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STOIRE DES VAMPIRES
引 言
“一股力量把我赶出墓穴”
为了继续寻找我被剥夺的财富
为了继续爱恋我失去的丈夫，
吮吸他心脏里的血。“
——歌德《克兰特的未婚妻》（1797年）
死了的人能够回来折磨活着的人——因为死鬼很少心存良机，这种信仰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夜里。人们想象中的鬼魂曾经长着各种摸样，如今，这些形象已鲜为人知。从18世纪起，这些鬼魂形象被吸血鬼代替，而吸血鬼的形象又渐渐定形为鼎鼎大名的德拉库拉。柏拉姆·斯托克（Bram Stoker，1847~1912）在他的一部小说中使德拉库拉成为不朽，这部小说后来一版再版，为作家和电影剧作家们提供了灵感。1993年，弗来德·萨波哈根和詹姆斯·V·哈特还把这部小说改编成戏剧剧本。
在很多人的想像中，吸血鬼在夜晚光顾沉睡的人，吮吸他们生命的精髓，致使他们慢慢死去。我们是通过小说和电影熟悉了这个据说畏惧大蒜和十字架的人物这个活死人害怕日光，当太阳高照，他就着眼睡觉，由老鼠护卫着他，不让人靠近。吸血鬼是名副其实的活死人，他皮肤苍白，犬齿尖锐，嘴唇猩红，指甲很长；他的双手冰冷，极有腕力。当他离开巢穴，狗吠狼嚎；当他潜入民居，守夜的人立刻昏昏入睡。有的人确信，他能摇身变成苍蝇、老鼠和蝙蝠，他装成这些动物的样子去偷听追寻他踪迹的人的交谈。他还能通过心灵感位与同类取得联络。他甚至能像蜥蜴一样在古堡上飞檐走壁。
这些传言渊源已久，斯托克出色地把它们汇集在一起，写出的作品在此后成为吸血鬼神话。斯托克从以往的作者那里吸取灵感，但是在他的前人中，没有一个作过像他一样充实丰富的描绘。威廉姆·波利多里的《吸血鬼传说》（1819年）是此类作品的开路先锋。
许多名人写过吸血鬼的故事，如普罗斯朴·梅里美（1827年）写了《拉·古兹拉》，还有波德莱尔、拜伦、考乐利齐、菲利克斯·旦、大仲马、汉斯·汉兹·爱渥兹、苔奥菲·高蒂埃，等等。至于吸血鬼电影的历史，那是从1913年罗伯特·维茑拉的《吸血鬼》开始的。W·姆诺（1922年）的《诺斯费拉特，恐怖交响曲》使吸血鬼电影与其他主题的电影从此平起平坐，影片中的吸血鬼被他的受害者牵制，直至拂晓，黎明的阳光把吸血鬼杀死。在1930年至1940年之间，有关这个主题的影片不少于7部，也就是说每年1部！从1943年起，这类电影更是层出不穷。从1958年起，人人都至少看过一次克里斯托夫·李扮演的吸血鬼。吸血鬼形象的处理方法有时严肃，有时幽默——如罗曼·波兰斯基在1967年拍摄的《吸血鬼舞会》。这一类主题获得很大成功，从1913年到1970年，出现了58部同类影片。这些成功说明，吸血鬼主题触及了一个人人关心的重大问题：人死了以后是什么样？从1994年起，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租一盘弗郎西斯·F·科波拉（1992年）拍摄的《德拉库拉》的录象带，舒舒服服地在家里瑟瑟发抖。1998年12月3日，法国电视三台播放了《夜访吸血鬼》，这部片子是由内尔·佐旦根据简·若埃斯的哥特风格小说《吸血鬼李斯特》（1985年）拍摄的。这一主题的创作源源不断，产生的影片质量参差不齐，人们可以看到吸血鬼被引进到西部片中，如1965年的《比利小子大战德拉库拉》；吸血鬼也出现在古罗马故事里，如《赫尔克拉斯和吸血鬼》（1962年）、《马齐斯特大战吸血鬼》（1961年）。有谁能够否认吸血鬼主题对人类想像世界的重要性？
