多,
同时还对同伴挥舞着大刀,想要将他们赶开。
    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消失了。
    杜瓦矮人们拿着坎德人的财物,立刻坐下来,开始检视自己的战利品。拿着刀的矮
人抢的最多。他紧抱着大大小小的包包,找到一个靠墙的地方,和朋友们立刻把包包内
的东西倒在地上,粗鲁的分起赃来。
    泰斯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不过,他并没有真正的放松;因为泰斯知
道,一旦那些包包失去了吸引力,杜瓦矮人们很快就会想要搜他们的身。
    "搜尸体的身当然更方便罗,"他自言自语道。这却让他想到了另一个点子。
    "尼修!"他十万火急的压低声音问。"那个魔法装置!在那里?"
    尼修眨着眼,拍拍皮围裙的其中一个口袋,摇了摇头。他拍拍另一个口袋,掏出了
一把尺和炭笔。他小心的检查了这些东西,注意到这些都不是魔法装置,随即慢慢的将
它们塞回口袋中。正当芬斯焦急的考虑要把他头朝下猛力乱摇的时候,侏儒脸上挂着胜
利的微笑,伸手进靴子里,掏出了魔法装置。
    在上次的使用之后,尼修让装置又编成正常的大小。现在它变成一个平凡、毫不起
眼的坠子,而不是完全伸展之后的美丽的权杖。
    "把它藏起来!"泰斯警告他。他小心的瞒了杜瓦矮人一眼,发现幸好他们正为了
分赃而打得不可开交。"尼修,"他耳语道:"这个东西让我们离开了无底深渊,而你
说这个东西瞄--瞄什么东西了卡拉蒙,因为帕萨理安是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他。我现在
可不想要让它再把我们带去其他的时空,但你认为这能够把我们传送一个短距离吗?如
果卡拉蒙将军是在部队里,他一定距离这边不远。"
    "这是个好主意!"尼修的眼睛开始发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对这两个人来说太迟了。泰斯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肩膀。一颗心跳到喉头。他立刻
转过身,脸上挂着希望是冷血杀手专有的表情。很明显的,对碰他的杜瓦矮人有效,因
为那个家伙害怕的连连后退,举起手遮住脸。
    泰斯注意到那是一名年轻的矮人,眼中有着半疯的神采。于是他叹口气,松懈下来。
而杜瓦矮人发现到泰斯不会把他活活吃掉,于是不再发抖,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这怎么搞的?"泰斯用矮人语说。"你想要什么?"
    "来。你来。"杜瓦矮人比了比。然后,他看见泰斯皱眉,于是再指着角落,示意
他赶快过去。
    泰斯小心的站起来。"尼修,留在这里,"他说。但你儒并没有听他讲话。尼修高
兴的自言自语,忙碌的扭动着魔法装置上的各种机关。
    泰斯小心翼翼的跟着杜瓦矮入。也许这个家伙发现了出去的路。也许他在挖地道…

    杜瓦矮人依旧比手画脚的领着泰斯走到牢房中间。在这里,他停了下来,指着地上。
"帮忙?"他满怀希望的说。
    泰斯低下头,并没有看见隧道。他看见的是一个杜瓦矮人躺在毯子上。矮人的脸上
满是汗珠,头发和胡子都汗湿了。他的双眼紧闭,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泰斯一看见
这个景象,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背脊柱上爬。他看着牢房的四周,目光又转回到年轻的杜
瓦矮人身上,他遗憾的摇摇头。
    "没办法,"泰斯体贴的说,"我很抱歉。我……帮不上忙。我--我很抱歉。"
他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杜瓦矮人似乎明白了,因为他走回病重的矮人身边,头低低的垂下来。
    泰斯悄悄的走回尼修的身边,感觉到腹部一阵痉挛。他跌坐在角落,看着黑暗的牢
房,倾听他本来应该立即就注意到的迹象--疯狂、断续的呢喃、痛苦的哀叫、要水的
声音,以及那些动也不动的人们的沉默。
    "尼修,"泰斯静静的说,"这些矮人得病了。病得很重。我在未来看过这样的病。
矮人们染上了瘟疫。"
    尼修的眼睛圆睁,几乎将手中的魔法装置丢到地上。
    "尼修,"泰斯试着保持冷静,"我们一定得赶快离开这里!就我看来,我们在这
里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死在刀口下,这种死法虽然有趣,却有一些不太方便的地方;
再不然就是又漫又无聊的病死。"
    "我想这已经可以用了,"尼修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魔法装置。
    "当然,这很有可能会把我们原封不动的送回无底深渊去--"
    "跟这里比起来可不算太坏,"泰斯慢慢的站起来,也扶着珠儒站了起来。"只要
花点时间就可以习惯了,虽然我想他们不会太欢迎我们,但我认为这绝对值得一试。"
    "很好,先让我调整一下"
    "不准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之中冒出,语气之中的魄力让尼修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装
置不敢放手。
    "雷斯林!"泰斯忙乱的四下打量。"雷斯林!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法师冷冷的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飘着轻烟的牢房中。
    他的出现让杜瓦矮人们吃惊地纷纷低呼。躲在角落,手中拿着刀子的矮人对他冲击。
    "雷斯林,小--"泰斯尖叫道。
    雷斯林转过身。他并没有开口。他甚至没有举起手。他只是单纯的瞪着那个黑暗矮
人。杜瓦矮人的脸孔倏地变得死白。刀子从他僵硬的手中掉落,他缩回角落,试图要躲
在阴影中。雷斯林在转身面对坎德人之前,他扫视了整个牢房。整间房间立刻陷入了死
寂中。连那些高烧呓语的人都沉默下来。
    雷斯林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泰斯。
    "--心哪,"泰斯迟疑的说完。然后坎德人的脸孔一亮。他兴奋的拍手。"喔,
雷斯林!真高兴能够见到你!你看起来气色真是棒极了。特别是在你被呃刺了一剑之后
;算了,当我没说。你要来救我们,对吧?真是太好了!我--"
    "闲聊够了!"雷斯林冷冷的说。他伸出手,将轰斯一把拉近。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泰斯张口结舌,瞪着雷斯林的双眼。"我--我不确定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其他人
都不相信。可是我发誓这是真的,"
    "只管告诉我!"雷斯林大吼着,他的手毫不留情的扭转着泰索何夫的领口。
    "好吧!"泰斯扭动着身。"呃,如果你愿意让我偶而松口气,可能会更有帮助。
我想想看,我试着要阻止大灾变,然后那个装置就坏掉了。我--我很确定你不是有意
的,"泰斯结巴的说,"但是你--呃--似乎给了我错误的指示……"
    "的确,就是故意的,"雷斯林说。"继续。"
    "我很想要,但是……呼吸有点…困难……"
    雷斯林稍稍松开抓住坎德人的手。泰斯深深吸一口气。"很好!
    我刚刚说到哪里?喔,没错。我跟踪克丽珊娜小姐一路往下走,走到伊斯塔神殿的
最底下。你知道吗,正好就在神殿快要场掉的时候耶!我看见她走进这个房间,我知道
她一定是要去见你,因为她提到你的名字,我也希望你能够修好这个装置--"
    "说快一点!"
    "好好的。"泰斯越说越快,几乎让人听都听不懂了。"我听见后面有啥的一声,
原来他是卡拉蒙,只不过他没看见我。然后一切都变黑了。当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
不见了。我正好来得及看见天神丢下着火的山脉--"泰斯深吸一口气。"哇!那可真
壮观。
    你想要听听--不要?好吧,下次再说。"
    "我想我一定是又睡着了,因为我醒过来之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死掉了,只不过我并没有。我之前就在无底深渊里面,也就是神殿在
大灾变之后出现的地方。"
    "无底深渊!"雷斯林猛然吸气。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可不算是个好地方,"泰斯严肃的说。"我之前说的都不算数。我和黑暗之后
见面--"坎德人浑身打颤。"我--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实在不想要提。"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里还有她留下的印记,五个小白点……无论如何,她说我必
须要永远留在拥边,因为她可以改变历史,获得战争的胜利。我不是有意的"--泰斯
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雷斯林--"我只是想要帮助卡拉蒙。可是,当我在无底深渊的
时候,我发现了尼修--"
    "就是那名侏儒,"雷斯林轻声说,眼光转到尼修身上。后者正惊讶的看着法师,
动也不敢动。
    "是的。"泰斯转过头去,对好友露出微笑。"他做了一个真正派得上用场的时光
旅行装置,真的可以用喔,多难得啊!然后,财的一声!我们就来到这里了!"
    "你们进出了无底深渊?"雷斯林镜般的双眼转向坎德人。
    芬斯不安的变换着姿势。那最后的几分钟常常会出现在他梦中,而坎德人平常是不
常做梦的。"喔,好啊,"他对着法师露出自以为相当顺从的表情。
    很明显的这一点用都没有。雷斯林正心不在焉的打量着你儒。
    他脸上的表情让泰斯突然觉得自己泡进了冰水中。
    "你说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轻声说。
    "没错。"泰斯吞了口口水。他感觉到雷斯林的手松了开来,再加上法师陷入了沉
思之中,于是他冒险大胆的想要挣脱法师的束缚。出乎意料的是,雷斯林竟然让他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泰斯差点摔倒。
    "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喃喃自语。他突然瞪着泰斯。"那么,是谁把他修好
的?"法师的声音只比耳语声大不了多少。
    泰斯悄悄的躲开雷斯林,结巴的说。"我--我希望法师们不会太生气。尼修并没
有真的修好它。你会告诉帕萨理安,对吧,雷斯林?我可不想要再惹麻烦,呃--我是
说再和他有牵扯。我们并没有真正的对那个装置做什么。尼修只是--呢--把它重新
组合在一起,就是原来的样子,所以它才会正常的启动。"
    "他重新组合了那个装置?"雷斯林造问道,眼中有着同样奇异的神采。
    "是--是的。"泰斯无力的笑了笑,悄悄的溜到尼修身边,正巧在他来得及开口
之前戳了他一下。"重新……重新组装。就是这样。"
    "可是,泰斯--"尼修大声的问。"难道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
    "给我闭嘴!"泰斯压低声音说。"让我来说。我们现在惹了很大的麻烦!法师不
喜欢人家乱动他们的东西,即使你真的把它改得更好!我很确定当我再度见到帕萨理安
的时候,我可以让他明白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很高兴你把它修好了。毕竟,这个装置原
来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对他来说一定相当的麻烦。我很确定帕萨理安会这样想,但我
宁愿自己来告诉他--如果你懂我的意思。雷斯林……有的时候他对于这种事情太过敏
感。我不认为他会理解,而且,请相信我,"他瞄了法师一眼,吞了口口水,"这可不
是解释的好时机。"
    尼修怀疑的看着雷斯林,打了个冷颤,又往泰斯身边挤了挤。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给剥皮!"侏儒紧张的说。
    "他平常就是这样子看我的,"泰斯低声的回答。"你会习惯的。"
    没有人开口。在拥挤的牢房中,一个病重的矮人哀号一声,开始呓语。泰斯不安的
看着他们,然后回头看看雷斯林。法师再一次的瞪着侏儒,苍白的脸上又再度挂着那奇
异的心不在焉的表情。
    "喔,我现在真的只能够告诉你这么多了,雷斯林,"泰斯大声的说,同时紧张的
看着那些病重的矮人。"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你可以像在伊斯塔的时候一样把我们咻的一声变过去吗?那好好玩--"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伸出手。
    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这是因为法师的眼神,或者是因为地牢的阴冷和潮湿,让
泰斯开始颤抖。尼修握着那个装置,怀疑的看着泰斯。
    "喔,你不介意我们暂时保留它一阵子吧?"泰斯开口道。"我不会把它弄丢的-
-"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的声音十分轻柔。
    泰斯又吞了吞口水。嘴巴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你--你最好把东西给他,尼修。"
    侏儒迷糊的眨眨眼,很明显的试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知所措的
看着泰斯。
    "这--这不会有问题的,"泰斯试着要笑,脸部的肌肉却突然变得僵硬。"雷斯
--雷斯林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保管……"
    尼修耸耸肩,无所谓的转过身,对着雷斯林伸出手。那个项链看起来平凡无奇,在
微弱的火把光芒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雷斯林伸出手,慢慢的,小心的接下装置。
他仔细的看着这个装置,然后将它收进黑饱中的密袋里。
    "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温柔的声音,加上手势表示。
    尼修依旧站在雷斯林前面,丧气的看着装置消失的那个口袋。
    泰斯拉住尼修的皮围裙,把他拉离法师身边。然后,他握住尼修的手,抬起头来。
    "我们准备好了,雷斯林,"他兴奋的说。"把我们咻走吧!哇!
