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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IRE DES VAMPIRES
第一章 吸血鬼神话
“当她把我的骨髓吸干，
浑身无力，我转向她
为了给她一个爱的吻，我却只看见
一只皮袋，边上黏瘩瘩，里面盛满脓。”
——波德莱尔《吸血鬼的变形》
1.奠基作家
现代神话的奠基人是三名英国作家：约翰·威廉姆·波利多里医生（John William Polidori，1795~1821）、约翰·谢礼旦·勒法努（J.Sheriden Le Fanu，1814—1873）和伯拉姆·斯托克。从某种角度讲，前两者使人重新对这一主题感兴趣，而第三位作家则真正确定了我们今天认识的吸血鬼形象。哥特风格小说文学运动为此铺下了道路，这一文学运动由赫拉斯·华普（Horace Walpole）发起，在小说《奥特兰忒古堡》（1764年）中，他使吸血鬼故事的布景细节重新变得风行一时，我们如今在这类故事中还能看得到，如，废弃的古堡、坍塌的庙堂、荒岭野墓……
约翰·威廉姆·波利多里
1819年，波利多里向我们描绘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生灵。某个冬天，他出现在伦敦的一个节目上。路特分勋爵是个面无表情的绅士，灰色的眼睛透出冷漠，脸色白得发青，看上去好象能让最无顾忌的人也生出恐慌，而且他的力量超人。当他身上长出坏疽开始腐烂，路特分勋爵要人把他的身体抬到一座山的山顶，让他沐浴在月光里。人们照办了。然而，当大家准备掩埋他的时候，发现路特分勋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他重新出现，并导致奥贝蕾的死亡。死前，奥贝蕾只来得及告诉人，刚与她姐姐结婚的路特分勋爵是个吸血鬼。文章以这句句子结尾：“路特分勋爵消失了，奥贝蕾的姐姐刚刚满足了一个吸血鬼的肌渴。”叙述者营造出怪诞的气氛，他不使用委婉的曲笔以引人想象，而是进行切实描绘，勾画出吸血鬼的标准像。波利多里的故事结尾并不完美，路特分勋爵没有被杀死，因而他可以继续挑选牺牲品，吸他们的血。
这种悲观精神也出现在莱昂·高兹兰的《恩赐谷吸血鬼》（1861年）中，故事中的人们忘了把吸血鬼布莱姆·斯崇伯用木桩处死，“这个遗忘的代价很大，布鲁考拉克后来多次回到阳间，给很多家庭带来不幸。”在理查得·麦特森（Richard Matheson）的《我是一个传奇》（1954年）中，吸血鬼给人类造成那么大的灾难，以至于只剩下一小群人……
波利多里的短篇小说《吸血鬼传奇》在英国兴起了吸血鬼类文学。从1819年起，这部小说即被译成法语，一年后就被夏尔·诺蒂业模仿，1825年又出现了它的新译本。吸血鬼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一名德国评论家恰当地指出：“波利多里的路特分成了19世纪的‘德拉库拉’。“1820年，圣马丁门剧院演出了音乐剧《吸血鬼》，这该归功于夏尔·诺蒂业，T·F·A·卡姆时和A·德·儒弗华，在巴黎的报纸上可以读到：“没有一家巴黎剧院不拥有它自己的吸血鬼！圣马丁门有《吸血鬼》，弗德维尔有《吸血鬼》，综合演出有《三个吸血鬼，或月光》。”吸血鬼甚至用入歌剧院，其中最著名的一台歌剧是由奥古斯特·马斯内作曲，由W·A·渥尔布卢克编写剧本，1828年在莱比锡首演……
约翰·谢礼旦·勒法努
