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旧版主页 | 博客 | 相册 | 下载中心 | 视频展区 | 图片中心 | 月下专区 | NEW 白夜专区 |[加入收藏
外站 内站
打印

冰风谷-白银溪流

冰风谷-白银溪流

streams of silver 原著:r.a.salvatore 译者:王中宁、洪岳农 我拉挖开了神圣的坑穴和地洞;将仇敌地精放进浅坟之中;我们今天的工作不要开始;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石头下的金属闪耀生光;火炬将白银溪流照亮;在此避开了窥伺的旭日;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锤子将纯粹的秘银敲响;一如古昔的矮人矿场;此处匠人的工作永无休止;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我们向矮人的神;高声歌颂;再将另一半兽人放进浅坟之中;我们知道我们的工作已经开始;这土地上,白银的溪水飞逝。 本文由龙骑士城堡 http://dkc.yeah.net/录入整理 序 曲   白银溪流   我拉挖开了神圣的坑穴和地洞   将仇敌地精放进浅坟之中   我们今天的工作不要开始   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      石头下的金属闪耀生光   火炬将白银溪流照亮   在此避开了窥伺的旭日   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   锤子将纯粹的秘银敲响   一如古昔的矮人矿场   此处匠人的工作永无休止   这矿场中,白银的溪水飞逝         我们向矮人的神 高声歌颂   再将另一半兽人放进浅坟之中   我们知道我们的工作已经开始   这土地上,白银的溪水飞逝      在黑暗的宝座上,栖息着黑暗的龙。它的身躯不是很巨大,但是其邪恶胜过一切;它的外表只是一片漆黑。它的利爪在千百次屠杀中已磨损,它用牺牲者的血温暖它的肚腹。它呼出的深沉气息,对敌人而言就代表了绝望。   它的身上布满了久经试炼的乌黑鳞片,黑到甚至发出了各种颜色的微弱亮光,对一只没有灵魂的怪兽而言,是太漂亮了一点。它的手下们叫它“烁影”烁影(shimmergloom):一头由黑暗异界来到被遗忘国度的巨大黑龙,拥有超过一般黑龙的智慧与力量。数百年前,它和手下的灰矮人军团一起攻占了秘银之厅,逐出战锤一族。,并且对它致以无上的敬意。   在几个世纪当中,为了要保存力量,烁影就像其他的龙一样,除非它要吞下贡品,或是惩罚一个傲慢的部下,否则它就只是把翅膀折在后面一动也不动。当初把和它盟友们对抗的矮人大军打得溃败时,它就已经尽到了保护这个地方的责任。   这一天,这头龙所吃的食物是多么地丰盛啊!通常矮人的皮肤是又硬又结实的,但是带有利刃锯齿的口部,刚好适合这样的一份餐点。   现在这头龙的众多奴隶正在做着许许多多的工作,把它的食物拿来,并且留意它所有的需要。有一天,他们将会再次需要这头龙的力量,而烁影已经准备好了。在它的脚下,掠夺而来的宝藏堆积如山,这更加添了它的权威。而在这一方面,烁影凌驾了它所有的同类,拥有着最富裕的君王也无法想象的财富。   而这头黑暗的龙拥有一大群忠心的部下、心甘情愿的奴隶。                   让冰风谷得享盛名的寒风呼啸过四个好友的耳际,风声不断地阻断了他们之间高兴的闲谈。他们向西穿越不毛的冻土地带,而风像往常一样从东方来,吹袭着他们的背后,更加快了他们原本已经很迅速的步伐。   他们的姿态以及坚决的脚步更反映出了他们对于踏上新征途的渴望。但这些冒险者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他们每个人对这次的旅程都各自怀有不同的期盼。   矮人布鲁诺·战锤将他的上半身往前倾,他粗壮的腿重重地踏着地面,从他那摇动的红胡子中突出的尖鼻子则在前引领着他的全身。如果不看他的双腿和红胡子,他好像坚立在磐石上动也不动,他粗糙的双手稳稳地握着布满了切痕的战斧,而他的盾牌上画着一个溢出泡沫的大酒杯,正紧紧地绑在他装了太多东西的背包后头。他的头配戴着一顶满是凹痕、带有双角的头盔,永远面向着前方。他的眼睛从不曾离开过道路,甚至连一眨也不眨。布鲁诺的这次旅行,是要去寻找战锤一族自古以来的故乡。虽然他完全了解,那昔日充满白银的殿堂远在好几百哩外,他仍然满怀热诚地向前走,因为他长久以来的目标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除了布鲁诺以外,那个身形巨大的野蛮人也很焦急。沃夫加平顺地踏着大步向前,他的长腿让他可以轻易配合上矮人的步调。而他心中的那种急迫感,就像一匹绑着短缰有灵性的马。在他苍白的眼中,燃烧着吩冒险的渴望,就像布鲁诺的一样鲜明。但是和布鲁诺不同的是,沃夫加并不是盯着他前面的道路直看。他是第一次出来看到这个广大世界的年轻人,他拼命地吸收每一个映入眼帘的景色与感受。   没错,他是为了帮忙朋友才参加这一次的冒险之旅。然而他同时也想要扩展属于他自己世界的水平线。他整个年轻岁月都在冰风谷这个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中度过,这狭隘的经验使得他限制住了自己,他只懂得本族野蛮部落和偏僻的十镇联盟的古老生活方式。   他早已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多彩多姿,这促使他想要尽可能地抓住他所能抓住的一切。   在沃夫加身旁,一个全身紧紧包裹着的身形快步疾走着。这个崔斯特·杜垩登对这一切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他轻盈的步伐显示出他的精灵本性,但是他拉低了掩盖自己的斗篷帽子,说明了在这事背后还有一些隐情。他是一个黑暗精灵,来自于幽暗的地底世界。他已经有好几年待在地表上,虽然他不承认自己从本族那里遗传到的天性,但他还是无法避免天生对阳光的厌恶。   他躲在自己长袍的阴影底下,他的脚步显示出他的不在乎,甚至听天由命。这次的旅程只是他存在的过程中、由无数次冒险组合成的一生中,所要经历的另一次冒险罢了。崔斯特弃绝了他在黑暗之城魔索布莱的同族,心甘情愿地踏上了流浪者之路。他知道他可能在地表上的任何地方都不会被真心地接受,因为他们种族的名声太过恶劣(却也名符其实),所以连最能容忍外人的社群都拒绝他的加入。现在,道路就是他的家,他总是在旅行,以免遭受无可避免的伤痛,那就是在他原本心目中所向往的地方被人赶走。   十镇曾经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在那荒凉的旷野居住着一大群恶棍跟流浪汉。虽然崔斯特不曾真正被欢迎过,但是他靠着保护十镇边境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使得他得到了居民有限度的尊敬和容忍。布鲁诺说他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因为崔斯特自愿地参加了这个矮人的旅程,即使他非常担心一旦走出了接受他的区域,他将会受到不如常人的对待。   崔斯特总是落后他们十几码,看着他们第四个伙伴的情况。半身人瑞吉斯总是在队伍中殿后(但却不是自愿的),气急败坏又气喘连连。因为他有一个不适合走路的大肚子,以及追不上矮人的短腿。之前的几个月他都过着如宫廷般享受的豪华生活,所以他咒骂着逼他上路的厄运。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舒服地过日子,他努力练习吃和睡的艺术,勤奋得就像一个怀着英雄梦想的孩子,成天挥舞着他的第一把剑一样。当他加入这趟旅行的时候,他的朋友们真的很惊讶,但是他们很喜欢跟瑞吉斯在一起,甚至是急着马上想看到自己故乡的布鲁诺,也留意不要走得太快让瑞吉斯赶不上。   瑞吉斯确实已经把自己逼到肉体的极限了,而且不像往常一样满口抱怨。但是不像其他伙伴注视着前方,他总是频频回头向后望着十镇,以及他神秘兮兮抛弃的家。   崔斯特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并且警觉到了某件事。   瑞吉斯在逃避某个东西。   这一行人已经往西走了好几天了。在他们南方的是冰雪覆盖着的尖削山峰——世界之脊,和他们所走的路相平行。山脉的棱线标示出了冰风谷的南方边界,而这群伙伴将希望放在它的尽头。当越过最西端的山峰进入平原之后,他们将折而向南,穿过山和海之间的通路,离开山谷,并且走完最后的一百哩,到达海岸边的城市路斯坎。   他们每天凌晨就启程,让阳光在他们背后升起,之后就不断奔向黄昏最后一抹粉红的晚霞,并趁着夜晚凛冽寒风刮起前的最后机会停下来扎营。   然后在黎明之前他们就又上路了,各人都带着自己对前程的担心和惧怕。   这是一趟寂静的旅程。除了东风无穷无尽的耳语之外。

TOP

第一篇 追 寻

  我祈祷这世上的龙永远不会灭绝。我说这句话完全是出于真心诚意,虽然我曾经在某头巨龙之死当中扮演了一部份的角色。龙是我们最典型的大敌,是我们无法克服的危害人间之物的缩影。比起其他任何生物来说,龙都更能在我们心中唤起一幅壮大的模糊景象:巨型怪物蜷缩睡在巨大的宝藏堆上,甚至地狱来的恶魔也比不上。它们是对一个英雄最终的试验,是让小孩们最惧怕的东西。它们生存的年代比精灵更久远,对土地比矮人更亲近。这些巨大的龙是不可思议的动物,是野兽中最基本的要素,是我们想象中最恐怖的部份。
  巫师们说不出它们的起源,然而他们相信一位伟大的巫师——巫师之神,一定曾经在它们最初诞生时参与其中。精灵间流传着许多很长的故事,来解释世界每一个层面的创造,也有许多古老传说提到了龙的起源,但是他们私下也承认,他们其实不知道龙怎么来的。
  我本身的想法是更单纯,但也更复杂了许多。我相信在第一个有理性思考能力的种族产生之后,龙也马上跟着出现在世界上。我并不会将它们的创造归在巫师之神身上,而是认为最初的有理性的活人,因为对看不见的东西最根本的想象创造了它们。
  我们创造了诸神的同时也创造了龙,因为我们需要它们,因为在我们内心深处,我们觉得没有龙的世界是不值得我们在其中生活的。
  在这块土地上有许多人希望找到生命中,甚至生命结束之后,每一件事确定的答案。他们反复研究试验,而只因为其中一些人找到了某些简单问题的答案,他们就假设每一个问题都必须要有答案。在人们出现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在日月星辰出现之前,世界上除了黑暗只是一片虚空吗?那时有任何东西存在吗?我们每一个人出生之前是什么样子?而所有问题中最重要的是,我们死后又是什么样子?
  出于同情,我希望这些提出疑问的人永远找不到他们的答案。
  一个自称先知的人来到了十镇,他否认了死后仍有生命的可能性,宣称那些死后被圣职者复活过来的人们事实上根本没有死过,他们死而复生的经历只是他们的心用尽办法在欺骗自己,这是为了让他们面对死后的一无所有时稍稍舒坦一些。他说在那里只有虚空和虚无。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这么拼命地要求别人证明他的错误。
  如果世界上没有了神秘的事情,那我们还剩下些什么呢?如果我们知道一切事情的答案,我们还会拥有什么希望呢?
  那我们心中为什么还这么拼命地希望否认魔法,并且想解开所有的神秘?我猜是生命中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恐惧,特别是对死亡的不确定所造成的。我希望人们能将这些恐惧抛开,不被这些恐惧钳制地活下去,因为如果我们向后退一步,看看这世界的真相,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身边有许多的魔法,是不能用数字跟公式来解释的。背水一战的指挥官动人演说所激起的热情,不是魔法是什么?躺在母亲怀里的婴孩所感觉到的安详,不是魔法是什么?爱不是魔法又是什么?
  不,我绝对不希望活在一个没有龙的世界上,我也不希望活在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上,因为那是一个没有神秘的世界,一个没有信仰的世界。
  而我害怕这对任何一个有理性、有自觉的生命来说,将会是最残酷的欺骗。