    卡拉蒙看到我们一定会很--"
    "我说--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用那轻柔、毫无感情的声音重复道。他的
眼神专注在侏儒身上。
    "喔,雷斯林,你不会要把他留在这里吧?"泰斯恳求道。他松开尼修的手,往前
跨出一步。"因为,如果你要这样做的话,我宁愿留下来。我的意思是说,他没办法靠
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的。而且他现在正在设计一个棒极了的升降梯--"
    雷斯林的手突然伸出,抓住泰斯的手臂,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来。"不会的,我不会
把他留在这里的,泰斯。"
    "你看吧?他准备要把我们一起时到卡拉蒙身边。魔法很好玩啃,"虽然法师的手
紧得让他十分不舒服,泰斯还是转过身,准备对尼修笑一笑。当他一看见尼修的脸,芬
斯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开始走回朋友身边,但雷斯林紧紧的抓住了他。
    侏儒孤单的站着,看起来十分可怜,不知所措,手中依旧抓着泰斯给他的手帕。
    泰斯不安的扭动身体。"喔,尼修,拜托你。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告诉你,雷斯林是我的朋--"
    法师一只手拉着泰斯的领子,另一只手指着侏儒。雷斯林柔和的声音开始吟唱,
"阿兹奇拉南凯尔--"
    泰斯感觉到恐惧淹没了他。他以前听过这些咒语……
    "不要啊!"他绝望的尖叫,猛然转过身,瞪视着雷斯林的双眼。"不要啊!"他
再度大叫,飞扑到法师身上,小手不断的锤打他。
    "--加德索斯/阿恩/苏卡力贾拉蓝!"雷斯林冷静的完成了咒语。
    泰斯的手依旧抓着雷斯林的黑抱,听见空气开始劈啪、嘶嘶作响。坎德人转过身去,
伴着毫无意义的叫喊声,正好看见法师的指尖直射出数道火焰,刺进侏儒的身体中。魔
法的闪电正中尼修的胸口。强大的能量把侏儒的小身体举了起来,让他向后直飞,重重
的撞上后面的石墙。
    尼修哼也不哼的倒在地上。他的皮围裙上冒出青烟,有一段让人作恶、烧灼人肉的
味道。握住坎德人手帕的手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泰斯无法动弹。他的手依然紧抓住雷斯林的袍子,愣愣的瞪着。
    "来吧,泰斯,"雷斯林说。
    泰斯转过身,抬头看着雷斯林。"不行,"他浑身颤抖的说,试着要挣脱雷斯林的
掌握。然后他痛苦叫喊出来。"你杀了他!为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不干你的事,"雷斯林紧抓着崩溃的坎德人。"现在你一定要跟我走。"
    "不要我才不要!"泰斯疯狂的挣扎,尖声大叫。"你根本一点都不有趣,也不刺
激,你好邪恶,就像无底深渊一样!你又恐怖。
    又丑,我才不愿跟你到任何地方去!永远都不要!让我走!让我走!"
    泰斯满眼泪水的又踢又叫,疯狂的用小拳头打着雷斯林。
    杜瓦矮人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激起了其他牢房中矮人的注目。其他的杜瓦矮人
也跟着鬼吼鬼叫,挤在铁门边,试着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场暴乱发生了。守卫低沉的声音和这些吵杂、混乱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雷斯林的脸色凝重,将一只手放在泰索何夫的前额,喃喃的念诵出咒语。坎德人的
身体立刻放松下来。雷斯林正好在他倒在地上之前扶住他,紧接着又念唱出一段咒语。
瞬间,两个人就悄失了。
    让震惊的杜瓦矮人们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像一阵轻烟一样的消失了。地上依旧
躺着侏儒的尸体,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
    一个小时之后,卡拉斯轻易的逃出监视,终于来到了杜瓦矮人被监禁的地方。
    卡拉斯面色凝重的在走道上走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名守卫说。"看起来好安静。"
    "啊,之前发生了一场暴动,"守卫嘟囔着道。"我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
么事情。"
    他越走越担心,感觉到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矮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当
他到达最后一个牢房时,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瞧。
    杜瓦矮人们一看到卡拉斯,还能够移动的人就纷纷跳开,尽可能的躲到最远的角落。
他们全都瑟缩在该处,对着牢房的前面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
    卡拉斯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大惑不解。只见到一名诛儒的尸体横陈在地上。
    卡拉斯恼怒的瞪了那大惊失色的守卫一眼,把目光转移到杜瓦矮人身上。
    "这是谁干的?"他质问道。"坎德人呢?"
    卡拉斯惊讶的发现,这些杜瓦矮人并没有否认这项罪行,反而~涌向前,同时开始
讲话。卡拉斯生气的一挥手,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你,就是你,"他指着其中一
名仍然拿着泰斯袋子的杜瓦矮人,"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包包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是
谁干的?
    坎德人呢?"
    当杜瓦矮人赚册的走向前时,卡拉斯看着那黑暗矮人的眼睛。
    他恐惧的注意到,那黑暗矮人曾经拥有过的理性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看见他了,"杜瓦矮人微笑着说。"我看见他了。他穿着黑袍。他是来抓林儒
的。还有那个坎德人。接下来他们就会来抓我们了!"
    黑暗矮人惊怖莫名的笑着。"接下来就是我们了!"他重复道。
    "谁?"卡拉斯严厉的问。"看见谁?是谁要来抓坎德人了?"
    "嘿嘿,还会有谁?!"杜瓦矮人用狂乱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侏儒,"死神……"

TOP

第三十节

    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人踏入过萨曼的魔法要塞了。矮人们会用怀疑和迷信的眼光看
待它有几个原因。第一,这是属于法师们的。
    第二,这个建造的手法不是矮人的,甚至根本不是任何生物作得出来的。这座要塞
在传说中是从地壳中被召唤出来的,也是魔法让它屹立不摇。
    "一定是魔法,"瑞加对卡拉蒙嘟哝着,怀疑的看着要塞尖细的高塔。"否则,很
久以前它就倒了。"
    丘陵矮人们连胡子都不愿意伸入要塞中,在外面的平原上扎营。平原人也是一样。
虽然他们会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这栋建筑物,私底下用自己的语言交谈,但这却不是真正
的原因。真正的理由是他们在任何的建筑物内都会感到不舒服。
    人类们对这样的迷信嗤之以鼻。他们大声谈笑的走进这座古老的要塞。只待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大伙发现他们在空地上扎营,咕哝着有关新鲜空气,在星辰下睡得比较好等
等的理由。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当众人刚到此处的时候,卡拉蒙不安的询问道。"你说这
不是大法师之塔,但这很明显的是由魔法所构成的。法师建造了它。而且"--大汉打
了个寒颤--"有种奇特的气氛,又与大法师之塔诡异的气氛不同。是种……是种……"
他搜寻着适当的辞汇。
    "暴力的气息,"雷斯林锐利、穿透一切的眼神将所有的东西都摄入眼中,"属于
暴力和死亡的气息,我的哥哥。因为这是个实验场。法师之所以会将这个建筑设立在远
离人烟的地方只为了一个原因;他们知道此处的魔法非常可能会失控。而且它也的确常
常失控。不过,这里也诞生过伟大的功业,能够改善整个世界的魔法。"
    "为什么它被废弃了呢?"克丽珊娜把毛皮斗篷扯得更紧了些。
    在走道上流通的气流带着寒意,并且还有一种尘封已久的气味。
    雷斯林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皱着眉头思考着。他们慢慢的、安静的通过各种各
样奇特的房间。克丽珊娜的软皮靴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声音。卡拉蒙沉重的皮靴踏步
声在走廊之中回荡着。
    雷斯林黑袍的摩擦声如同低语一般的在走廊中传播着,马济斯法杖则是咚咚的敲着
地面。他们自己就如同幽魂一样的安静,飘过这条走廊。当雷斯林开口的时候,克丽珊
娜和卡拉蒙都吓了一跳。
    "虽然法师们一向由三种阵营所构成,善良、中立和邪恶。但很遗憾的,我们并无
法一直保持这个平衡。"雷斯林说。"当人们对我们群起而攻的时候,白袍法师躲进塔
中,寻求和平。黑袍法师一开始则是想要反击。他们占领了这座要塞,开始了制造大军
的实验。"他暂停了片刻,"当时的实验并未成功,却间接的导致了我们的年代中龙人
的诞生。"
    "由于这次的失败,法师们意识到他们处境的无望。法师们放弃了萨曼,加入了被
称为失落之战的战役。"
    "你似乎很了解这个地方,"卡拉蒙观察道。
    雷斯林目光炯炯的看着哥哥,但卡拉蒙一脸无辜的样子,只有褐色的眼中带着一片
奇怪的阴影。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亲爱的哥哥?"雷斯林停在一条黑暗的走廊前,声音沙哑的
说。"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却曾经漫步在这些房间中。我从来没有睡在这里过,但
我却已经在这里的卧室中度过了无数个夜晚。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就知道每一个房间的
位置。
    从顶楼的静思室和研究室到一楼的宴会厅我都了若指掌。"
    卡拉蒙也停了下来。他慢慢的看着四周,从满布灰尘的天花板到撒满阳光的大理石
地板。他的目光最后终于和双胞胎弟弟的目光相遇了。
    "那么,费斯坦但提勒斯,"他用沉重的声音说,"你知道这里也将会是你的陵墓。"
    一瞬间,卡拉蒙看见雷斯林镜般的眼眸中裂了一个开口,里面露出的不是愤怒,而
是胜利、兴奋。然后那镜子又重新合拢。卡拉蒙只看见自己的镜影,站在微弱的冬阳下。
    克丽珊娜站到雷斯林身边。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法师则倚着法杖,用冷冷的目
光看着卡拉蒙。"诸神与我们同在,"她说。
    "他们并没有眷顾费斯坦但提勒斯。你的弟弟拥有强大的力量,我拥有坚定的信心。
我们不会失败的!"
    雷斯林依旧瞪着卡拉蒙,依然将哥哥的影像保持在那闪烁着异光的眼珠中,他笑了。
"没错,"他低声说,"诸神的确和我们同在!"
