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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乱世猎人(第三十一卷-第四十一卷) 作者:龙人

第三十八卷 第一章 逼王自降

兵困高阳,高阳王元雍急得直跺脚,坐立不安。这些年来,他享贯了安逸,更在花天酒地的靡烂生活中磨消了所有锐气,哪里还敢想象领兵作战的沙场生活?可是此刻被蔡风围于城中,他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即使他还能上阵出战,但他自忖能与元融相比肩吗?连元融都败于蔡风的手中,还有谁能与蔡风争锋呢?高阳城中,情况极糟,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生意冷清,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命运等待着高阳人。

这是高阳城被困的第五天,有数次小规模的交战,但却没有一次是官兵占了优势,义军之中的良将极多,可以说是兵多将广,而官兵早就慑于蔡风的威势,在士气上本就输了一大截,自然是交战屡屡失利。

高阳城众人几乎已经失去了任何希望,只盼能够得到尔朱荣的援军之助,但是尔朱荣北上高阳,就必须闯过葛荣那一关。因此,根本就不可能对高阳起到什么作用。

蔡风极有耐心,他可以等,每日只是在帅府中品茶、下棋,根本就未将攻城记挂在心头,他知道,有些人并非都有他那么好的耐心。对付敌人,就像是狩猎一般,必须具有极强的耐心,否则只会处于被动。

蔡风是个高手,更是个极为优秀的猎人,深明狩猎之道,因此,此战他选择了等待。

正如他所想,元雍等不及了,出乎蔡风意料之外的是就连河间王元琛也同样承受不了那种心理压力,毕竟他己经数十年来享贯了安乐。

河间王与高阳王联书表降,并答应送还元叶媚,但条件是不可以没收和动用他们的家产。

蔡风心中又喜又惊,惊的是元叶媚竟在他们手中,喜的是河间王与高阳王竟愿送还元叶媚,同时愿意投降,这一点的确让蔡风也失去了内心的平静,他一直心挂的元叶媚竟然突地再现芳踪,这是何等的欢悦?至于是否没收元雍和元琛的家产,那已经无关紧要,只要控制了高阳城和河间城就足矣。

七月初六,蔡风的大军正式入驻高阳,接受高阳城中的降军,城中的原有将领并没有降级,只是分配到不同的组别,这使得降军极其安分,也极为配合葛家军的安排。

蔡风更让人宣读葛荣的封赐,高阳王依然是高阳王,只是属于大齐的高阳王,所掌握的兵马也有所限制,但却享受着大齐的奉禄,这使元雍感激不已。

葛荣和蔡风知道这些人只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只要你能让他活得逍遥快活,他们就不会心生叛逆。

高阳城内驻军大开城门,因为无可战之将,更没有人敢迎蔡风之锋锐,斗志尽失的情况下,自然会注定失败。

高阳城的百姓夹道欢迎葛家军入城,他们自然最期望这种结局。只有这种和平解决的形式才会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这一刻,就连平时被百姓暗中骂得稀巴烂的元雍也一起受到百姓的掌声,这是元雍从来都未想到过的。往日百姓指着他的背后大骂昏庸无能,今日他来迎接葛家军,一路上竟受到百姓的拥戴和掌声,这使他投降所留下的阴影霎时飘散,此刻他竟感到真正的开心。

高阳城顺利收编后的第四天,也就是七月初十,蔡风又再次接收了河间城。

今日,蔡风并没有半点欢颜,他见到了元叶媚。

一个憔悴不堪的元叶媚,苍白的面容,眼圈深陷,似是大病未愈。

蔡风并没有看到他想象中元叶媚大腹便便的那种情况。

躺在床上的元叶媚似是一个快要断气的病人,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平平,并未见到隆起的小腹,蔡风倒嗅到一些浓浓的药味,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元叶媚就是七个月前那个秀美绝伦的玉人。

忙碌的大夫望着蔡风,只吓得瑟瑟发抖,不仅仅是因为蔡风的威名,也因为元叶媚的病情。他们不敢想象,眼前这个被誉为神话般的年轻人究竟会怎样对待他们,会不会抱怨他们的医术不精而迁怒于他们呢?河间王的脸色极为难看,也极为惶恐。元叶媚变成这副模样,与他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元叶媚是住在他的府上。

蔡风的突至,似乎使元叶媚的精神稍有振作,望着蔡风的那双深陷的眸子中闪烁着两点晶莹,她颤抖地移动着手,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蔡风的心如刀在割,双手缓缓伸过去紧紧握住元叶媚那双有些冰凉的手,虎目中也同样闪动着两点晶莹,声音有些发酸地道:“让你受苦了。”

元叶媚那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润,也多了一丝欣慰的笑意,虚弱地道:“我……以为……再也……见……见不到你了,见到你……我……好……好高兴……”

“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蔡风用一只手紧抓住元叶媚的手,另一只手却插入枕头之下揽住对方的上身,让其紧贴在自己的怀里,心痛而肯定地道。同时将自己的功力输入元叶媚那虚弱的体内。

元叶媚本来想咳嗽,但在蔡风那浩然真气一激之下,急促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也缓过了一口气。

元叶媚似乎极端地享受这片刻的温馨,紧紧抓住蔡风的手,似乎生怕蔡风再次突然消失一般。

“这是梦吗?”元叶媚经蔡风传功入体,语气也流畅多了,但仍显得十分虚弱。

“不,这是真的,现在谁也无法让你离开我!”蔡风将元叶媚搂得更紧,身子也坐在床沿上。

“我好冷!”元叶媚突然又道。

蔡风心中一惊,拉过那床薄被给元叶媚盖上,他清楚地感到元叶媚的脉象虚弱至极,难怪在这爽朗的初秋仍然感到寒冷。

“好些了吗?”蔡风关心地问道。

“嗯,好些了。他们好狠心,把我们的孩子也给毒死了,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呀,我要他们还我的孩子……”元叶媚说着竟泪水滑了出来,声音似在梦中呓语,但却可感受到她那悲恸和哀婉的苦涩,更多的却是恨意。

蔡风的目光如电般扫向那群大夫和河间王元琛,这些人只感到似有一柄锋利无比的刀扎入他们的心中。

“不,不,不关小人的事,真的……”那群大夫骇得连忙摇手,冷汗直流。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给我们的孩儿陪命的!”蔡风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杀机,他从来都未曾如此强烈地想杀人,更对元叶媚生出无限的怜惜之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一直……一直在等待这么……一天……”

“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蔡风关爱地望了元叶媚一眼,柔声道,但看到元叶媚那张苍白的脸时,心便止不住在抽搐。

“这不关我的事,元姑娘是元融送到我这里来的,送来之时已经就是这样,我只是让大夫给元姑娘调养了一下身体而已。”河间王元琛慌忙解释道。

蔡风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心中一阵烦躁,又向元叶媚柔声问道:“叶媚,他说的是真话吗?”

元叶媚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流出两行清泪。

蔡风杀机再涌,向一旁有些不忍目睹的三子冷杀地吩咐道:“去给我将元融凌迟处死!”

所有人全都为之一震,惊骇地望了蔡风一眼,哪想到蔡风竟对元融施以如此酷刑。

“阿风!”三子似乎有些不忍地道。

蔡风的心头十分烦躁,有些不耐烦,杀气冲天地道:“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三子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行了出去,河间王身子有些发冷,且不停地颤抖着,那群大夫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王爷,你可以先请了。”蔡风淡淡地道,连看都不看元琛一眼,又对那几个大夫冷杀地道:“你们几个给我留下!”

“齐王饶命,齐王饶命呀,这……这……不……不关……”

“再啰嗦全部都斩了,让你们留下就留下,啰嗦什么!”蔡风怒叱道。

“下官先行告退了!”河间王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忙退了出去。

“你们谁对她用的药?”蔡风冷冷地问道。

“我……我们都用了药!”那几个大夫惊骇不己,想到蔡风很可能要他们陪命,那可就真的完了,说不定也来个千刀万剐的凌迟处死,他们几乎不敢想象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滋味。

“你们这群庸医,这么多人都不能够调理好她的身体,本该将你们全都处死,但念在本王今日有用得着你们的分上,就免你们一死,现在本王开个药方给你们,你们迅速去给本王找来这些药,否则本王绝不轻饶!”蔡风语气之间深含杀机地道。

“是,是,小的一定会凑齐药物,请大王开方吧!”那几名大夫大喜地轻颤道,至少他们还有一丝活命的希望,自然是满口答应,只要能够不死,就还有希望。

“你们给我记好!”蔡风冷杀地道。

“是,是……”那几名大夫有些手忙脚乱地抓起笔杆,应道。

“生蒲、红花、枳壳、赤芍、肉桂、白芷、龙胆、虎骨、雪参……灵芝、老山人参、熊胆、豹胎……另外,再去给我弄四十条活水蛭来。”蔡风报了一大堆药名,只让这几名大夫惊得目瞪口呆,只有那持笔之人写得满头大汗,生怕写错半个字,那样他将会脑袋不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王,还有别的吗?”那名写得满头大汗的大夫询问道。

“没有了,记住,后面的几味药,必须是最好的。”蔡风冷声道。

“是,是,小的明白,一定会拿最好的药来。”那持笔的大夫紧张兮兮地道,在一旁听着的几个大夫额头上都渗出汗来了。那灵芝和老山人参他们还可以找到,但是熊胆和豹胎可到哪里去找呢?而且他们更大惑不解的是,蔡风怎会连水蛭这玩意儿也要?而且一要就是四十条,这玩意儿可是有些吓人的。

“一个时辰之内,你们给我备齐,不管你们怎样去弄,抢也好,偷也罢,一个时辰没有将药备妥,就提着脑袋来见本王!”蔡风毫无感情地道。

“是,是,小的一定找到,一定找到……”那几名大夫保证道。

“你们可以跟元琛说说,这是本王要的药方,没有的药就向他索取!水蛭让他派人去抓即可,快滚!”蔡风也并不想太过为难这群大夫,条件放松了一些道。

“谢谢齐王,谢谢齐王!”几名大天大喜,试想,能够到河间王的药房中去选药,什么样的药物会没有?那的确省事很多。

※※※元叶媚竟躺在蔡风的怀中睡着了,或许是她的确太过疲惫,在身心的煎熬下,她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此刻在蔡风那浩然博大的真气相护之下,竟安然睡去。