    ——崔斯特·杜垩登

TOP

第一章 背后的匕首

  他拉紧身上穿的斗篷,让斗篷紧紧包住他。其实窗帘已经拉上了,照射进来的阳光并没有多少。然而这是他的生存方式:保持隐密和孤独。一个杀手的生存方式。
  当其他人沉浸在阳光下的欢乐中,而且高兴能够看到他们的邻居时,阿提密斯·恩崔立阿提密斯·恩崔立(aortsentreri):横行被遗忘国度西部海岸的著名杀手,受雇于卡林港盗贼工会,目的是要夺回半身人瑞吉斯身上的红宝石魔坠。却躲在阴影底下,瞪大的眼球聚焦在这条他为了完成最新的任务必经的窄路上。在这一行中,他的水准已经到达职业级,甚至有可能是这整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到此刻为止,只要他嗅出了猎物的踪迹,还没有一个牺牲者能够逃脱。所以这个杀手并没有被他在冰风谷十镇之首布林·山德所找到的空房子困扰。恩崔立早已察觉到这个半身人已经溜出了十镇。但是这不要紧,如果这个半身人就是他从一千哩外南方的卡林港一路追来的同一个人,那他就算是已经获得超出他预期的进展了。他的目标所占的优势只不过是先出发不到两个礼拜,而留下来的痕迹都还很新。
  恩崔立静静地穿过房子,找寻半身人在这里生活时留下的线索,让他能够大致描绘出两人未来无可避免相遇时的情景。每个房间中迎接着他的都是一片杂乱无章,半身人当初是急急忙忙走的,也许他已经知道杀手逼近了。恩崔立想,这是一个好的讯号,更进一步提高了他对这个半身人瑞吉斯就是多年前在遥远的南方城市,为巴夏·普克盗贼公会工作的同一个瑞吉斯的疑心。
  想到这个半身人已经知道自己被跟踪了,杀手邪恶地笑了。恩崔立正想要拿自己的跟踪功力,跟他未来被害者的藏躲能力比一比,而现在的情况更增加了挑战性。但是他知道,结果是可预期的,因为一个受惊吓的人必然犯下致命的错误。
  杀手在主卧室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他正在找的东西。瑞吉斯急急忙忙地逃走,忽略了要事先隐藏他的真实身份。恩崔立拿起一个小指环,放到他闪烁的眼睛前面,上面刻的字清楚地显示了瑞吉斯是卡林港的巴夏·普克盗贼公会的成员之一。恩崔立握住了这个标记,邪亚心的笑容泛开在他的脸上。
  “我找到你了,小贼。”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大笑。“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你没地方可逃了!”
  他的表情瞬间转变成警觉,因为这栋豪宅前门的钥匙声回荡在华丽楼梯间的回廊中。他把指环塞到腰包里,像死亡般寂静地溜到楼梯沉重栏杆顶柱的阴影之下。
  巨大的两扇门板被推开,一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从玄关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矮人。恩崔立认识这个人,他是凯西欧斯,布林·山德的发言人。这里曾是他的家,但是在本镇对抗邪恶巫师阿卡尔·凯梭与其地精部下的战役中,他看见瑞吉斯所表现的英雄行径之后,几个月前他将这栋房子给了这个半身人。
  恩崔立也曾看过另外的那个人类,但是他还没发现这个女的和瑞吉斯的关系。在这遥远的聚落,美女是很罕见的,而这个年轻女人就是个例外。红褐色的发丝活泼地在她的肩上跳跃,深蓝眼眸中强烈的火花足以用它们的深邃牵绊住任何一个男子,无望挣脱。
  杀手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凯蒂布莉儿。她和矮人们住在城北的山谷中,特别是跟这个矮人宗族的领袖——布鲁诺住在一起。她在一次地精袭击中成为孤儿之后,布鲁诺收留了她十二年。
  这确实是一次有价值的见面,恩崔立沉思着。他把耳朵贴在栏杆上,以听见下面的对话。
  “他才走不到一个礼拜。”凯蒂布莉儿争辩说。
  “可是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凯西欧斯明显沮丧地念着。“留下我空荡的美丽房子没人看守。当我前几天过来时,前门居然没锁!”
  “你已经把房子送给了他。”凯蒂布莉儿提醒他。
  “是借给他!”凯西欧斯咆哮着,但其实这房子的确是给了他。这个发言人很快就后悔把这个地方(米拉巴以北最豪华的宅邸)的钥匙交给了瑞吉斯。回想起来,凯西欧斯了解到他被对地精军的大胜冲昏了头,而且他怀疑瑞吉斯用红宝石坠子著名的催眠力更进一步地提高他的情绪。
  就像其他被这个很有说服力的半身人欺骗过的人一样,凯西欧斯对这些发生过的事有了一个很不同的想法,这个想法把瑞吉斯描绘成很不友善。
  “不管你怎么说,”凯蒂布莉儿让步说,“你不应该这么轻率地就认为瑞吉斯已经抛弃了这栋房子。”
  发言人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了。“所有东西都给我搬出去!”他要求说。“你有我的清单。我要属于那个半身人的东西全部离开这栋房子!我明天回来的时候,还留在这里的任何东西在财产权上都是我的!而且我警告你,如果我的任何财产受到损害或遗失的话,我要你们赔偿!”他掉转他的脚跟,冲出了大门。
  “瑞吉斯惹毛他了。”其中一个矮人芬德说。“我从来没看过一个人像瑞吉斯一样,朋友们老是从一开始的死心塌地到最后变成恨之入骨!”
  凯蒂布莉儿点头赞成芬德的观察。她知道瑞吉斯常用魔法来迷惑人家,她也能想象到在他身边的人跟他之间的矛盾关系是这些行为不幸的副作用。
  “你认为他是和崔斯特、布鲁诺一道走了吗?”芬德问道。在楼上,恩崔立很紧张地集中精神听。
  “没什么好怀疑的。”凯蒂布莉儿回答。“他们一整个冬天都在要求他加入前往秘银之厅的冒险。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沃夫加的加入更增加了他的压力。”“那么那个小东西应该至少已经在到路斯坎的半路上了。”芬德推论说。“而且凯西欧斯想要回他的房子也是对的。”
  “那我们开始整理打包吧。”凯蒂布莉儿说。“用不着加上瑞吉斯的东西,凯西欧斯的东西就已经够多了。”
  恩崔立向后靠在栏杆上。他没听过秘银之厅,但是他很清楚到路斯坎的路。他再次咧嘴而笑,想知道他是不是能在这些人抵达港都之前抓到他们。
  但是他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也许在这里还会有些有价值的情报。凯蒂布莉儿和矮人们开始收拾半身人的东西。当他们从一个房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时,阿提密斯·恩崔立的阴影就如同死亡般寂静地笼罩在他们的四周。他们完全没料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更没想过窗帘上飘动的柔细波纹,并不是从窗缝吹进来的微风造成的,也没发觉椅子的阴影超过了它所应有的长度。
  他靠近去听他们所有的对话,而凯蒂布莉儿和矮人们也很少谈到四个冒险者以及他们前往秘银之厅的旅途以外的事情,然而恩崔立的努力没有让他听到什么新鲜的讯息。他早就知道半身人那些有名的朋友们。在十镇联盟,每个人都常在谈论他们的事情——崔斯特·杜垩登,黑暗精灵的叛徒,抛弃了自己在地底黑皮肤的同族,并且常常巡视十镇的边境,以抵御从冰风谷荒野而来的入侵者;布鲁诺·战锤,在凯恩巨锥附近山谷居住的矮人宗族的粗暴领袖;尤有甚者,被布鲁诺俘虏养大的强壮蛮族沃夫加,带回了他的野蛮部落协防十镇抵抗地精军的攻击,之后又在冰风谷的所有种族间缔结了和平协定。这个协定救了所有当地的生灵,并且保障了他们未来的繁荣。
  “似乎你把自己置身在对别人而言很难缠的伙伴中间了,半身人。”在凯蒂布莉儿和矮人们进入了一个与此相通的房间时,恩崔立靠向一张大椅子的背后,正在默想着。“但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你是我的!”
  凯蒂和矮人们整理了大约一个小时,装满了两个大袋子,里头主要是衣物。凯蒂布莉儿惊讶于在对抗凯梭和地精的英雄行径声名大噪之后,瑞吉斯所积聚的财物之多大部份是感谢的市民所赠。她很清楚知道这个半身人喜欢安逸,所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加入这次的旅行。但是更让她吃惊的是,瑞吉斯甚至没有雇任何搬运工带走他的任何一项物品。而当她走遍了这栋宫殿般的豪宅,发现更多珍宝时,瑞吉斯匆忙离开的情况更困扰了她。这太不像瑞吉斯所做的事情了。这中间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好了,我们拿的东西已经多到搬不动了,而且也差不多了!”芬德说完,将一个包包扛到肩上。“就让凯西欧斯自己去清查吧,我说!”
  “我才不会让凯西欧斯享受得到别人东西的乐趣呢!”凯蒂布莉儿反驳说。“我再找找看还有没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你们两个先把包包搬回我们旅馆的房间,其他的我来做就可以了。”
  “啊,你对凯西欧斯太好了。”芬德抱怨说。“瑞吉斯说他是一个很喜欢数算自己拥有哪些东西的人。”
  “讲话要公平,芬德·马洛特。”凯蒂布莉儿回嘴,虽然她嘴边赞同的微笑显示出她心里并不是这么地严厉。“凯西欧斯在战争中对十镇有很大的贡献,而且他也一直是布林·山德人民的好领袖。你也知道,瑞吉斯很有加油添醋的天分!”
  芬德同意地轻笑。“因为他用尽各种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个小家伙留下了一大串气急败坏的被害人!”他拍了拍另一个矮人的肩膀,走向大门。“别太晚回来,女孩。”他回头对凯蒂布莉儿喊道。“我们还要去矿场,就是明天,不会再晚了!”
  “你太焦躁了,芬德·马洛特!”凯蒂布莉儿笑着说。
  恩崔立想了想他们最后的对话,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很清楚魔法迷惑力造成的效果。芬德说的“气急败坏的被害人”就像是巴夏·普克盗贼公会在卡林港骗过的那些人。人们被红宝石魔坠迷惑了。
  门砰地一声关起来了。凯蒂布莉儿独自在大房子里,应该说,是她自己这么想。
  她还在想瑞吉斯反常的行为。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好像拼图少了一块。这也助长了她觉得这栋房子也有什么东西是不对劲的感觉。
  她突然警觉到身边的每一声杂音,每一道阴影。钟摆的喀喀声。敞开的窗前书桌上纸张的沙沙声。窗帘的摩擦声。老鼠在木墙里面乱跑的声音。
  她的眼光往后面射向一时停不下来正在轻微颤动的窗帘。这也许是微风吹进窗缝造成的,但是这个机警的女人却不这么想。她转身蹲伏,伸手去抓身后的短剑,并且开始向窗帘几尺外的门口前进。
  恩崔立迅速移动。他认为他可以从凯蒂布莉儿那里获得更多情报,而且不想失去两个矮人离开的好机会。所以他马上移动到最有利的攻击位置,并且耐心地在门框上面狭小的栖身处等待,就像猫站在窗台上一样轻松。他的短剑不经心地拔了出来握在手上。
  凯蒂布莉儿一到了门口,就到感知到了短剑,而且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在她的身边。但是虽然她立刻就有所反应,但还来不及把短剑从鞘中完全拔出,一只冰冷之手的纤细手指就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叫不出来,而一把镶着宝石短剑的锐利锋刃,在她的脖子上压出了一条轻痕。
  她吓呆了。她从没看过一个人移动如此迅速,而恩崔立出招致命地精确,让她手足无措。他肌肉的突然紧绷更使她相信,如果她还继续要拔出她的短剑,那么她将老早在有机会用这把武器之前就已经毙命了。她放下了剑柄,不再做任何抵抗的动作。
  杀手轻松地把她抬到椅子上,他的力量也让她大吃了一惊。他的体型很小,像精灵一般削瘦,而且只不过跟她一样高,但是他紧密骨架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已经调整为最适合战斗的状态。他全身都流露出一种力量的氛围以及无可动摇的自信。这也打击了凯蒂布莉儿的勇气,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年轻人过分洋溢出的易碎自负,而是经历过一千场战斗却从未被打败的优越感下产生出的冷酷气息。
  当凯蒂布莉儿被他迅速绑在椅子上的时候,她的眼光从未离开他的脸。他有棱有角的面貌,明显的颧骨以及强烈的下颚轮廓只能因为剪得笔直的乌黑头发而更加突出。他胡子的阴影笼罩着他的脸,看起来好像再怎样刮,也没办法让它亮起来一样。一丝不乱的外貌说明了这个人在每件事情上的自我控制。凯蒂布莉儿甚至会觉得他很英俊,除了他的眼睛以外。
  灰暗的眼中没有一丝光芒。死气沉沉,没有任何一点怜悯或人性,显示出这个人就只是一部杀人机器。
  “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凯蒂布莉儿鼓起勇气问道。
  恩崔立回答她的同时给了她一巴掌。“红宝石魔坠!”他突然逼问:“那个半身人还戴着红宝石魔坠吗?”凯蒂布莉儿强忍住眼中涌出的泪水。她已经乱了方寸,毫无防备,而且无法立刻回答这个人的问题。
  镶了宝石的短剑在她眼前闪烁,之后在她脸上四处游移。
  “我没什么时间。”恩崔立用冷冷的腔调说。“你一定会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事。你拖越久不回答,就会感受到越多痛苦。”
  他平静而诚挚地说。
  在布鲁诺调教下变得坚强的凯蒂布莉儿发现自己失去了镇定。她曾经面对并打败了许多地精,甚至有一次击败了可怕的巨魔,但这个镇静的杀手让她觉得很恐怖。她试着要回答,但是她颤抖的下巴却让她说不出话来。
  短剑再次闪烁了。
  “瑞吉斯戴着它。”凯蒂布莉儿尖叫出声,泪珠在她两边的脸颊各画出了一条线。
  恩崔立点头轻笑。“他和那个黑暗精灵、矮人、以及野蛮人在一起。”他如实道出。“而且他们在去路斯坎的路上。之后要从那里去一个叫作秘银之厅的地方。告诉我有关秘银之厅的事,亲爱的女孩。”他拿刀刃在自己的脸上刮,锐利的刀锋干净利落地去掉了一小块胡子。“它位在哪里?”
  凯蒂布莉儿体认到,如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就代表了她生命的结束。“我……我不知道。”她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讲出这句话。虽然稍微恢复了布鲁诺训练她的水准,但她的眼光从未离开过死亡之剑发出的闪光。
  “真可惜,”恩崔立回答,“这么漂亮的脸……”
  “请不要!”在短剑靠近她时,凯蒂布莉儿尽可能镇静地说。“没人知道!包括布鲁诺!找到这地方就是他的任务。”
  剑刃突然停了下来,恩崔立把头转向旁边,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所有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并且保持着警戒。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但是回荡在门廊里芬德·马洛特的声音解释了杀手的行动。
  “嗯,你在哪,女孩?”
  凯蒂布莉儿想要抛弃自己的生命,大喊“快逃!”。但是恩崔立反手一击将她击得晕眩,并且让她还没说出的话变成了无法辨识的咕噜声。
  她的头垂向一边,当芬德和葛若罗拿着斧头冲进来的时候,她努力试着要调整她视觉的焦距。恩崔立稳稳地迎向他们,一手拿着镶宝石的匕首,一手拿着军刀。
  在那一刻,凯蒂布莉儿高兴极了。这两个矮人是十镇饱经锻炼的特种部队战士,而芬德的战功在全族当中仅次于布鲁诺。
  然后她马上就想起他们所面对的是谁。而且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站在有利的地位,但是她的希望瞬间就给一个无法否认的结论打破了。她已经目睹过这个杀手令人看不清的动作令人无可置信的精准。
  她的喉咙中涌出了反胃感,她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叫两个矮人逃走。
  甚至连这两个矮人也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令人害怕的程度,但是他们不会退缩。狂怒会使得矮人战士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全,当他们两个看到所爱的凯蒂布莉儿被绑在椅子上,他们愤怒地冲向恩崔立。
  受到怒气的刺激,他们的第一击使出了他们全身的力量。相反地,恩崔立缓慢地出招,找出一个节奏,让他能够流畅地加大他攻击的威力。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他勉强地闪过猛烈的攻击,有几招甚至砍在离他只有一英寸的地方,而这刺激了芬德和葛若罗更加勇猛地逼进。
  虽然看起来是她的两个朋友占上风,但是凯蒂布莉儿知道有麻烦的其实是他们。恩崔立的双手好像在互相对话,匕首和军刀挥动的弧度已臻于完美。双脚的同步移动让他在混战中仍然保持平衡。他的闪避、挡格、以及反砍,就像在跳一支舞一般。
  他本身就是一支死亡之舞。
  凯蒂布莉儿曾经看过这样的景像,那是冰风谷最强剑客的秘技。她无可避免地把他拿来跟崔斯特·杜垩登相比,他们的优雅动作是如此相似,全身每一部份运作得极度协调。
  但是他们还是有显著的不同。某种精神上的对立造成他们舞蹈的氛围有些微的差异。
  那一位黑暗精灵游侠在战斗中就像是美妙的乐器让你去注意,像一个运动员用无法被超越的热情在自己所选的正路上直奔。然而恩崔立只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像一个的无情杀手在解决他道路上的障碍。
  矮人们起初猛烈的攻击力量开始减弱了。而葛若罗跟芬德都惊讶地发现地板还没有被他们敌人的鲜血染红。但是当他们的动作慢了下来,恩崔立的攻击力量却越来越强。他的剑刃挥舞成一团亮光,每一剑之后又都接连着两剑,使这两个矮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他的动作气定神闲。他的力量无穷无尽。
  芬德和葛若罗只能维持防御的姿势。但是即使他们尽了全力阻挡,在房间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被利刃劈成两半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看到那致命的一击,但是她清楚地看到明亮的血线出现在葛若罗的颈上。这个矮人仍然继续作战了好几秒,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无法呼吸。之后他吃惊地摔倒在地上,双手抓着喉咙,渐渐走入死亡的黑暗之中。
  芬德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仍然受到狂怒的刺激。他的斧头疯狂地挥砍,像是复仇的呐喊。恩崔立其实一直是在捉弄他,用军刀的侧面拍在他头上和他玩比手画脚的游戏。
  芬德被激怒,被污辱,而且了解自己无法胜过对方,于是他自杀性地往前冲,想要跟杀手同归于尽。
  恩崔立微笑着侧身避过了这拼命的一击,然后终结了这场战斗。他的匕首深深插进芬德的胸膛,而当矮人倒下之时,他又用军刀施以了劈开头骨的一击。
  凯蒂布莉儿被过分惊吓到哭也哭不出来、叫也叫不出来,当恩崔立从芬德胸膛拔下匕首时,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了解到自己死期也到了,当匕首逼近她时,她只是静静闭上眼睛,感觉被矮人之血温热了的金属片抵在她的喉咙上。
  之后,她感觉自己柔嫩的肌肤被嘲弄的刀边刮着,因为恩崔立已经将刀锋翻了过去。
  等待却没有发生,真令人难受。死亡之舞的约定。
  然后它离开了。凯蒂布莉儿张开她的眼睛时,小小的刀刃正回到杀手腰际的鞘中。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看看。”他对他的慈悲作出了简短的解释。“我只杀胆敢对抗我的人。也许在往路斯坎路上的你那三个朋友可以逃过我的剑。我只要那个半身人。”凯蒂布莉儿拒绝要在他刻意制造的恐怖面前退让?她尽力用稳定而冷静的声音说:“你低估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跟你战斗的。”
  恩崔立自信而平静地回答:“那么他们,也会死。”
  凯蒂布莉儿不可能在比胆力的争论中赢过冷酷的杀手。她惟一的回答就是她的轻蔑。她咬了一口唾沫在恩崔立的脸上,不顾将发生的后果。
  他用反手一击回答她。在疼痛和泉涌的泪水中,她的视觉变得一片模糊。然而在她完全失去知觉之前的几秒,她还是能够听到声音无情而残酷的笑声渐渐远去,她知道杀手离开了房子。
  真令人难受。死亡之舞的约定。