    在魔法要塞萨曼的第一层,有十分巨大的大厅;这在过去是会议和庆祝的场所。第
一层中也有曾经放满了书籍的房间,原先是用来安静的研读资料和静思用的。当然,在
后方,还有早已尘封许久的储藏室和厨房。
    在上面的楼层中,有置了老式、典雅家具的大卧室。床上的亚麻布由于沙漠中干燥
的空气而保存了下来。卡拉蒙、克丽珊娜小姐和军官们都睡在这里。如果他们没睡好,
如果他们其中有人看见鬼影幢幢、有人听到幽魂吟唱着诡异的歌谣;至少他们在白天都
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不过,几天之后,这些小烦恼都很快的被遗忘了,被更重要的事情:补给、人类和
矮人之间的争端、以及从探子那边得到的情报,索巴丁的矮人正在集结庞大的兵力。这
些事情都让他们无暇它顾。
    萨曼的第一层中,也有一条看起来像是设计错误的走廊。任何靠近的人都会发现它
只有一条短短的走道,然后突兀的被一面空白的墙壁所中断。对所有的人来说,似乎建
造者在此地厌烦的丢下工具,决定放弃了。
    但是,这条走廊的设计并没有错误。当某些人的手放在那面空白的墙壁上,念出适
当的咒语时,当正确的咒符画在那面墙上时,一扇门就会出现,通往萨曼地底的最深处。
    沿着那条长长的楼梯,一路走到黑暗中,似乎来到了世界的中心。某些人可以一直
往下走,走到萨曼的地牢中……
    "再说一次。"那个声音十分的轻柔有耐心,如同蟒蛇一般的纠缠着泰索何夫。这
条蛇紧缠着他,弯曲的毒牙深陷入他的血肉中,源源不绝的吸取他的生命力。
    "我们再重复一遍。告诉我有关无底深渊的事情,"那声音说。
    "所有你记得的事情。你是如何进去的。那里的地形怎么样。你到底看到谁和什么
东西。还有黑暗之后,她看起来怎么样,她说的话……"
    "我在试,真的!"泰索何夫闷哼着。"但是……我们这几天已经重复了好几次。
我根本没办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东西了!我的头好烫,我的手和脚好冰……房间一直在旋
转。如果--如果你让它不要转,雷斯林,我想我可能会想起来……"
    泰斯感觉到法师的手放在他胸口,忍不住试图躲开。"不要!"
    他哀号着,绝望的试图挣脱。"我会乖乖的,雷斯林,我会记起来。
    不要伤害我,不要像可怜的尼修一样!"
    但法师的手只在他的胸前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动到他的前额。
    泰斯的头滚烫,但那只手的温度比他更高。
    "躺着不要动,"雷斯林命令道。然后,雷斯林扶起泰斯,定定的瞪着坎德人凹陷
的双眼。
    最后,雷斯林把泰斯丢回床上,咒骂着站起身来。
    泰斯躺在汗湿的枕头上,看着黑袍的法师低头观察着他,然后,猛然一转身,走出
了房间。泰斯试着要抬起头,看看雷斯林去了哪边,但这太耗力气了。他僵硬的躺回去。
    为什么我会这么虚弱?他思索着。出了什么问题?我想要睡觉。也许我那时就不会
痛了。泰斯闭上眼,但双眼有如被钢丝牵引一样的弹了开来。不行,我不能睡!他害怕
的想。黑暗中有些东西在等我,只要我一睡觉他们就会出来抓我!我看过他们,他们就
在那边!他们会跳出来然后--雷斯林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知和谁在讲话。
泰斯看着四周,试着赶走睡意,把注意力集中在雷斯林身上。也许我会发现什么东西,
他害怕的想。也许我会发现自己到底怎么搞的。
    他看见一个黑袍的身影和矮胖的家伙在谈话。他们很明显的是在谈论他。泰斯试着
要听,但他的脑袋老是做些奇怪的事情:譬如说跑到别的地方去玩,却不邀请身体跟着
一块去。搞得泰斯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梦到这些事情还是真正听见这些事情。
    "给他更多的药剂,这样应该可以让他平静下来,"一个像是雷斯林的声音对着矮
胖的身影说。"不太可能有人会听见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这样,我也不愿意冒这
个险。"
    矮胖的身影说了些什么。泰斯闭上眼,让蓝蓝的湖水,水晶湖的湖水盖过他发烫的
肌肤。也许他的脑袋终于决定要把他的身体一起带走了。
    "当我离开之后,"雷斯林的声育透过水面传来,"锁上门,熄灭灯光。我的哥哥
最近开始起了疑心。万一被他发现了这个魔法门,他一定会走下来的。绝对不能让他发
现任何东西。这些牢房看起来一定都得是空空如也的。"
    那人嘟囔了几声,门吱嘎作响的打开了。
    水晶湖的水突然开始沸腾起来。丑恶的触角从里面攀爬出来,想要抓住他。他的眼
睛猛然张开。"雷斯林!"他恳求道。"不要离开我。救救我!"
    但那扇门轰的一声关上了。那矮胖的家伙走到泰斯的床边。泰斯似梦似醒的看着那
个家伙,发现他是个矮人。他笑了。
    "佛林特?"他用脱皮、干枯的嘴唇呢喃道。"不!是阿拉克!"
    他试着要逃跑,但水中的触角抓住了他的脚。
    "雷斯林!"他尖叫着,狂乱的试图往后退。但他的脚没有办法移动。有什么东西
抓住了他,是那些触角!泰斯搏斗着,绝望的尖叫。
    "闭嘴,你这个混蛋。给我喝这个。"触角抓住他的马尾巴,将一个杯子塞到他嘴
边。"喝光,不然我就把你的头发连根拔起!"
    泰斯咳呛着喝了一口。那液体虽然有点苦,但却十分舒服。他很渴,好渴!泰斯啜
泣着把杯子从触角手中抢走,一口就灌了下去。然后他就躺回枕头上。在几分钟之内,
那些触角就通通消失了,肢体的疼痛也消失了。水晶湖清澈、甜美的水盖过了他的脑袋。
    克丽珊娜从梦中醒来,觉得似乎有人在叫唤她的名字。虽然她没办法清楚的分辨出
来,但是那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强烈,几乎马上唤醒了她。这究竟是不是梦的一部份?
不对。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
    有人和她一起在房间里面!她敏锐的四下打探。索林那瑞的白光从房间的远方射进
来,对于照亮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帮助。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得见移动的声响。
克丽珊娜张开嘴,准备要叫喊守卫……
    随即感觉到有只手盖住她的嘴。雷斯林无声无息的从夜色中出现,坐在她床边。
    "请原谅我让您受到惊吓,神眷之女,"他用只比呼吸大不了多少的低微声音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是又不想要惹起守卫的注意。"他慢慢的移开手。
    "我没有被吓到,"克丽珊娜抗议道。他露出微笑,她则羞红了脸。他是如此的靠
近她,以致于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在浑身颤抖。
    "你只是……让我吃了一惊,就这样而已。我刚刚在做梦,你好像是我梦中的一部
份。"
    "说得确实一点,"雷斯林回答道。"时空通道就在那里,因此我们很靠近神的领
域。"
    并不是因为靠近神才会让我颤抖,克丽珊娜断断续续的叹气,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
闻着他神秘、让人着魔的香气。她生气的离开他,毅然决然的压下自己的欲望。他早就
超脱了这些凡夫俗子的欲望。难道她会不如他吗?
    她很快的回到原先的主题。"你说你需要我的帮助,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恐惧握住了她。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
    "你还好吧?你的伤?"
    一阵强烈的痛苦出现在雷斯林的面孔,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苦涩。"不会,我很
好,"他简单的说。
    "感谢帕拉丁,"克丽珊娜让她的手留在他的手中。
    雷斯林眯起眼睛。"诸神才不会获得我的感谢!"他咕哝着。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弄痛了她。
    克丽珊娜浑身一颤。有一瞬间,法师烧灼的体热似乎把她的体热也跟着吸走,让她
觉得一阵寒意。她试着要拿开手,但雷斯林忽然从出神状况中醒了过来,转过身面对她。
    "原谅我,神眷之女,"他松开手。"这痛苦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我只求速死,上天却连这项特权都不愿意给我。"
    "你知道原因,"克丽珊娜的恐惧被同情心给掩盖。她的手迟疑了一下子,然后靠
近他的袖子,却不敢碰触他。
    "是的,我也接受了。但是,我仍然不能够原谅他。但这是我和你的神之间的事情,"
雷斯林若有所思的说。
    克丽珊娜咬住下唇。"我接受。你说得很有道理。"她沉默了片刻。雷斯林也有一
段时间不愿开口,脸上的线条越变越深。
    "你告诉卡拉蒙诸神与我们同在,那么,你和我们的神,帕拉丁谈过话了吗?"克
丽珊娜大胆的问。
    "当然,"雷斯林露出特有的笑容。"难道这让你吃惊吗?"
    克丽珊娜叹气了。她的头低了下来,黑发掩盖住肩膀。房间中微弱的月光让她的黑
发闪着一种柔和的淡蓝光芒,让她的肌肤变得如同象牙一样的洁白。她的香气充斥在房
间内,漂浮在夜空中。她感觉到有只手碰着她的秀发。猛一抬头,她看见雷斯林的眼中
流露出热情,这个热情是从内心深处无关魔法的角落涌出的。克丽珊娜停住呼吸,此时
雷斯林却站起来,走得远远的。
    克丽珊娜禁不住叹气。"那么,你和两位神只都沟通过了吗?"
    她若有所思的问。雷斯林丰转过身。"我和三位不同立场的神明都沟通过了,"他
心不在焉的说。
    "三个?"她惊讶的说。"吉力安?"
    "阿斯特纽斯不就是吉力安的傀儡?"雷斯林轻蔑的说。"如果,他不像某些人推
测的一样是吉力安本人。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新消息--"
    "我从来没有和黑暗之后沟通过,"克丽珊娜说。
    "真的没有吗?"雷斯林锐利的眼神让牧师从灵魂的深处开始颤抖。"难道她不知
道你心中的欲望吗?难道她没有将这诱惑刻意摆在你面前吗?"
    克丽珊娜看着他,意识到他是如此的靠近,感觉到心中涌出难以形容的情欲,一时
之间竟无法开口。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她吞了口口水,回答道。"如果她有这样做,"
她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她一手将它赐给了我,却用另外一只手将它夺走。"
    克丽珊娜听见黑袍的摩擦声,仿佛法师吃了一惊。他在月光下依稀可见的面孔,露
出担忧、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他的表情回复了平静。
    "我不是来这边讨论神话的,"雷斯林带着些轻蔑的说。"我有另外,更为急迫的
忧虑。"
    "我想也是。"克丽珊娜涨红脸,紧张的将她纠结的秀发拨离脸颊。"我再一次向
你道歉。你刚刚提到,你需要我--"
    "泰索何夫来到此地了。"
    "泰索何夫?"克丽珊娜眨眨眼,惊讶的重复道。
    "没错,而且他病的很重。事实上快要死了。我需要你的医疗神力。"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是怎么样来到这里的?"克丽珊娜结巴的说。
"你说他回到我们的时代了。"
    "我原先是这样相信的,"雷斯林沉重的回答。"可是,很明显,我错了。魔法装
置把他传送到这个时代了。他之前一直在这个世界四处游历,事实上,他过的相当快乐。
最后,当他听见了战争的消息之后,立刻想要到这边来享受冒险的乐趣。很不幸的,在
他四处游历的过程中,不慎染上了瘟疫。"
    "这太可怕了!我当然会马上过来。"她迅速的从床边拿起了毛皮斗篷,披在身上。
同时注意到雷斯林把头别了过去。他背着双手,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看着窗外。她注
意到他的下巴肌肉紧绷起来,仿佛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我准备好了,"克丽珊娜用十分机械化的口气说。雷斯林转过身,对她伸出手。
克丽珊娜迷惑的看着他。
    "我们一定得趁着夜色赶路,"他静静的说。"正如同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不想要
打搅到守卫们。"
    "为什么呢?"她说。"有什么差别--"
    "我要怎么要告诉我哥哥?"