蔡风心头一阵发酸,暗自长叹一声,并不撤回自己的功力,反而也抬脚上床,将自己的功力自左手送入元叶媚的体内,缓缓催入对方的每一条经脉,在她全身游走数周天后,再自右手转回自身,竟将元叶媚当作自己的一部分,练起功来。

屋外的守卫森严,蔡风此刻的身分非同寻常,即使他的武功盖世,同样还会有一队亲卫相护,这群人全都是蔡风亲选之人,绝对忠心耿耿。

※※※北魏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高阳王、河间王联袂依附葛家军,还有元融身死!另一件事却是莫折念生之死。

莫折念生死了,死得有些莫名其妙。

有人说,莫折念生是被神秘人物杀死的;有人却说莫折念生是被内奸暗害的,但无论怎么说,莫折念生终究是死了。

莫折念生的死亡,是义军的一大损失,却让官兵欢欣莫名。莫折念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战将,其军事才能比之其父莫折大提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是一代枭雄,仅次于蔡风之后,是年轻人中最出风头,也最有前途的人物。以他如此年华就能够统帅数十万大军,直逼潼关,这分豪情,这种勇武,的确不能不让人佩服,其义军的声势之盛,仅逊于葛家军。攻城掠地近千里,自秦州、新泰州、歧州、凉州、黑水、泾州、东泰州、北华州,东下潼关,其势之强,就连崔延伯、萧宝寅都无法压制他们的势头,被杀得大败,可见莫折念生是如何的强悍。

莫折念生死了,萧宝寅、崔延伯重整军容,再迎头猛攻。

莫折念生才死不过几天,其生前所领大军就被迫西退,无法阻抗萧宝寅的强攻,主要原因仍是内部混乱、指挥不再灵活有效。

万俟丑奴出现在莫折念生的军中,是莫折念生死后的第三天,也许更早,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因为有人怀疑莫折念生的死与万俟丑奴有关,但那只是猜测,并不真切。

万俟丑奴的出现,使得莫折念生的大军迅速决裂,这是不争的事实。

莫折念生的大军很快便分化为四部分,有些人逃走,不想再过着打仗的生涯,有些人投奔侯莫的义军,有些人投靠官兵,但大多数人仍选择了万俟丑奴。

万俟丑奴可以说是莫折念生之死的最大受益者,因此,有人怀疑是他干掉了莫折念生,这并非是件无中生有的事。

万俟丑奴的军势大盛,一时之间竟暴增了十多万人的战斗力。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但他否认杀了莫折念生,他说自己只是莫折念生的好朋友,并声称一定要为莫折念生报仇,杀了那个奸细,而指使奸细的人却是萧宝寅。

萧宝寅和崔延伯的确没有想到自己的精密计划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将利益拱手给了万俟丑奴。

洛阳方面,众臣皆惊,心神震动只是因为高阳王与河间王投降,这使军心大动,朝野不安,尔朱荣大怒,孝庄帝却有些惶恐。

北魏第一战将元融之死,对北魏的震撼极大,而且元融竟是被凌迟处死,这种残酷的手段却是出自蔡风之手,的确让人胆寒心惊。

河间、高阳、肃宁、博野尽降,那蠡城根本就没有半点希望挣扎下去,无论怎么支撑,都只会是死路一条。投降,那只是迟早的问题,说不定明日就会归降葛家军。

蔡风的声威更是如日中天,就连南朝的妇孺也都在谈论蔡风,更成了千万闺阁中少女梦寐以求的情人。

一个为了爱人,敢独身杀入千军万马的年轻人,一个集智慧、武功和权力于一身的年轻人,一个被传成神话、潇洒俊雅的年轻人,从来都没有人被传神得如蔡风这般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似乎在一夜之间,剑道神话与刀道神话全都成了过往烟云,尔朱荣和蔡伤不再是江湖人物津津乐道的话题,换之成了,泰山之战,博野之搏,就连三子也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的畅谈人物,一个被誉为蔡风影子的人物。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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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二章 奇招求胜

凌能丽感到索然无趣,对那些佛家道家的理念她并不感兴趣,甚至对忘尘师太的那些药理也丝毫不感兴趣,也或许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这些。

日子似乎过得极为枯燥,只有偶尔去山下采采野果子,练练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飞龙寨的兄弟倒经常上山告之凌能丽江湖中发生的事情,以便使她及时了解战局,果如她所愿,蔡风连战连捷,更让河间、高阳两城未战而屈、可她却感觉不到开心,也许,若非飞龙寨的兄弟上山来报,她还会更开心一些,但她又狠不下心来让自己与山下失去联系,她更会因心生挂念而无法开心。

烦!烦!烦!凌能丽以狗杞巴草狠狠抽了身边的树枝一下,口中怨骂道:“死蔡风,烂蔡风,居然一点也不在意本姑娘,这么久也不来看看本姑娘……死蔡风,以为本姑娘一定会乖乖回到你身边?……待义父回来了,一定让义父打烂你的屁股……你这大坏蛋蔡风……”

“啪!”凌能丽一脚踢飞横在路前的小石块,此刻直恨不得把蔡风的耳朵给拧下来。

“哈不图!”凌能丽对着不远处的竹屋大声呼喝道。

哈不图是山上惟一受凌能丽欺负的人,除了哈不图外,山顶上就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一个是五台老人,一个是了愿大师,凌能丽哪敢找这两人出气?新来的大和尚倒是个武痴,凌能丽自大和尚达摩身上学到了不少奇招怪学,可老是打不过达摩,更别想欺负他,拿他出气了。这几天自忘尘师太上得北台顶后,达摩一心扑在那狗屁圣舍利上,连玩的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可怜的哈不图打不过凌能丽,也就只好受欺负了。

哈不图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这两年多来,他一直伺候着五台老人,竟然成了一个江湖好手,武功虽然无法与凌能丽相比,但已小有成就。这对于他来说,的确值得欢喜,想想以前在漠外老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此刻那些往日欺负他的人,便是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哈不图掀开那道垂落的竹帘,望望一脸煞气的凌能丽,本来想送出去的笑脸立时僵硬,化成了一脸的苦相。

“大小姐,你又不开心了?”哈不图有些试探性地问道,同时试着以理解的语调发问,以求待会儿可以少受些欺负。

“我叫你,你怎么不哼声?难道耳朵有毛病了是不是?”凌能丽没好气地质问道。

“刚才,我正在练习达摩大和尚那什么瑜伽术,不能开口,我这不是出来了吗?”哈不图忙答道。

“干嘛在那儿呆着不动?难道怕本小姐吃人吗?”凌能丽一肚子火气地质问道。

哈不图苦笑道:“嘿,我过来,大小姐可不能再踢入。”

凌能丽没好气地道:“你不过来,我就踢不到你了吗?本小姐要踢你,你躲也躲不了。”

“是,是,是我多心了。”哈不图见好就收地道,同时也向凌能丽这边行了过来。

“本小姐要去山下走走,你去不去?”凌能丽冷声问道。

哈不图苦着脸道;“大小姐要去,我可不敢去,否则主人定会打折我的腿。”

“啪……哎哟……”

“你……你不守信用,干嘛还踢我?!”哈不图气恼地质问道,同时双手捂住膝盖怯呼着。

“哼,本小姐有说过不踢你吗?”凌能丽反问道。

“你……你……”哈不图前后一想,方知自己又上当了,但也只好装着哑巴吃黄莲,就此罢手,他可不是凌能丽的对手,这一点他还有些自知之明。

“姑奶奶要去山下哪里散心?”哈不图忙问道,这次他学乖了,他知道如果再那般惨叫的话,他可能只会再多挨一脚,虽然膝盖仍旧极痛,但也只能强自忍住。

凌能丽果然准备再出脚,只是被哈不图这么一问,又不好意思再踢,只得气鼓鼓地道:

“算你聪明。”

哈不图干笑道:“如果再不学聪明点,我只怕会死得很难看了。”

凌能丽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心情稍好了一些,微微绽开一丝笑容道:

“跟他一样,学得油腔滑调。”

哈不图一愣,有些嗫嚅地道:“我没有哇。”

凌能丽的心头有些兴味索然,哈不图毕竟不是蔡风,要是蔡风肯定不会这么回答,想着想着,禁不住叹了口气。

“姑奶奶不高兴了?”哈不图诚惶诚恐地问道。

“没有,我想到山下去买些东西,你跟我一起吧。”凌能丽吸了口气道,努力使自己不再想别的东西,平静地道。

哈不图见凌能丽语气变得平和,禁不住松了口气。

“哈不图!”凌能丽又唤道。

“还有什么事吗?”哈不图一惊,忙问道。

“你是不是很忙?”凌能丽突然问道。

“我……”哈不图有些惶恐不安地望了凌能丽一眼,不知凌能丽问出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答不上来。

“算了,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你了,走吧!”凌能丽有些泄气地道。

哈不图竟呆住了,却不知是福还是祸。

※※※

蔡风返回冀州,也将元叶媚带到冀州,在他的调治下,元叶媚的身体恢复极快。

元叶媚只是因流产而失血过多,再加上心中的痛苦及相思之情,忧郁成疾,致使身心憔悴,怨气不化,让阴邪入体,这才使气脉不畅,病得几乎无药可救,但蔡风的及时赶到,使她的相思之情顿失,心中的怨气也为蔡风的浩然正气逼出。在蔡风的细心呵护之下,让她的失子之痛稍减,心情一畅,自然病情就恢复得极快,何况蔡风每天都要以自身的浩然正气为她舒筋活脉四个时辰,岂有不好之理?失血过多的元叶媚,被蔡风以水蛭注血法,将自己体内的精血和河间王及高阳王身上的血液注入她体内,补充了元叶媚所失之血。

蔡风的血接受了天地正气的洗涤,又早在炼成毒人之时,将血液与药物相混,可以说他的血己是救死扶伤的圣血,与任何血液都可以混合,那只会提高异种血液的功能,而不会有丝毫的反作用。高阳王、河间王与元叶媚有直系的血缘关系,输入血液自无问题。虽然高阳王和河间王对这些水蛭怕得要死,但却不敢与蔡风的意愿相违,何况蔡风已率先以水蛭吸附自己的血,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毕竟元叶婚变成这样,他们不能说没有责任。

蔡风的水蛭注血法,只让那些大夫看得心悦诚服,同时也学了几手。至少,看清了蔡风是选择哪几个穴位,让水蛭把血吐入元叶媚体内的。

蔡风的凋药手法依然极其纯熟,这些配药方法全是自凌伯那里学来的,凌伯的医术之精,举世罕有,天下间除有数几人之外,便数凌伯最精。只是没有人知道凌伯的医道学自何处,究竟是什么背景?只怕凌能丽也不知道这些。