TOP

第二章 千帆之城

  “喂!老友,千帆之城就在那儿了。”当他们一行人在路斯坎以北几哩的小山丘顶向下俯瞰时,布鲁诺对沃夫加说。
  沃夫加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着这个都市。路斯坎城中有超过一万五千栋房子,如果跟南方的大城市以及沿着海岸向南走几百哩就可以到达的深水城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这个将他十八年的人生都花在游牧部落以及十镇的小村庄中的年轻蛮族来说,这个建立了坚强防御工事的海港看起来真的很壮丽。
  城墙围绕着路斯坎,上面还有特别设计过高高低低的了望塔。即使在么遥远的地方,沃夫加仍然能够分辨出许多士兵如黑点般在矮墙上来回踱步,他们的枪尖在晨光中闪耀。
  “我们似乎不被欢迎。”沃夫加注意到了。
  “路斯坎不喜欢接待访客。”崔斯特来到他两个朋友的身后说。“他们也许会为客商开启大门,但是普通的旅行者通常是被赶走的比较多。”
  “这是我们的第一站,”布鲁诺咆哮说,“我一定要进去!”
  崔斯特点了点头,不跟他辩下去。当他旅行到十镇的时候,他远远地避开了路斯坎。这个城市的主要居民是人类,而且轻蔑地对待其他的种族,即使是地表上的精灵和矮人也常常无法进入。崔斯特猜想这里城门的卫兵对待黑暗精灵的方法不会只是赶走而已。
  “我们生起早餐的炭火吧。”布鲁诺继续说。他生气的腔调,反映了没有人能够让他改变行程的决心。“我们早点拔营,而且在中午以前要到达城门。那个该死的馋鬼在哪里?”
  崔斯特回头望了望帐篷的方向。“还在睡觉。”他回答了,虽然布鲁诺只是随口问问。在他们从十镇出发之后,瑞吉斯总是第一个上床最后一个起来的(而且一定要人叫他)。
  “那踹他一脚!”布鲁诺说。他转身回帐篷,但是崔斯特拉住他的手臂,要他别过去。
  “让他睡吧,”黑暗精灵建议说。“也许我们最好在黄昏的薄暮中抵达路斯坎的城门。”
  崔斯特的请求只让布鲁诺困惑了一小阵子,直到矮人更靠近地看到他闷闷不乐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恐惧。他们两个这几年太亲近了,以致于布鲁诺常常忘记崔斯特是一个在哪里都不受欢迎的人。他们离开崔斯特有好名声的十镇越远,就越可能因为他黑暗的肤色和他们族人的臭名而遭到排斥。
  “唉,让他睡吧。”布鲁诺答应了。“也许我自己也应该多睡一点。”
  他们那天早上很晚才出发,并且走着悠闲的步调,结果发现他们把距离估计错误了。当他们到达了这座城的北门,早已过了黄昏时间,天色已完全暗了。
  这座城的结构,证明了路斯坎不欢迎访客的传闻:两座石造矮方塔中间的石墙嵌着紧闭的包铁大门。一打包着兽皮的头从城门上的短墙伸出,而这一行人感觉到更多眼睛,甚至是弓箭正在塔上的黑暗中瞄准他们。
  “你们这些来到路斯坎城门的人是谁?”墙上发出一个声音。
  “我们是北方来的旅行者,”布鲁诺回答。“我们一路从冰风谷过来,已经很疲倦了。”
  “城门日落的时候就关了,”那个声音回答说,“走开!”
  “没毛地精的杂种!”布鲁诺低声怒骂道。他用力挥动斧头,好像要把城门劈开一样。
  崔斯特将手放在矮人的肩上要他平静下来,因为他敏锐的耳朵已经清楚听到十字弓曲柄卡上的喀拉声。
  然后瑞吉斯出人意料地站出来,主控了整个场面。他拉了拉掉到他突出肚子下的裤子,把大拇指勾在腰带上,试着表现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摇摇摆摆地走到他的伙伴前面。
  “长官,请问您的大名?”他对城墙上的士兵喊道。
  “我是北门的守夜人,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一个粗暴的声音回答,“而且如果有谁——”
  “我是瑞吉斯,布林·山德的第一公民。我相信你已经听过我的名字,或是看过我雕刻的骨饰了。”
  他们一伙人听到上面叽叽喳喳的耳语,然后耳语停了下来。“我们有看过十镇的半身人做的雕刻品,你就是那个人吗?”
  “我就是地精战争的英雄和雕刻大师。”瑞吉斯宣告完了之后低身一鞠躬。“如果十镇的发言人知道我在这个特惠的贸易伙伴门前被赶到黑夜里,他会很不高兴的。”
  又开始了一阵耳语,之后是更长的寂静。不久之后他们听到门后头一个刺耳的声音,铁闸门被吊起来了,而且门闩也拔开了。半身人回头看了看他惊讶的朋友们,讽刺地笑了。
  “要用外交手腕啊,我粗暴的矮人朋友。”
  门只开了一条缝,两个人溜了出来,他们没有武装可是保持高度的警觉。很明显他们正被墙上的士兵保护得很好。墙上挤着一堆面貌凶恶的士兵,正用十字弓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是吉尔丹。”两个士兵中比较粗壮的一个人说,虽然事实上看不清楚他们的真正体型,因为他们穿了很多层兽皮。
  “我是守夜人,”另一人说。“给我看看你们带来交易的东西。”
  “交易?”布鲁诺生气地回应:“谁说了什么有关交易的事了?”他又再次挥动斧头,搞得上面的人紧张兮兮。“你觉得这个看起来像是浑身铜臭味的商人所带的武器吗?”
  瑞吉斯和崔斯特都希望把矮人的情绪抚平下来。和布鲁诺一样烈性的沃夫加则站在一旁,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冷冷地瞪着鲁莽的守门人。
  这两个军士防御性地退后,而守夜人又讲话了,这一次是在愤怒的边缘。“第一公民,”他质问瑞吉斯:“你来到我们的门前做什么?”
  瑞吉斯走到布鲁诺身前,并在士兵面前站稳。“嗯……我们来做事前的市场调查。”他随口编了一个故事来转。“这一季我有一些特别的工艺品,而我希望能够确定这里的情况,包括骨饰的价格,都能够符合我的需要。”
  两个士兵交换了了解的微笑。“你们就因为这种理由大老远跑来?”守夜人凶恶地说,“为什么不直接把货带来就好了呢?”
  瑞吉斯有些尴尬。他了解到这些士兵太有经验了,不会上当。为了得到比较好的结果,他从他衣服里头摸到了红宝石魔坠。他知道这个宝石的催眠力量能够让守夜人放他们进去,但是他还是害怕拿出这个宝石,会让就在后面不远的杀手发现他们的踪迹。
  然而吉尔丹开始有所动作,因为他注意到站在布鲁诺身后的身影。崔斯特·杜垩登的大衣稍微敞开,显露出了他脸上黑色的肌肤。
  好像得到了暗示一样,守夜人也开始紧张了起来。继吉尔丹之后,他也马上了解到他伙伴突如其来行动的原因。四个冒险者很不情愿地把手按在武器上,准备进行一场他们不想进行的战斗。
  可是就像刚才紧张也是突然因他而起一样,吉尔丹很快速地就结束了这段紧张。他把手横到守夜人的胸前,并且直接叫出黑暗精灵的名字。“崔斯特·杜垩登?”他平静地问,希望能够得到证实。
  黑暗精灵点了点头,惊讶于怎么会被认出来。
  “你的名字和冰风谷的传说一起传到了路斯坎。”吉尔丹解释说。“请原谅我们的惊讶,”他深深做了一鞠躬,“在我们门前很少看到你们的族类。”
  崔斯特再一次点了头,但是没有回答,对于别人这种不寻常的注意感到很不舒服。以前从来没有一个守门人问到他的姓名或他所做的事情,而这个黑暗精灵很快地就了解到了不要经过任何城门的好处,在晚上偷偷地翻过一座城的城墙,然后寻找比较破烂的一区,这样他就有机会跟流浪汉一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不被人注意。难道他的英雄事迹和名声让他在如此远离十镇的地方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尊敬?
  布鲁诺转身向崔斯特眨了眨眼。他的怒气消失了,因为他的朋友总算从陌生人那里得到了应有的尊敬。
  但是崔斯特不太相信。他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会发生——这让他不断努力隐藏的感情全部都毫无防备地显露出来。他宁愿继续怀疑,他的防卫心就像他斗篷上连着的暗色帽子一样紧贴着他。当两个士兵退后私下交谈时,他竖起了他好奇的耳朵。
  “我不管他是谁,”他听到了守夜人向吉尔丹的耳语。“没有一个黑暗精灵可以进入我的城门!”
  “你错了,”吉尔丹反驳说,“这些人是十镇的英雄,那个半身人真的是布林·山德的第一公民,这个黑暗精灵游侠一出手就能致人于死,但是无法否认他是值得尊敬的。而那个盾上画着一个溢出泡沫酒杯的矮人,就是布鲁诺·战锤,他是冰风谷中矮人一族的族长。”
  “那个巨大的野蛮人是干什么的?”守夜人用一种不屑的口吻表示他并没有被吓到,虽然他很明显的有点紧张。“他是什么家伙?”
  吉尔丹耸耸肩。“他身材巨大,年轻,而且拥有不是他这个年纪所应有的自制力。我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他很可能是某个部落的年轻酋长,就像某些讲故事的人所说的一样。我们不应该赶他们走,否则后果可能很严重。”
  “路斯坎有必要害怕那些冰风谷的小村落吗?”守夜人反问说。
  “贸易港不是只有我们,”吉尔丹回答说,“并不是每场战争都是用剑打的。如果失去了十镇的雕刻品的话,不论是我们的商人或是每季来停泊的商船,都不会高兴的。”
  守夜人再次仔细端详了这四个陌生人。不管他伙伴讲得如何动听,他还是完全不相信。而且他很不希望这些人进城。但是,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而且他做了一些妨害贸易的事情的话,那他自己的前途就毁了。路斯坎的士兵要对商人负责,他们不会轻易原谅把他们钱包变薄的错误。
  守夜人举手投降了。“进去!”他告诉这一伙人:“沿着墙下到码头去。弯短剑酒馆就在最后一条巷子那里,你们在那里就会够温暖了,”
  崔斯特发现到他的朋友们用骄傲的步伐踏进城里,而他猜他们也听到了一些对话的片段。当他们离开了守卫塔,沿着城墙往下走时,布鲁诺确定了他所怀疑的事。
  “我说精灵呀。”矮人用鼻子哼着说,用手肘碰了碰崔斯特,而且明显地很高兴。“我们的风声已经传出冰风谷,传到这么遥远的南方来了,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
  崔斯特再次耸了耸肩。布鲁诺低声轻笑,假定他的朋友们都只是被名声弄得有点窘。瑞吉斯和沃夫加也分享了布鲁诺的喜悦,这个巨人,在走到队伍前头的同时,好心地轻轻拍了黑暗精灵的背一下。
  但是崔斯特的不舒服并不是来自于尴尬。在经过城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吉尔丹咧嘴而笑,这个笑容看起来并不像是来自于仰慕。而且虽然他不怀疑有一些关于对抗阿卡尔·凯梭地精军队大战的传说曾经传到这个千帆之城来,但是让崔斯特感觉古怪的却是一个普通士兵知道这么多关于他和朋友们的事情,但是负责守卫城门决定谁能进城的士官却完全不知道。
  路斯坎的街道两旁布满了两到三层紧密连接在一起的建筑物,这反应出了那里的人们拼命想要挤在安全的高墙里面,以躲避北方蛮族的危险。在屋顶上面突出来的冈哨、了望塔,或许是个人及公会显示他们优越地位的装饰。这个谨慎小心的城市路斯坎生存下来了,甚至繁荣了,这是系于他们在危险的边境上高度警戒到近乎偏执的态度。这是一个充满了阴影的城市,而这四个访客这一夜在前进时,也依然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好奇而危险的眼光从每个黑暗的洞中投射在他们身上。
  码头是整个城市最糟的地方。这里有小偷、流氓跟乞丐,充满在每条窄巷和每个阴影里的隙缝中。无时无刻不笼罩的雾从海上飘来,使得原本已经昏暗的街道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他们四个人发现自己正走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中,到达码头前最后的街道是一条破旧的小径叫作半月街。瑞吉斯、崔斯特和布鲁诺马上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恶棍和流浪汉充斥的地方,每个人都把手按在武器上。只有沃夫加继续毫不恐惧大摇大摆地走。但即使是他,也已经感受到了威胁性的气氛。由于不了解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糟,他决定用一颗开放的心来面对他在文明世界的初次经验。
  “我们到了。”布鲁诺说,他指着一间小酒馆说,门口聚集着一群很有可能是地痞恶棍之人。门上方历经了风吹雨打的招牌写着“弯短剑”。
  瑞吉斯很困难地咽下口水,一种让他害怕的复杂感情从心中涌出。他早年的盗匪生涯让他对这一切都觉得很熟悉,但是这种熟悉只加深了他的不安。他知道在一间危险酒馆阴影里头做的违法勾当的诱惑,可能跟坐在每张桌子上的流氓藏的刀子一样致命。“你们真的要进去这个地方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朋友们。
  “不要跟我吵,”布鲁诺很快地回嘴。“当你在冰风谷加入我们的时候,你就知道前面的道路是怎样的,不要现在在那里给我哀哀叫!”
  “我们会保护你的。”崔斯特插进一句话来安慰瑞吉斯。
  由于缺乏经验而来的自负,沃夫加把这句话讲得更满了。“他们为什么会和我们过不去,我们又没做错事。”他说。然后他向所有的阴影大声挑战。“没什么好怕的,小朋友。我的锤子会把所有跟我们作对的人一扫而光!”
  “年轻人的骄傲。”当布鲁诺和瑞吉斯、崔斯特交换了怀疑的眼光时,布鲁诺念念有词地说。
  弯短剑里面的气氛跟外面看到的破旧和陈腐是相符合的。在这一栋建筑物中属于酒馆的部份就是一个大房间,有一条长长的吧台防御性地设在最里面的墙角,就在门的正对面。吧台旁边有一个楼梯一通到二楼,最常使用它的并不是一般的旅客,而是浓妆艳抹、擦上过多香水的女人和她们最新的伴侣。虽然停泊路斯坎之商船的水手的确常常上岸来找乐子和刺激,然而他们通常会在无可避免地醉倒、毫无防备之前,回到他们安全的船上。
  不管怎么样,弯短剑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声、色、味的酒馆。酒精的芬芳,不管是来自麦酒、便宜的水果酒,或者稀有的烈酒,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舶来的烟草散发出来的烟气,就像外头的雾,将严酷的现实模糊成一片柔软如梦似幻的感受。
  当布鲁诺去柜台办理住宿手续时,崔斯特领他们到门旁挤着的一张桌子上。沃夫加跟着矮人走,但是崔斯特要他别去。“到桌子那里。”他解释说:“你好像对这些事太兴奋了。交给布鲁诺就可以了。”
  沃夫加开始抗议,但是被打断了。
  “过来,”瑞吉斯提议说:“坐在崔斯特和跟我的旁边。没有人能够欺负一个强壮的成年矮人,但是对那些野兽来说,欺负一个小小的半身人跟皮包骨的精灵也许看起来是不错的运动。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跟身材来阻止他们不被欢迎的意图。”
  听到这样的恭维,沃夫加抬高了下巴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桌子。瑞吉斯向崔斯特眨了眨会心的眼睛,转过去跟着他走。
  “在这趟旅程中你有很多要学的,年轻的朋友。”崔斯特用对于这个野蛮人来讲太过软性的语调,喃喃对沃夫加说。“跟你的家乡大不相同。”
  布鲁诺拿回四瓶酒来,开始喃喃地抱怨。“我们赶快把事情办完,”他对崔斯特说:“早点上路。这个该死的半兽人洞穴的价格根本就是公然抢劫嘛!”
  “这里的房间本来就不是要给人睡一整晚的。”瑞吉斯窃笑着说。
  但是布鲁诺继续皱着眉。“喝干它!”他对黑暗精灵说:“根据酒吧台侍女的说法,老鼠巷只要走一小段距离就到了。也许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到那里。”崔斯特点了点头,开始啜饮麦酒。他不是真的想喝,但是希望这样分享饮料能够让矮人放轻松一点。黑暗精灵对离开路斯坎也感到很忧虑,担心他的身份在小酒馆闪烁的火炬光中,他把连衣帽拉得更紧了——会带给他们一伙人更多麻烦。他更进一步开始担心沃夫加,这是由于他年轻而自负的特质。这些冰风谷的蛮族虽然在战斗中毫无怜悯,然而他们的社会完全建筑在严格而没有弹性的规范之上,他们的直性子是无法否认的。崔斯特害怕沃夫加会沦为这个城市给人的虚假印象和背叛的牺牲品。在荒野的路上沃夫加的锤子足以保护他自己。但是在这里他将会被那些藏在笑容之下的刀剑所迷惑,到时他的武器和武艺却派不上什么用场。
  沃夫加将他那瓶酒一饮而尽,带着热切的心擦了擦嘴巴站了起来。“上路吧!”他说。“我们要去找谁呢?”
  “给我乖乖坐下并且闭上你的嘴,年轻人,”布鲁诺斥责他,环视一下四周,希望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今天晚上的事,由我和黑暗精灵来办。没有一个位子给像你一样的大块头战士!你跟馋鬼留下来,而且记得,把你的嘴阖上,把你的背贴在墙上!”
  沃夫加在羞愧中一屁股坐下,但是崔斯特很高兴布鲁诺对这个年轻战士似乎跟他有相同的结论。瑞吉斯又再次保留了沃夫加的一点面子。
  “你别跟他们走!”他对这个蛮族急急忙忙地说。“我不想去,但是我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让崔斯特和布鲁诺在又冷又恶心的巷道里面开心吧。我们要留在这里享受一个舒服的晚上!”
  崔斯特在桌子底下拍了拍瑞吉斯的膝盖表示感谢,站起来要走。布鲁诺痛饮光他的麦酒,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么我们走吧。”他对黑暗精灵说。然后又对沃夫加说,“留神那个半身人,而且小心那些女人。她们就像些饿过头的老鼠,而且她们准备要咬的惟一东西就是你的钱包!”
  布鲁诺和崔斯特在弯短剑另一边的第一条无人巷道转弯。当崔斯特继续走了几步踏入黑暗当中之时,矮人紧张地站在巷口守着。崔斯特确定自己很安全之后,从他的腰包里头拿出一个刻得很精细,形状像是一头猎豹的小玛瑙雕像,将它放在面前的地上。“关海法,”他轻轻地呼唤,“来吧,我的影子。”
  他的召唤穿越重重的界,到达了猎豹属于星界星界(astralplane):关海法所居住的异界,又称天外星界。的家。这头大型猫科动物从睡梦中被优醒。自从它的主人上次召唤它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这头猎豹焦急地想要服侍主人。
  关海法穿越了界与界之间的隔阂,跟随着黑暗精灵召唤的火光前进。然后这头豹就到了巷道中崔斯特的身边,立刻对不熟悉的环境保持警觉。
  “恐怕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崔斯特解释说:“我需要一双眼睛来看我看不到的东西。”
  毫不迟疑、毫无声响,关海法跳到了一堆瓦砾之上,跳到一个已毁损的门廊上方的平台上,接着跳上了屋顶。崔斯特感觉到放心而且安全多了,急急回到布鲁诺等待的地方。
  “那一头死猫呢?”布鲁诺问。他的声音表现出,因为关海法并没有真的跟着黑暗精灵过来,让他松了一口气。除了武器上附着的魔法之外,许多矮人对其他的所有魔法都怀有戒心,而布鲁诺并不喜欢这头豹。
  “在这里我们最需要它。”这是黑暗精灵的回答。他开始走出半月街。“别怕,强壮的布鲁诺,关海法的眼睛正注视保护着我们,即使我们的眼睛并无法回它一个眼神!”
  矮人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在他用角装饰的头盔下缘可以看见附着一些汗珠。他已经认识崔斯特好几年了,但当那头大猫就在身边不远处时,他还是没有办法觉得自在。
  崔斯特在他的连衣帽之下笑了笑。
  当他们走向码头,每一条巷子都展现了相同的景象,就是都塞满了瓦砾以及废弃物。布鲁诺用高度的警觉心来看每一个阴影笼罩着的凹陷处。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不像黑暗精灵般敏锐,而如果他真的像崔斯特一样能够看见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的话,他可能会把他的斧头柄抓得更紧。
  但是矮人和黑暗精灵并没有特别被注意。他们看起来远不像那种会在晚上倒在这里的典型醉汉,也不是盗贼可以轻易得手的猎物。布鲁诺那把充满刻痕的斧头以及黑暗精灵腰带上摇晃着的两把弯刀,就足以吓阻大部份的恶棍了。
  在街道和小巷组成的迷宫之中,他们花了很久时间去寻找“老鼠巷”。它就在码头边上,与海平行,在大雾中看来好像走不过去一样。又长又矮的仓库夹着两旁,破损的各种箱子和盒子散乱在街道上,使得已经很狭窄的通道在很多地方变成只容一个人通过。
  “这是一个很适合在朦胧的夜散步的地方。”布鲁诺毫无表情地说。
  “你确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巷子?”崔斯特问。他也同样对他们面前的这个地方提不起兴趣。
  “按照十镇商人们的说法,如果现在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给我们那张地图的话,他就是惠斯柏了。而能找到惠斯柏的地方就是老鼠巷——只有老鼠巷。”
  “那就快出发吧。”崔斯特说:“糟糕的任务最好快点做完。”
  布鲁诺走在前头慢慢进了巷子。他们只走了不到十尺,矮人就听到一把十字弓上发出的喀啦声。他突然停住并回头看崔斯特。“他们盯上我们了。”他悄悄地说。
  “在我们右上方那个被木板封住的窗户里面。”崔斯特解释说,他特有的夜视力和听力已经让他辨别出声音的来源了。“我希望只是个预警。也许这是个好的迹象,代表你快要找到要找的人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指着我头顶的十字弓是个好的迹象!”布鲁诺反驳说。“但是继续前进吧,而且随时准备战斗。这个地方充满了危险!”他又开始提起脚步走过瓦砾堆上。
  在他们左方有人一闪而过,这告诉他们在另一边也有人正盯着他们。但是他们仍继续前进,因为当他们踏出弯短剑的第一步时他们就不再期望会看到与此不同的景象了。绕过了最后一个木板堆之后,他们看到一个细长的身影斜倚在墙上,斗篷紧紧包裹着,以抵御夜间的寒雾。
  崔斯特将头靠到布鲁诺的肩膀上方。“这就是那个人吗?”他小声地问。
  矮人耸耸肩说:“不然是谁呢?”他向前又走了一步,两脚张开好好地站稳,然后对那个人说话了。“我在找一个男人叫惠斯柏的。”他喊着说:“你就是那个人吗?”
  “对,也不对。”对方回答说。那个人转向他们,然而紧紧包里着的斗篷仍然遮盖了他身体的绝大部份,看不出什么东西。
  “你在玩什么把戏?”布鲁诺喊回去。
  “我就是惠斯柏,”那个身影回答说,让斗篷往后滑下去一点。“可我绝对不是个男人!”
  现在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确是个女人。黝黑而令人感到神秘的模样,有着乌黑的长发以及深陷而锐利的眼睛,显示出她能够在这条街上存活下来的丰富经验以及不可忽视的智慧。