    克丽珊娜愣了片刻,"我明白了……"
    "你了解了我的处境了吧?"雷斯林定定的注视着她。"如果我告诉他,将会让他
担心;这个时候我实在不应该再让他增加任何的忧虑。泰斯打破了那个装置。虽然卡拉
蒙知道我将会送他回家,但这还是会让他感到忧心的。唉,可是我真的应该要告诉他坎
德人在这里才对。"
    "卡拉蒙这几天的确看起来非常烦恼、不快乐,"克丽珊娜的声音中透露着关切。
    "战争的状况并不顺利,"雷斯林粗鲁的打断她。"大军就在他的身边分崩离析。
平原人每天都想要离开。就我所知,他们现在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火炉手底下的矮人
也不值得信任,他们不停的催促卡拉蒙在准备完备之前就发动攻击。补给车队也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他自己的手下非常不安、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如果我
们让坎德人四处乱跑,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让他分心……"
    雷斯林叹着气。"不过,我仍然不能够对他说谎,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克丽珊娜紧抿着嘴唇。"不行,雷斯林。我不认为告诉他是个聪明的做法。"她注
意到雷斯林露出怀疑的表情,于是继续认真的说下去。"卡拉蒙事实上根本无能为力。
如果坎德人真的像你所怀疑的生病了,我就可以医好他,他之后会有几天很虚弱。这只
会让你的哥哥更担心而已。卡拉蒙计划几天之内就要出发了。我们会负责照顾好坎德人,
等到他完全恢复之后,他爱在哪里找朋友就去哪里。"
    法师再度不太情愿,心事重重的叹气。接着,他耸耸肩。"也只能这样了,神眷之
女,"他说。"我在这件事情上就听您的指示。
    你说得话十分睿智。我们就不告诉卡拉蒙坎德人出现的这件事情。"
    他往克丽珊娜的方向更靠近了些。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笑意十分少见的出现在他
闪着异光的双眸中。她惊讶的往后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十分沮丧。但他抱着她,用黑
色的袖子将她包裹起来,将她拥近。
    她闭上眼,忘记了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她被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暖意所包围,
倾听着他急速的心跳。
    他呢喃着咒语,将两人都化作一片虚无。两人所留下的阴影在月光下停留了片刻,
随后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你把他藏在这里?藏在地牢里面?"克丽珊娜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打着寒颤。
    "施拉克。"雷斯林让法杖顶端的水晶球亮起,房间中充满了柔和的光芒。"他就
躺在那边,"法师指着眼前。
    一张简陋的床靠着一面墙。克丽珊娜责备的看了雷斯林一眼,急忙走到床边。当牧
师跪在床边,把手放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时,泰斯惊叫出声。他的眼睛猛然张开,眼神四
处搜寻,涣散而不集中。
    雷斯林缓步跟在后面,对着躲在角落的黑暗矮人比了个手势。"离开,"法师说。
然后他站到床边,清楚的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
    "你怎么能够把他锁在这样黑漆漆的地方?"克丽珊娜质疑道。
    "克丽珊娜小姐,你以前治疗过染上瘟疫的病人吗?"雷斯林的声音有些不寻常。
    她惊讶的看着他,双颊飞红,心虚的避开对方的目光。
    雷斯林苦笑着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当然,你当然不会有经验。
    瘟疫从来没有踏入帕兰萨斯城,它从来没有伤害到那些富有、那些美丽的人们……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不满,这让克丽珊娜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仿佛是她自己染上了
瘟疫?
    "哼哼,瘟疫却没有放过我们,"雷斯林继续道。"它横扫了海文的贫民窟。当然,
我们没有医者。我们甚至连愿意留下来照顾那些病人的自愿者都不多。连他们自己的亲
人都逃离了他们。可怜的灵魂。我尽力的用我所知的草药知识照顾他们,如果医不好,
至少我可以减轻他们的痛苦。可怜的家伙。我的老师对我的行为很不认同。"雷斯林声
音低沉的说,克丽珊娜意识到他已经忘了还有她的存在。"卡拉蒙也是,他说他担心我
的身体。呻!"雷斯林毫无感情的笑道。"他是替自己担心。瘟疫这件事让他比面对一
整群的地精还要害怕。但是我怎么可能背弃他们。他们什么亲人……什么人都没有了。
只能够瑟缩在那边等死……孤孤单单的。"
    克丽珊娜愣愣的瞪着他,感觉到泪水刺痛了眼睛。雷斯林没有看见她。在他的心中,
他又回到了那脏乱的贫民窟,也是这些染病者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他看见自己穿着红
袍,在重病的人身边走着。他把苦涩的药剂强灌到那些病人喉中;捧着濒死的病人,陪
伴他们渡过最后一刻。他严肃的在病人中工作着,不要求、也不期待任何感谢。他的面
孔,许多人死前最后看到的面孔,没有同情也没有关怀。但那些命悬一线的人还是得到
了安慰。因为这个人明白他们的感受,他的每一天都充满了痛苦,他每天看着死神,也
并不害怕……
    雷斯林照顾着那些染病的患者。他冒着生命的危险尽力照顾那些病人。为了什么?
为了他自己也不太了解的一个理由。也许早就忘记的一个理由……
    "无论如何",雷斯林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发现光亮会让他们不舒服。即使是那
些康复的人有时也会因为--"
    坎德人惊恐的尖叫声打断了他。
    泰索何夫疯狂的看着他。"求求你,雷斯林!我试着要记起来!
    不要把我丢回黑暗之后的身边--"
    "嘘,泰斯,"克丽珊娜握住坎德人的手,因为他似乎准备要撞进墙壁中。"冷静
下来,泰斯,我是克丽珊娜小姐。你认识我吗?
    我要帮你的忙。"
    泰斯圆睁着大眼,狂乱的眼神转移到牧师身上,神智不清的打量着她。"不要让他
带我回无底深渊,克丽珊娜!不要让他带你去!
    那里好恐怖,好恐怖,我们都会死掉的,都会像可怜的尼修一样死掉的。黑暗之后
告诉我的!"
    "他在呓语,"克丽珊娜试图要挣脱泰斯的手,强迫他躺回床上。"多么奇怪的幻
象啊。染上瘟疫的病患大多会有这样的症状吗?"
    "没错,"雷斯林回答道。他咄咄逼人的看着泰斯,跪在他的床边道。"有时最好
顺着他们说。这可以让他冷静下来。泰索何夫--"
    雷斯林把手放在坎德人的胸口。泰斯立刻躺回床上,拼命的试图躲开法师的手。浑
身发抖,魂不附体的看着他。"我会乖乖的,雷斯林。"他闷哼道。"不要伤害我,不
要让我像可怜的尼修一样。
    闪电,闪电!"
    "泰斯,"雷斯林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恼怒和不耐,让克丽珊娜用不赞同的眼光看
着他。
    不过,当她发现他脸上充满着关怀之情时,她认为自己一定听错了。她闭上眼,轻
触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开始念诵医疗的祷文。
    "我不会伤害你的,泰斯。嘘,躺好。"雷斯林看见克丽珊娜陷入出神状态,低声
问,"告诉我,泰斯。告诉我黑暗之后到底说了什么。"
    随着克丽珊娜的祷文如同冰凉甜美的水一般淹过他全身,坎德人的脸颊渐渐的失去
了病奄奄的红润。热度的消退让泰斯的面孔变得灰白。微弱的理性之光开始慢慢的回到
他的眼中。但是他从来没有将视线移开雷斯林。
    "她告诉我……在我们离开之前……"泰斯咳嗽起来。
    "离开?"雷斯林靠向前。"我以为你是说你们逃了出来!"
    泰斯迟疑了片刻,舔着自己干枯、破皮的嘴唇。他试着要将自己的视线扯开,但是
雷斯林的眼睛在法杖的光芒底下暴射着奇特的光芒,紧紧的攫住坎德人的目光,将真相
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脑中榨出。泰斯吞着口水,感觉到喉咙一阵剧痛。
    "让我喝水,"他恳求道。
    "你告诉我之后就有水喝!"雷斯林瞄了克丽珊娜一眼,看见她依然捧着头对帕拉
丁祈祷着,放心的低吼道。
    泰斯痛苦的吞咽。"我……我以为我们逃了出来。我们用了那个装置……然后开始
飞起来……我看见了……无底深渊,平坦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渐渐的越离越远。而且"-
-泰斯打了个寒颤,"突然之间那不再是空无一物的!出现了……出现了影子,而且,"
他抬起头,哀号道。"喔,雷斯林,不要让我去想它!不要让我回到那个地方去!"
    "嘘!"雷斯林低声说,用手遮住泰斯的嘴。克丽珊娜关切的看着两人,只看见雷
斯林温柔的抚摸着泰斯的双颊。克丽珊娜小姐注意到泰斯惊恐和苍白的表情,不禁皱起
眉,摇了摇头。
    "他好多了,"她说。"他不会死了。可是,他的周围依旧环绕着邪恶的气息,让
帕拉丁的医疗圣光无法让他完全复原。就是这些呓语的内容影响到他。你能够听出是怎
么一回事吗?"她纤细的双眉凑在一起。"不管怎么样,这对他来说都非常的真实。一
定是非常可怕的东西才会让坎德人吓成这样。"
    "也许吧,小姐,如果您离开了,让他单独和我谈话可能会好一点,"雷斯林若无
其事的建议道,"毕竟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你说得也对,"克丽珊娜微笑着,开始站起身。泰斯却立即抓住了她,让她大吃
一惊。
    "不要让我和他单独在一起,小姐!"他喘息道。"他杀了尼修!
    可怜的尼修。我看见他死死在我面前!"泰斯开始啜泣。"燃烧的闪电……"
    "乖,乖,泰斯,"克丽珊娜安慰他道,温柔但坚定的强迫坎德人躺了回去。"没
有人会伤害你。不管是谁杀了这个呃尼修,现在都不能伤害你了。你和你的朋友在一起,
对吧,雷斯林?"
    "我的力量很强,"雷斯林柔声说。"泰索何夫,记住这一点。
    记住我的力量。"
    "是的,雷斯林,"泰斯被法师凌厉的眼光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
    "我想你留在这边继续和他谈话是个不错的做法,"克丽珊娜压低了声音说。"这
些恐惧将会不停的困扰他,干扰整个医疗的过程。
    借着帕拉丁的帮助,我会自己回到房间去的。"
    "那么你同意不告诉卡拉蒙罗?"雷斯林从眼角瞥了克丽珊娜一眼。
    "是的,"克丽珊娜斩钉截铁的说。"这只会让他白担心。"她回头看着病人。
"我早上就会回来,泰索何夫。多和雷斯林谈谈。减轻自己的负担,然后放心的睡。"
她将冰冷的手放在泰斯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又加上一句,"愿帕拉丁与你同在。"
    "卡拉蒙?"泰斯满怀希望的说。"你刚刚说了卡拉蒙吗?他在这里吗?"
    "没错,当你睡好、吃饱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现在我不能见他吗?"泰斯迫切的大喊,随即又畏惧的看了雷斯林一眼。"如果
--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他最近很忙。"雷斯林冷冷的说。"泰索何夫,他现在是个将军了。他必须要指
挥部队去打仗。他可没有时间和坎德人聊天。"
    "喔,我--我想也是,"泰斯悄悄的叹气,双眼依旧看着雷斯林。
    克丽珊娜最后拍了拍泰斯的小脑袋,慢慢的站直身子。她一只手握住帕拉丁的护身
符,轻声念了句祷文,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泰索何夫,"雷斯林温柔的声音让泰斯寒毛直竖,"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他强有力的手替泰斯拍好枕头,盖好被。
    "来,舒服一点了吗?"