经过一系列的下药,再以大补之药为元叶媚滋补虚弱的身体,如果元叶媚还不好转的话,那可真是一个奇迹了。

当然,奇迹并不是经常有的,所以,元叶媚好了,只是仍不能独自骑马,那仍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不过,此刻的元叶媚,脸色已恢复了往昔的红润。

蔡风此刻的事务并不多,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出手,葛荣的属下有着足够的将才,如高傲曹、怀德、何礼生、葛存远诸人,再说蔡风也不想太过抢了人家的风头,那并不是一件好事,他知道,到目前为止,他所表现得已经有些过火,其战绩太好,那些将领自然不会有意见,可他担心的并不是高傲曹这一些人,这些人的忠心是可以看到的,他所担心的却是葛家内部,如葛存远、葛悠义诸人怎么想?葛明又怎么想?齐王本身就是除葛荣之外最有权力的位置,甚至有着接替葛荣将来天子之位的感觉,葛荣立国号为齐,却封蔡风为齐王,可见非同一般。

冀州的齐王府也是除葛家庄之外,最豪华最宏伟的府第,但这却是葛荣专为蔡风所设,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耗费人力数千,能工巧匠近百,只把齐王府设计得无可挑剔,竟一下子花了四十万两银子。

葛荣建造齐王府并未对蔡风说明,只是想给蔡风一个意外的惊喜。

蔡风回到冀州,才发现了这座属于自己的府第,惊得有些合不拢嘴,简直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他不知道是该谢葛荣,还是该怪葛荣事先也不打个招呼。

迎接蔡风入府的是数年未见的田福和田禄,这让蔡风感到有些意外,却又极为欢喜。

田福和田禄现在受葛荣之命,为蔡风挑选亲卫,而两人则成为亲卫首领,并负责齐王府的安全和守卫任务,这是蔡风入府之后才知道的。

这个亲卫统领之职虽然不如行军打仗的将军们那般威风,但蔡风的亲卫营却全是一干好手,人数竟有逾千,而田禄、田福的身分可以与葛家庄内所设的侍卫副统领平级,可见葛荣对蔡风是如何重视。除葛荣之外,也只有蔡风所受的待遇最好。

元叶媚在齐王府中,完全可以安心,这么多的护卫,即使如尔朱荣那般高手,若想闯入府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葛荣自然想到蔡风是个重情之人,虽然那些敌人无法拿蔡风如何,但却可以对蔡风的亲人下手,所以最需要保护的反而不是蔡凤,而是如元叶媚这样的人。

蔡风对此,惟有报以苦笑,他从来都不喜欢这种生活,反倒喜欢自由自在,狂放无忌,这样一来,此刻的他倒似乎成了笼子中的鸟,需要别人的看护。

三子并不想去做什么将军之类的玩意儿,反而跟蔡风一起住入齐王府。齐王府也为他专门腾出一个别院,他跟蔡风自小一起长大,两人心性相近,并无意于官场。

蔡风每天所做的事,就是陪元叶媚散散心,打打猎,近日反倒是三子心事重重,蔡风知道他是在想海外的颜贵琴,心中也禁不住有些浮动,此季已是初秋,天气正一天天变凉,想来定芳也快临盆了,他竟生出要去海外的念头,与他有同样想法的当然还有三子。

元叶媚也很想见见表妹,更记挂着那快出世的孩子,而且,此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甚至体质比往昔更好。是以,她的心神雀跃,也想出海看看。

葛荣自不想让蔡风现在出海,苦劝蔡风,蔡风终还是未去成。

葛荣知道蔡风心里所想,也就立刻传令海盐帮,此刻的海盐帮正在为葛荣组建水师,百忙之中,葛荣仍让他们抽出四艘大船去海外为蔡风传信,并将元定芳和颜贵琴诸人接回大陆,顺便也去向蔡伤问声好。

此事由游四亲自办理,葛荣不想海外的事情让太多的人知道,更不想有人去打扰蔡伤的清修。

※※※

“姑奶奶,你怎么不走了?”哈不图奇问道。

凌能丽一脸惊疑地扫了四周一眼、目光变得敏锐起来。

“怎么了?姑奶奶。”哈不图有些疑惑地问道,同时双眼随着凌能丽的目光四处望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凌能丽神情越来越凝重,她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妥,这两年行走江湖,的确让她成长了不少。

“你有没有听到石子击树的声音?”凌能丽小声地低问道。

哈不图脸上微微显得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间,突闻“哚……”的一声轻响,忙道:“听到了!”

凌能丽的手却搭在了剑柄上,冷喝道:“是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本姑娘出来!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

哈不图望了望满山渐黄的秋景,双目四顾,想到自己学到的一身本领,今天也许可以派上用场,不由显得有些激动起来,他心中暗中忖道:“老子打不过姑奶奶,难道欺负欺负你们这些狗崽子也不行吗?他妈的,但愿你们比老子更差劲,别像姑奶奶一样,那可就惨了。”

林间空寂,并无人回应。

“是哪路朋友?鬼鬼祟祟的装神弄鬼,给本姑娘出来!”凌能丽再次高呼道。

哈不图突然心头毫无来由地一阵猛跳,在刹那之间,他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感觉过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林间风起,叶飞枝摇,凌能丽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地清楚地捕捉到,那股浓烈的气机来自一棵古树,气机甚至已经将她与哈不图紧紧笼罩。

哈不图大惊,他也清楚地感觉到情况不对,忙呼道:“快走!”

凌能丽没有动,她知道不可能走脱了,所以她不想浪费力气,只是将腰间的剑柄握得更紧。

哈不图见凌能丽没有动,他心中虽急,但却又不能独自逃走,只好硬着头皮留下,心中却在暗自祈祷:“但愿来人是友非敌,那就好了。”但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抽出了背上的长剑,只是剑身有些发抖。

“究竟是什么人?何不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凌能丽娇叱道,心神却绷得极紧,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之意。

“咝……”一根断枝掠起一道弧光,直射向凌能丽,快捷无伦。

哈不图大惊之下挥剑,但是斩空了,那截断枝比他出剑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他挥剑之时,树枝早就已经穿过了他的剑下,直射向凌能丽。

“哧……”断枝分为两半自凌能丽的身侧两边标射而出,凌能丽的身子也在同时被震得倒退四步,方才立稳身形。

断枝的两半,就像两支利箭一般,带着余劲刺入两棵树干之内。

哈不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凌能丽的脸色显得更为难看,她清晰地感觉到树枝攻来的强大劲力。她竟连对方隔空射来的一截树枝都难以抗拒,这的确让凌能丽震骇莫名。

“好剑法,好快的剑,蔡风的女人果然有两手……啪啪……”一阵掌声过处,自那古树之上冉冉落下一人。

一身儒衫,长脸短须,看上去极为清秀和威武,更重要的,却是来者的那一身浓烈气势。

立身于林间,如秋风相染,自然清落,几乎与树林相融,又似独具一格的崇山峻岭。

“你是什么人?”哈不图声色俱厉地问道,他虽然功力不如凌能丽,但仍感觉到来者不善,是以挡在凌能丽身前呼喝道。

那人缓步向凌能丽行至,似乎极其缓慢,但实则快极,他并不回答哈不图的话,跟哈不图这种人说话,对于他来说,似乎辱没了身份。

凌能丽知道这人是为她而来,因为对方一开始就道出了蔡风的名字,显然是为了蔡风而找上她的。

“你先走,去通知师父!”凌能丽极为小声地对哈不图说道,她并不希望哈不图作无谓的牺牲。

哈不图岂有不知?是以,他不走。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他的,杀了他,谁为我去报信?只要你乖乖地跟我走,我可以让他分毫无损地回去。”那人竟听到了凌能丽小声的话语,功力之高实无法揣测。

“你究竟是什么人?”凌能丽的声音依然极为平静。

那人笑了笑,道:“是蔡风的宿敌!”

“我跟你拼了!”哈不图额角渗出了汗水,不顾一切地向那人飞扑而去,身法居然有模有样,剑式也极为犀利和美妙。

“哼,你还不够格!”那人似乎遇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对哈不图的作法只是嗤之以鼻,同时翘了翘左手的小拇指。

凌能丽发现一道淡淡有色有形的剑气,大惊之下,忙飞身挡了上去。

“你别急!”那人右手一挥,身形己在刹那之间逼至凌能丽的身前,那几丈的距离似乎只是跨步之间。

“砰!”哈不图一声闷哼,身子飞跌而出,他还没能靠近那人之身就已被击出。

凌能丽侧目一看,哈不图落在四丈开外,不能动弹,但并没有死,显然是制住了穴道,再回首,跟前惟有一只巨大的手,似乎是自地狱中窜出的地网一般,没头没脑地向地盖到。

出剑,飞退!剑如云雀展翅,爆出一团金色的光芒,丝丝剑气,如珠网一般撞出,但凌能丽仍然在退。

“好!好剑法,如此年纪,就身具这等剑法,应该值得骄傲……”话音未落,巨手顿破,在那连天黑地的气幕之中露出一点天光。

朦胧如冬日之雾气,更似皓色的皎洁之光,就只有淡淡的一点。

那是一根手指,若具体形容,那应该是一柄剑,一柄仿佛无坚不摧的剑。

杀意如秋风,凉凉的,不烈、不燥、不急、不缓,但却无处不在,包括凌能丽的心中。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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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三章 战龙战王

凌能丽总觉得自己的脚步太慢,虽然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化解对方的第一击,但是她发现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对方所牵制,甚至在对方制造的气场中无法挣脱。她,已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金丝鸟。挣扎,是她惟一可以做的事情。

“当!”凌能丽只觉手中的长剑一热、一震,挑起的剑花抖落成片片浮雪。

剑,脱手而飞,飞向远方,而凌能丽在惊呼中倒退,她很少会感觉到如此脆弱和无奈,但今日,她却是那般不堪一击。

“噗噗……”接连八缕凉瑟瑟的气劲全都击在凌能丽身上,她落地的声音很响,也跌得很痛,而她的心中更多的却是惊恐,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分,她更不知道对方有何意图,要是……她根本就不敢胡思乱想。