TOP

第三章 夜生活

  当夜幕降临,弯短剑也变得更加热闹了。商船上的水手蜂拥而至,而本地的居民则马上各就各位来服务他们。瑞吉斯和沃夫加继续待在那张角落边的桌子上,野蛮人好奇地张大了眼睛看他四周的情景,而半身人则专心留神四周的动静。
  一个女人信步向他们走来,使得瑞吉斯开始困扰。她并不年轻,而且她憔悴的模样在这个码头边是最常见的,但是她那件任何部份都不像是淑女会穿的睡袍,却用挑逗的烟幕掩饰了她身材上的缺陷。她盯着沃夫加的脸瞧,这个男人的脸颊已经跟桌面一样低了;她这个动作证实了瑞吉斯的恐惧,半身人想。
  “真高兴遇到你,高大的男人。”这个女人娇声道,并且舒适地滑进野蛮人身边的椅子里。
  沃夫加看了看瑞吉斯,而且几乎要因着无法相信和尴尬而大声笑出来。
  “你不是从路斯坎来的,”这个女人继续说:“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刚坐船进港的商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北方,”沃夫加结结巴巴地说:“从冰……冰风谷来的。”
  瑞吉斯自从离开卡林港之后就没看过这么野的女人了,而他觉得他现在应该要插嘴。这个女人有些地方不对劲,一种不平常的堕落的快乐。瑞吉斯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想念卡林港。沃夫加大概不太适合这只动物的诱惑。
  “我们是穷困的旅行者,”瑞吉斯解释说,他努力强调“穷”这个字来保护他的朋友。“我们连一个铜板也不剩,但还是有许多路要走。”
  沃夫家好奇地看着他的朋友,不太清楚他说这句谎言的动机。
  那个女人再次仔细端详了沃夫加,砸了砸她的嘴唇。“真可惜。”她叹气说,然后问瑞吉斯:“真的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瑞吉斯无助地耸耸肩。
  “真是很可惜。”这个女人重复说了一次,站起来走了。
  当沃夫加了解到刚刚这次交谈背后真正的动机的时候,他的脸马上转为深红色。
  瑞吉斯也有点被挑动了。他渴望起以往在卡林港充满着小酒馆的街道中奔跑的日子,这牵动了他的心,已经超过他意志力所能控制的范围了。当这个女人经过他的身边,他抓住了她的手肘。“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他向她充满疑问的表情解释说,“但是有这个。”他将红宝石魔坠从大衣里拿出来,让它开始摆动。闪耀的光芒吸引住了这个女人贪婪的眼睛,而这个魔法宝石将她吸进催眠的出神状态。她再次坐下,这一次是在最靠近瑞吉斯的椅子上,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这个神奇而旋转的红宝石的深处。
  让沃夫加没有因为这次背叛而震怒的惟一原因就是他被搞迷糊了。他心中思绪和情感的混乱,使他只是呆呆地瞪着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瑞吉斯发现到蛮族正看着他,但是他只是用他一贯推卸负面情感(例如罪恶感)的方式,耸耸肩了事。让明天的晨光显露出他到底搞了什么把戏吧。然而将来的后果,并不减少他今夜享乐的能力。“路斯坎的夜晚承受着寒风。”他对那个女人说。
  她将一只手放到他的手臂上。“我们会找到一张温暖的床,别怕。”
  半身人的微笑的嘴角几乎要张到他的耳朵边了。
  沃夫加必须努力让自己不摔到椅子底下。
  布鲁诺很快地恢复了他的镇静,不希望去侮辱到惠斯柏,或者让她发现自己讶异于找到的居然是个女人,而使得她占到些许的上风。即使如此,她也知道这件事实,而且她的微笑让布鲁诺更加惊慌了。在像路斯坎的码头边一样危险的环境中卖情报,表示她必须要在面对杀人者和盗贼时作出立即的反应,而即使处身在错综复杂的后援体系中,这仍然是种需要极度隐蔽的工作。很少有寻求惠斯柏帮助的人,在发现找到的是居然一个年轻又富魅力的女人在干这一行之时,会不感到吃惊的。
  然而布鲁诺对这个情报贩子的敬意仍然不会稍减,虽然他很惊讶,因为惠斯柏的名声居然穿越好几百哩传到他的耳中。她还活得好好的,光是这一件事就告诉了矮人她不好应付。
  然而比较起来,很明显地,崔斯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十分讶异。在卓尔精灵幽暗的城市里,一般女性都比男性拥有更高的地位,而且通常也更危险得多。崔斯特知道在危险北地的男性支配社会中,惠斯柏会因为男性顾客低估她的倾向而得到许多好处。
  矮人焦急地想要把事情搞定赶快踏上回程,因而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来意。“我需要一张地图,”他说:“而且我听说你是惟一能把它弄到手的人。”
  “我有很多张地图。”女人冷酷地回答。
  “我要有关北地的,”布鲁诺解释说。“从大海到沙漠,而且正确地标出有什么种族住在哪些地方!”
  惠斯柏点了点头。“这价格不低喔,好矮人。”她说,她的眼中只会因为黄金而发出光芒。
  布鲁诺丢了一小包宝石给她。“这些应该够偿付你所费的心了吧!”他咆哮说。他从来不会因为失去金钱而感到高兴。
  惠斯柏将小包的内容物一股脑倒在手上,细细地察看这些未经琢磨的原石。当她将它们倒回小包里时,她点了点头,知道这些东西的可观价值。
  “不许动!”当她开始把小包绑上自己腰带时,布鲁诺吼了出来。“在我看到地图前,我的宝石你一颗也不准拿走!”
  “当然!”这个女人带着解除武装的微笑回答。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就把你要的地图拿过来。”她将小包抛回给布鲁诺,并且突然转身,她的斗篷飘起发出啪啪的声音,扬起了一阵烟雾。在一阵疾风中,突然有光一闪,接着她就不见了。
  布鲁诺向后一跃,抓紧了他的斧柄。“这又是什么妖术?”他大喊道。
  崔斯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他将手放在矮人的肩上。“安静下来,强壮的矮人。”他说:“这不过是个唬人的小把戏,用闪光和烟雾来掩饰她的离去。”他指向一小堆板子。“到这下水道里去了。”
  布鲁诺沿着黑暗精灵的手臂望去,感到松了一口气。如果用心地看,可以隐约看见一个洞口,洞口的铁条紧贴在沿着巷子前方几尺外仓库的墙上。
  “这一类的事你懂得比我多!精灵。”矮人如此宣称,因着缺乏处理城市街道上盗贼的经验而使他慌了手脚。“她是真的想要公平交易,还是让我们坐在这,等她那些狗贼部下来抢劫我们?”
  “两个都不是。”崔斯特回答说。“如果惠斯柏将她的顾客交给盗贼抓住,那她不可能还活到现在。但是很难期望她会跟我们公平交易。”
  布鲁诺注意到崔斯特在讲话时一边将他的其中一把弯刀拔了出来。“这真的不是个陷阱吗,嗯?”矮人指着拔出的武器再次询问。
  “虽然不是她的人,”崔斯特回答:“但是在这些影子后面藏着许多眼睛。”
  不只是沃夫加,许多人的眼睛都落在半身人和那个女人的身上。
  路斯坎码头边凶暴的恶棍常常以折磨身材较小的生物当作戏耍,而半身人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之一。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一个身形巨大肥满、有着粗浓眉毛、竖起的胡须总是沾到酒杯满溢泡沫的人主控了吧台上的对话,正在夸耀不可能做到的武勇事迹,并且只要他杯中的酒加得稍微慢了一些,他就马上猛力一槌来威胁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有的男人都聚在吧台附近围绕着他,认识他的人或是他的手下对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热切同意地点头,将他高举在恭维的柱子之上以驱散自己对他的惧怕。但是这个胖男人的自我需要更进一步的扩张,需要一个新的牺牲者来戏弄威吓,而当他的眼光飘过四围的酒馆内部,自然落在瑞吉斯和他高大却显得年轻的朋友身上。一个半身人向弯短剑价格最高的女子求欢的景象,从这个肥胖男人的眼里看来简直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来这儿,美人,”他的嘴沫飞溅,每讲一个字都喷出了麦酒。“想象一下一个矮冬瓜的癖好能够让你满足地享受这个夜晚吗?”在吧台边围着的人群急着要保持对这个胖子的敬意,赶忙爆出了过于狂热的笑声。
  这个女子曾经跟这个男人打过交道,而当时她看到的是其他人痛苦地倒在他面前;她对他投以一个关注的眼神之后,还是继续被红宝石魔坠的吸引力牢牢束缚着。但是瑞吉斯马上将视线从胖子的身上移开,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认为最有可能发生麻烦的地方——桌子另一边的沃夫加身上。
  他发现他的担心是正确的。这个骄傲蛮族的指节由于猛抓桌子而开始发白,而沸腾的眼神告诉瑞吉斯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就由他辱骂吧!”瑞吉斯坚持说。“这不值得你花任何一秒钟!”
  沃夫加一点也没有放松,他的瞪视也没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他可以对胖子向自己的污辱、甚至向瑞吉斯和那个女子发出的讥刺置若罔闻。但是沃夫加了解这些污辱背后的动机。虽然是借故辱骂他缺乏能力的朋友,然而对沃夫加而言这就是欺凌弱小者的挑衅。有多少人已经成为这个大块头手底下的牺牲品了呢?他在怀疑。也许现在就是这个胖子学一学谦虚的好时机了。
  这个怪异的欺凌弱小者觉得很有可能找到刺激,于是又走近了几步。
  “喂!动一下吧!矮冬瓜。”他不客气地说,并将瑞吉斯推到一边。
  瑞吉斯马上开始盘算这间酒馆的老顾客们会有什么反应。在这里一定有很多人会为了自己的理由而跳出来对抗这个胖子和他令人讨厌的伙伴们。这里甚至有一个公家城防团的成员,这个组织在路斯坎的每一个区域都受到很高的尊敬。
  瑞吉斯中断了他环视的动作片刻,仔细地观察了这个士兵。这个人身处在弯短剑这种如同被狗蹂躏过的痰盂一样的地方,看起来非常不协调。更令人好奇的是,瑞吉斯认识这个人,他就是几小时前认出崔斯特并放他们进城门的吉尔丹。
  胖子又更向前进逼了一步,瑞吉斯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大胖子将手又在臀部,向下瞪着他。瑞吉斯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流过他的血管,就像他以前在卡林港时,总是碰到的那种接近冲突边缘情况下的对峙。而现在就像当时一样,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找个方法溜掉。
  但是当他想起他的伙伴时,他的信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于缺乏经验,甚至瑞吉斯会急躁地形容他“没智慧!”,沃夫加不会把这个挑战放着不回应。他长腿一跃,轻易地就跳过了桌子,稳稳地站在瑞吉斯和胖子之间。他用相同的强度将胖子恶狠狠的瞪视瞪回去。
  胖子瞥了他吧台旁的伙伴们一眼,他完全知道这个年轻又自负的对手被扭曲的荣誉感束缚,不会先出手。“好,看看这里,”他笑了,“这个年轻人好像有事情要说。”
  他慢慢地将头转回来对着沃夫加同时,突然攻击这个蛮族的喉头,希望他瞬间改变的节奏能攻沃夫加一个出其不意。
  沃夫加虽然对于酒馆里头事情发生的方式不太有经验,然而他很了解要如何战斗。他曾经受过一个永远警觉的战士崔斯特的训练,而他也早已将全身的肌肉调整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早在胖子的双手靠近他的喉咙之前,沃夫加就已将他的其中一只大手罩在对手的脸上,另一只手则伸进了胖子的胯下。他惊呆了的对手发现自己腾到了空中。
  一时之间,旁观者们都太过吃惊以至于完全无法反应。只有瑞吉斯,他的手横在他无法置信的脸庞前面,趁人不注意就一下子溜到了桌子底下。
  这个大胖子比三个普通的男人还要重,但是这个蛮族轻易地将他抬过自己七尺高的头顶,甚至更高,高到手臂完全伸直为止。
  在无助的愤怒之中,这个胖子高声命令他的手下展开攻击。沃夫加耐心地等待第一个针对他而来的动作。
  整群人似乎在同一刻跳了起来。这个仍然保持着镇静、饱经训练的战士看准了密度最高的地方,在那里有三个人,然后抛出了人肉弹丸。他注意到他们在哀嚎之前受惊吓的表情,接着他们就被撞得不得不往后退。他们结合起来的力道将吧台从顶到底座为止完全砸成两半,撞开了不幸的酒馆主人,并且害他跌进了放着他最好的酒的架子上,把一切砸得粉碎。
  沃夫加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其他的恶棍很快地冲向他。他站在原地用后脚跟掘地,下定决心要确保他的立足点,挥出他巨大的拳头,把他的敌人一一打飞,最后全都倒在房间的角落里。
  战斗在酒馆的每一个地方爆发开来。原本当一场谋杀发生在眼前也不会被激得采取行动的人,现在因为洒出的烈酒以及毁损的吧台这个可怕的景象而在盛怒中跃向彼此。
  虽然如此,少数几个胖子手下还是被最主要开打的一群人挡住了。他们一波接一波地拥向沃夫加,他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因为没有人能够延迟他的动作直到援军推进到他面前。更有甚者,这个蛮族被攻击的次数就如同自己攻击别人一样频繁。他坚毅地承受住了这些拳头,忍耐住了这些痛楚,只因为他全然的骄傲以及对战斗的坚持让他绝不认输。
  瑞吉斯躲在他桌子下的新座位上,看着这一切情景并且啜饮着麦酒。连侍女们也加入了战局,跨坐在一些不幸的战斗者的背上,用她们的指甲在这些男人的脸上刻画出了错综复杂的图案。事实上,瑞吉斯很快地就发现了在这家酒馆中惟一没有投入混战的人,不像其他人已经失去了理智,那就是吉尔丹。这个士兵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对一切发生在他周遭的斗殴完全不感兴趣,他惟一关注的事情就是观察并打量沃夫加的武艺。
  这件事也困扰了瑞吉斯,但他马上再次发现他没有时间来沉思这个军人不平常的举动。瑞吉斯一开始就知道他可以把他的巨人朋友拖出这个场面,而他机警的眼睛现在看到了他早料到会出现的东西——钢铁所发出的闪光。一个被挡在沃夫加眼前敌手们背后的亚心棍已经拔出了刀刃。
  “妈的!”瑞吉斯咕哝说,他放下了他的酒,从他斗篷的里面拿出了一根钉头锤。这类事情老是让他口出秽言。
  当沃夫加将他的两个对手打倒在一旁,却为手持匕首的人开出了一条路。那人直奔向前,眼睛向上直瞪着高大蛮族的眼睛。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瑞吉斯从沃夫加的长腿间冲了出来,那根小钉头锤已经准备好要挥出了。它砰地一声打在那个人的膝上,敲碎了他的膝盖骨,使那个人往前趴跌,他的刀子显露出来正对着沃夫加。
  沃夫加在最后一刻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一刺,用手钩住了攻击者的手。因着转身的力道,他撞开了身边的桌子,桌子撞进了墙壁。他一捏,攻击者握着刀柄的手指立刻粉碎,同时沃夫加用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把盖住了那个人的脸,将他从地面上举了起来。这个蛮族向战神坦帕斯高声呼喊!由于被拔出的武器所激怒,他把这个人的头砸进了层层的木板墙,让他挂在上面摆荡,脚离地面整整一尺高。
  这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行动,但是做这件事需要时间,当沃夫加转回身来面向吧台,他立刻被好几个攻击者的一阵拳脚笼罩住了。
  