    泰斯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法师,越来越害怕。
    雷斯林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纤细的手放在泰斯的前额,体贴的轻抚坎德人的肌肤,
梳理他湿透的头发。"泰斯,你还记得达拉马,我的徒弟吗?"雷斯林轻松的问。"我
相信你在大法师之塔里面看过他,我没说错吧?"雷斯林的手如同羽毛一般轻扫过泰斯
的脸颊。
    "你还记得,达拉马曾经撕开他的黑袍,露出了胸口的五个血洞?
    没错,现在你应该已经回想起来了吧。泰斯,那就是他的惩罚。对我隐瞒事情的惩
罚。"雷斯林的手指停止下来,固定在泰斯的前额,缓缓的施压。
    泰斯浑身发抖、咬住自己的舌头,避免自己叫出声。"我--我记得,雷斯林。"
    "那是个有趣的经验,对吧?"雷斯林心不在焉的说。"我可以轻松的把你身上烧
出五个洞来,就像--"他耸耸肩,"用热刀切牛油一样。我记得坎德人很喜欢各种有
趣的经验,对吧?"
    "没--没有那么有趣,"泰斯可怜兮兮的说。"我会告诉你,雷斯林!我会告诉
你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回想,因为记忆中的恐惧而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我们似乎从无底深渊中升起,又有点像是它突然离我们越来越远。然后,就像我之
前说的,我发现它不再空旷。我可以看见阴影,我以为……我以为他们是河谷和山脉…
…"
    泰斯的眼睛猛然张开。他敬畏的瞪着法师--"可是那不是!
    那些荫影是她的眼睛,雷斯林!山脉和河谷是她的鼻子和嘴唇。我们是从她的脸上
离开!她用闪亮、满是火焰的眼睛瞪着我们,然后张开嘴,我--我以为她要把我们吞
掉!可是我们一起往上升,越升越高,她看着我,她说……她说……"
    "她说了什么?"雷斯林追问道。"那讯息是给我的!一定是的!
    那也是为什么她会派你回来的原因!黑暗之后说了什么?"
    泰斯的声音减弱了。"她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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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这两个字对雷斯林的影响让泰斯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泰斯之前看过雷斯林发怒,
也看过他高兴的时候。他看过他杀人,他看过当矮人英雄卡拉斯一剑刺进法师腹部时他
的表情。
    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神情。
    雷斯林的面色惨白,白到让泰斯以为法师可能已经横死当场。
    那双镜般的双眸似乎爆裂成千万片;泰斯看见自己的影像被反射在这些碎片当中。
然后那双眼睛完全变成空白一片,无神的看着前方。
    那双放在泰斯前额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坎德人惊讶的看着雷斯林似乎在他面前蜷
编起来。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依旧两眼无神的看着四周,全身不停的晃动着。
    "雷斯林?"泰斯紧张的问,很高兴能够让法师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但却又对
眼前奇怪的状况感到莫名的好奇。坎德人随即虚弱的坐直身。那可怕的晕眩已经消失了,
还有那奇怪、陌生的恐惧感也不见了。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
    "雷斯林……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你现在想要吐吗?你看起来好奇怪--"
    法师并没有回答。雷斯林踉跄的走向前,呼吸急促的靠在石墙上,似乎不能动弹。
他双手掩面,绝望的试图恢复自制;这场战斗在泰斯眼中看起来仿佛法师在和一个隐形
的邪鬼搏斗一般。
    接着,伴随着一声空洞、低沉,混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吼叫。他抓住了马济斯法杖,
黑袍飞舞着,朝着开启的那扇门狂奔而去。
    泰斯眼睁睁的看着雷斯林冲过黑暗矮人的身边。当法师盲目奔过他身边时,黑暗矮
人看了法师扭曲的面孔一眼,也跟着尖叫一声,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一切是如此的出乎意料,泰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了解到自己不再是囚犯了。
    "你知道吗,"坎德人一只手放在前额上,对自己说。"克丽珊娜说得对。这件事
情解决之后我的确觉得轻松多了。很遗憾,这似乎对于雷斯林没有什么帮助。反正我也
不太在乎。"泰斯叹气道。
    "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了尼修。也许哪一天我会有机会对他解释。"
    "但是,现在,"坎德人看着四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卡拉蒙,告诉他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魔法装置,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去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说,"泰
斯晃着小脚跳到地面,若有所思的说。"家这个字听起来实在太好听了!"
    他正准备要站起来,不过,很明显,他的腿似乎比较喜欢躺回床上去;因为,泰斯
突然间发现自己又坐了下来。
    "这可不行!"泰斯看着叛变的双腿,"没有我你哪里都去不成!
    千万记住这一点!我是老板,当我要动的时候,你就得动!现在,我准备再站起来
喽,"泰斯严厉的警告自己的腿。"我期望你能够和我合作。"
    这段话似乎有了效果。他的腿这次比较听话了,坎德人虽然有点头晕脑涨,仍然勉
强的横越这黑暗的房间,朝向门后有火把照亮的走廊前进。
    一到达那扇门,他小心的看着整条走廊,但是没有人在视线可及的地方。他悄悄的
溜进走廊,只看见许多黑暗、封闭的牢房,就像他之前所待的地方。以及走廊尽头有一
个朝上的楼梯。另外一边则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泰斯往楼梯的方向走,至少就他所知,是唯一往上
的路。"喔!好吧,"坎德人十分乐天的说,"我想这也没什么关系。去过无底深渊的
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不管我现在到多烂的地方,看起来都算舒适了。"
    由于他的腿依旧坚持想要回到床上,所以他又停下来争执了片刻;幸好,这段虚弱
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坎德人成功的到达了楼梯的底端。在那里,他可以听见说话的声
音。
    "该死,"他喃喃自语道,停了下来,躲回阴影中。"上面有人。
    我想应该是守卫。听起来像是矮人。这些叫啥子来着,喔,杜瓦矮人。"泰斯静静
的站着,试着听出这些低沉的声音在说些什么。"我还以为这些家伙会说人话哩,"他
恼怒的说,"至少是让人可以听懂的话吧。不过,他们听起来还蛮兴奋的?"
    好奇心终于击败了其他的坚持,泰斯爬上了前几阶石阶,往转角处瞧去。他叹口气,
很快的躲回去。"两个家伙。都堵在楼梯口,没办法绕过他们。"
    他装工具和武器的袋子不见了,都留在索巴丁的地牢里面了。
    不过,他还是拥有那把小刀。"对付这些家伙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泰斯脑中浮现了两个矮人拿着巨大战斧的样子。
    他又等了几分钟,希望那些矮人会离开。他们看起来的确都相当疲劳,但好像生了
根的一样站在那边。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够整夜待在这里,"坎德人嘀咕道。
    "好吧,我老爹曾说过,'用开锁器之前一定要试着讲讲着。'他们能对我最严重
的,呃,当然不包括杀了我啦;也只不过是把我再关起来而已。而且,如果我的判断没
错,应该在半小时之内我就可以偷溜出去。"他开始爬楼梯。"到底是我老爹说的,"
他边爬边想,"还是我的触陷阱舅舅?"
    他绕过角落,面对两名杜瓦矮人,对方看起来十分的惊讶。
    "你好哇!"坎德人兴奋的说。"我的名字叫泰索何夫。柏伏特。"他伸出小手。
"你的名字是谁?喔,你们不准备要告诉我。好吧,没关系。我反正也念不出来。我是
个犯人,我正在找一个把我关在那边的家伙。你们应该认识他,他是一个黑袍的法师。
他本来在拷问我,然后我说了什么东西,让他吃了一惊。我想,因为他好像有点神志不
清的跑出去了。他又忘了锁门。你们有任何人看见他走--哇!"泰斯眨眨眼。"真粗
鲁。"
    杜瓦矮人们十分警觉的看着他,然后喊了一个字,转过身,飞奔而去。
    "安塔拉克斯,"泰斯重复道,迷惑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看看。这听起来像是
矮人话中的……的……喔,没错!瘟疫。啊,他们认为我还染有瘟疫!嗯嗯,这很好用
耶,对吧?"
    坎德人发现自己单独的处在另外一条长廊中,和前面一条长廊一样地清冷、无趣。
"我仍然不知道我在哪里,似乎没有人想要告诉我。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条朝下的楼梯,
还有那两个家伙跑去的方向,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在后面。卡拉蒙一定在这附近。"
    但泰斯的双腿连走路都想要抗议,更别提跑步了。他尽快的蹒跚往前走,但是当他
终于走到楼梯的一半时,那两个矮人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泰斯气喘吁吁的往前走,
虽然有些头晕但却决心要找到卡拉蒙,于是换而不舍紧跟在后。当地绕过一个转弯的时
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喔喔,"他急忙躲到阴影中。他一只手捂住嘴巴,用力的提醒自己?"闭嘴,柏
伏特!上面是整个杜瓦矮人的大军,"
    看起来的确很像。两个跟在后面的家伙和另外二十名矮人会合。泰斯躲在阴影中,
听着他们兴奋的大吼大叫,预计他们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会扑上来……,但什么事情都没
有发生。
    他等待着,倾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注意到出现的某些矮人
不像是杜瓦矮人。他们看起来很干净,胡子梳理的好好的,穿着光鲜洁亮的盔甲。而且
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的高兴。他们神情严肃的看着杜瓦矮人,仿佛想要将他们生吞活
剥。
    "高山矮人!"泰斯认出那盔甲,惊讶的自言自语。"而且,从雷斯林所说的话中,
我想他们就是敌人。也就是说,他们应该在自己的山里面,而不是我们的山。当然,这
假设我们目前是在山里面才行,我现在开始觉得越来越像。可是,我想--"
    当其中一名高山矮人开始说话时,泰斯感觉相当的兴奋。"终于有人会说文明话了!"
坎德人松了一口气。由于此地种族的混杂,矮人是用简单的普通话和矮人语参杂的方式
来表达。
    泰斯大概可以听懂一部份的对话内容,是那些高山矮人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有一个疯
狂的巫师和染病的坎德人四处乱跑的事情。
    "我们来这边是要取下卡拉蒙将军的脑袋,"高山矮人皱眉道。
    "你说那个法师保证会安排好一切。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可以饶过那个法师。我宁
愿不要和黑施法师打交道。阿加特--现在回答我。你们的人准备好叛变了吗?你们准
备好杀掉这个将军了吗?或者这只是一个骗局?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在索巴丁的亲人将
不会太好过幄!"
    "这不是骗局!"阿加特紧握双拳,低吼道。"我们已经准备好行动了。将军在兵
棋室里面。法师说他会想办法让他身边只剩下贴身护卫。我们的人会煽动丘陵矮人提前
攻击。而你们则必须遵守诺言,当我们发出信号的时候,索巴丁的大门将会开启--"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信号就已经响起了,"高山矮人不耐烦的说。"如果你们在
地面上的话,你就可以听见咬亮的号角声。大军已经开拔了!"
    "那么我们也动手吧!"阿加特说。他带着轻蔑的微笑鞠躬道?
    "如果王上愿意的话,请和我们一起来取下卡拉蒙将军的脑袋吧!"
    "我会加入你们的,"高山矮人冷冷的说,"只不过我是为了避免你们再出卖我们!"
    这两个人还说了什么东西,泰斯就听不见了,因为他已经全身无力的靠在墙壁上。
他的脚已经软得跟湿面粉一样,耳朵里面也不停的嗡嗡作响。
    "卡拉蒙!"他抱着头,试着清楚的思考。"他们要杀了他!这是雷斯林子的!"