那人似乎想对凌能丽多欣赏几眼,这很正常,任何男人都不会不想多看她几眼。

“蔡风那小子可真有福气,女人们一个比一个漂亮,倒真让人羡慕。”那人说着竟叹了口气,伸手便向凌能丽抓到。

“你恩干什么……”凌能丽和哈不图同时惊呼出来,他们的穴道全都被制,根本就无反抗之力,见那人动手动脚,禁不住骇异若死。

“只是想用你去换点东西……”那人说话的声音突然打住,抓向凌能丽的手也飞速缩回。

凌能丽一怔之时,却发现万点金星散满了虚空,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儒衫人骇然倒退,同时双手在虚空之中一阵狂拂。

一掠五丈,快似离弦之箭,金芒如粉尘一般飘落,在此同时,一条淡灰色的人影在凌能丽眼前掠过,拖起一抹云彩,挥袖收下那粉尘一般的金芒。

“战龙!”凌能丽忍不住欢喜地呼了出来,现身之人正是田新球。

那儒衫人惊骇地低念了一遍凌能丽呼出的名字,冷声问道:“你和金蛊神魔田新球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田新球!”战龙冷望了那人一眼,沉声道,同时拂袖欲给凌能丽解开穴道,但劲道所触,竟无法解开凌能丽被封的穴道,不由得神色微变。

凌能丽对战龙是田新球并不感到稀奇,蔡风自然不会不告诉她战龙的身分。

哈不图却骇异莫名,他在乌审召之时,就知道田新球乃域外十魔中的厉害人物,却没想到自己今日竟又与域外十魔的金蛊神魔相见,不过幸好凌能丽与他相识。

“你不是发过毒誓再不用金蚕蛊吗?怎么今日却破誓?”那人似乎对田新球的事知之极多,有些恼怒地质问道。

凌能丽心中一惊,要知道,金蚕蛊乃是天下最毒之物,而田新球也是因此而成名,看来,刚才那一片金芒就是金蚕蛊了,但由于田新球收蛊太快,她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清楚金蚕蛊究竟是什么形态。

“凡是可以杀人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用的,我为什么不用?如果你不想死的活,就给我立刻离开这里!”田新球冷冷地道。

“哈哈,你也够狂的,你不知道跟我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吗?”那儒衫人似乎听到了很可笑的笑话。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主人说过,任何想要与凌姑娘过不去的人,都得死!已经有三十六颗脑袋被我捏爆,我见你能够躲过金蚕飞芒,应该是个人物,因此才不想你成为第三十七个!”田新球漠然道。

凌能丽心中一阵讶然,见田新球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暗忖道:“怎么有三十六人死在他的手上呢?难道这些人全都是想来暗中对忖我的吗?可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

“哦,什么时候你又多了一个主人呢?真是丢我魔门的脸,还亏你是一代宗主!”那人竟显出鄙夷之色,不屑地道。

田新球冷然以对,似乎并不为对方的言语所激,只是冷冷地道:“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说话之间,杀气骤浓,周遭情景仿若刹那间已经步入了深冬。

凌能丽感觉到有些冷,哈不图同样如此,这股冷意是自田新球身上传来的。

儒衫人的神情也在刹那间变得肃然,他清晰地感觉到来自田新球身上的压力,那股无形但却有实的压力。

田新球抬掌,掌心隐透红芒,整个身子似乎燃上了一层魔焰,熊熊的魔焰,让人心冒寒气。

儒衫人缓缓举起右掌,曲拇指、无名指与小指,食指与中指斜挑,单指田新球,剑意森然,突然,儒衫人眉梢一动,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由得淡笑道:“原来你已有伤在身,难怪如此好心要放我一马,哈哈哈……田新球,今日你就认命吧!居然出尔反尔去助石中天那浑球!”

田新球神色一变,气势顿弱,他还是低估了对手,对方竟看出了他身上的伤势。

“你真的受伤了?”凌能丽骇然惊问道,她知道,田新球此时的武功实已澄峰造极,与蔡风也不会相差多少,但田新球竟受了伤,这的确让她有些吃惊,那伤他的人又是谁呢?难道正如田新球所说,是那些想对自己不利的三十六名高手吗?田新球没有否认,但在突然之间不战而退,同时伸手抱起凌能丽向北台顶掠去。

田新球不战而逃,这有些出乎儒衫人的意料之外,哈不图却暗中叫好,心中为田新球祈祷,只愿他跑快点。

“哼,想走?没那么容易!”儒衫人冷哼着如一道魅影般跟上。

田新球想走,的确没那么容易,至少在速度上,他无法胜过儒衫人,不仅仅是因为他带着一个人,更因为他受了伤。

凌能丽可以感受到田新球的内息流转,田新球所受的伤是来自内腑,正因为内腑受了伤,才会使他的内息流转不畅,也就影响了他奔走的速度。

“嗤嗤……”田新球虽然内息不调,但其身法和耐力却让人吃惊,在短短的刹那间,他带着凌能丽闪过了自身后袭来的十九道剑气。

田新球有自知之明,一般高手都有这分自知之明,因为他们对气机和精神的了解太熟悉。

田新球知道身后追击的儒衫人至少比他厉害,在他受伤之后,他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他选择了逃逸.他的任务是保护凌能丽,即使战死也在所不惜,但是他不能让凌能丽受到伤害,因此在暗中跟随凌能丽的几个月中,他已经杀了三十六名高手,他不必问对方是什么身分,也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想对凌能丽不利的人,就得死!这是蔡风的命令。

蔡风无法挽留凌能丽,也不想挽留,那对她绝对不公平。可他知道,天下间想要对付他的人太多,但却没有谁能够对付得了他,凌能丽却不同,虽然她的武功有所成就,可江湖中比她更厉害的人比比皆是,所以蔡风不得不让田新球暗中保护凌能丽。

那些无法找蔡风晦气的人,一定会拿蔡风的亲人或朋友出气,凌能丽更是主要对象,蔡风为她怒杀鲜于修礼被传得神乎其神,谁都知道,只要擒住凌能丽做人质,至少可向蔡风交换两座城池,甚至更多,所以,找寻凌能丽的人一定很多。

“轰!”田新球终于不得不回掌挡开身后儒衫人的一指。

两人身子同时一震,凌能丽的身躯被甩了出去。

金芒一闪即逝,儒衫人双手一搓,竟化出一团云雾般的气旋,那散射的金芒全都向气旋之中飞射而入,似乎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涵洞吸引了那些物质。

“砰!”田新球的一脚也被儒衫人挡过,只是儒衫人的功力大部分放在手上,因此被震得倒退两步。

“轰!”那些金芒幻化成一团,蓦地炸成飞烟,似乎在刹那之间承受了百万度的高温。

田新球仰天一声长啸,啸声凄厉悠长,如一柄插入云霄巨剑,裂云、破日,传出很远很远。

凌能丽的身子落地时,如坐在一团云絮之上,轻软而无半点损伤,她知道是田新球以功力相护,此刻听到田新球的长啸声,心中更冷,她明白田新球的长啸是什么意思,这声长啸旨在惊动山顶之人,那就是说,田新球对自己半点信心也没有。

那金色的烟雾所过之处,树枯枝残,就连泥土也冒出淡淡的轻烟,化为焦黑。

当儒衫人再次抬头时,田新球的掌离他已不过半尺而已,因此他惟有退!耸肩,退!同时之间一股雄浑无伦的剑气反弹而出。

田新球的手掌微热,一股森冷锋锐的掌劲自他的掌底射出。

田新球嘴角泛起一丝异样的冷笑,极其阴森,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恶魔在他的嘴角边产生,进而影响全局一般。

“噗……”田新球的身子一震,他没有避开对手那一道剑指,其实他根本就没有避开的意思。

“嘭!”田新球的那一掌却被对手卸了开去,卸去他一掌的是对方的肩头。

田新球的身子“蹬蹬……”倒退五大步,血水自腹腔中喷出,但他却没有皱一下眉头,嘴角依然挂着那丝阴狠的笑容。

儒衫人也退了三步,左肩一片焦黑,如被火烙,虽然他以无上的气劲卸开田新球这一掌的大部分气劲,但仍然无法避免受伤,毕竟田新球的实力也强悍至极。

田新球左手连点腹部几处血脉,阻止伤处喷血,右手却再一掌推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儒衫人脸色微沉,恼叱道:“难道你不要命了吗?”

“哼,我的命只属于我的主人,任何想伤害凌姑娘的人,都必须自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田新球的话斩钉截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己经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正实力!到时可别怪我不念同宗之情了!”说话之间,儒衫人肩头焦黑之印立刻转淡,化为一片火红,同时身子更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十指在虚空之中做出毫无规律的扭动。

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天地之间全都是一片死寂,甚至比死更孤寂。

凌能丽倏觉呼吸困难,如泰山般的重压自四面八方朝中间挤压。

田新球嘿嘿一声狂嘶,发结突散,头发根根倒竖如针,衣衫更炸裂如片片枯蝶乱舞。

“万毒圣体!”儒衫人“咦”地一声惊呼。

“噗噗……”无数声闷响过处,田新球依然屹立如山,但儒衫人已然暴退四丈,轻咳着,咳出的是血丝,他不知道击了田新球多少招,但他也结结实实挨了田新球八拳四掌,值得庆幸的是,田新球早有重伤在身,否则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这是毫无疑问的。

田新球依然站着,头发散披于肩头,那本来涌动着无尽活力的肌肉似乎全都失去了光泽。

有风吹过,掠起田新球的长发,拂起散飞的败叶,有两片飞到了凌能丽的脸上。

有一股药味,凌能丽的鼻子还管事,药味是来自那两片叶子上“嘀哒……嘀哒……”血水一滴一滴轻轻地滑落在一块石头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响声,但足够让凌能丽听到,因为这片林子太静了。

有一声叹息,再加上一声深深的呼吸,是来自那咳着血丝的儒衫人口中,他似乎很快自刚才残酷的肉博中解脱出来,战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轰轰烈烈,也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但一切的一切,全都以一种野性的、原始的、疯狂的,也是最为残酷的形式展现了出来。

田新球终于倒下了,他身上的骨骼似乎已经完全不存在,如一根软软的面条般滑倒在地上,嘴角之间涌出一股黑黑的血浆,自耳根落至地面。

凌能丽的心在发凉、下沉,想必田新球已经死了,儒衫人竟然能够杀死田新球,的确不能不让她心惊,那此人又是谁呢?“天下间有几个人具备这般实力?不仅破除了田新球的绝毒金蚕蛊,更……”凌能丽的脑海中有些混乱,她的心中说不出是伤感,还是痛快。抑或什么也不是,只是一种对生命的感叹。

“你杀了他?”凌能丽发现自己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平静。

凌能丽的语气的确平静,平静得连儒衫人也感到有些讶异,但他仍然十分淡然地回答道:

“不错,他不可能还活着!”