            
  “她来了。”当布鲁诺看到惠斯柏回来,他用耳语对崔斯特这么说,虽然精灵高感度的视力早在矮人发现很久以前就告诉他这件事了。惠斯柏大概只离开了半个小时左右,但是对留在巷子里的两个朋友却显得漫长许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危险地暴露在近处配备十字弓的人以及杀人者的视野之中。
  惠斯柏从容地闲步走向他们。“这就是你们要的地图。”她对布鲁诺说,手中拿着一个卷着的羊皮卷。
  “让我看一下再说。”矮人要求说,并开始向前走。
  这个女人退后,将羊皮卷丢到旁边。“它的价格很高,”她声调平平地说,“比你们刚才出的要高十倍。”
  布鲁诺危险的瞪视并没有扰乱到她的心神。“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她发出嘶声说。“你们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提供你们这个。付钱了事。”
  “等一下!”布鲁诺在突来的沉着当中说。“我跟朋友讨论一下。”他和崔斯特向后移了一步。
  “她知道我们是谁了。”黑暗精灵解释说,虽然布鲁诺也已得到了相同的结论。“她也知道了我们付得起多少。”
  “这就是那张地图吗?”布鲁诺问道。
  崔斯特点点头。“她没有理由要相信自己是身处在危险之中,至少不是在这里。你有这笔钱吗?”
  “有是有!”矮人说。“可是我们的路还很长,而且我怕我们以后会需要这些钱,甚至要花更多。”
  “那就这样办吧。”崔斯特回答说。布鲁诺发现到黑暗精灵淡紫色的眼中闪烁着些许的火光。“当我们一开始碰见这个女的,我们就缔结了一桩公平的交易。”他继续说。“一桩值得尊敬的交易。”
  布鲁诺了解并已同意了。他感觉到加速的兴奋在他的血液中开始窜流。他转回身去,立刻注意到现在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羊皮卷,而是匕首。很显然她已经了解到她正打交道的这两个冒险者的天性了。
  崔斯特也注意到了金属所发出的闪光,他从布鲁诺身后又退了一步,试着表现出对惠斯柏没有威胁性,虽然在事实上他老早注意到墙上一些可疑的缝隙(可能是密门边缘的缝隙)他希望走到战斗时比较有利的角度。
  布鲁诺用他伸出的空手接近这个女人。“如果就是这个价钱,”他喃喃说道,“那我们除了乖乖付钱也没有别的办法。但是我要先看一下地图!”
  由于确信自己能够在矮人把手缩回腰带拿武器之前就能将匕首刺进他的眼中,惠斯柏放松了警戒,将她空的那只手从斗篷底下移向羊皮卷。
  但是她低估了她的对手。
  布鲁诺粗短的双腿急缩,让他跳起来时头盔的高度可以构到这个女人的面庞,擦到她的鼻子并将她的头撞到墙上。他奔向地图,将原来那包宝石丢到惠斯柏站不稳的身躯上,低声说:“这是我们原先讲好的。”
  崔斯特也已经跳跃起来展开行动了。当矮人一退回来,他立刻运用他们种族天赋的魔力在藏匿着十字弓手的窗前造出了一个黑暗结界。没有任何箭矢射出,只有两个弓箭手的怒吼在巷道中回荡着。
  然后墙上的缝裂开了,就像崔斯特所预想的一般,惠斯柏第二线的保护者冲了出来。黑暗精灵早已有了准备,双刀在手。刀光一闪,弯刀的钝面恰到好处地以足够的精准度解除了从里面跑出来的恶汉的武装。然后它们再次来到,拍击此人的面颊,接着崔斯特用相同流畅的动作将其反转,用一个刀柄,又另一个刀柄敲向此人的太阳穴。此时布鲁诺已经拿着地图回来了,他们面前的路也已经清干净了,毫无阻碍。
  布鲁诺用真诚的仰慕审视了黑暗精灵的功夫。
  然后一支十字弓射出的箭矢插在离他头旁边仅一寸的墙上。
  “快走。”崔斯特如此观察说。
  “一定要撑住最后一刻,不然我就是长胡须的侏儒!”当他们几乎到达巷口时,布鲁诺说。他们身旁的建筑物中发出了一声吼叫,接着是令人惧怕的尖叫声,让他们顿感安心。
  “关海法!”当两个身披斗篷的人闯进他们前面的街道并且头也不回地逃走时,崔斯特如此说。
  “我真的完全忘了还有这头猫!”布鲁诺叫道。
  “你应该高兴关海法的记忆容量比你来得大。”崔斯特笑着说,而布鲁诺不顾自己对这头豹的感觉,也跟他一起笑了。他们在巷口停下来侦察了一下街道。那里看起来没有任何麻烦的迹象,虽然浓雾为可能的埋伏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慢慢来,”布鲁诺提议说。“这样我们才比较不会引人注意。”
  崔斯特本来已经要同意了,但是从巷子里某处飞来的第二支箭矢却射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木柱上。
  “快走!”崔斯特更坚决地说,然而布鲁诺并不需要进一步的激励,因为他冲进雾里时短小的腿猛烈地踏在地上。
  他们选择穿越了缠绕而多弯的路斯坎之老鼠迷宫,崔斯特优雅地绕过碎石构成的障碍,而布鲁诺则是直接冲撞过去。渐渐地,他们开始相信后面已无追兵,所以开始放慢他们的步调。
  矮人回头抬起满足的眼睛,他白热的微笑穿过了暗红的胡须显露出来。但是当他将头转回来看面前的道路时,他突然往旁边猛一蹲,急着要找他的斧头。
  因为他和魔豹打了照面。
  崔斯特无法抑止他的笑。
  “让那个东西从我眼前消失!”布鲁诺要求道。
  “注意礼貌,好矮人。”黑暗精灵反驳说。“要记得是关海法为我们开了逃走的路。”
  “让它消失,”布鲁诺再次要求,他的斧头已经开始准备要挥动了。
  崔斯特拍了拍强壮的豹肌肉结实的脖子。“不要介意他的话,朋友。”他对豹说。“他是个矮人,所以他无法欣赏更为精巧的魔法!”
  “去!”布鲁诺咆哮说,虽然他已经因为崔斯特遣回那头豹,并将玛瑙雕像放回腰包里而松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这两个人就走上了半月街,在最后一条巷子停下来看看后头有没有追击的迹象。他们马上知道这里发生过事端,因为有几个人跌跌撞撞,或是由其他人背着走过了街口。
  现在他们看见了弯短剑,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前方酒馆外面的街上。
  “你们在那儿做什么?”当他们走近时布鲁诺问道。
  “好像是我们的大朋友用拳头回敬了侮辱我们的人。”瑞吉斯说。他在这场打斗中根本连碰也没被碰到。然而沃夫加的脸却肿大又淤青,并且只能勉强张开一只眼睛。干掉的血块(有些是他自己的)凝结在他的拳头上以及衣服上。
  崔斯特和布鲁诺相视了一眼,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我们的房间呢?”布鲁诺低声问道。
  瑞吉斯摇摇头。“我也在担心。”
  “我的钱呢?”
  半身人再次摇了摇他的头。
  “去!”布鲁诺用鼻孔吭气,然后猛力踏步走向弯短剑的大门。
  “要是是我就不会……”瑞吉斯开始叙述,然而他马上就耸耸肩,让布鲁诺自己去找出发生了什么事。
  当布鲁诺打开酒馆大门,他真的十分震惊。地板上布满了破损的桌子、杯子以及不省人事的顾客。酒馆主人倒在已粉碎的吧台之上,一个侍女正用绷带在包里他大量出血的头颅。那个被沃夫加插进墙壁里的人还是后脑卡着软趴趴地挂在那里,轻声地呻吟着,使得布鲁诺不得不佩服这个强壮蛮族的武艺。偶尔有某个清扫的吧女经过那人身边时,就会轻轻推他一下,让他摇摆个不停。
  “好好的钱浪费掉了。”布鲁诺猜想。他赶紧在老板发现并且要吧女拦住他之前走出了大门。
  “简直是骚动的地狱!”当他回到他的伙伴们身边,他对崔斯特这么说。“所有在里面的人都参加了吗?”
  “除了一个人之外,”瑞吉斯回答。“一个军人。”
  “一个路斯坎的军人出现在这里?”崔斯特问,由于这个明显不对劲的事实而感到惊讶。
  瑞吉斯点点头。“而更令人好奇的,”他继续说,“不是别人,就是吉尔丹,放我们进城的人。”
  崔斯特和布鲁诺交换了一个感兴趣的眼神。
  “我们后有追兵,前有被砸烂的酒馆,而且一个军人在我们身上投以过分的关心。”
  “快走,”崔斯特第三次如此回答。沃夫加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你今晚撂倒了几个?”崔斯特问他,想办法让沃夫加推论出他们正身处险境。“而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会为了将利刃插在你背上的机会而垂涎呢?”
  “此外,”瑞吉斯在沃夫加回话之前加上一句,“我可不想睡在有一大群老鼠的巷道里!”
  “那出发去城门吧!”布鲁诺说。
  崔斯特摇了摇头。“不要经过一个有守卫对我们这么感兴趣的地方。我们翻墙,不要让人知道我们走了。”
  一小时后,他们轻松地在广阔的草地上疾走,透过路斯坎城墙的破损处再次感受到和风吹拂。
  瑞吉斯总结他们的想法说:“这是我们这次旅程在所碰到的第一个城市里面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出卖了杀人者、打倒了一群恶棍,而且引来了城门守卫的注意。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是的,但是我们得到了这个!”布鲁诺喊道,预想找寻到家乡的景象清楚地浮现在脑海,因为他们所要办的第一项任务——取得地图,已经完成了。
  然而他和他朋友们不知道的是,他所紧抓的地图上标明了几个危险致命的区域,其中一个会特别考验这四个朋友的极限,甚至超越过这个极限。