社会学家们对吸血鬼文学和电影欣欣向荣的现象作出这样的解释：吸血鬼主题集疾病、死亡、性和宗教感情等几大”强有力“的主题于一身。另外，社会学家们也论证道：吸血鬼可以为政治目的的所利用。从1741年起，”吸血鬼“在英国具有”吮吸老百姓生命的统治者“的意思。伏尔泰断言”真正的吸血鬼是僧侣，他们靠着国王和人民饱食终日“。卡尔·马克思从资本家身上看到了吸血鬼。在《乔纳堂，吸血鬼长命不死》（1970年）中，汉斯·W·盖森多弗尔认为，德拉库拉是获胜的希特勒，并以此来比喻纳粹思想就像这些魔鬼一样永远不会灭亡。而汉斯·汉兹·爱渥兹在《吸血鬼》（1921年）中把不死之人比做犹太人。正像克劳斯·M·施密特强调的那样：”凭着他的本性，德拉库拉，这个反基督者，有能力引起褒义和贬义两方面无穷无尽的联想。“
吸血鬼的成功，一点儿不错，正在于他的这种能力。只需在因特网上快速查寻一下，就可以发现250多个有关于他的带论坛的个人网页！网址都特别精彩：”吸血鬼花园“、”吸血鬼世界“、”吸血鬼巢穴“、“吸血鬼泥浆”，等等。我们发现有一家“全西法尼德拉库拉协会”，该协会发行一份名为《因特网吸血鬼论坛季刊》的杂志。另外还有“吸血鬼夜总会”。总之，爱好骷髅玩意儿的人颇受厚待！
愈是让人琢磨不定，就愈可怕。几个世纪以来，吸血鬼出没于人们的想像世界，也激发了科学家们运用他们的洞察力，促使他们为这种死后游荡不断地寻找令人满意的解释。从1679年起，菲力普·若尔以在坟墓里咀嚼的死尸为题写了一篇论文。奥图在1732年，麦克尔·兰福特（Michael Ranft）在1734年，又重新研究了这个选题。兰福特辨认出吸血鬼现象与噩梦之间的联系，他认为两者全都是来自人们丰富的想象力。其他饱学之士不断提供各种论据。高特劳波·因利齐·弗特、克里斯托夫·坡尔以及另一个署名为“巍马医生”的无名氏，他们三人在1732年讨论了所谓吸血鬼的不腐烂现象，该现象涉及了一个神学问题，因为从理论上讲，只有被逐出教会的人的尸体才不会腐烂。约翰·克里斯托夫·哈伦伯格在1733年又对整个问题做了一番研究。1738年，波瓦业·达让侯爵对吸血鬼的一些例子作了评论。
然而，让吸血鬼信仰显得可信，并引来大量学者论著的是官方报告，如1732年在贝尔格莱德，布特奈尔中校和J·H·冯·林登费尔发表了有关塞尔维亚城市梅德维加的吸血鬼的报告。同年，在柏林，普鲁士皇家科学院也发表此类报告。学者们从这些报告中整理信息，然后进行滔滔不绝的评论。1746年，色农（在法国）的本笃会修士堂·奥古斯旦·卡尔麦特（Dom Augustin Calmet）在《论幽灵的出现，以及有关匈牙利和莫拉维的吸血鬼和鬼魂，等等》中，对相关研究作了综合论述。自1751年起，这本书破译成德语，并多次再版。卡尔麦特认为，由于巴尔干人民吃不饱肚子，想入非非，才造出了吸血鬼现象。这些理性化和实证主义的解释为伏尔泰在1770年左右所著的《哲学辞典》中关于吸血鬼一文提供了养分。总之，除了我们从地方文献中获得的直接蒸词之外，自18世纪初起，这样的信息在欧洲层出不穷，其中，除了以上列出的作品，还有几篇重要的文学作品，如歌德的《克兰特的未婚妻》。
所有这些作品滋养了现代人的想象力，但它们也是让人们对原始信仰产生误解、曲解和偏见的根源，其中特别让我们惊愕的是，人们把多种邪恶之死简化为唯一的吸血鬼现象。几十年来，关于吸血鬼的书籍在还吸血鬼现象其原貌方面毫无作为，这些书籍针对的是些普通者，显然，也正是这些人，争先恐后地赶到电影院，在漆黑的影厅里舒舒服服地浑身打颤。这些书或多或少地使偏见显得可信，却很少作客观的研究：即展示现象，分析现象，不坠入非理性的境地，也不求助于泛心理分析学和精神学。
我们作此项研究的目的是：依据第一手证词资料，探明真相。我们要找到古老的原始信仰作为研究对象，探寻吸血鬼概念扎根的精神环境。实事求是最为重要，即使我们难以沉浸到祖先的心灵世界中，这些事实至少具有人类学上的意义。吸血鬼属于人类历史未知的一部分，他有他的角色和作用，他不是在17和18世纪诞生于虚无之中。他属于一个复杂的整体，这个整体代表了死亡和生命的意义，而且这个整体遗传至今，当然它远远没有昔日的丰富多彩。可是，人们常有把这遥远的过去和蒙昧时代混为一谈的倾向，启蒙时代用理性把这些落后无知的时代赶走。