泰斯打了个冷颤。"可怜的卡拉蒙。他的亲生弟弟。如果他知道的话,这搞不好会让他
当场气死。矮人们就不需要用斧头了。"
    坎德人的头猛地一扬。"泰索何夫。柏伏特!"他生气的说。"你在干什么?站在
这边像是个溪谷矮人一样的发呆?你一定得救救他!毕竟你自己答应过提卡要照顾他的。"
    "救他?你这个笼头,怎么救?"他脑袋里面一个十分像佛林特的声音说。"那里
至少有二十个矮人!你身上只带着那把杀兔刀!"
    "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泰斯反击道。"你给我乖乖的坐在你的树下吧!"
    不知从何处传来不屑的哼声。坎德人决心假装没听见,抬头挺胸的掏出小刀,用只
有坎德人办得到的悄无声息,静静的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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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

    "补给车队呢?"卡拉蒙用平静的语调问,那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的口气。
    "没有消息,长官,"加瑞克回答道,避开了卡拉蒙锐利的眼光。
    "但是……他们预计应该--"
    "他们不会来了。他们已经中了埋伏。你也知道的。"卡拉蒙听起来十分疲倦。
    "至少我们已经找到了水源,"加瑞克笨拙的说,试着要听起来心情愉悦,很明显
的失败了。他的目光定在摊在桌前的那张地图上,紧张的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绿点旁边画
了一个圆圈。
    卡拉蒙发出不屑的声音。"一个中午就会干掉的水洼。当然,它晚上又会重新装满,
但是我自己的汗喝起来味道都好多了。这该死的东西一定是被海水污染了。"
    "不过,至少还是可以喝。当然,我们已经在分配水量了,我也派出守卫在旁边站
岗。看起来应该不会太快干掉。"
    "喔,也对。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多到能够把它喝干的人,"卡拉蒙的手梳理着
卷发。屋里很热,又热又挤。某个过度热心的仆人在习于露宿的卡拉蒙来得及阻止之前,
丢了一堆木头进壁炉中。大汉打开一扇窗户,想要让新鲜、纯净的空气流入?不过,背
后的熊熊炉火依然毫不留情的烧烤着他。"今天的逃兵有多少?"
    加瑞克清清喉咙。"大概--大概有一百人,长官,"他不情愿的说。
    "他们去哪里了?帕克塔卡斯吗?"
    "是的,长官。我们是这样相信的。"
    "还有什么事情?"卡拉蒙打量着加瑞克的表情,面色凝重的问。
    "你有些事情没说。"
    年轻的骑士涨红了脸。加瑞克此时突然有个愿望,但愿说谎没有触犯他所相信的每
一个规章和信条。正如同他愿意牺牲自己生命拯救指挥官一样,他也几乎开口说谎了。
他迟疑了片刻,接着,看着卡拉蒙,他知道这一点必要也没有。将军早就已经知道了。
    卡拉蒙缓缓点点头。"平原人?"
    加瑞克低头看着地图。
    "全部吗?"
    "是的,长官。"
    卡拉蒙闭上眼。他叹着气,拿起地图上的一个代表兵力部属的小人像。他若有所思
的把玩着它。然后,他大声咒骂着,将它一把丢进熊熊的烈火中。片刻之后,他捧住自
己剧痛的脑袋。
    "我想我能够体谅黑夜。即使他们离开之后,对他或是他的手下都不会好过。高山
矮人毫无疑问的已经控制住了我们身后的隘口,这也是为什么补给车队再也不会抵达的
原因。他必须要浴血奋战才能够回到家。愿诸神与他们同在。"
    卡拉蒙沉默了片刻。"该死的弟弟!"他咒骂着。"真该死!"
    加瑞克不安的变换着姿势。他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害怕黑袍法师会突然神不知
鬼不觉的出现。
    "好吧,"卡拉蒙直起身,再度开始研究眼前的地图,"这对我们也没有好处。现
在,就我所知,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将我们残存的部队驻留在大平原上。我们必须要
引诱矮人出笼,和我们在开阔的地面作战,这样我们的骑兵才能够派上用场。否则,我
们在山脉地区是永远打不赢的,"他继续道,声音中带着苦涩,"但至少我们可以带着
相当的兵力回到帕克塔卡斯,依旧保留了获胜的希望。一到达那里,我们就可以加强防
御,然后--"
    "将军。"门边的一名守卫走进房间,对于这无礼的打扰感到十分不安。"抱歉,
长官,有一名信差来了。"
    "让他进来。"
    一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脸颊冻得红通通的,虽然渴望的瞄了
炉火一眼,不过限于职责,他还是跨前一步,准备先送上信息。
    "没关系,不要客气,先暖暖身子,"卡拉蒙挥手示意那人先走到壁炉前:"我很
高兴有人可以享受这炉火。我有种感觉,你的消息可能并不会很好。"
    "多谢,长官,"那人感激不尽的说。他站在火炉前伸出手,"我的消息是--丘
陵矮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卡拉蒙站了起来,惊讶的回答。"去哪里了?应该不会去--"
    "他们杀去索巴丁了。"信差迟疑的说。"而且,骑士们也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这太疯狂了!"卡拉蒙一拳锤在桌面上,把木制人像震得往四方激射,地图也跟
着滚到地面去。他脸色凝重的说。"我的弟弟。"
    "不对,长官。这很明显的是因为杜瓦矮人。我接到的命令是要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袋子中拿出卷轴,交给卡拉蒙,后者飞快的打开它。
    卡拉蒙将军:我才从杜瓦矮人的间谍那边得知,当号角响起的时候索巴丁王国的大
门将会开启。我们准备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对他们展开奇袭。
    我们凌晨就出发,大概在日落的时候会抵达那边。很抱歉没有足够的时间通知你。
好好休息,即使你迟到了,我们也会给你应得的报酬的。愿李奥克斯的圣光照在你的战
斧上。
    瑞加。火炉卡拉蒙的思绪飞回到不久之前他才握在手中的那份沾血的文件。法师出
卖了你……
    "杜瓦接人!"卡拉蒙皱眉道。"杜瓦矮人的间谍。他们的确是间谍,但不是为我
们工作的!他们的确是叛徒,但背叛的不只他们的同胞!"
    "这是个陷讲!"加瑞克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就像群傻兔子一样掉进陷阱中,"卡拉蒙嘟囔着,脑海中浮现了另一只被困
在陪讲中的兔子,还有他弟弟释放那只小动物的情形。"帕克塔卡斯失陷了。没什么损
失。反正随时都可以将它夺回来。特别是如果里面的守军都死光了一定更快。我们的人
成群结队的逃兵,平原人离开了。丘陵矮人和杜瓦矮人朝向索巴丁而去。当号角响起的
时候--"
    清澈、高昂的号角声响起了。卡拉蒙吃了一惊。这是真的,还是极度紧张所带来的
幻象?他几乎可以看见这一切发生的景象--杜瓦矮人慢慢的,有耐心的混入丘陵矮人
的队伍中,渗透他们的行列。
    手悄悄的滑向利斧、战锤……
    瑞加的大多数手下都不会知道是什么击中他们,也根本不会有还击的机会。
    卡拉蒙可以听见喊叫声、钢头靴的踏步声,沙哑、断续的哀叫声。
    那好真实,太真实了……
    卡拉蒙迷失在幻象中,只刚好注意到加瑞克的脸色突然~白。
    年轻的骑士掏出剑,大喊着跳向门进;这声响正好特卡拉蒙拉回现实。他猛转过身,
看见一群黑暗矮人冲向门边。武器的反光让人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有埋伏!'加瑞克大喊道。
    "后退后退!"卡拉蒙用如雷的声音大吼。"不要出去!骑士们已经离开了,这边
只剩我们!留在房间里面。闩上门!"他冲向加瑞克,把骑士一把拉回来。"守卫也全
部撤退!"他对那两名站在门外,现在正开始和矮人肉搏的守卫大叫道。
    卡拉蒙捉住其中一名守卫,把他拉回房间内,同时用他的剑砸中了一名杜瓦矮人的
脑袋。矮人的头盔爆裂开来,鲜血喷的卡拉蒙满身都是,但他丝毫不在意。卡拉蒙将守
卫推到身后,奋勇扑向走廊中大群的矮人,他的宝剑过处泛起一阵血光,伴随着浓厚的
血腥味。
    "撤退,你们这些笨蛋!"他对第二名守卫喊道;后者迟疑了几秒钟,然后照办了。
卡拉蒙狂暴的冲锋果然如预期之中的一样,让杜瓦矮人们措不及防。他们暂时不知所措
的后退,免得首当其冲,成为卡拉蒙暴怒之下的牺牲品。但,卡拉蒙注意到他们已经开
始恢复冷静,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将军!小心!"加瑞克站在门口,手中依旧握着剑。卡拉蒙转过身,准备躲进兵
棋室的庇护中。但是,他的脚在沾血的地板上滑了一跤,大汉抱着膝盖痛得跪倒下来。
    杜瓦矮人们一声大叫,飞快的冲向他。
    "赶快进去,挡住门--"卡拉蒙剩下的话语和他的人一样都消失在一整群的矮人
身躯下。
    "卡拉蒙!"
    加瑞克咒骂着自己竟然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刻奋不顾身的加入了战团。一柄战
锤击中了他的手臂,他听见了骨头爆碎的声音,左手立刻无法动弹。他强忍着痛苦想,
反正这不是用剑的手。他一剑挥去,一名黑暗矮人脑袋就分了家。另一柄斧头破空而来,
却失了准头。矮人被另一名守卫从背后给击倒了。
    虽然卡拉蒙没办法站起来,但他依旧努力的搏斗着。他用完好的那只脚一踢,让两
名矮人跌跌撞撞的弹回自己的战友身上。大汉勉力转过身,用剑柄敲碎了另一名矮人的
脸骨。整只手也因此浸在血泊中。然后,他回身一击,一剑刺穿了另一个矮人。加瑞克
的奋不顾身似乎让他多活了一瞬间,但,看来也只有这一瞬间而已。
    "卡拉蒙!你上面!"加瑞克疯狂的砍杀,边分神叫道。
    卡拉蒙躺在地上,正看见阿加特高举斧头,往下望着他。卡拉蒙举起剑,却被群起
攻之的矮人们给压在地板上,无法动弹。
    加瑞克气得几乎要流出眼泪,不顾四周飞舞的刀光剑影,绝望的试图救出卡拉蒙。
可是,有太多矮人阻隔在他和将军之间了。斧头落下了,却是从毫无知觉的手中落下的。
阿加特的尸体轰的一声倒在卡拉蒙身体上。加瑞克注意到尸体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小刀。
    他抬起头看到了结矮人的杀手,却惊讶的倒抽一口冷气。
    站在那个背叛者身后的是坎德人。
    加瑞克眨眨眼,觉得也许是恐惧和痛苦让他产生了幻觉。但此时可没有时间担心这
种细节。年轻的骑上终于抵达了将军的身边。
    在他身后,他可以听见守卫们逼退杜瓦矮人的声音。由于他们首领的阵亡,让这些
杜瓦矮人们突然间失去了战意;原本只是场单方面屠杀的战斗,竟然落到这种地步,实
在让他们没有料到。
    原先压住卡拉蒙的四名矮人,一看到卡拉蒙从阿加特的尸体下站了起来,立刻匆匆
忙忙的闲了开来。加瑞克弯下身,拉住尸体的盔甲,一把将它丢到旁边去,顺手也将卡
拉蒙拉了起来。大汉步履瞒珊的哀号着,受伤的那只脚让他再度倒了下来。
    "帮帮我们!"加瑞克对那些守卫说。他们半拖、半抱着卡拉蒙,好不容易才将他
带进了兵棋室中。
    加瑞克转过身准备跟上去,很快的扫视着走廊。黑暗矮人们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
看到了一些其他的矮人,就他的记忆所及,这些人应该是高山矮人才对。
    另外,那名似乎凭空出现,救了卡拉蒙一命的怪异坎德人则脸色灰败的站着,他的
嘴唇有些泛青。加瑞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用能动的那只手抱住坎德人,把他带回了
兵棋室。当他一踏进兵棋室,守卫们立刻把门闩放了下来。
    卡拉蒙的面孔混合着血与汗,不过,他还是对加瑞克露出了微笑。然后他又板起了
脸孔。
    "你这个该死的笨骑士,"他低吼道。"我给了你一个命令,你竟然胆敢抗命!我
应该--"
    当坎德人在加瑞克的怀中扭动着的时候,一抬起头,让卡拉蒙的话卡在喉中。
    "泰斯!"卡拉蒙震惊的低语道。
    "嗨,卡拉蒙,"泰斯虚弱的说。"我--我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
    我有很多东西要告诉你,都很重要,我应该现在就告诉你,但是我……我想……我
要……昏倒了"
    "一切就是这样啦,"泰斯柔声说,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卡拉蒙苍白、毫无表情的面
孔。"有关魔法装置怎么运作的事情,他欺骗了我。
    当我试着照做的时候,它就在我的手中解体。不过,我的确看到了着火的大山落下,
"他又补上一句,"这几乎值得我冒这么多的危险。甚至搞不好值得为了这个而死呢!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其实还没死,只不过有一阵子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如果我
死后都必须要在无底深渊里面渡过,这可能就不值得了。我实在不能想像为什么他会想
要去这个地方。"
    泰斯叹气道,"不过,无论如何,我还可以原谅他这一点,"坎德人的小下巴坚定
的阖在一起,"可是绝不会原谅他对可怜的尼修和对你所作的事情!"