TOP

第四章 施 法

  一座奇迹般的地标耸立在千帆之城的正中央,那是一栋奇异的建筑,四周围绕着魔法的强力灵光。不像在被遗忘的国度里的其他任何建筑物,巫士塔事实上像是一株石造的树木,上头突出了五根尖塔,最大的一根在中间,而其他同等高的四根则是从主干上以橡树般优雅的弯曲角度延伸上去。在这里,你看不见任何工匠所留下的痕迹;对于任何一个知识丰富的观察者来说,这栋艺术品很明显并不是靠着任何物理上的劳动而是透过魔力盖起来的。
  首席法师,不用说就是魔塔的当然主人,居住在中央的塔里头,而且一余四个塔里面住的是最接近继承权的巫师们。每个较小的塔分别代表了东南西北,各支配着主干的一个方向,而其中的巫师就要为监视这个方向所发生的事件并且加以干涉负起责任。所以在主干西面的巫师就把他的每一天花在了望大海、海上的商船以及飘荡在路斯坎港外的海盗之上。
  搞不好今天在北塔的一场对话中,将会对来自十镇的这群伙伴展现出非常大的兴趣。
  “你做得很好,吉尔丹。”西妮说。她在魔塔里是一个较年轻而次要的法师,虽然她显示出了足够的潜力,去博得公会中最有力巫师之学徒的位置。她长得并不漂亮,所以她也不太花心思在外在的打扮上,相反地,她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不懈地追求权力上面。她已经将她二十五年岁月中大部份的光阴花在同一个目标上——搏得一个巫师的头衔,而她的决心和态度让她周遭大部份的人都不太怀疑她能否做到这件事。
  吉尔丹用一个了解的点头接受了这个赞美,他知道对方已经是降下身段来夸奖他了。“我只是按照指示去做而已上他用谦卑的姿态回答,对站在这个房间惟一的窗户外、穿着带斑棕袍、看来虚弱的男人投以一瞥。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个巫师轻声地问自己。他转向其他人,他们马上出于本能地向后退缩。这个人就是斑衣巫师丹帝巴,北塔的主人。虽然从远处看来他显得很衰弱,然而在近处细察的话,会发现在他蕴含有比隆起的肌肉更强大的一种力量。而他以重视追求知识远胜于生命赢得的名声,使得任何来到他面前的人都为之感受到威胁。“他们有说出任何来这里的理由吗?”
  “没有一个是我会相信的,”吉尔丹平静地回答。“那个半身人说他是来调查市场,但是我……”
  “不太像。”丹帝巴插嘴说;与其说是他在对大家讲话,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他们行动的谨慎程度超过一个商队所应该有的。”
  西妮推了一下吉尔丹,希望能够从北塔主人那里保持得宠。“他们现在在哪里?”她问。
  吉尔丹在丹帝巴面前不敢向她回嘴。“在码头那里……某个地方。”他说,然后耸耸肩。
  “你居然不知道?”年轻的魔法师以嘶声反问。
  “他们本来要在弯短剑过夜,”吉尔丹反驳说,“然而一场打斗把他们赶到了街上。”
  “你应该要跟着他们!”西妮斥骂道,她残酷地逼迫这个军人。
  “就算是本城的军人,在夜晚一个人徘徊在码头边也是很不智的。”吉尔丹辩回去。“他们现在在哪里根本不重要。我掌握了城门和码头的状况。他们不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路斯坎!”
  “我要立刻找到他们!”西妮命令说,然后丹帝巴让她安静了下来。
  “照原样来监视。”他告诉吉尔丹。“他们不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路斯坎。你可以下去了。当你有事情要报告的时候再上来吧。”
  吉尔丹啪地一声立正了,然后转身离开,在他经过与他向斑衣巫师争宠的对手身边时,他瞪了临别的一眼。他只是一介军人,而不像西妮是个魔法师学徒,但是巫士塔是这座城整个权力结构背后真正的力量,一个军人按住例是很能获得巫师宠爱的。军队的领袖们只能透过巫士塔的承认得到他们的地位以及权力。
  “我们不能让他们在这里随意游荡。”当离开的军士关上身后的门之后,西妮争辩说。
  “他们现在对我们构成不了什么伤害。”丹帝巴回答。“即使黑暗精灵真的带着那份宝物,他也要花好几年才能明白它的潜力。保持耐心,我的朋友。我有办法知道我们必须知道的事。在那之前,我们早就把整幅拼图拼得好好的了。”
  “每当我一想到这种力量如此近在掌握之中,我就心痛。”这个急切的年轻法师叹息道。“因为它是在一个不知道其庞大力量的人手中!”
  “保持耐心。”北塔之主重复说。
  西妮点完了沿着这个特别房间的边缘排成一圈的蜡烛,然后缓缓地移向刻在地上的魔法咒文圈之外,一个铁制三角架上面的铜盆。最让她沮丧的就是一旦这个铜盆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她也就会被命令离开。她仔细地玩味在这个很少开启的房间中的每一刻(公认北地中最好的施法房之一),她曾多次请求能够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阵子。
  但是丹帝巴从不让她留着,他解释说她无可避免地会产生让自己分心的疑问,而在与冥界打交道时,分心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丹帝巴盘腿坐在魔法圈的中心,反复念诵直到自己进入很深的冥想出神状态,当西妮将一切准备就绪时,他也毫不知觉。他所有的意念向内集中,寻找他自己的存在核心,来确认自己已经对这样一场任务准备就绪了。他只在自己心中留了一扇对外的窗,一点点意识接连地给自己一个暗示:当西妮离开之后,厚重大门自动关上并且上拴。
  他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如同一条线般的视界只固定在那一盆炭火之上。这些火焰将成为被召唤灵魂之生命,在丹帝巴将其锁在物质界的期间当中赋与它一个形体。
  “瑷·惟戌·惟讷黑·曜政度!”这个巫师开始先用缓慢的步调喃喃念起咒文,之后节奏越来越紧密。丹帝巴被魔法的强烈吸力牵引着,就像曾经被赋予一瞬间生命的法术想要完成它自己一样,然而他却是轻轻松松地继续着各式各样的音调变化以及神秘的音节,他脸上的汗水所显示出的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渴望。
  斑衣巫师沉迷于透过绝对坚持自己可观的心灵力量,来召唤并支配死亡界里那些存在体的意志之中。这个房间显现出他所有苦心钻研的极致,无可置辩地证明出他力量巨大的境界。
  这次他的目标是他最喜欢的情报提供者,一个真正藐视他,却又无法拒绝他呼唤的灵。丹帝巴来到了施法过程的最高潮:呼名。“莫凯。”他轻轻地呼唤。
  铜盆上只发出了一秒钟强烈耀眼的烈焰。
  “莫凯!”丹帝巴大呼,将被定在另一个世界中的灵撕扯过来。整个铜盆喷出一小团火球,然后再次沉寂为一片黑暗,火焰化为一个人形站在丹帝巳之前。
  这个巫师的薄唇向上蜷曲。“多么讽刺啊!”他想,因为他曾经处心积虑要杀害的人现在竟成了他最有价值的情报来源。
  红衣巫师莫凯的幽灵坚决而骄傲地站着,这个形象很符合他以往的身份:一个有能的巫师。这个房间就是当他身为巫士塔北塔之主时造的。但是后来丹帝巴和党羽们阴谋对付他,利用他亲信的徒弟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并为丹帝巴打开了继承塔中垂涎已久之位的道路。
  那次的事件也引发了一连串也许更重要的事件,因为就是那个徒弟——阿卡尔·凯梭,终于得到了“碎魔晶”,丹帝巴相信这种魔法宝物现在是落在崔斯特·杜垩登手中。从十镇传来的故事中提到,在阿卡尔·凯梭的最后战役中,是黑暗精灵让他倒下的。
  丹帝巴不知道碎魔晶现在还在冰风谷中名为凯恩巨锥的山里,被埋在几百吨冰块及岩石之下,在杀了凯梭的雪崩中失去影踪。他所知道的只是凯梭这个微不足道的法师学徒用碎魔晶的力量几乎已经要征服整个冰风谷,而崔斯特·杜垩登是最后一个看到他活着的人。
  每当丹帝巴想到这个遗物所能够带给一个勤学过的巫师之力量时,他就会饥渴地揉搓起双手。
  “欢迎,红衣巫师莫凯。”丹帝巴笑着说。“你接受了我的邀请,真是客气。”
  “我会接受每一个瞻仰你的机会!杀人者丹帝巴。”幽灵回答说。“当你搭着死亡之舟来到黑暗冥界时,那时候我们就处于平等地位了……”
  “闭嘴!”丹帝巴命令道。虽然他对自己不会承认,然而斑衣巫师非常害怕他必须再度面对这个很有能力的莫凯那一天。“我为了一个目的把你带到这里,”他告诉幽灵。“我没时间听你威胁的空话。”
  “那么告诉我我所该做的。”幽灵低语道。“然后让我走。你的在场让我不舒服。”
  丹帝巴生气了,但是他并没有继续争论。在召唤的法术中,为了将灵魂维持在物质界,时间会吸干一个巫师的精力,每一秒都更削弱了他一点点。这一类法术的危险就是施术者可能会企图维持这种情况太久,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衰弱到不足以控制他所招来的实体了。
  “今天我要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答案,莫凯。”丹帝巴说,他小心地选择用字遣词。莫凯发现到他小心翼翼,而且猜想丹帝巴在隐藏些什么。
  “问题是什么?”幽灵逼问。
  丹帝巴继续维持他谨慎的速度,考虑每个他要说的字。在他追寻黑暗精灵的动机这件事上,他不希望莫凯得到任何线索,因为这个幽灵很可能在各个界中传播这个消息。许多有能的存在体,甚至莫凯本身如果知道这个力量强大的遗物之所在的话,都会参与追寻的。
  “我要找四个旅行者,其中一个是黑暗精灵,今天从冰风谷来到路斯坎。”斑衣巫师解释说。“他们来这个城里做什么?他们现在在哪?”
  莫凯仔细地看了看它的对头,想要找到他如此问的理由。“这个问题应该要问你们守城的卫兵。”他回答。“这些人进城的时候应该已经报过他们来的目的了。”
  “可是我已经问你了!”丹帝巴尖叫着说,瞬时震怒。莫凯在拖延,而度过的每一秒都让斑衣巫师付出了代价。莫凯的本体并没有因为死亡而失去多少力量,而他顽固地对抗束缚他的法力。丹帝巴在他面前张开了一卷羊皮卷。
  “我有一打这个。”他警告说。
  莫凯退缩了。他了解这些字迹的性质,卷轴上面显露他本体的真名。一旦开始念这些字,除去名字的掩蔽物并且将他灵魂的隐私揭露出来的话,丹帝巴将会召出卷轴的真正力量来,用不协调的音调来扭曲莫凯的名字并且使他灵魂的平衡陷入混乱,这样将会折磨他直至他存在的核心。
  “你要我多久找到答案?”莫凯问。
  丹帝巴因着胜利露出了微笑,虽然他的能量仍然在被吸收中。“两小时。”他毫不迟疑地回答,他在召唤之前就已经小心地决定了寻找时间的长短。他选择的时间让莫凯有足够机会找到他要的答案,但是并没有久到让这个灵魂能知道超过他所应该知道的部份。
  莫凯微笑了,他猜测这个决定背后的动机。他突然闪身退后,在一阵烟雾中消失,本来维持他身形的火焰则回到火盆等待他的回来。
  丹帝巴立刻就轻松了下来。虽然他还要继续专心地维持界门的畅通,当那个灵魂走后,对他意志的牵引以及他精力的吸收都明显地减少了。在他们的会面中,莫凯的意志力差一点就要毁了他,而丹帝巴也摇头,对这个老法师能够从死亡中向外界发挥这么大的力量感到不可置信。当他想到他胆敢阴谋对付一个能力如此强的人之时,一阵战栗沿着脊柱上升。每次他召唤莫凯,他都会想起有一天算帐的日子一定会到来。
  莫凯在找寻有关四个旅行者的情报上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事实上,这个幽灵已经知道很多有关他们的事了。当他管领北塔的时候,他就对十镇感到很有兴趣,而他的好奇心并没有随着肉体消逝。即使是现在,他仍然常观察冰风谷中所发生的事情,而任何一个在最近几个月对十镇投以关注的人都知道一些这四个英雄的事迹。
  莫凯继续关心他已经离开的世界,这在灵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死亡改变了灵魂们的野心,将对物质或社会利益的爱转移成对知识永恒的渴求。有些灵已经俯视这个世界无数个世纪,只是单纯地在搜集情报以及看着生物继续他们的生活。也许这只是一种对他们不再能感受到的肉体感官的羡慕。但是不管理由是什么,单一灵魂知识的丰富常常超过了全世界图书馆收藏加起来的总和。
  在两个小时中,莫凯知道了许多关于丹帝巴要他问的东西。现在该他选择要说些什么了。他被强迫要满足召唤者的需求,但是他打算尽可能暧昧不明地回答他。
  当丹帝巴看到火盆中的火焰再次跳起警示的舞蹈时,他的眼睛为之一亮。已经过了两小时了吗?他怀疑,因为他还没有休息够,他感到还没有从与灵魂的第一次接触中完全恢复过来。然而他无法拒绝与幽灵见面。他坐直,把他的脚踝缩得更近些,绷紧他盘腿打坐的姿势。
  火球奋力喷至高点,然后莫凯出现在他的面前。幽灵顺服地站在后头,在丹帝巴开口询问之前什么话也不说。这四个朋友到访路斯坎的整个经过对他还是一片模糊,然而他已经知道许多关于他们这趟任务的事,而且超出了丹帝巴想要知道的。他还是无法猜出斑衣巫师问这些问题的真正动机,但是他感到丹帝巴一定在图谋不轨,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来访的目的是什么?”丹帝巴逼问说,他对莫凯的拖延策略感到生气。
  “是你自己召唤我的,”莫凯回答,“我是被迫出现的。”
  “不要耍我!”斑衣巫师大叫。他瞪着幽灵,伸出手指去抓那些能够折磨他的卷轴来作公然的威胁。其他界中的存在体常常以字面上的语意曲解一个本来很明确的问题,使得施术者狼狈不堪而恶名昭彰。
  丹帝巴微笑着对幽灵的简单逻辑让步,并对问题加以澄清。“那四个从冰风谷来的旅行者来到路斯坎的目的是什么?”
  “有种种的理由。”莫凯回答。“其中一个是要找他父亲以及祖父的故乡。”
  “黑暗精灵吗?”丹帝巴问,他试着要找到一些一理由把崔斯特计划回到自己出生的地底世界以及碎魔晶两件事联系起来。也许用碎魔晶的力量引起黑暗精灵的一次叛变?“要找寻家乡的是黑暗精灵吗?”
  “不,”幽灵回答,他很高兴看到丹帝巴突然瘫了下去。他故意延迟提到问题的细节以及更敏感的内容。过去的几分钟已经开始减少了丹帝巴对这个灵魂的控制,而莫凯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方法,在透露出太多有关布鲁诺一行人的事情之前挣脱斑衣巫师的掌握。“崔斯特·杜垩及早已完全抛弃了他的家乡。他不会再回到地底世界,更不会拖着他最亲近的朋友们去!”
  “那是谁呢?”
  “另一个人是在躲避背后的匕首。”莫凯提供情报说,他故意转移话题。
  “谁在找故乡?”丹帝巳更严厉地质问道。
  “矮人布鲁诺·战锤。”莫凯被迫顺服地回答。“他在找他出生的地方,秘银之厅,而他的朋友们加入了他的寻觅之旅。你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到兴趣呢?这一伙人跟路斯坎无关,对巫士塔也不构成威胁。”
  “我不是叫你来这里问我问题的!”丹帝巴怒斥道。“现在告诉我谁在逃避危险,那个危险是什么?”
  “注意,”幽灵指示说。莫凯的手一阵挥动,就传递了一幅景象进入斑衣巫师的心中,那是一个身穿黑斗篷的骑士狂奔过冻原。缰绳已经因为马的汗水而转白,然而这个骑者还是毫不怜悯地继续催赶。
  “半身人就是在躲这个人。”莫凯解释说。“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个骑士追赶他的目的。”即使告诉丹帝巴这件事也使得幽灵很恼怒,但是莫凯没有办法拒绝他这个对头的命令。虽然如此,他感到这个巫师意志的束缚快要松懈下来了,而且猜想这次的召唤已接近尾声。
  丹帝巴暂时停下来去思考这些情报。莫凯告诉他的东西没有一个跟碎魔晶的直接相关。但是至少他知道了这四个朋友并不打算在路斯坎逗留。而且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可能的同盟者上个更进”步的情报来源。黑斗篷骑士一定是强到让半身人难缠的一伙都上路逃亡了。
  当莫凯的顽抗造成突如其来的牵引力打破了丹帝巴的凝思时,他正在盘算下一步的行动。他大怒之下用威胁性的眼光瞪向幽灵,并解开皮卷。“大胆!”他咆哮道,虽然如果他将他的能量投入意志力的搏斗里面的话,他还可以再控制幽灵一阵子,然而他还是开始念诵皮卷的内容。
  莫凯退缩了,虽然他是有意识地将丹帝巴激怒到这个程度。幽灵能够接受这样的折磨,因为它标志着这场讯问的结束。而莫凯很高兴丹帝巴并没有强迫他透露在远离路斯坎,刚越过十镇边境的冰风谷中所发生的事件。
  当丹帝巴所念诵的内容扰乱了他灵魂的和谐时,莫凯将他心神专注的焦点移到了几百哩外,来到从十镇当中最隐蔽的布理门镇中出发的一群商队的景象上,来到了一个勇敢的年轻女人加入这些贸易商的景象上。幽灵对于知道她至少能暂时免于斑衣巫师的探询而感到欣慰。
  这并不代表莫凯是为他人着想的;从来没有人指出他富于这项个性。他只是对在任何事情上隐瞒这个曾经安排谋杀他的奸人感到满足。
  