凌能丽没有悲哀,田新球本身也不是一个好人,也许这是他应有的结局,抑或凌能丽并不是不悲哀,只是她觉得悲哀是弱者所做的事。

“你是谁?能够杀死他的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凌能丽冷冷地问道。

“你很了不起,此刻还能如此冷静,我不得不再一次惊羡蔡风那小子,不过,你越优秀就越能换个好价钱!”儒衫人嘿嘿笑道,再凝视了凌能丽半晌,方淡淡地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要蔡风知道就行!”

“哈哈哈……”一阵低沉的笑声蓦地在凌能丽耳边响起,却非儒衫人发出。

儒衫人一惊,伸手向凌能丽疾抓,只可惜,他的反应仍然迟了一些——因为他抓空了。

凌能丽的身子已然被提在另一个人手中。正是那发笑之人。

“真是难得,堂堂大司马不在洛阳却千里迢迢跑到北台顶来寻一个小娃娃的晦气,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来人淡笑道。

“尔朱荣!”凌能丽脑海中突然一阵明朗,立刻明白儒衫人究竟是什么身分,忍不住惊呼出来,她并没有猜错。

“你是什么人?”尔朱荣有些惊异地问道,同时目光仔细地在来人身上扫视了一遍。

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面具,如被血所染,一袭蓝衫在秋风之中泛起秋叶之色,修长的身材如枪杆一般立于林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若仙风道骨,又犹如玉树临风,更似孤崖苍松。尔朱荣记不起眼前之人是谁,凌能丽也从未见过此人,但她却感到一股勃勃生机在体内滋生,也激活了她的每一道血脉,被尔朱荣所封的穴道不解自开。

当然,这股力量来自神秘怪客之手。

“大司马真是健忘,你不记得我,也应该记得我这张面具呀!”神秘来客有些意外地反问道。

尔朱荣一愣,他搜肠刮肚也无法记起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不由得冷笑道:“你别再给我装神弄鬼,报上名来,是友便不要管我的事,是敌就少啰嗦!”

“哈哈哈……”神秘来客一阵哈哈大笑,似乎有些怒意,半晌笑声才竭,道:“好个尔朱荣,演戏的水平倒不错,那日咱们比剑未分高下,今日我倒想再来会会你尔朱家族的拿手绝技,你出招吧!”说话之间,神秘来客将凌能丽送了出去。

凌能丽只觉一阵轻风托着她,毫不费力地被送到五丈开外,她安然着地,穴道已经解开,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不过,她心中却惊骇莫名,眼前的神秘人物竟说他曾与尔朱荣比剑之下未分胜负,那就是说眼前神秘来客的武功至少与尔朱荣在伯仲之间了。可天下间除了义父之外,又有谁能够与尔朱荣平起平坐呢?“难道这人是义父?”凌能丽心中思忖着,同时心中大畅,暗道:“若是义父回来了该多好。”

“你是黄海?”尔朱荣突然有所悟,神色微变,惊问道。

“哦,你记起了吗?看来大司马日理万机,已经记忆力衰退,回去得好好补补脑子了!”

黄海冷冷地讽刺道,他认为尔朱荣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只是在鄙视他。

来人正是黄海,他本想去北台顶看看老朋友达摩,他知道达摩到了北台顶,但却在半途中听到田新球的长啸,这才刚好赶到了这里救下凌能丽,黄海一眼就认出了尔朱荣,他本与尔朱荣誓不两立,尔朱荣的事他当然要破坏,而且他还认识凌能丽,破魔门的眼线极多,江湖中发生的诸般事情,没有多少可以瞒过黄海的耳目,所以他早明白凌能丽的身分,只是凌能丽不认识他而已。

凌能丽倒吃了一惊,同时也大为欢喜,如果眼前之人是黄海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想到眼前的神秘怪客就是将蔡风自小带到大的黄海,凌能丽不知自己心中是怎样一种滋味,黄海也就是义父平生惟一的知己和兄弟,心里不自然地升起一股崇慕之情,那是一种尊敬,是一种爱戴,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静静地观望着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有一点小意外让她稍微分了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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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四章 不归剑道

凌能丽似乎看到田新球动了一下,只那么一下,是在黄海叫出“尔朱荣”名字的那一刹间,但后来凌能丽仔细看时,田新球又没有了动静,她就当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不再注意。

尔朱荣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丝,他也受了伤,不可否认,田新球的那十二击也的确够重够狠,尽管田新球事先受了重伤。

黄海并没有因为尔朱荣的受伤而减去半分杀意,他必须将尔朱荣除去,这是一个不能存留于世的凶魔。那次他本以为“道心种魔大法”纯属虚幻,这才没在意,可是后来听达摩再次述说后,才知“道心种魔大法”确有其事,黄海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尔朱荣练成那可怕的魔功。因此,他击杀尔朱荣绝不会因为对手受伤而手软,就像对方并没因为凌能丽是弱质女流而不伤害一般。

黄海已经不用出剑,剑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多余的,就像蔡伤已经没有用过刀一般。

剑,毕竟是身外之物,将之称为剑早己落入了俗流,真正的剑手反而手中没有剑,无剑在手,剑却无处不在。

指,就是剑;人,也是剑。剑随心生,由物演化,但黄海已将剑演化成了物,这是剑道的另一个境界。

尔朱荣诧然相问,黄海说出了一个名字,这是由他自己命名的境界——无物剑道!尔朱荣的脸色变了,就因为这四个字,他似乎看到了黄海内心的另一个层次——视万物为无物。在虚无中搜取漂渺的灵意,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所不在,这也能够成为剑?当然,现在已经不是问话之时,而是展现的时候,尔朱荣必须面对这一切的一切,包括他的宿敌黄海。

两个并存于世的剑道宗师,所展开的是前所未有的剑道霸主之争,抑或是代表道魔两宗最高境界的接触。

尔朱荣首先出剑了,一道乳白色的光润之中,有点空灵的青影,淡而实在。

凌能丽睁大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她居然看出了尔朱荣的手中无剑。

以气化气,贯空而出!黄海一声轻啸,身形化为一道虚影,几片枯黄的败叶在他的立身之处打了几个旋儿,然后化为虚无。

黄海出现在尔朱荣的左侧,那是一柄巨剑,无锋无刃,淡黄而优雅的巨剑。

无锋无刃,更具皇者霸气,杀意也更甚更强,如滔天浪潮,只让人心血浮涌。

叶飞、枝折、鸟惊。

数道剑气自凌能丽的身边射过,穿透树干,没入远处,森寒的杀意让五丈开外的凌能丽犹如站在一个冰窖之中。

“哧……”兔起鹊落之际,两人已经交换了数击,劲气卷起一阵狂野的旋风,如风暴一般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展。

败叶,在田新球的尸体四周打着旋儿,凌能丽已经看不清黄海与尔朱荣的身影,二人纵横腾掠之间,尽是剑气风声。

当凌能丽看清两人的身形之时,己是两人跃离分开之际。

“你不是尔朱荣!”黄海低喝了一声,目光透过那面具间的两孔,变得无比锋利。

尔朱荣退开身子,又是一阵轻咳,有些讶然地问道:“何以见得?”

黄海有些疑惑,此际,他脸上的面具竟自中间裂开,化为两半。

凌能丽一呆,她看到了黄海的一个侧面,一张极其俊秀的脸,她更似乎可以捕捉到那眼神之间的沧桑。

黄海没有在意面具的变化,只是仔细地审视着尔朱荣的一举一动,可是他却看不出半点不妥。那只是一种感觉,他觉得眼前的尔朱荣极为陌生,并没有上次交手时的熟悉感觉,也许,这只是一个错觉,眼前尔朱荣的武功,似乎比上次更为深厚了,剑道也进入了另一个境界,虽然受了伤,但黄海却没有占到半丝便宜。

“你刚才用的就是‘道心种魔大法’的心法吗?”黄海神色凝重,有些惑然地同道,尔朱荣刚才的最后杀招的确邪异莫名,若非他的速度快,只怕此刻也已如脸上的那张面具一般变成了两半了。自这一点上,黄海也感受到尔朱荣的狡诈,那突然的杀招的确够很够辣。

尔朱荣脸色也变了变,表情古怪地笑了笑,道:“你还真识货,既然你能说出它的名字,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黄海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得意,更多了分几洒脱,半晌才道:“尔朱荣,你的眼睛出卖了你,就凭你,也想练成‘道心种魔大法’?虽然你刚才那一剑有些名堂,但就凭你这个样子想让我见识一下,大概还办不到!”

尔朱荣正被黄海说中了心事,心血浮涌之下,再也压制不了体内的伤势“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堆鲜艳的血,他伤得的确太重,刚才最后使出的那一记杀招居然没有伤着黄海,这的确大大超出尔朱荣的意料之外,他自己反因未及时疗伤,又强催功力使得伤上加伤,几乎没有再战之力,但这一切却没能逃过黄海的眼睛。

“尔朱荣,你只好认命了!”黄海有些可惜地道,失去一个真正的对手,会使人多一分孤独,尤其是已达到黄海这种境界之人,是以,他分外珍惜每一个对手,但是对于尔朱荣,他绝对不会手软。

尔朱荣再次接连呕出两大口鲜血,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目光之中有些落寞之意地问道:

“你真的一定要杀我?”

黄海感觉尔朱荣的话有些好笑,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必须死,这是命运!”

尔朱荣惨然一笑,抹去嘴角的血迹,阴狠地道:“你会为你的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黄海有些异样,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讶异地望了尔朱荣一眼,淡然自若地道:

“我黄海做事从不会后悔,即使错了也会让它继续错下去!”

尔朱荣不再说话,只是仰天吸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你就试试吧!”