    泰索何夫闭上嘴,他不是故意要说溜嘴的。
    卡拉蒙看着他。"继续说,泰斯,"他说。"要对我做什么?"
    "没--没有,"泰斯结巴的说,给了卡拉蒙一个虚弱的微笑。
    "只是我爱乱讲罢了。你也知道我的。"
    "他试着要怎么样?"卡拉蒙苦笑道。"我想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对我怎么样了吧。"
    "让你死在别人手上,"泰斯嘟囔道。
    "啊,没错。"卡拉蒙的表情没有改变。"当然是这样的,原来这就是矮人的信息
所要告诉我的意思。"
    "他把你交给了杜瓦矮人,"泰斯可怜兮兮的说。"他们准备要带着你的脑袋回去
找邓肯国王。雷斯林把城堡里面所有的骑士都派了出去,他骗他们说是你要他们去攻打
索巴丁的。"泰斯对加瑞克和两名守卫挥舞着手。"他告诉杜瓦矮人,你身边只会剩下
贴身保镖而已。"
    卡拉蒙什么都没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他只
感觉到一片空虚。然后,对家乡、对提卡、对坦尼斯、对罗拉娜、对河风和金月的思念
之情如潮水般掩来,填满了这一片空无。
    泰斯仿佛读出了他的心思,把小手放在卡拉蒙的肩膀上。"我们现在可以回到我们
的时代了吗?"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卡拉蒙。"我好疲倦。对了,你觉得我可不可以暂时
和你还有提卡待在一起啊?只要等到我好了就可以。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保证……"
    卡拉蒙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将坎德人搂入怀中。"泰斯,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说。他忧伤的笑着,看着熊熊的炉火。"我会把房子盖完,最多只要再花几个月就好
了。然后我们要一起去见见坦尼斯和罗拉娜。我答应过提卡要这样做的。我已经答应她
很久了,但是我好像一直都没去实现。你也知道的,提卡一直想要看看帕兰萨斯。也许
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史东的陵墓。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告别……"
    "我们也可以去看看伊力斯坦,还有--喔!"泰斯露出警觉的神色。"克丽珊娜!
克丽珊娜小姐!我试着要告诉她雷斯林的真面目,可是她不相信我!我们不可以抛弃她!"
他跳了起来,扭搅双手。"我们不能让他带她去那个恐怖的地方!"
    卡拉蒙摇摇头。"泰斯,我们会试着再和她谈谈。我想她不会听我们的,但至少我
们可以试一试。"他痛苦不堪的站起来。"他们现在应该在时空通道前。雷斯林不能够
再等了。要塞马上就会落入高山矮人的掌握中。"
    "加瑞克,"他一瘸一病的走到骑士坐着的地方。"你还好吧?"
    另一名骑士刚好包扎完加瑞克的断臂。他们用一个简陋的支架将它绑住,固定在身
侧。年轻人看着卡拉蒙,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丝笑容。
    "我会没事的,长官,"他虚弱的说。"不要担心。"
    卡拉蒙微笑着拉张椅子坐在他身边。"可以走动了吗?"
    "当然,长官。"
    "很好,事实上,我想你也没有多少选择。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攻陷。你们一定要
现在就找路离开。瑞加告诉我这里有地道从索巴丁王国通往帕克塔卡斯。我建议你们找
到这些地道,我想应该不太困难。外面的那些小丘就是通往这些地道的入口。你应该至
少可以利用这些地道安全的逃出这里。"
    加瑞克没有回答。他看着另外两名守卫,静静的说。"你说的是'你的建议',长
官。那你呢?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卡拉蒙清清喉咙,试着要回答,但是他没办法开口。他看着自己的脚。这是个他一
直担心了许久的时刻。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他预先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都忘得干干
净净。
    "没错,加瑞克,"他最后终于说。"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走。"看见骑士脸上浮现
明了的表情,大汉举起手道。"我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为了一些高贵而愚笨的事情牺牲
自己的生命,譬如说拯救自己的长官!"
    加瑞克涨红了脸,卡拉蒙则是露出友善的微笑。
    "当然不会,"大汉继续认真的说,"感谢神,我不是个骑士。当我被打败的时候,
我有选择逃跑的自由。现在,"他实在忍不住要叹气,"我已经被打败了。"一边梳理
着杂乱的头发,他一边说。"我没有办法对你解释原因。我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完全明
白。但是这样说吧,坎德人和我都有办法用魔法回到自己的家。"
    加瑞克看着其他的守卫面面相觑。"不会是你的弟弟吧!"他面色一沉,皱着眉头
说。
    "当然不是,"卡拉蒙回答道,"不是我的弟弟。从这里开始,他和我分道扬镖了。
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也终于认清楚,我有自己的目标要追寻。"他把手放在加瑞克
的肩膀上。"吉帕克塔卡斯。你和麦可一定要尽力帮助那些活着逃到该处的残兵们渡过
这个冬天。"
    "但是--"
    "骑士,这是个命令。"卡拉蒙沙哑的说。
    "是的,长官。"加瑞克低下头,手很快的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卡拉蒙的表情变得十分温柔,搂着年轻人道。"加瑞克,愿帕拉丁与你同在,"他
手稍微使力,目光转向其他的年轻人。"愿她和你们同在。"
    加瑞克惊讶的抬起头,脸上挂着闪亮的泪珠。"帕拉丁?"他咬牙切齿的说。"那
个舍弃我们的神?"
    "不要失去信心,加瑞克,"卡拉蒙教训他们;同时痛得附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即使你不相信神,把你的信心放在自己的心中。倾听它凌驾信条和规章的声音。有一
天,你会明了的。"
    "是的,长官,"加瑞克喃喃自语道。"愿……愿你所相信的神与你同在。"
    "我想他们一向都和我在一起,"卡拉蒙若有所思的笑着。"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一
样。我只是太过迟钝,听不见他们的教诲。你现在最好赶快离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他和骑士们道别,假装没看见他们眼中闪闪的泪光。他真真实实的
受到他们离愁所感动,几乎要让他自己也把持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哭泣起来。
    骑士们小心的打开门,悄悄的往外面的走廊窥视着。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尸体而
且。杜瓦矮人都走了。但是卡拉蒙不怀疑这只是暂时性的,他们需要时间重组,或者是
等待援兵。然后他们就会攻击兵棋室,把剩下来的人类通通给结束掉。
    加瑞克手中拿着创,领着手下的骑士冲出这个满是血迹的走廊。
    他们准备照着泰斯所给他们的模糊指示来进出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方。(泰斯自告奋
勇的要替他们绘制一幅地图,但卡拉蒙没有时间。)
    当骑士离开,最后的脚步声也都停息之后。泰斯和卡拉蒙往相反的方向前进。在他
们离开之前,泰斯从阿加特的尸体上将自己的匕首给抽了出来。
    "你曾经说过,这把匕首只能够拿来杀死凶恶的兔子,"泰斯骄傲的说,在将匕首
收起之前把刀上的血给擦干净。
    "别提兔子了,"卡拉蒙用十分奇怪的声音说,泰斯惊讶的一抬头,发现他的脸色
苍白得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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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这是他注定要面对的时刻。这是他忍受多年的痛苦折磨、
多年的嘲弄磨难之后所等待的一刻。这是他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埋首书堆、奋力求生、牺
牲一切……甚至不惜杀人所等待的一刻。
    他仔细品尝着这片刻,让这力量流遍他全身,让这力量包围他,举起他。对他来说,
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其他的物品存在。天地间只剩下他的时空通
道和充斥他全身的魔力。
    但即使在这狂喜中,他的意志还是集中在他的工作上。他的双眼仔细的打量着这时
空通道,研究它的每一个细节--即使这不是必要的。他在梦中和在现实生活中、不管
是醒着或是睡着,都已经看过它无数次。打开它的法术十分简单,既不复杂,也不困难。
守护着时空通道的五颗龙头都必须要用适当的话语来唤醒。每段话都必须要用正确的顺
序来念诵。但是,一旦这个程序完成,白袍的牧师召唤来帕拉丁的神力开启这个时空通
道之后,他们就可以踏入未知的空间。大门将会在他们的身后关上。
    在那里,他将会面对到他最大的挑战。
    这念头让他无比的兴奋。他急速跳动的心脏将血液送进他的血管中,在他的额头上
跳动着,在他的脖子上脉动着。他看着克丽珊娜,点点头。是时候了。
    牧师的脸颊也因为兴奋而红通通的,眼中也因为祷文所带来的力量而闪动着期待的
光芒。她照着指示,站在时空通道的正前方,面对着雷斯林。这个举动需要她对雷斯林
有着百分之百,毫不动摇的信任。因为只要有一个字出错,一个最轻微的口误,一个音
调上的误差,或是手势上的偏移,对她或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正是因为这样,当年的人才会用这个方法封印住这扇门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封闭
这扇门。黑袍法师要抵达这里,一定已经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若是一名信仰和灵魂
都无比纯净的帕拉丁牧师能够完全的信任这样的一个人,那机率根本小到可以忽略。
    但,这种组合的确曾经发生过;它是借由一个人失去的信仰和另一个人的魅力所导
致的。费斯坦但提勒斯和达努比斯就曾经到达这里。看来,这将会发生第二次。因为,
前人们费尽心机也没有预料到,一段奇异、难以想像的爱情将会把这样的两个人组合在
一起。
    克丽珊娜踏进时空通道,在这个世界上看了雷斯林最后一眼。
    对他露出了微笑。就在咒语的第一个片段在他脑中成形的时候,他依旧回应了她的
笑意。
    克丽珊娜举起手。目光越过雷斯林,瞪着那七彩、美丽的领域,也是她的神所居住
的领域。她听到了教皇最后的话语,她也知道他犯下了什么错误。那是骄傲的错误,那
是自大的向神祈求原本该以谦逊的态度所恳求来的恩赐。
    在这一刻,克丽珊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神会在暴怒之下摧毁了整个世界。她在心中
也知道帕拉丁将会回应她的祈求,教皇却没有这样的恩宠。这是雷斯林最光耀的一刻,
也是她的。
    她就如同圣洁的骑上修玛一样,通过了许多的试炼。火的试炼、黑暗的试炼、死亡
的试炼和血的试炼。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了。
    "帕拉丁,白金龙;您忠诚的仆人来到您的面前,请求您赐福在她的身上。她睁开
双眼接受您的圣光。现在,她已经理解您以无边的智慧想要教导给她的教训。荣光的圣
者啊,请倾听她的祈祷。
    以你的圣力加持,打开这个通道,让她可以持着您所赐与的火炬向前迈进。和她一
起行走在黑暗的道路上,引领她将黑暗永远的驱赶走吧!"