1872年，约翰·谢礼旦·勒法努向我们介绍了《卡米拉》，一个喜欢女性的吸血鬼。谢礼旦·勒法努继承了信仰与传说的一个派系，这个历史悠久的派系可以上溯到古希腊罗马时代的食尸女鬼。在苔奥菲·高蒂埃（Theophile Gautier）的《恋爱的亡人》中，在大作家托尔斯泰的堂兄，阿列克西·托尔斯泰（Alexis Tolstol）的《福尔达拉克家族》中，我们也可以发现她们。斯地里（在奥地利）的一座偏僻的古堡，一天来了一个名叫卡米拉的女人，据说她是米卡拉·德·卡恩斯坦伯爵夫人，死了有一个世纪，她的坟墓距古堡有半里。周围的年轻妇女接二连三地死去，接着罗拉——讲故事的人也死去了。人们说是育必鬼在森林里游荡。谢礼旦·勒法努在文中传递消息道：卡米拉的名字是米卡拉的颠倒，她拒绝说出她的姓氏、领地的名字，以及她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她好象不进食、不祈祷，也不能忍受挽歌和圣歌。她进出房间的时候不用开启门窗，经常精神忧郁，她的牙齿尖锐，会变幻成可怕的猫，让人想起弗斯理（Fussli，1741—1825）的画，画中的噩梦鬼与这个吸血鬼非常相象。以下是罗拉对卡米拉的第一次袭击的描述：
”那晚我做了个梦，从那时起，一种奇怪的焦虑油然而生。我不能说那是场噩梦，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睡着了。然而我也很清楚，我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我看见，或者，我相信看见，房间和房里的家具就像我在入睡前一个样，只是光线很暗，有一个我起初不能分辨的东西活动起来，绕着我的床脚打转。那是只漆黑的动物，看起来像只可怕的猫，它好象有四、五英尺长，因为它和那块地毯一样大小，它从上面爬过去。它继续动来动去，动作轻柔阴险，像笼里关着的畜生。我喊不出声，您可以猜想，我害怕极了。它跑动得越来越快，房间那么暗，除了它轻轻地跳到我的床上，两只大眼睛靠近我的脸。忽然，我感到一阵剧痛，好象被两只相距一厘米的锐利螯针深深刺中了胸部，我喊叫了一声醒来。房间被夜里点的蜡烛照亮，我看见一个女人样的影子，站在我的床脚，略微偏右，她穿着一袭深色飘浮的长裙，披着的长发盖住了双肩，连一块石头也不能像她那样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呼吸的声音。因为我盯着她看，那影子好象挪动了地方，靠到门边，门开了，她随着就消失了。”
卡米拉在吸了人血以后，留下蓝色的印记。斯佩斯多夫将军的女儿被他所杀，当将军袭击她的时候，她一下子化为乌有。“我向她举起剑，”他说，“给她致命一击，却发现她安然无恙，震惊之下，我追上她再发攻击，她却不见了，我的剑撞在门上折断了。”第二次，将军用斧子奋力砍向卡米拉，“她又在斧下消失了，毫发不伤，她纤细的手反抓住将军的手腕，将军挣扎着想要抽出手臂，但他的手却松了开来，斧子落下，年轻女子消失了。”为了摆脱这个恶疮，有人去掘开坟墓。
“第二天，在卡恩斯坦的小教堂里，按照常规程序，米卡拉伯爵夫人的坟墓被打开了，”罗拉叙述道，“将军和我的父亲分别辨认了他们既美丽有险恶的女主人，她饿面容在这时被揭示开来，虽然入葬已有150年之久，她的容貌还残留着活色，她的眼睛大睁着，棺材里没有腐尸的气味。两个医生，一个是正式的，一个陪着侦探长，证实有微弱但真切的呼吸，心脏在跳动。尸体的四肢柔软，肌肉有弹性，铅制的棺材里满是血，约有十厘米高，尸体就浸在里面。这里有吸血鬼现象不可否定的佐证。按照一种古老的方式，尸体被抬起来，一支削尖的木桩被插入魔鬼的心脏，这时，她发出一声尖叫，就像活人在临终时发出的声音一样。然后她的头被切了下来，血泊泊地从斩断的脖子里流出来，尸体和头颅被放在一堆柴上，烧成的灰烬被扔到河里，散在风中。从此，这个地区排除了吸血鬼之祸。”
谢礼旦·勒法努很熟悉这些轶闻，整部小说从18世纪理发师、外科医生、学者和作家的报告里汲取素材。以上描述就是证明，稍后我们会提供其原始材料。与有些人的断言相反，谢礼旦·勒法努不光读了堂·卡尔麦特在1749年写的概括吸血鬼学知识的那本书，他还真去收集材料，他的文章带有附录，更加强了读者的焦虑不安：“靠什么办法，吸血鬼每天跑出坟墓，又回去呆上几个钟点，既不移动泥土，也不留下痕迹，又不弄乱棺材和裹诗布……？对此，至今仍然没有任何解释。壮大增生是吸血鬼的本性，但他又遵循幽灵的常规。比如，在一个无此祸害的地方，他是如何出现和增生的呢？一个多少有些反常的人自绝其命，自杀者在某些情况下会变成吸血鬼。这个害人精在活人入睡的时候造访他们，这些人死去，然后，在坟墓里，他们无一例外地转变成吸血鬼。”
