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然间,逆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般,低声地说着,“可以……先不要看我吗?”
听到这句话,崆流先是一楞,随即才意识到,至少外观而言,逆是个女孩,这时刚进化完的她,衣服已经完全支离破碎,因此现在呈现在崆流面前的,是处于裸体的状态。
“……我记得行李中还有衣服吧。”
语毕,崆流站起身来,走到了摆着行李的角落,开始翻找了起来。
只不过实在不懂挑选衣服的他,只能够尽可能地将所有原本替逆买的衣物扔过去,这时的他自然并没有想到,这些衣服的尺寸都早已经不合了。
然而,由于也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因此逆也只能将就着穿。她从那些小孩尺寸的衣服中,挑选了一件勉强可以将上半身挤入的衬衣,而下半身的部分,则是将崆流顺手丢过来包东西的大方巾撕开,围了一圈后打结,变为一条现成的短裙。
“那个……我穿好了。”
确认了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换好后,逆轻声的呼唤着,而崆流这时,也才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这时呈现在崆流眼前的逆,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矮小的小女孩了,而是一个相貌与身材都已经发育,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
“学院那边……知道你会第二度自我进化吗?”
“这并不是他们预期范围内的事情……学院那边,只是将我组合起来,至于我该怎么成长,就不是他们的理解范围了。”
逆如此解释着,这时候她的神情,看起来有着某种异样的气质,崆流直觉反应,这时候的逆,只怕力量已经超过了原本学院那边所控制的。
“如果现在联络,他们会怎么处理呢?最讨厌发生意外状况的他们,可能的选择大概就只有……销毁与实验体回收……”
正当崆流思索着该怎么面对此事之际,突然间,逆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那个……我可以去帮你吗?”
“帮我?什么事情?”可能是刚从思考中被唤回吧,崆流没有多想便随口回应着。
“那个……就是诱捕魔物的事情啊。”逆说着,缓缓低下头来,“那个……我想……我现在这样,应该符合当诱饵的条件吧?”
“伤脑筋……你是学院交托我的,照理说来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是……既然是为了学习身为驱劫者的技能,就非得冒点险不是吗?”
可能是没想到逆竟然会反驳自己的话吧,崆流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你说的的确也没错……但我还是认为……”
说到这里,原本想拒绝下去的崆流,却见到逆这时的神情相当的难过,仿佛是种寂寞与悲伤的神情,从眼中流露了出来。
“他到底算是实验体还是人类?”看见她那与人类无异的情感表现,崆流不禁有些疑惑了起来,因为跟她相比,自己只怕更像是冷血动物呢。
“……好吧。”沉吟了半晌后,崆流终于同意了逆的提案,接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并且对逆说道:“现在就走。”
听到了崆流的许可,只见得逆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来,“好高兴……我终于可以帮上忙了。”她追上前去喊着,而崆流却只能叹了口气。
※ ※ ※
深夜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任何的人影了,除却崆流与逆之外,就只剩下偶尔出现的野狗野猫。
原本,崆流是打算要逆走在前头当诱饵,而自己则是悄悄跟在后面,视情况而定做出动作。但是逆却有着不同的意见……
“如果对方是低等魔物的话,就不可能挑选对象袭击。若是高等的话,看到一个女孩在这种情况下单独走着,应该更会去怀疑吧?所以我想……那个……最好方法,应该你跟我是装成情侣在夜晚散布,这样不是更合理吗?”──就是因为逆的这个提议,使得崆流有些迫不得已地走在她的一旁。
“真伤脑筋……感觉起来,反倒像是自己被他命令着似的。”
※ ※ ※
崆流新中不禁这么想着,一出生即为为学院专属兵器的他,尽管平时在学院中总是被命令着装出一副颇为亲切的神态,但其实却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不管是身体还是心,他都总习惯与其他人维持着某种程度的距离,因此现在,可以说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异性靠得这么近吧。
然而,这时候的崆流并没有多想什么,现在的情形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因为任务而必须去做的事情那样,与跟踪、战斗这些行为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但是反观逆的神情,她似乎有着与崆流截然不同的想法。走在崆流左侧的她,不时地窥视着他的神情并且露出微笑来。
继续向前走着,两人来到了白天时曾经到过的市集。理所当然的,这儿已经是空无一人,此刻与白天的热闹相比,简直如天壤之别。
“白天时候没注意,原来这里其实挺漂亮的嘛。”逆如此说着,而崆流则是随便地点了点头,并不发话。
往常,他是绝对不会花时间逛街的,需要的物品,不是直接向学院的买办组提出申请,就是随便找家店买了就算,从不可能悠闲地走在市集上,当然,更别是夜晚没有任何一家店还继续营业的地方了。
“那个……你好像很不高兴耶。”突然间,逆微微放慢了脚步,并如此说着。
“……我并没有不高兴,只不过……我也不认为现在有高兴的必要。”
“既然是这么想,那就表示‘不高兴’啊。”说着,逆示范似的微微一笑,“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在不需要做出特定表情的时候,微笑不正是个很好的选择吗?”
“……那样做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可是你成天板着脸不也是没有意义吗?而且跟看起不高兴相比,我认为微笑着还是比较好吧?”
对于这点上,逆似乎有着出人意料的执着,不想与她继续花时间争辩下去的崆流,最后则是苦叹一声,勉强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缓和一点。
“嗯,这才对嘛。”看着崆流那浅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微笑,逆似乎显得颇为满意。
“我还是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意义啊……那个……就当作是我的生日礼物吧。”逆说完,却不禁低下头来,好半晌后又追问道:“那个……这样说……可以吗?”
“生日……你指得是自我进化的日子吧。也罢,就当成生日也无妨,至于说这是礼物……随便你吧。”
语毕,崆流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累,因为自己从未跟一个人说这么多的话。就算有,也顶多是关于任务的报告罢了。但是像这样,与一个和自己年龄看上去差不了多少的异性在一起“聊天”,却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经验。
大约是在走过了市集,来到了位于出城口附近的地方,那是个寻常的住宅区域。
由于已经接近城的外侧,因而这里聚集的,大部分是生活水准较为低阶的住民。但是除却简陋的房舍,更有许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人,这时正一群睡在小巷子里头,并且用着几乎破烂的布料盖住身子。
“这个城……好让人悲伤喔。”
“有那种城主,会有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崆流冷静的分析着,“但是无法可管,即使学院,也无法指定城主。更何况,就我所知,即使是由学院来选,这种情况,大概也改善不到哪里去。”
“君权神授……神王思想……绝对阶级……为什么会有人想出这些统治的方法来呢?他们难道不晓得,这正式战争的起因吗?”
“姑且不论这是否为战争起因。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既有的规则。”
“规则?那种事情……每个人的标准都不同不是吗?”
“正因为那样,所以才会有所谓的统治者诞生。他们用着各种的方式,告知被统治的人民,自己是绝对的权威。”
“可是即使是那样,最后也只是……死更多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