黄海有些惊异,他在刹那之间似乎发现尔朱荣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无法揣度和看透的人。

“难道他还有什么绝招不成?”黄海心中忖道,凌能丽的手心却渗出了汗水。

剑,尔朱荣的剑,青幽而窄短。

尔朱荣竟用了剑,在刚才交手之时,尔朱荣根本就未曾用过它,此刻却自袖中滑出。

一剑在手,尔朱荣顿如崇山峻岭一般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气势,只不过,这完全是一种死亡的气机。

天与地、人与自然似乎全都要在这股死亡的气势中毁灭。

凌能丽的心在发颤,她从来都没有这一刻如此深切地品味到死亡,那是一种实在而遥远的感觉,可是她清楚地感受到死亡脚步的逼近,这一切,只来自尔朱荣的剑——死亡之剑!死亡的气息,浓如酒,黄海深深触动了一下鼻息,似乎是在嗅这浓浓的死亡之气,不香、不臭,这是一种不能用语言来阐述的气息,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感觉。

从精神上死去,最先死的人,是尔朱荣。此刻的尔朱荣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因为他已将自己的精神灵魂全都毁灭,只有以自身的死亡为代价,才能够驱动这死亡之剑而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传说中,天魔门有两大镇门之宝,一是《天魔册》另外一件却是得自魔界的死亡之剑。

数百年来,那几乎是人们淡忘的一个传说,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见过死亡之剑,所有见过死亡之剑的人都已死去,而用过此剑的人也没有一个活着,这是一个传说,神秘的传说,但黄海曾听说过。不过,此刻的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剑,而是在意尔朱荣的那种意境,死亡的意境。

“你手中的就是死亡之剑?”黄海有些惑然地问道。

尔朱荣没有任何表情,语调也变得生硬而怪异;“它将会同我在今日一起毁灭!”

黄海和凌能丽禁不住同时心头发凉,他们已听出了尔朱荣口中必死的决心。

“你想要与我同归于尽?”黄海冷然不屑地问道。

“看来你并不傻,我忘了告诉你天魔门中的三大神功是什么,在你死亡之前,我不妨告诉你一些。天魔门的三大神功,第一就是本门的无上宝典《天魔册》中的‘道心种魔大法’,第二就是古往今来只有三人练成的‘不归剑道’,第三就是‘天魔神舞’……”

“你所练的就是‘不归剑道’?”凌能丽骇然问道。

尔朱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乎有些得意,漠然道:“我就是那三个练成‘不归剑道’的人之一,这是幸运,也是不幸,不过,从今以后,这个世间就再也不可能有人能使出‘不归剑道’了。而你们也是最后几个见识过‘不归剑道’的人,你们是不是感到荣幸?”

黄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芒,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冷然地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尔朱荣丝毫不介意地笑了,但这种笑容,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心中泛寒。

死亡之气越来越浓,而尔朱荣不再言语,脸上泛起一丝死灰色,同时短剑微扬。

短剑微扬,一抹淡淡的青灰之色在剑身泛起、流转,那透过树隙洒下的阳光似乎在刹那之间变得阴沉而深冷。

无风,飘飞的树叶也在瞬息间静止。整个林子,惟有一片死寂,了无生机的气息之中,黄海轻轻地吸了口气,目光之中竟多了几许怜悯之色,他终于明白了尔朱荣这一剑的含义。

短剑未出,但黄海的的确确明白了对方这一剑的含义——万念俱灭、万物皆亡的一剑,也就是所谓的“不归剑道”。

黄海没有丝毫惊异,他并没有惊异的必要,真正的高手,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准确地区别出来。因为,这些人修练的不仅仅是招,更是修心。习武修心,天塌不惊,这才是高手的心,高手的定力。

凌能丽心头禁不住抽动起来,手心更渗出冷冷的汗液,她想退,可是双脚完全不听使唤,似乎被那股强大的压力给吸住了。

尔朱荣的剑缓缓抬起,平指黄海的眉头,也在此时,黄海的手中也多了一柄剑,其实,那并不能算是一柄剑,那只能算是一柄匕首,八寸长的匕首。

匕首呈银灰色,不知是何种铁质,但凌能丽感觉到一股博大而浩然的气息在这被死亡气息笼罩的林间滋生,犹如破土而出的新芽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

凌能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大减,整个人也顿时轻松起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知道这两大高手的疯狂一击是难以想象的,蔡伤与石中天那一次交手,使得方圆二十丈毁于一旦,此刻,她只不过距黄海两人数丈而已,如果双方真的交起手来,她可能会是池中之鱼受其殃及,所以,她飞退!足足退了三十丈,仍能够清晰地看到黄海与尔朱荣的情况,也能够听到那里的声音。

黄海轻笑了一声,悠然道:“我们将要完成的,是道宗与魔宗未完的剑道之决,也好在今日做一个了结。只可惜,今后将失去一个最好的对手,我又要增添几分寂寞了。”

尔朱荣冷哼道:“不会,你在今日之后,不可能还能感受到寂寞,因为我们一定会共赴黄泉,但天魔门的剑宗与道宗的恩怨并不会因此而终结。”

黄海笑了笑,有些讶然,舒了口气问道:“难道剑宗还有传人?”

尔朱荣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道:“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外人无法知道的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尔朱荣,而是他的孪生哥哥。但我也叫尔朱荣,因为我是他的影子,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你所说的尔朱荣此刻仍在洛阳,所以,剑宗和道宗的恩怨并未完结。”

黄海这次真的有些意外,的的确确感到意外,尔朱荣就像是在说故事一般,同时他心中也立刻明白,刚才那并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这也的确是一个秘密,黄海从来没有听说过尔朱荣会有一个影子兄长,在天下人的眼中,尔朱荣就是尔朱荣,可事实上尔朱荣是两个人。

黄海愣了半晌,才问道:“但是‘不归剑道’却只有你才会!”

“这是事实,任何想练成‘不归剑道’之人,都不能够分心太多,所以处理国事的人不是我。而在剑宗有史以来,也只不过三人练成了‘不归剑道’,除始祖外,就是当年与葛洪交手的高祖师。”尔朱荣不无得意地道。

黄海表情再次舒缓,他听说过当年葛洪祖师与魔尊交战的典故,只不过,他比外人知道得更清楚一些而已。因为他自己本是道宗的传人,属于葛洪一脉,葛洪与魔尊之战也被后人载入典籍之中。因此,黄海想起了葛洪当年的确提到过这样一种可怕的剑道,处于一种自毁的边缘。将所有的生命和精力凝于一点,爆射成超乎自然的毁灭力量,而这就是天魔门镇门二宝之一的“死亡之剑”里的秘密。

当年魔尊手中并无死亡之剑,是以,并未能将生命的精华和灵神凝于一点,而是散成暴雨,也正因为如此,葛洪在那一战之中活了下来。

葛洪也直言这一招可以将他化为飞灰,只要对方手握“死亡之剑”,这是无法抵挡的一剑。但这“死亡之剑”却只能用一次,它将在一切都被毁灭之时,自身也化为碎片飞灰,那是一种超脱自然、超越生命的魔功。因此才叫“不归剑道”,一旦使出就再无回头之路,也只有当练成“不归剑道”之人逼临绝境时,才会动用这剑出不归的杀招。

尔朱荣却选择了“不归剑道”,这也是他觉得让黄海应该后悔的筹码。

黄海这一刻变得十分轻松,轻松得让尔朱荣有些讶异和不解,“难道黄海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尔朱荣心中这么想着。

尔朱荣的“死亡之剑”开始嗡鸣,似乎是死亡的钟声已经敲响,但他发现那柄匕首已经到了黄海的右手。

匕首到了黄海的右手,左手出指,形如窄长而锋锐的利剑,带着如火舌般的芒尾,向尔朱荣逼至。

没有人分得清这究竟是剑抑或还是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黄海的这一击绝对可以要任何对手的命,包括尔朱荣。

尔朱荣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不过,尔朱荣却没有想到活,是以他出剑了。

剑出,天地暗!阳光依旧,秋叶枯黄。无风、无意,一切都显得那般矛盾,有太阳却无光,有秋叶却无景,一切都是那般空洞。

这是死亡,一种另类的死亡,时间的死亡,空间的死亡,精神的死亡,灵魂的死亡,所死的全都是一些抽象不可理喻的东西。但这个宇宙、这个空间本就是一种抽象的组合,正因为如此,这一剑的死亡才会显得那般可怕和难以理解,但它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黄海的动作突然显得十分笨拙,十分迟缓,他击出的左手也似乎在这一刻中慢慢死亡,包括那窄长锋锐的“剑”,这是一种无可抗拒的突变,首先是来自精神上的。

尔朱荣的身形也跟着这一剑的击出而变形、扭曲,他正在将自己所有的生机和精神灵魂向这柄“死亡之剑”聚集、传送,当他化为飞灰之时,也就是“死亡之剑”毁灭一切的时候。

黄海的动作变缓,这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过程,他并不想这样,但他无法摆脱那股传自“死亡之剑”上的魔力对他精神的束缚,可他仍然尽力推动着左手,这是黄门左手剑最厉害的杀招——暗云吞日!只不过此刻已经失去了那种震慑性的霸杀之气,但黄海脸上的表情依旧那般自信,那般自在,因为他仍有未动的银灰色短匕。

那是右手,一只从未真正出击过的右手,在他的左手不再前行之时,右手出!江湖中人都知道“哑剑”黄海的左手剑己达到了极峰,更成为江湖排在第二位的绝世剑客。有人说,“黄门左手剑”是黄海师门所创,也有人说“黄门左手剑”是黄海自创,其理由是:黄海的师父并不姓黄,而天痴尊者似乎也没有传闻说他会“黄门左手剑”。因此,“黄门左手剑”是黄海所创是最为实在的说法,天下间能够将左手发挥到黄海这般境界的人,仍没有!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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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五章 左剑传说

江湖中人并没有讨论过黄海的右手,因为黄海的右手绝对没有左手的名气大,人们说到黄海,就想到他的左手,想到剑,却没有一个人赞美黄海的右手剑法厉害。

的确,黄海的右手剑法的确不如左手,江湖中知道的人极多,但人们似乎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一个能够将左手剑法练得出神入化的人,他又岂会练不好右手?黄海的右手出,并非是剑,而是匕首!没有任何力量可阻住他的右手出击,这是他的秘密,关于右手的秘密。只不过,此刻已经不用再以任何语言去渲染,不用再以任何感叹词去表示惊讶的程度,一切都是自自然然的。

尔朱荣那双已经有些扭曲的眼睛展现出一丝异样的惊骇——黄海的右手完全不受他剑中魔气所束,还击开了他布下的死亡之网。

远处的凌能丽也清楚地感应到这一切细微末节的变化,因为她发现自己并未能脱离那张无形的精神之网,此刻她的心情由忧转为喜。不过此刻,凌能丽更发现了一件让她惊喜莫名的事。