柏拉姆·斯托克
在上文文首提出的问题将在几年后由柏拉姆·斯托克的《德拉库拉》作出回答。对吸血鬼的热衷解释了这部小说的诞生，吸血鬼学知识，可以说，因而得以理论化。斯托克创作了吸血鬼学家阿伯拉罕·范·海尔新（Van Hellsing）博士这个人物，其灵感来源是布达佩斯大学的阿明·方贝理教授，斯托克于1890年在伦敦遇见过这个有名的东方学家。范·海尔新教给他的朋友们应该掌握的关于吸血鬼的知识，他所说的这段话是现代神话真正的奠基石，让我们来就此作个评判吧：
“吸血鬼活着，而时间不会把他带向死亡。多长时间能喝到人血，他就能昌盛多长时间。我们发现，他能返老还童，力量越来越大，就好象只要他嗜好的食物非常充沛，他就能焕然一新。只是，他非这种食物不可，因为他不象其他人那样摄取食物。我们的朋友乔纳堂在他那儿住了几个星期，从没有见他吃过一顿饭，从来没有！他的身体不投下影子，镜子不反射出他的身影，对这些，乔纳堂也注意到了。另外，他有超人的力量，因为乔纳堂还看到伯爵如何把狼群关在门外，又如何帮助我们的朋友下车。他能变换成狼，在船到达怀特拜的时候，他袭击了一条狗并把它撕碎。他也能变成蝙蝠……他靠近的时候，能生出大雾把他笼罩在里面……在月光里，吸血鬼以尘屑的样子出现……他能变得又小又薄，记得吧，路西小姐，在获得永久的安宁之前，他从坟墓门上一根头发版细的缝儿里钻出来，因为一旦他找到自己的路径，他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在任何地方进出自如。他在黑暗中看得见东西，这种能力在这个几乎没有光明的世界里是不容忽视的。说到这儿，您好好听我说！真的，他无所不能，但虽然如此，他却没有自由，他是个囚徒，比苦役犯和被关禁闭的疯子更惨，不能去他想去的地方。他不是合乎自然要求的生灵，却得服从自然的一些法则——为什么？我们一点儿不知道。所有的门并不为他打开，得要有人预先请他入内，只有从那时起他才能随心所欲地进入。他的法力就像所有的魔法一样，在第一道曙光到来的时候就消退了。他享受着一定的自由，但只在确切的几个时辰，如果他没有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只能等到中午、凌晨或日落的时候去……就此，吸血鬼有时可以如愿以偿，只要他接受加在他身上的限制，幽居在他的领地——他自己的棺材里，那是他的地狱；或者在一个没有祝过圣的地方，比如怀特拜公墓的自杀者之墓，然而仅在几个确切的时辰他才能挪动。有人还说，他不能穿过流水，除非是在有高潮或海水平静的时候。还有，有些东西会消解他所有的法力，比如大蒜，我们都知道得很清楚；还有我的这个小金十字架，看见它，他就恭敬地向后退，然后逃之夭夭。还有其他东西你们也该知道，在我们的研究过程中会有用得上的时候：一根野玫瑰树枝，放在他的棺木上防止他跑出来；一颗祝过圣的子弹，用它射进棺材里可以把他杀死，使他成为真正的死人；至于用来插入他心脏的木桩，我们知道它也会给他带来永远的安息，即使我们把他的头砍下来，他也能够得到永远的安息。”
范·海尔新博士，有人把他称为“维多利亚时代的邦德”，袭击了路西，因为路西被德拉库拉咬噬，死后变成了吸血鬼——这是吸血鬼现象治罪重要的“解释”之一，范·海尔新向朋友解释他的意图：“我要砍断她的头，用大蒜填满她的嘴巴，然后我要用一支木桩扎进她的身体。”