            
  凯蒂布莉儿红棕色的卷发在她的肩上飘荡。她高坐在前一天从十镇出发前往路斯坎商队的头一辆马车上。她并不曾被凛冽的寒风扰乱心神,眼睛只是盯着前方的道路,寻找杀手曾经走过的痕迹。她已经把有关恩崔立的消息传给了凯西欧斯,而他也会将这个消息公告给矮人周知。凯蒂布莉儿很怀疑她是否能在战锤一族组织他们的追捕之前,想到自己跟着商队偷偷溜走的借口。
  但是只有她曾经实地看过杀手的模样。她知道如果矮人们尾随而至正面攻击他,因着为芬德和葛若罗复仇的热望而使得戒心一扫而空的话,那么这一族将有更多人死在他的手下。
  也许算是自私吧,凯蒂布莉儿决定将有关这个杀手的事情算成自己私人的事。他曾经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接受多年的艰苦训练毫无用武之地,使得她看来成了一个因恐惧而颤抖的小孩。但是她已经是个女人,不再是小女孩了。她必须要自己去回应情感上的耻辱,否则这道伤痕将会缠着她直到坟墓,在她发掘自己真正潜力的道路上永远阻碍住她。
  她也许能在路斯坎找到那群朋友们,并且对他们作出警告,然后一起防备阿提密斯·恩崔立。
  “我们已经走得很快了。”第一辆车的驾驶人向她保证,他很能体谅她想要赶路的欲望。
  凯蒂布莉儿并没有看他,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前方的地平线。“我的心告诉我这不够快。”她叹气说。
  驾驶者好奇地看着她,但是他也知道最好不要再逼问她。她一开始就明说她要做的是她个人的私事。而且身为布鲁诺·战锤的养女、素孚名望的优秀战士,商人们认为有她同行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并且尊重她保有隐私的欲望。此外,在他们出发前那场非正式会议的辩论中,他是其中一个曾经热烈支持她的驾驶人。“只要我一想到要连盯着马屁股看接近三百哩路,我就很希望身边能坐着个女孩子!”
  他们甚至为了配合她而改变了出发的日期。
  “别担心,凯蒂布莉儿。”驾驶人保证。“我们会带你过去的!”
  凯蒂布莉儿甩开脸上被吹动的头发,看着眼前地平线上的落日。“来得及吗?”她轻柔地问,知道她的叹息一离开双唇,就只会消散于风中。

TOP

第五章 峭 壁

  当他们一行四个人沿着米拉尔河的河岸行走时,是崔斯特在带头,他们希望尽快和路斯坎离得越远越好。虽然他们已经很多小时没睡过觉了,然而他们在千帆城中的遭遇却激发了他们的肾上腺素沿着血脉流向全身,并没有一个人觉得疲倦。
  那一夜,好似有些神奇的东西悬浮在空气中,那是一种清脆的鸣声,让最精疲力尽的旅人带着哀愁闭上眼睛仔细聆听。从高处春季融雪那里流出、飞逝而下的溪水,在暮色中闪闪发光,上头的白沫捕捉住了星光,并喷出宝石般的小水滴将星光还给天空。
  一行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他们的警戒心,恢复到平时的戒备状态。他们不再感到四周潜伏着危险,只感受到春夜刺骨而提神的寒气以及天空那如同谜一样的吸引力。布鲁诺让自己沉浸在秘银之厅的梦中;瑞吉斯则回到了卡林港的回忆里;即使是与文明初次相遇即遭到厄运,而感到心灰意懒的沃夫加,也觉得自己的灵魂飞了起来。他想起在辽阔冻原上相似的夜晚,那时他梦想着那些在属于他的世界地平线以外的事物。现在,他已经越过了那条地平线,而他只发现到一个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有一件事让他自己感到讶异,并且违反了他否定这些安逸想法的冒险本能,那就是他现在最希望凯蒂布莉儿,他从小钟爱的女子,能在这里与他分享今夜的美丽。
  如果其他人没有被今晚各自的思绪吸引出神的话,他们不会没注意到崔斯特也踏着喜悦轻快的脚步。对黑暗精灵而言,当夜幕笼罩大地,这样神奇的夜晚更使他确信自己有生以来所作过最重大而困难的决定是对的,那就是他选择放弃了自己的种族和家乡。在魔索布莱城,黑暗精灵的黑暗城市中,天上并没有星星闪亮。巨大洞穴黯然无光的顶上那些冰冷的岩石,并不会拥有无法解释的魅力,勾引着人们的心弦。
  “我们种族因为走入了黑暗而丧失了多么多的东西啊!”崔斯特向夜细语着。无尽的天空谜一般的吸引力带着他灵魂的喜悦越过了正常的界限,并且向着重重宇宙许多不可解的问题打开了他的心灵。他是一个精灵,即使他的肤色是黑的,在他的灵魂深处仍然保有着跟地表近亲们一样和谐的喜悦。他怀疑这种感觉在他的同族中是不是很普遍,它们真的还留在所有黑暗精灵的心里吗?抑或是种族纯化的无限岁月已经熄灭了他们心中的火焰了呢?在崔斯特的认定中,也许他的种族退到地底深处所遭受到的最大损失,就是只因为想法的缘故而丧失了思索存在之灵性的能力。
  当晨曦模糊了星光,米拉尔河水晶般的光泽也渐渐褪了下来。一行人在河堤边一个足以掩蔽的地点扎营时,它造成了大伙儿一种没说出来的愁绪。
  “这样的夜晚是少有的。”当东方第一道光线从地平线上蔓延时,布鲁诺说。他的眼角泛出微光,重视现实的矮人很少会有这样的感动。
  崔斯特注意到了布鲁诺如梦的幸福感,并且想起了他往昔跟布鲁诺在布鲁诺岩度过的许多夜晚,这是在十镇的矮人谷中他们的特殊会面地点。“真的很少。”他赞同说。
  伴随着无可奈何的轻叹,他们开始动作,当布鲁诺和瑞吉斯检验他们在路斯坎获得的地图之时,崔斯特与沃夫加也开始吃早餐。
  尽管布鲁诺对半身人有所抱怨和嘲笑,然而他还是强迫自己相信瑞吉斯是因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除了他们的友谊之外)与他们同行。虽然他把自己的情感掩饰得很好,然而当瑞吉斯在他们从十镇上路前最后一刻,愤怒而又气喘吁吁地请求加入这次冒险之旅时,布鲁诺其实是非常高兴的。
  瑞吉斯是他们几个人之中对世界之脊以南的情况了解得最清楚的人。布鲁诺本身已经有将沂两个世纪没有出过冰风谷了,而当时他只是个嘴上无毛的幼小矮人。沃夫加从未离开冰风谷一步,而崔斯特在地表上的游历仅限于夜间冒险,从一个阴影跳跃到另一个阴影下,而且避开了他们一伙人要寻找秘银之厅所必须经过的地方。
  瑞吉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兴奋地对布鲁诺回忆他在地图上每个地点发生的经历,特别是米拉巴,北方拥有巨大财富的矿都;以及深水城,南方海岸名符其实的光辉之城。
  布鲁诺的手指滑过地图,在研究实际地势的特点。“我比较想走米拉巴,”他终于开了口,手指敲着挤在世界之脊南麓的城市标记。“至少我知道秘银之厅是在山里头,而不是海边。”
  瑞吉斯只考虑了布鲁诺的结论片刻,然后突然把手指指向另一个点,用地图的比例尺来算的话距路斯坎大约一百哩,并且在更深的内陆。“长鞍镇,”长鞍镇(longsaddle):一个位于米拉巴以南的小镇。他说,“在到银月城的半路上,而且刚好在米拉巴以及深水城之间。这对我们要找出正确路线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这是一座城市吗?”布鲁诺问,因为它在地图上的标记只不过是个小黑点。
  “一个村庄。”瑞吉斯纠正说。“那里没有多少人;但是有一个巫师的家族:哈贝尔,他们已经住在那里多年,并且对北地了若指掌。他们应该会欣然帮助我们。”
  布鲁诺搔了搔他的下巴,并且点头。“应该这样走比较好。我们在路上会看到些什么呢?”
  “许多峭壁,”瑞吉斯承认,当他想起这些地方的时候显得有些气馁。“荒凉而且充满了半兽人。我希望我们有别的路可走,但长鞍镇似乎仍是最好的选择。”
  “北地的所有路上都隐藏着危险。”布鲁诺提醒他。
  他们继续仔细察看地图,在这个过程中瑞吉斯忆起越来越多的事情。上面有一排不寻常而且没有识别的标记,特别有三个,在路斯坎正东边几乎排成一直线,直到潜行森林南方的河道网,吸引了布鲁诺的视线。
  “列祖丘,”瑞吉斯解释说。“乌司嘉族的圣地。”乌司喜族(uthgar):为冰风谷蛮族的表亲,被称为天马部族(the tribe of sky ponies)。
  “乌司嘉族?”
  “野蛮人,”瑞吉斯冷冷地说。“就像冰风谷的一样。也许他们更清楚文明世界的运作之道,然而他们的勇猛却不逊于其他蛮族。他们分出去的部落遍北地,在荒野中飘荡。”
  布鲁诺由于体谅半身人的惊慌丧胆而叹了一口气,因为他自己对于野蛮人的生活方式以及武力的强大太熟悉了。半兽人比起来算是不怎么难应付的敌人了。
  当他们两个结束讨论之时,崔斯特正大字形地躺在延伸到河面的树荫下,而沃夫加正在吃他的第三份早餐。
  “你的下颚还在为食物蠕动,我看见了!”当布鲁诺注意到锅里剩下一些不怎么好吃的部份时,他喊道。
  “真是一个充满冒险的夜晚。”沃夫加高兴地回答,他的朋友们都很高兴昨天打那一架并没有在他的心中留下伤痕。“好好吃一顿、睡一觉,然后我又准备好要再次上路了!”
  “你最好先别太安逸了!”布鲁诺命令说。“你今天值班守望白昼的三分之一!”
  瑞吉斯环顾一下四周,觉得很困惑,他总是对工作量的增加反应特别快速。“三分之一?”他问。“为什么不是四分之一?”
  “精灵的眼睛是为夜晚预备的。”布鲁诺解释说。“当白昼过去,让他预备好为我们找路。”
  “我们的路在哪里?”崔斯特躺在他绿草如茵的床上问道。“你已经决定了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了吗?”
  “长鞍镇。”瑞吉斯回答。“先向东再向南走南两百哩,要绕过绝冬森林,穿过峭壁群。”
  “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很陌生。”崔斯特回答。
  “哈贝尔家族的家乡。”瑞吉斯回答。“一个以殷勤款待来客的好特质闻名的巫师家族。我在去十镇的路上曾在那里度过了一些时光。”
  沃夫加反对这个意见。冰风谷的蛮族蔑视巫师,他们认为这种黑暗的艺术只有懦夫才会去使用。“我不想看到那个地方。”他直说。
  “谁问你了?”布鲁诺咆哮说,而沃夫加发现自己放弃了这个坚持,就像一个儿子在被父亲责骂时拒绝再顽固地争辩一样。
  “你们会喜欢长鞍镇的。”瑞吉斯对他们保证。“哈贝尔家族真的赢得了好客的名声,而长鞍镇的奇妙将会让你们看到你们对魔法没想过的一面。他们甚至会接受……”他发现自己的手无意间指向了崔斯特,而在尴尬中停住了话头。
  但是冷静的崔斯特只是笑一笑。“别害怕,我的朋友,”他安慰瑞吉斯。“你说的是事实,而我也已经接受我在你的世界中的地位了。”他停顿了一下,并且一个个地看了落在他身上所有不安的眼神。“我了解我的朋友,我打发走我的敌人。”他断然宣告来解除他们的忧虑。
  “是的,用刀剑。”布鲁诺低声地加上这一句,虽然崔斯特敏锐的耳朵早已听到了这低语。
  “如果必要的话。”黑暗精灵承认并微笑。然后他翻过去多睡一会儿,完全相信朋友们保护他安全的能力。
  他们在河边的树荫下度过了慵懒的一天。在下午的稍晚,崔斯特和布鲁诺用了餐并且讨论起他们的行程,让沃夫加以及瑞吉斯安详地睡,至少直到他们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为止。
  “我们还要待在河边一晚,”布鲁诺说。“然后向西南方越过广阔的平原。这样会让我们不被森林阻碍,并且之后我们要走的只是一条笔直的道路。”
  “也许有几天我们最好只在晚上行动!”崔斯特建议。“我们不知道有哪些眼睛从千帆之城开始就跟着我们。”
  “同意,”布鲁诺回答。“那我们就出发吧。在我们前面的是一条很长的路,而之后还有更长的要走!”
  “太久了。”瑞吉斯喃喃自语道,张开了一只惺忪的眼睛。
  布鲁诺用危险的眼神瞪了他一下。他对于这次旅途将朋友们带上危险之路觉得很敏感,而且在情绪上采取了一种防卫的态势,他感到所有针对这次冒险的抱怨都是冲着他来的。
  “用走的,我是说,”瑞吉斯马上解释。“这附近有一些田舍,所以应该也会有些马匹。”
  “这附近马太贵了。”布鲁诺回答。
  “也许……”半身人邪恶地说,而他的朋友们很容易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们都皱起眉头,反映出普遍的反对。
  “我们前面有峭壁!”瑞吉斯争辩说。“马跑得比半兽人快,但是如果没有马,那我们铁定要每走一哩就停下来战斗!此外,这只算是借用。当我们再次回来,我们就把马还给他们。”
  崔斯特和布鲁诺不同意半身人建议的坏主意,但是他们无法否认他的逻辑。在旅行的这个节骨眼上,马确实对他们很有帮助。
  “把他摇醒。”布鲁诺咆哮说。
  “那我的计划呢?”瑞吉斯问。
  “当我们遇到机会时,我们会做决定!”
  瑞吉斯很安心,他相信朋友们会选择要马。他吃了他的餐点,把吃完剩下的废弃物整理到一起,然后叫醒了沃夫加。
  不久之后他们就上路了,又过了一阵子,他们看到了远处小村落发出的灯光。
  “带我们过去,”布鲁诺告诉崔斯特。“馋鬼的计划也许值得一试。”
  沃夫加在帐棚中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所以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不吭一声,也没有问矮人到底怎么回事。在弯短剑中发生不幸之后,他让自己在这趟旅行中转为较被动的角色,让其他三个人决定要走的道路。他会毫无怨言地跟随,并且为了需要用到的时候,而将他的锤子一直保持在备战的状态。
  他们从河边走入陆地好几哩,然后就看到几块田地挤在一个坚固的木篱笆里面。
  “这一带有一些狗。”崔斯特注意到了,是用他特别灵敏的耳朵。
  “让馋鬼自己进去。”布鲁诺说。
  沃夫加的脸因为困惑而纠成一团,特别是半身人看起来并没有被这个主意吓到。“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野蛮人带着气势说。“我们之中如果有人需要保护的话,就是这个小个子了。我绝对不在他走入危险之时躲在这里的黑暗中!”
  “他一个人进去,”布鲁诺又说了一次。“我们不是来这里打架的,孩子。馋鬼要去弄一些马来。”
  瑞吉斯无可奈何地笑了,因为他完全陷进布鲁诺为他设好的陷阱里面。布鲁诺会允许他去占用那些马匹,就像瑞吉斯所坚持的,但这是基于瑞吉斯个人的勇气及责任而勉强答应的。这是矮人在参与坏事时聊以自解的方式。
  沃夫加还是很坚决地站在半身人这边,但是瑞吉斯知道这个年轻的战士可能会在这么需要谨慎处理的状况下不经意地带给他麻烦。“你跟其他人待在这。”他对野蛮人解释。“我可以自己处理这档事。”
  鼓起勇气,把腰带往上提了提,他迈开大步走向小村庄。
  当他来到围篱门口时,狗儿们用威胁性的狂吠来迎接他。他考虑要回头(红宝石魔坠对带有恶意的狗也许没什么用)但是后来他看到一个人影走出农舍过来了。
  “你想要什么?”农夫盘问道,他怀有敌意地紧握着一根古旧的竿型武器(也许已经传了许多代)站在门的另一边。
  “我只是个疲倦的旅行者。”瑞吉斯开始解释,试着表现得越可怜越好。这是农夫太常听到的虚构故事了。
  “滚!”他命令道。
  “可是……”
  “给我滚!”
  在一段距离外的田埂之上,三个伙伴们看着这场遭遇的经过,虽然在黯淡的微光中只有崔斯特能够清楚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事。黑暗精灵透过农夫紧抓武器的方式能够看出情况的紧张,也能从他脸上怒目的表情判断出他不屈的决心。
  但是瑞吉斯从他的外套中拿出了某个东西,然后农夫几乎在同时放松了他紧握的武器。片刻之后,大门荡开,瑞吉斯走了进去。
  他们三个人在煎熬中焦急地等了好几个小时,却连瑞吉斯的一点影子也没有。他们考虑要自己去见农夫们,担心半身人遭到了奸计的毒手。好不容易,在月亮越过了最高点之后,瑞吉斯才又从门内现身,带着两匹马以及两匹小马。农夫们和家人们向他挥手道别,要他答应如果再经过这条路的话一定要来看他们。
  “真令人吃惊!”崔斯特笑了。布鲁诺和沃夫加只能因无法相信而摇头。
  在刚进到村里的时候,瑞吉斯觉得如果耽误时间会让朋友们担心。农夫坚持在讨论他有何贵干之前一定要他一道吃晚餐,既然他要表现得有礼貌(而且既然他那天只吃过一次晚餐)他只得接受了,然而他尽量缩短用餐时间,并且在对方送上第四份餐点时礼貌地拒绝了。在这之后,要拿到马就是轻而易举的了。他惟一必须承诺的就是当他和朋友们到达长鞍镇之后要把马留在巫师们那里。
  瑞吉斯确信他的朋友不会等他等到发疯。他只让他们担心地等待半个晚上而已,但是他努力的成果却能节省他们花在危险道路上的许多天。只要骑着马让旁边的空气呼啸而过一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会忘记对他的愤怒,他知道的。即使他们不会如此轻易原谅,但是对瑞吉斯而言,一顿大餐总是情得些许不便的。
  崔斯特有意将队伍带向东方而不是东南方。他在布鲁诺的地图上找不到任何地标可以让他靠近直接走到长鞍镇的路线。如果他尝试走直线并且没有经过地图上面的地点,那他们会碰到从东北方米拉巴城过来的大路,不知道是要转向北方还是南方。如果直接向东走,黑暗精灵确实知道可以遇到通往长鞍镇北方的道路。这条路也许要多走好几哩,然而也许可以省下好几天回头找路的时间。
  第二天整个昼夜他们的乘马行程既轻松又舒畅。在这之后,布鲁诺决定他们已经离路斯坎够远,可以恢复平常的旅行作息表了。“现在我们可以在白天前进了。”在他们有马的第二天刚进入下午之后,他就如此宣布。
  “我还是觉得晚上走好。”崔斯特说。他刚醒来,并且刷过了他那匹瘦削却肌肉结实的黑马。
  “我不要。”瑞吉斯反驳。“晚上是用来睡觉的。而且晚上马看不到会弄跛它们的坑洞跟石头。”
  “两全其美的办法,”沃夫加建议,他伸了伸懒腰,将骨头里最后一丝睡意也驱散出去。“我们可以在太阳过了顶点之后启程,为了崔斯特而让太阳只照在我们背后,然后一直走到深夜。”
  “好点子,男孩。”布鲁诺笑了。“事实上,现在好像是下午了。那上马吧!该走了!”
  “你应该晚饭后再讲你的想法的。”瑞吉斯对沃夫加抱怨,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马鞍抬到白色小马的背上。
  沃夫加走过去帮助他在挣扎中的朋友。“但是那样我们会少走半天的路。”
  “那还真是可惜啊。”瑞吉斯回嘴道。
  那一天,他们离开路斯坎后的第四天,一行人来到了峭壁群,那是一串破碎丘陵和狭长延伸的起伏山冈。这里充满了一种粗犷、不被驯服的美,一种荒凉而迫人的气势使得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旅人充满着征服感,因为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看到某件从没有人看过的事物的人。而且就像在一般荒野中的感觉一样,由于可能发生的危险而带来冒险的刺激。他们好不容易走进了第一个地势高低起伏的深谷中,崔斯特马上指出他很熟悉的足迹,一大群半兽人走过的脚印。
  “离开不到一天。”他告诉开始紧张的朋友们。
  “有多少?”布鲁诺问。
  崔斯特耸耸肩。“至少一打,也有可能两倍。”
  “我们继续走。”矮人建议。“它们在我们前面,这比在我们后面要好得多。”
  当夕阳西沉,这代表它们那一天的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他们小憩了一下,放马在一块小草地上吃草。
  半兽人的足迹仍然在他们前面,但是殿后的沃夫加在路上老是看着后面。
  “我们被跟踪了。”他向着朋友们充满疑惑的脸说。
  “半兽人?”瑞吉斯问。
  野蛮人摇了摇头。“不像是我看过的。在我的感觉上,跟着我们的人既狡猾又谨慎。”
  “也许这里的半兽人在对其他高等种族的了解上比冰风谷的半兽人聪明。”布鲁诺说,但是他猜想那并不是半兽人,而他不用看瑞吉斯就知道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担心。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离瑞吉斯指出来的第一个列祖丘不远了。