田新球居然在突然之间再次跃起,如一头凶猛巨大的老虎,那动作之猛之快连凌能丽也吃了一惊。

“轰!”田新球的双掌重重印在尔朱荣的命门穴上。

事出突然,而田新球的来势太快,尔朱荣根本就不及回救,也无从防备和相抗。

尔朱荣身子狂震“死亡之剑”更发出巨大的嗡鸣之声,那死灰色的剑芒暴射。霎时,天光尽暗,犹如回到了黄昏。

黄海顿时只觉压力大增,右手的攻速也慢了下来,不由得大骇,心中暗叫不好,田新球的一击之力,反而被“死亡之剑”吸收,更增凶性,这下弄巧成拙。

尔朱荣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嘭……”田新球又再补数掌,那剑芒再盛,死亡之气更烈,远处的凌能丽似乎每一根神经都被封死,黄海也觉得自己的经脉在逐渐死去,他再也无法阻抗那超乎天地自然的魔气,“呀……”地一声狂嚎起来。

凌能丽骇异若死,也立刻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黄海与尔朱荣的距离近在咫尺,但却已经无法逾越,此刻黄海的狂呼之声更是惊心动魄,但也使这林间那股奇异力量波动了一下,凌能丽终于可以发出声来。

“战龙,快抱住他!”凌能而竭嘶底里地大呼,自己几乎已近虚脱。

田新球一震,立时如一头野兽般张臂死命抱住尔朱荣的双臂,并张口向尔朱荣的“新识”

穴上狂咬而下。

原来,田新球刚才并没有被击死,他的毒人之躯生命力之强完全不是以普通人的思维可以想象的,虽然他的五内几乎尽碎,但其韧性和超强的生命力却支持着他一时未死,体内的肌理也在迅速修复,他完全不会感觉到痛。在他听到眼前之人就是尔朱荣时,那生命里有个潜在的声音在呼喊道:“这人就是你一生中最大的两个仇人之一,这人就是你一生中最大的两个仇人之一,你要杀了他,你要杀了他……”仇恨更激活了田新球疯狂的意志,他竟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凝聚了强大的功力,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尔朱荣!但他却没有想到因为他的突袭,反而导致弄巧成拙的后果,这时经凌能丽提醒,立刻明白过来。

毕竟,他仍然有着自己的思维,这就是毒人最具特色之处,所以,他不仅抱住了尔朱荣,更张嘴啃咬尔朱荣的新识穴。

新识乃经脉外部奇穴之一,在第三颈椎棘突下一寸半处,它可以控制人的后脑、项部、肩背。若非田新球乃是药道高手,深通医理,别人绝难找准这个穴位,一般情况下,所有的高手对位于经脉上的穴道都会有所了解,但对于经脉外部的奇穴却是并无所知了。

尔朱荣再一震,剑气一弱,顿如鬼魅一般凄号起来,身子一阵抽搐。

黄海岂会再错过机会?右手的匕首带起一溜电火,直逼向尔朱荣的心脏。

“叮……轰……”尔朱荣拼尽全力,将“死亡之剑”一移,正好斩在黄海的匕首上,奇事突然发生了。

天空之中倏然降下一团大若斗笠的雷火,似乎自异度空间中窜出的鬼王,突然得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黄海飞退,以他最快的速度飞退,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快过那团雷火。

凌能丽只感到一阵炽热的热浪扑面,然后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气流,只觉天在转、地在摇,她无可抗拒地被抛出十丈开外。

※※※当凌能丽醒来之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刚才立身之处。

没有淡黄的秋叶,没有半青半黄的小草,有的只是一截截焦炭般的木头在静立着,一根根焦枯的树枝,就像剥去衣衫赤身裸体露在风中的干枯老头。草木皆无,那雷火击下之处有一个坑,以那个坑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全都是一片焦土,没有一棵树木仍有半分生机,没有一根草茎仍有活力。

凌能丽发现了黄海,那淡黄色的衣衫也碎裂成块块破布,与她相隔不远,正在那焦土的边缘枯坐着,似乎是一堆腐朽的木头,凌能丽感到心下骇然。

“黄叔叔!”凌能丽唤了一声,试着撑起身子,却感觉到有些乏力,那雷火毁灭性的力量似乎也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损伤了。她有些不明白,那是自哪里喷下的雷火?此时的天空依然是那么明朗,刚才并没有乌云笼照,虽然她知道那些绝世高手交手之时,总会有天人交感的现象出现,就如蔡伤与石中天交手,那晚突然电火交加,巨大的冰雹狂下,可是这雷火却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世上的许多事情都不是以常理可以推断的,有些事情注定只会成为谜。正因为世上有太多人类所无法明了的谜,才使人类变得更有意义,不是枯燥乏味的,活着变得更有意义。

黄海没有应凌能丽的呼喊,仍是坐着一动也不动,直如一堆朽木。

凌能丽的心中升起一团阴影,一团无法解释的阴影,所幸她仍能够爬起来行走。

她没有看到田新球,也没有见到尔朱荣,但却看到了那约有四丈见方的大坑,坑中之土焦黑一片,无法想象那是被一股什么力量摧毁,但那的确非人力所能为的。

凌能丽两步只能做三步走,那焦土之外的树木全都己枯萎,树叶落得满地都是,她踩在树叶上极为小心地向黄海行去。

黄海的脸色有些焦黄,但却并不像那些树皮和地面一般。

“黄叔叔!”凌能丽轻轻地唤了一声,她想自己应该叫黄海为叔叔,因为蔡伤是她的义父。

黄海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也未曾开口说话。

凌能丽大喜,黄海并没有死,她自然大为欢喜,忙问道:“黄叔叔,你没事吧?”

黄海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没事,快扶我上山!”

凌能丽这才放下一颗心来,又问道:“你的伤势要不要紧?”

黄海蓦地睁开眼来,凌能丽倒吓了一跳,她竟发现黄海的眼珠子是幽蓝色的,更射出森冷邪恶的光彩。

凌能丽骇然惊退数步,惊问道:“黄叔叔,你的眼睛……”

黄海叹了口气道:“我的精神已被邪魔所侵,我怕自己压制不了这种魔意,所以必须尽快上北台顶,让了愿大师和达摩相助我逼出魔灵!”

凌能丽大惊失色,哺哺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但她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本来准备去给哈不图解开穴道,可现在黄海的事不能有丝毫耽搁了。

黄海的身子冰凉,更在不停地颤抖,显然是他正在与入侵的魔灵相抗。

凌能丽也不知道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以黄海的功力,居然被邪魔入侵……

※※※北台顶之上,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凌能丽很敏感地感觉到,虽然此刻背上的黄海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的心思也越来越乱,但她仍感觉到北台顶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并且,她还看到了几具尸体,这是她并不熟识之人的尸体,那就是说,北台顶之上,已经历了一场拼杀。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找上北台顶呢?那师父呢?这些人是不是师父所杀?”凌能丽的心中这样猜测着,不过,她的步子变得小心起来。

了愿大师和达摩诸人在忘情崖,这也是天痴尊者、烦难和佛陀联衲升天之处。

登上忘情崖的路并不好走,这也成了忘情崖的一大特色,忘情崖在叶斗峰北面。(注:

五台山由五座高峰组成,东台望海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峰,西台挂月峰,中台翠岩峰。

其中以北台顶叶斗峰为最高,峰顶最阔。)凌能丽在离忘情崖二十余丈之时,就已听到了兵刃交击之声,极为清晰,不由得放缓了步子。

“老贼魔,今日本公子定要为七老报仇!不宰了你,本公子不姓凌……叮叮……”在兵刃交击声、吆喝声中,凌能丽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这使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无比的欢欣。

这分明是凌通的声音,凌能丽一听就知道,怎叫她不欢喜?只是她不知道凌通怎会找到北台顶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子,你少吹大气,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与我作对?简直是不自量力!”当这个阴冷的声音传入凌能丽的耳朵之时,凌能丽眼前一亮。

凌能丽忍不住惊呼出声:“石中天!”

那说话之人竟然是独臂邪王石中天,而石中天身边的两仆却被一群高手围攻,那与石中天对阵的人正是凌通。不过,一起攻击石中天的,还有另外两名剑手和一名刀客。

那两名用剑之人赫然有剑痴在其中,只不过,攻击最为凶猛的仍是凌通。

凌能丽的惊呼自然也惊动了这些人。

“丽姐!”凌通一见对方是凌能丽,忍不住欢呼一声,但险些被石中天趁虚而入,击个措手不及。

几个月不见,凌通的功力似乎比以前高出了数倍,每一剑的气势如潮,风雷隐动。看得凌能丽暗暗称奇,不明白凌通的功力怎会进展得如此之快,那完全有些不合常理,但姐弟相见,其欢喜之情却非任何言语可以描述的。

“老贼魔还想顽抗?本少爷就早一点送你去见阎罗王好了!”凌通似乎极为恼怒,剑势再次一紧。

凌能丽心中大感不安,石中天的厉害她可是亲眼见过的,以凌通的武功又怎是他的对手?即使武功再提高几倍也无济于事,不过观看一阵后,凌能丽立时明白,石中天早已受伤,步法之间有些难以为继,根本就没有往昔那般自然而利落。

“是谁伤了石中天呢?”凌能丽有些惑然,她心中明白,这绝不是凌通所伤,而助凌通的那老者也不够资格,“难道是……”想到这里,凌能丽心中一急,忍不住呼道:“师父!”