斯托克在神话里引进了一个新细节，深受众人喜爱的大蒜。研究人员曾错误地认为，很久以来，这个辟邪符的历史陪伴着吸血鬼的历史。他们依据的是提提女神（公元前2世纪）的遗迹残片，里面说要大大蒜挂在孩子的脖子上，以保护他不受“恶臭的黑色半狗半女吸血鬼”的袭击。在中世纪被称为”穷人的曼德拉草“，大蒜首先可以有效地防止巫术，像所有气味很重的植物，它可以赶走恶魔，我们知道，这些恶魔躲在死尸里操纵他们。以上这点正是大蒜被用于同鬼魂的战斗的决定性因素，它使幽灵不敢靠近。在罗马尼亚，人们把大蒜瓣放在棺材里，放在死者的口里、鼻子里和耳朵里，使他不能变成斯里特高伊鬼魂（strigoi）。信仰的命很硬，这是尽人皆知的道理，我们可以参照1973年1月10日一份德国报纸《南德国报》：
”德美丘斯·米楚拉，波兰人，56岁，生活在伦敦，恐惧吸血鬼，且因而死去。医学检验证明，米楚拉是被一瓣大蒜噎死的，他嘴里含着大蒜过夜，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大蒜、盐和胡椒，全都是为了预防吸血鬼。“
阿伯拉罕·范·海尔新还知道，吸血鬼能够通过坟墓里极小的口子溜出来，他是这么做的：
首先，他从包里拿出一件像薄饼干一样的东西，这块薄饼干被仔细地包在一块白餐巾里，像圣体饼。然后，他又掏出两把白乎乎的东西，有人说是面团，他把饼干捻碎，在手里把饼干和面团捏成一团。接着，他把这团东西切成细条，把它们卷起来一条接一条地塞进墓门周围的间隙里。
当路西夜游归来，与范·海尔新和朋友们狭路相逢，她想法回到坟墓里去：
”但当她来到距门口两英尺远的地方时，她停下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阻止她走得更近，她转向我们，面孔完全被月光和范·海尔新手中紧握的灯笼射出的光照亮……这样足有半分钟，对我们来讲那简直是永恒，她站在那儿，在范·海尔新举着的十字架和她的坟墓之间，坟上的圣体饼使她不能进去……范·海尔新把灯笼放在地上，然后走向墓门，动手撕去他刚才到处粘贴的标有圣符的封条。当他离开的时候，我们惊恐万分地看见，这个有着和我们一样实在的身体的女人从一条不容刀尖插入的缝隙穿过。“
在中世纪，有人提出另一个解释。12世纪末，纪约姆·德·扭白利讲述美尔罗斯一个鬼魂作的恶，他记录道，这个鬼魂被斧子砍伤后，”发出大声的哀鸣，他转身离开，与来的时候相比，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僧人大惊失色，赶到逃跑鬼魂的身后，把他推回坟墓，坟墓向着它的主人打开，当着追击者的面挽救了主人，然后又轻易地关上了门。“我们观察到，这个解释很独特，通常，坟墓没有这种功能！
阿列克西·托尔斯泰
在现代神话的奠基者中，也要提一下阿列克西·托尔斯泰伯爵。在《福尔达拉克家族》中，他描述了一个家族如何全变成吸血鬼。一切从一家之父高沙开始，他和村民们一起去 追赶土耳其盗匪。”等我十天，“他对孩子们说，”如果第十天我还不回来，让人给我做个死亡祢撒，因为那时我一定是被杀死了。但是，“老高沙显出神色严肃的样子，接着说，“如果——上帝保佑！——我在十天以后回来，为了你们自己，切记不要让我进屋。我命令你们，忘了我是你们的父亲，不管我说什么，你们得用杨树桩把我戳死，因为那时我只会是该诅咒的福尔达拉克，来吸你们的血。”他的愿望没有得到 遵循，他袭击了自己的孙子，把他杀死。一个吸血鬼家族就这样诞生了：“某夜，孩子回来在门前哭道，他很冷，他想进屋。愚蠢的母亲，尽管是她亲自埋葬了孩子，却没有勇气把他赶回墓地。她打开门，于是孩子扑上去吸干她的血直至她死去。轮到她被埋葬，她回来吸她的二儿子的血，然后是她的丈夫，她的小叔子，所有的人都轮到了。”托尔斯泰在文中散布的迹象都是现代神话的组成部分：当魔鬼靠近的时候，你就浑身瘫痪，其他作者讲到全身无力，在发生的一切中，吸血鬼好象拥有催眠的法力；人们避免叫唤有吸血鬼嫌疑的人的名字，或以间接的方式提到他，因为这会把他唤出坟墓；吸血鬼现象会传染；吸血鬼不能忍受圣物，如，圣牌，十字架……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5 11:14:16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