    雷斯林屏住气。一切都等待这一刻了!他对她的看法是正确的吗?她的确拥有那力
量,那智慧、那坚定的信仰吗?她真的是帕拉丁的子民吗?……
    纯洁神圣的光芒开始从克丽珊娜的身上散发出来。她的黑发隐隐生光,白袍像是炙
热的太阳照射下的白云一样的耀眼,她的双眼如同银月一样的明亮。此刻,她的美貌是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多谢您回应了我的祈祷,圣光之神,"克丽珊娜喃喃自语的低下头。泪珠像是星
辰一般的在她苍白的脸上闪烁着。"我将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雷斯林看着她,着迷于她超凡入圣的美貌,忘记了自己伟大的目标。他只能着魔般
的看着她,一瞬间,仿佛让他对魔法的钟爱也为之失色。
    然后他全身一震。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了……
    "喔,卡拉蒙!"泰斯敬畏的说。
    "我们太迟了,"卡拉蒙说。
    这两人通过了交错繁杂的地道,终于来到了要塞的最底层。一到此地,他们就猛然
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克丽珊娜身上。她被包里在银亮的光芒中,站在时空通道的正
中央,双手平举,面孔朝着天空。她不属于人间的美丽让卡拉蒙的心感到一阵刺痛。
    "太迟了?不会吧!"泰斯绝望的大喊。"不可能的!"
    "听着,泰斯,"卡拉蒙忧伤的说。"看看她的眼睛。她是盲目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如同我在大法师之塔中一样的盲目。她被这些强光所蒙蔽了……"
    "卡拉蒙,我们一定要试着说服她!"泰斯疯狂的摇着他的手。
    "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她走。这--这是我的错!是我告诉她有关卟卟的事情!如果
不是我,她不可能会到这里来的!我会说服她!"
    坎德人跳向前,挥舞着双手。但是卡拉蒙猛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回来。泰斯痛
得大声抗议,一听到那个声音,雷斯林立刻猛然转过身。
    大法师瞪着坎德人和他的哥哥,一时间似乎认不出他们俩个是谁。然后,他的眼中
升起了光芒。那并不是愉悦的光芒。
    "嘘,泰斯,"卡拉蒙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趴低点!"卡拉蒙把坎德人丢到
厚重、巨大的石柱后。"留在这里,"大汉命令道。
    "好好保管那个权杖,还有好好照顾你自己。"
    泰斯张开嘴要反驳。然后他看见了卡拉蒙的脸,以及走廊另外一头的雷斯林。有什
么东西浮上了坎德人的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出现在无底深渊中,十分的害怕、畏
缩。"我了解,卡拉蒙,"
    他柔声说。"我会留在这里。我--我保证……"
    泰斯靠着柱子,浑身发抖,脑中浮现尼修可怜兮兮的缩在地板上的景象。
    卡拉蒙最后瞪了泰斯一眼,转过身,一跛一跛的往弟弟站着的地方走去。
    雷斯林手中握着玛济斯法杖,疲倦的看着他。"原来你活了下来。"他评论道。
    "这都得归功于神的安排,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拉蒙回答。
    "这都要感谢那位神,亲爱的哥哥,"雷斯林脸上挂着一抹扭曲的微笑。"都要感
谢黑暗之后。她把坎德人送回这边。我推测应该是他改变了历史,让你苟活下来。卡拉
蒙,当你知道你欠黑暗之后一命,你难道不会觉得不安吗?"
    "你的灵魂是属于她的,这会不会让你感到不安?"
    雷斯林的双眼暴射异光,不再是那平静的镜面。然后,他露出嘲讽的微笑,转过身
去面对时空通道。他举起右手,伸出手掌,目光专注在椭圆形的入口右下方处的龙头。
    "黑龙。"他的声音如同在安抚着宠物。"来自黑暗,归于黑暗/我的声音在空旷
中回传。"
    当雷斯林念诵完毕这句咒话时,一层黑暗的气开始在克丽珊娜身边成形,如同黯宝
石一样的光芒,如同黑月一样的光芒……
    雷斯林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他愤怒的试着挣脱哥哥的手,但卡拉蒙
的手如同铁箍一般。
    "带我们回家,雷斯林……"
    雷斯林转过身看着他,惊讶的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怒气。"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十
分沧桑。
    "带我们回家,"卡拉蒙坚持的说。
    雷斯林笑得前仰后阖。
    "你真是个可怜、惹人怜爱的蠢蛋,卡拉蒙!"他大吼道。他恼怒的试图挣脱双胞
胎哥哥的掌握。"你现在一定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吧!坎德人应该也告诉了你有关那个侏
儒的事情。你知道我出卖了你。我本来会应该把你留在这里等死的。你竟然还和我纠缠
不清!"
    "我和你纠缠不清的原因是因为你已经快要灭顶了,雷斯林,"
    卡拉蒙说。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自己强壮的手握住弟弟细瘦的手腕。他的骨骼和鸟一样的纤
细、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卡拉蒙幻想着自己可以看见血液在那蓝紫色的血管底下跳动着。
    "我只有手握住你的手臂。这是我们之间仅剩的关连。"卡拉蒙暂停下来,深吸一
口气。接着,他声音中充满了哀伤,继续道:"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扭转你的所作所为,
小雷。我们之间再也不会相同了。我已经睁开了双眼。现在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物了。"
    "那么你干嘛还和我苦苦纠缠!"雷斯林不屑的说。
    "即使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我还是活的下去。"卡拉蒙
看着弟弟的眼睛,柔声说。"但是,雷斯林,你真的问心无愧,毫不后悔吗?许多个夜
里你一定为此辗转难眠吧。"
    雷斯林没有回答。他的面孔如同一张面具,无法穿透、让人无法捉摸。
    卡拉蒙强把胸口卡住的硬块吞下肚。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先想想这个。你以前的
确做过好事,甚至可能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多。喔,我的确帮助过人。当人们会感
谢你的时候,帮助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你帮助的是那些毫不感激的人。你帮助那
些不值得帮助的人。你认至帮助那些你知道毫无希望,会思将仇报的人。"卡拉蒙的手
开始颤抖。"你仍然还可以做件好事……弥补你之前做过的邪恶。放弃这一切。回家。"
    回家……回家……
    雷斯林闭上眼,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忍受。他的左手抽动了一下,举了起来。
纤细的手指如同蜘蛛织网一般轻巧的在哥哥的手臂上轻触一下。他可以听见克丽珊娜柔
和的声音在现实世界的边缘向帕拉丁祈祷着。美丽的白光在她的睫毛上闪动着。
    "回家……"
    当雷斯林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触碰一样的轻。
    "我所犯下的罪过污染了我的灵魂,哥哥,你根本没办法理解。
    如果你知道一切,你将满怀厌恶的唾弃我。"他微微的颤抖,叹气道。"你说得对。
在夜里,有些时候,连我自己也无法忍受。"
    雷斯林张开眼,定定的看着哥哥。"但是,卡拉蒙,你必须要知道我是有意要犯下
这些过错的,我是自愿的。你也必须要知道,我还会有意的、自愿的犯下更可怕的过错
……"他的目光投向克丽珊娜,看着她盲目的站着时空通道前,专注的祈祷着,浑身上
下闪动着力与美。
    卡拉蒙看着她,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雷斯林看着他,露出了笑容。"你猜的没错,哥哥。她会和我一起进入无底深渊。
她会走在我前面,替我搏斗。她会面对邪恶的牧师、黑暗的魔法师、受到诅咒要在黑暗
之地永远漫游的恶灵,以及承受一切我的女皇所能够创造出来的折磨。这些都会伤害她
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撕裂她的灵魂。最后,当她再也不能够忍受的时候,她将会倒
在我的脚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即使她最后只剩一口气,只能伸出手乞求我的慰籍;她也不会奢望我拯救她。她
强壮得不需要我的援手。她会光荣的、自愿的为我牺牲生命。她唯一希望的就只是死前
我能够待在她身边。"
    雷斯林深吸一口气,耸耸肩道。"但是我将会跨过她奄奄一息的身体。我将会看也
不看,一句话也不说的舍弃她,卡拉蒙。为什么呢?因为我不再需要她了。我会继续朝
着目标迈进,当她的鲜血缓缓凝结的时候,我的力量会越来越强。"
    他半转过身,再度举起左手,伸出手掌。看着时空通道顶端的龙头,柔声的唱出第
二句咒语。"白龙。从这个世界到下一个世界,我的声音中充满了生命的力道。"
    卡拉蒙的目光锁定在克丽珊娜、锁定在时空通道上,充满了恐惧和反胃的感觉。他
依旧紧握着弟弟的手。依旧想要做出最后一次恳求。然后他感觉到那细瘦的手臂猛然一
扯。一阵白光闪过,锐利的银色匕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紧紧的贴住他的脉搏。
    "放我走,哥哥,"雷斯林说。
    虽然他没有真正动用匕首,但是它依旧造成了伤口;那是从灵魂而不是从皮肉流出
的鲜血。匕首快速、毫不留情的切断了两个双胞胎之间最后的连结。卡拉蒙的心抽痛了
一下,但那痛苦并不持久。两人之间最后的连系断得干净利落。终于自由的卡拉蒙无言
的松开了弟弟的手。
    他转过身,一跛一跛的走向泰斯躲藏的那个巨大石柱。
    "最后给你一个警告,亲爱的哥哥,"雷斯林将匕首收回到机关中,冷冷的说。
    卡拉蒙没有回答,他依然充耳不闻的朝着石柱走着。
    "小心那个魔法装置,"雷斯林轻蔑的说。"这是黑暗之后修好的。是她把坎德人
送回来的。如果你用了那个装置,你将会发现自己出现在最可怕的地方!"
    "喔,这又不是她修好的!"泰斯从石柱后面跳出来大喊。"是尼修修好的。是尼
修!是我的朋友尼修!就是你杀掉的那个侏儒!
    我--"
    "那么就用吧,"雷斯林不带感情的说。"带着你和他离开这里吧,卡拉蒙。不要
忘记我警告过你。"
    卡拉蒙捉住的愤怒的坎德人。"放轻松,泰斯。够了。现在都不重要了。"
    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的双胞胎弟弟。虽然战士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疲倦,但却有
着终于明了自己的平和和冷静。他安抚的摸着泰斯的马尾巴--,边说,"来吧,泰斯。
让我们回家吧!再会了,弟弟。"
    雷斯林没有听见。他转过身面对时空通道,再度专注于魔法之上。但是,当他吟唱
着第三句咒语的时候,他可以从眼角看见哥哥从坎德人的怀中掏出魔法装置,开始操纵
它,准备让它成为可以进行时空旅行的装置。
    就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