然而，正是从启蒙时代起，吸血鬼像流行病一样传播到各处。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或许，为了照亮灵魂，需要重新分析和解剖古老的信仰，以便说明它是完全虚无的。尽管如此，这种做法的效果却永远是事倍功半。论据只能说服那些已经被说服的人，说他们是在头脑发热，他们看到的东西都是幻觉和胡思乱想的结果。但是，活人却从没有停止过对吸血鬼的狂热爱好，如罗杰·卡尧瓦所说，这可能因为吸血鬼是“科学这张不容置疑的网上的一个破绽，这张网是那么牢不可破，好象永远不该遭到不可能现象的攻击”。
吸血鬼象征着死亡和彼方世界粗暴恶毒地侵略那个排挤他们的世界。吸血鬼代表的是焦虑不安，这种焦虑不安产生的原因是：秩序被打破，出现裂痕、矛盾或差异。连载故事作者莱昂·高兹兰（Leon Gozlan）在1861年很清楚地说：“……但是，吸血鬼不进入造物的任何种类、任何等级”、任何算计。他们既不是死，也不是生，他们是死亡乔扮成生命体，或者说，更像生与死在做着狰狞的鬼脸。夜晚，死人害怕地把他们抛弃在外，而活人对他们更是疑心重重。“总之，他们是贱民，受到驱逐，他们悲伤的命运几乎让人可怜。保尔·费瓦（Paul Feval）难道不是通过女吸血鬼阿黛玛之口说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以圣父和圣灵的名义乞求你。我最可怕的痛苦是在这样的死中活着，在这样的活中死着。“在《吸血鬼城市》（1875年）中，费瓦这样定义这些令人不安的人物：”他们是不可思议的民族，上帝的怒火把他们捆缚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他们的子辈半是魔鬼，半是幽灵，既生又死。他们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享受善终。“
关于我们的信息来源，有一点需要说明，我们从18世纪分析吸血鬼故事的论文出发，向上追溯到供我们思考的原始材料，读者可以在附录中找到其中的一部分，主要是地方文献和报纸摘录，人们错把它们当作”传奇“，其实是志录，即一些被认为值得记录下来，留传给后人的奇闻异事。它们或是危险警告，这些危险是：最终落得个恶死或死不瞑目；或是告诉人们行动起来驱除灭灾的良方。”传奇“不是童话。叙述者承认，他讲述的事件，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即使涉及超常现象，都扎根于日常生活。一旦涉及亡人问题，”传奇“始终隐喻了一种信仰系统，这个系统特别丰富，它还没有完全消失，一些中欧国家名副其实保存这些古老信仰的博物馆。
许多研究涉及德拉库拉——现代神话的化身，我们在此主要介绍在”吸血鬼“这个总名目下汇集的所有人物，并把他们放回到他们的精神环境中。我们将进行一种对神话的考古研究，这个在19世纪成型的神话曾经历了一个很长的成熟过程，我们将浏览每个阶段。这样，读者将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世界，即使那些小说增添了动机介绍，任务心理分析，间或带有哲学宗教倾向，或加上哲学宗教上的解释，它们也只是这个惊人世界的苍白倒影。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3 23:49:01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