TOP

第六章 天 马

  黑发的野蛮人在战斗的狂乱中奔进树林。崔斯特立刻认出这些魁梧的战士就是他刚才看到在原野中跟在半兽人背后的那些,但是他还很不确定这些人是属于哪一边的。
  不管他们是帮哪一边,他们的到来已经造成剩下的半兽人的恐慌。跟崔斯特作战的两个家伙已经完全无心再战,它们突然转身,显示出它们只想避免这场遭遇逃之夭夭。崔斯特托了他们的福从战斗中脱离出来,他确定不管怎么样这些半兽人都跑不远,而且觉得自己也从这些人的视野中逃开才是明智的决定。
  这些半兽人逃跑了,但是追它们的人却在这些树丛另一边的战斗中抓到了它们。由于不太引人注意,崔斯特偷偷地闪身到他放着弓的树后。
  沃夫加没办法这么轻易地摆脱他的战斗欲。由于两个朋友已经倒下,他对半兽人鲜血的渴望已经大到没有边际,而这一群新加入战斗的人也用这个年轻战士无法忽略的热情向他的战神坦帕斯高喊。由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搞迷糊了,围着沃夫加的半兽人圈子松懈了片刻,于是他开冶雪力也吹击。
  一个半兽人向别处看了看,艾吉斯之牙就在它回神注意眼前的战斗之前把它的脸扯了下来。沃夫加挤进圈子的空隙中,当他经过时,他撞开了第二个半兽人。当它正打算要转向并且重整防御态势而还在跌跌撞撞之时,强壮的野蛮人一击而下。剩下的两个转身想逃跑,但是沃夫加就在正后方。他掷出了他的锤子,砸去了一个性命,然后扑向另一个,把它压在地上,赤手空拳结束了它。
  当他完事之后,听到了最后一声颈骨碎裂的声音,他想起了朋友们还身处险境。他跳起来背对着树林往回走。
  黑发的野蛮人保持在一段距离之外,对他的武艺感到尊敬。而沃夫加还是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用意。他环顾寻找他的朋友们。瑞吉斯和布鲁诺并排躺在原来系着马的地方;他分不清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这里没有崔斯特的蛛丝马迹,但是在树林另一边的外面还有战斗在继续着。
  这些战士们围绕着他排成一个大的半圆,阻断了他所有的去路。但是他们突然停住阵势,因为艾吉斯之牙已经透过魔法的力量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他打不过这么多人,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使他胆怯。他也许会战死,像一个真战士一样,而他的死将会被纪念着。如果这些黑发蛮族一拥而上,他知道这中间很多人可能无法生还回去见家人了。他把脚跟踏入地里,握紧了战锤。“我们来了结这桩事吧!”他向夜空呼喊。
  “别动!”上头传来一个声调柔软,但是语气强硬的低语。沃夫加马上就认出这是崔斯特的声音,并且放松了紧握的手。“保持你的荣誉感,但是要知道,现在取决在你身上的不只有你自己的性命而已!”
  当时,沃夫加知道了瑞吉斯和布鲁诺可能还活着。他马上把艾吉斯之牙丢到地上,然后大声对那些战士们高喊:“幸会!”
  他们并没有回答,但是其中一个几乎跟沃夫加一样高并且肌肉发达的人穿过了重重队伍,站在沃夫加面前。这个陌生人只留了一条辫子,经过他的脸延伸到肩膀的上方。他的双颊用白色画上了双翼。他结实的骨架以及脸上饱经风霜的模样在在显示出他在严酷的荒野中度过的人生,如果不是他的头发呈现黑色,那沃夫加可能会认为他是冰风谷部落的一员。
  这个黑发人也一样地认出了他来,但是他对北地的社会结构显然更加清楚,所以并没有被他们的相似性搞迷糊。“你冰风谷的。”他用不太标准的共通语说。“在山另一边,冷风吹的地方。”
  沃夫加点点头。“我是沃夫加,麋鹿部落贝奥尼加之子。我们拥有共同的神,因为我也是向坦帕斯呼喊寻求力量与勇气。”
  黑发的人环视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半兽人尸体。“神回答了你的祈求,冰风谷的战士。”
  沃夫加因骄傲而抬高了下巴。“我们也共同拥有对半兽人的憎恨。”他继续说,“但是我不知道关于你或你们民族的任何事。”
  “你要学,”黑发人回答。他伸手指着战锤。沃夫加稳稳地站直,他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不管胜算怎么样。黑发人看着另一边,把沃夫加的眼神也吸引了过去。两个战士到了布鲁诺和瑞吉斯那里,将他们从背后抱了起来,而其他人已经把马找回,牵进来了。
  “武器,”黑发人要求。“你没有我们的允许就进入我们的地方,贝奥尼加之子沃夫加。犯这条罪的代价是死。你要看我们审判你的小朋友们吗?”
  以前的沃夫加本来很可能在爆发的盛怒中开始攻击并诅咒这所有人。但是沃夫加已经从他的朋友们身上学到许多东西,特别是崔斯特。他知道艾吉斯之牙可以因为他的呼唤而回到手上,也知道崔斯特不会放弃他们。但这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时候。
  他甚至让他们绑住了自己的双手,这是任何一个麋鹿部落的战士都不会接受的羞辱。但是沃夫加相信崔斯特,他的双手会再次自由的。然后他会说出让人无法接口的话。
  在他们到达野蛮人营地的时候,瑞吉斯和布鲁诺都已经恢复了意识,并且被绑着在他们的野蛮人朋友身边走。干掉的血液凝结在布鲁诺的头发上,他已经失去了头盔,但是他矮人式的坚强却让他撑过了又一次应该已经结束他生命的遭遇。
  他们走上高地的顶端,来到一圈帐棚和营火的外围。归来的战士们大声向坦帕斯呼喊,吵醒了整个营地的人,把几个半兽人头抛到圈子中间,宣告他们光荣地归来。营中的情绪马上就跟回来的队伍一样高涨着,这三个囚徒最先被推进去,被二十来个高声嚎叫的野蛮人迎个正着。
  “他们吃些什么?”布鲁诺问,与其说是出于紧张不如说是讥嘲。
  “不管吃什么,赶快把他们喂饱吧。”瑞吉斯回答,招来了背后卫兵在他后脑上的一击,要他们安静。
  囚犯跟马匹被聚集在营地的中央,然后部落就围着他们跳凯旋的舞蹈,将半兽人的头踢到尘土中,并且为了今夜的胜利用他们一行人所不了解的语言大喊,赞颂坦帕斯与他们的英雄祖先乌司嘉。
  这个仪式持续了将近一小时,然后在一刹那间全部结束,圈中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一个巨大而装饰华丽的帐棚门前的遮帘上。
  沉默维持了许久,直到遮帘总算打开了。里面跳出一个极老的人,跟帐棚柱一样削瘦,但是显露出超越他那个年龄所应有的精力。他的脸上涂了和战士们一样的图案,却是更加精巧复杂。一只眼睛上挂着一片布片,上面镶着一颗巨大的绿宝石。他的袍子是纯白的,每当他张开双臂,就可以看到他的袖子底下像长满了羽毛的双翼一样。他回旋舞动在战士的队伍之间,每个战士都屏气凝神,静待他的通过。
  “酋长吗?”布鲁诺小声地问。
  “巫医,”沃夫加纠正他,他对部落的生活方式了解多了。这些战士表现出来的敬畏远超过对一个能杀死自己的敌人、甚至一个酋长所能得到的。
  这个巫医旋转跳跃,在三个囚徒面前落地。他只看了布鲁诺以及瑞吉斯片刻,然后就把全副注意力转到沃夫加的身上。
  “我是佛力克高眼,”他突然尖声喊叫。“天马追随者的祭司!乌司嘉的子孙!”
  “乌司嘉!”所有的战士齐声回应,用他们的手斧和木盾相拍击。
  沃夫加等到这一阵骚乱过去,然后就开始介绍自己。“我是沃夫加,麋鹿部落贝奥尼加之子。”
  “我是布鲁诺——”矮人开始说。
  “闭嘴!”佛力克对他大喊,在盛怒中颤抖。“谁想知道你的事了!”
  布鲁诺闭上嘴,开始自得其乐地幻想关于他的斧头与佛力克的头的白日梦。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是蓄意要侵入。”沃夫加开始陈述,但是佛力克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他平静地解释,但是他的兴奋又突然恢复了。“是坦帕斯送你来的,这就够了!你是有价值的战士吧?”他环顾自己的族人,而他们的反应表现出了对即将来临的挑战之渴望。
  “你夺走了几条性命?”他问沃夫加。
  “七个人倒在我面前。”年轻的蛮族骄傲地回答。
  佛力克赞同地点点头。“高而且强壮,”他评论说,“让我们来看看坦帕斯是否与你同在。让我们来检验看看你是否有资格和天马同行!”
  喊叫声突然开始,两个战士冲过来解开了沃夫加。第三个,也就是在树林中曾与沃夫加对话的战士领袖则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