同时背着黄海就向忘情崖奔去,却并不理会凌通,因为她看出凌通应该还可以勉强撑下去。

“你们谁能够斩下那两个老妖怪的脑袋,赏银一万两!”凌通财大气粗地呼道,他这样杀得有些烦了,总想那边的人赶快干掉石中天的两仆,前来助他一把。

石中天的厉害的确让凌通吃惊,不过,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对手是石中天,其武功只不过发挥了四五成,若是未曾受伤之时,只怕此刻的凌通早就没有如此嚣张了。

石中天心中怒极,这小娃不知天高地厚地缠着他,的确很烦,不过,凌通也正是他所要对付的对象,就因为对方曾破坏过他的好事,破坏了他追杀萧衍,这才使他在南朝损失了大部分实力。而萧衍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就立刻对他存于南朝或明或暗的实力施以无情的打击。

萧衍也曾来自江湖,对于江湖人的一惯伎俩,他并不陌生。是以,此刻石中天在南朝竟很难容身,而凌通更是萧衍培养起来的另一股实力,对于任何可能成为他敌人的人,都绝不会手下留情。而此刻的石中天身负重伤,对萧衍的所做所为有些无可奈何,想到这里禁不住又再一次咒骂起田新球来。

原来,他在上北台顶的途中,与田新球已经战了一场,他自然不知道田新球已经成了毒人,更为蔡风所控制,还当田新球又反过去帮助尔朱荣了。石中天心中很不明白,为什么田新球似乎并不认识他,在他报出名字之时突然出手,只杀得他措手不及。若不是两大仆人同时出手,这次他肯定会栽到家了,说不定还会被田新球所杀。

田新球的武功提升之快,完全超出了石中天的想象之外,石中天的不灭金身在蔡伤那一役之中被破,虽仍有神功护体,但还是免不了受伤。

在石中天主仆三人的联手之下,最终使田新球重伤而逃,这也是为什么田新球与尔朱荣交手之前已经身受重伤的原因。

与尔朱荣交手之前,田新球其实是在抓紧时间疗伤,因此未能在尔朱荣制住凌能丽之前现身阻止,只是扔出几颗石子警告凌能丽,这也是凌能丽能听到石子击树声的原因。只是到了不得不现身之时,田新球方出手应战尔朱荣,完全顾不了全身的伤痛。

石中天与田新球的体质不同,他恢复伤势绝对没有田新球快,看来他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没料到机缘巧合之下,蔡风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使得他今日还要受一个小孩子的恶气。

剑痴杀得凶狠,似乎跟石中天有着深仇大恨一般,那边是十名随凌通前来保护他的南朝好手,紧围着黑心仆木耳和夜叉仆花杏缠斗,一时也是斗得难解难分,那两仆的武功也十分厉害,还杀了几名凌通同来的护卫,也就是凌能丽在路上见过的几具尸体。

凌能丽却心系五台老人,背着黄海直向忘情崖冲去。

石中天立刻认出了来者正是蔡风的红颜知己,且是上次欲擒却未得手的凌能丽,再见凌通也称她为丽姐,心头不由得大喜,不过他弄不明白凌通与凌能丽及蔡风之间的关系,他还当凌通是南朝中人。

至于凌能丽其人,石中天倒是十分熟悉,心道:“我只要擒下这女娃,今日就可控制全局,包括五台老人那老不死的。”

石中天今日前来,也就是为了擒下凌能丽,同时他还想去看看了愿大师对圣舍利究竟是否已经化开。此刻见凌能丽回来,似乎还背着一个重伤之人,且步子有些虚浮,想来是受了伤,这样擒拿起来定是极为容易。

凌通似乎也在刹那之间明白了石中天的恶毒用心,忍不住惊呼道:“丽姐,小心!”但是,他仍发觉迟了一些。

石中天的身法快绝,虽然功力大打折扣,可他所学之博之精,根本不是凌能丽所能比拟的,何况此刻的凌能丽不仅自身脉象混乱不堪,还背负着黄海那百多斤重的躯体,又心系五台老人,哪里还能抗拒?凌通大惊,手中的屠魔宝剑如闪电般追至,石中天竟在他们的围攻之下仍能抽身而出击凌能丽,这分功底,是凌通无法相比的,但此刻凌通的功力却惊人至极,屠魔宝剑之上竟射出五尺多长的剑芒。

剑芒赤红,在凌通的惊怒之下吞吐不定,但石中天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他认定那剑芒不可能追赶得上他。

凌能丽大惊,玉手轻挥,似要挥开石中天的魔爪,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眼见不可幸免地被石中天所抓,忍不住惊呼出声。

石中天大喜,但他的得意并没有太久,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比他更为邪恶的眼睛。

幽蓝幽蓝的眼珠,闪烁着一种如同魔鬼般邪恶无伦的光彩。

石中天的心似乎在刹那之间被毒蛇咬了一口,一阵抽搐,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世上竟有这样一双可怕得不能用言语描述的眼睛。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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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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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六章 邪王之死

眼睛,其实并不可怕,眼光更不可怕,幽蓝之色本是一种赏心悦目的色调,可是这双眼睛里所蕴藏的那股凶邪魔意,却是比任何可怕的毒物更可怕,因为那会使天下万邪万魔心生朝拜之感,这是一种精神和意识上的震撼。

正当石中天震撼之时,一柄锋锐无伦的剑自凌能丽的背上射出,带着无边的戾气和张狂魔意,以破天裂地的气势射向石中天。

石中天大骇,他看到了那一点幽蓝幽蓝的光彩,那是剑芒的核心。

石中天退,以他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飞退,这是他能够做到的也是必须做的一件事,因为他看清楚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那个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哑剑”黄海。

他不明白黄海怎会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但他却知道,这柄剑并非真正的剑,而是黄海的身体,一个无坚不摧的身体。其实,那仍是一柄剑,世人无法想象的剑。

黄海的剑道,已经超出了石中天的想象,而且石中天也感觉到了黄海体内那股奔涌的邪魔之血。

凌能丽忍不住惊呼,她的背上一轻,也同样感觉到那疯狂的邪恶之意在她头顶掠过。

凌通大惊而呼,剑痴也在惊呼,他们皆是用剑之人,自然知道欣赏这一剑的艺术。不过,他们却无法抗拒那邪恶的剑意,除了凌通之外,所有人都骇然飞退两丈。

剑灭,如化在虚空的水气,惟有那张狂的邪恶之气仍弥漫于虚空之中。

“会主!”剑痴忍不住惊呼道。

凌通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望了静坐于地如木雕般的黄海一眼,有些惑然问道:“你就是我师父黄海?”

剑痴忙躬身行礼,凌通却并不下跪,他嗅到了黄海身上那张狂的魔意。

石中天静静地立着,脸上绽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笑意,目光更如死灰般望着地上坐着的黄海,发出几个短促无力又显得十分得意的字:“你……也……会……入魔,哈……”

石中天想笑,但是在他张大嘴时,眉心处竟滑下一串血珠,自鼻尖到人中再到下巴,全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笑声未尽,人已仰天而倒,溅起了一片地上的尘埃。

他死了,头脸分成了两部分,谁也没有想到一代邪王死时竟如此简单……

※※※蔡风并不想对邯郸动用太多的武力,毕竟邯郸是元叶媚的家,也是元府所在地,不管元浩认不认蔡风这个女婿,他都是蔡风的岳父。因此,对于邯郸,蔡风只想劝其归降,如果劝降无法达成的话,说不定也只好攻城了,不过,他并不希望伤了这难缠的岳父。

蔡风更暗中自广灵接来了刘瑞平,这是两桩头大的婚事,由于两方的情况处于敌对,婚礼不能太过铺张,那只会对刘家制造更多的压力,让刘家无法立足于北朝。所以这次的婚礼举办得虽然极好,但只属于义军内部的高级将领。

婚礼由葛荣与齐皇后及王敏诸人主婚,同时,刘家也派来了刘傲松和刘承东、元家莅临的人物是高阳王和河间王及元叶媚的姨妈及姨夫田中光。

参加婚宴的人也达逾千,可算得上是盛大的婚礼,明媒正娶了。只不过,这样的婚礼对于蔡风如此身份的人来说,仍有些简陋,如蔡风这般身份之人办喜事,应该是满天下邀请宾客。

当然,这只是一个仪式,在蔡伤和胡秀玲及元定芳回归中土之时,必须再重新举行一次婚礼,那时候,将向满天下散发请柬,这是葛荣的主意,包括这次婚礼,也是葛荣的主意。

在蔡风的心中,其实仍有一处轻伤,也可以说是一个结,一个让他烦恼和无奈的遗憾。不过,他爱元叶媚,也同样不会忘了对刘瑞平的责任,何况刘家和蔡伤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终须给两人一个名分。

蔡风是葛家军的一种精神支柱,葛家军的前期组合支柱是蔡伤与葛荣,因为前期多是各寨头绿林人物及附近的百姓,现在却不同了,现在拥有大军百万,需要的就是一个外在表现极强,且能臣服人心的表率。

蔡风,几乎成了百万义军的偶像,因此这次婚礼的气氛极为热烈。

不过,婚礼的第二天,葛荣就找来了蔡风,也就是昨天。

葛荣说的是一个极不好的消息,蔡风也见到了几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这就结束了蔡风的蜜月之乐。

万俟丑奴求援,向葛荣借助将领。

这的确有些荒谬,但葛荣却极为慎重以待,并不当这是一件荒谬的事,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极讲情义之人,所以他的朋友多,多得满天下都是。是以,万俟丑奴相信他,胡琛也相信他,这才出言惜将。

这很意外,万俟丑奴前些日子才接收莫折念生的大部分义军,使自己的实力大增,可不到几个月时间,却向葛荣借将,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蔡风没有因此而奇怪,因为他不是俗人,他有自己独特的思想,更因为信中所说的事实和那几个身份特殊来客的叙述。

万俟丑奴的武功被废,胡琛遭害,这说起来的确有些危言耸听,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不过,蔡风和葛荣相信了,因为出手的人是叶虚、区阳、区金、区四杀。有这四大高手的联袂出击,没有多少事情是干不出来的,所以蔡风相信这几个来客所说的话和信内的内容全属事实。

域外联军的介入,使得义军形式有些异样,蔡风和葛荣所做的是同一个目的,尤其是蔡风,他要面对的是为万民请命,澄清天下,使千万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解脱出来。如果域外联军的铁蹄踏足神州大地,他是第一个不允许的!何况,击杀区阳老魔是蔡风的首要责任,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葛荣和蔡风对万俟丑奴的信都很感动,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真诚的信任,同时也暗暗表示万俟丑奴要将领导权交给葛荣或葛荣所信任的人,那是一种知遇和知己的恩情。

更重要的是,葛荣知道万俟丑奴与他背负着同样的使命,不可避免地成了与魔门相斗的前锋,也是代表。所以,万俟丑奴才会选择向葛荣借将,而并没有将希望寄托于侯莫等义军首领身上。另外,也许是因为葛荣属下的确有着数不尽的将才之故吧。

那几个特殊人物都是胡琛和万俟丑奴的亲信,他们告之蔡风,胡琛之死,是因为救万俟丑奴,以自身为万俟丑奴挡了区阳要命的一指,这才重伤不治而亡。赫连恩也受了伤,万俟丑奴与叶虚、区金搏命之时,受了重伤而武功尽失。区金也身受重伤而退,那一战极为惨烈,而引起酷战的却是一本莫须有的《长生诀》也不知道区阳自哪里听到,说《长生诀》在方俟丑奴手中,便向万俟丑奴索借,但万俟丑奴说自己没有,于是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后来被叶虚杀了数百兄弟冲出了重围。不过,与叶虚随行的所有高手全部击死,只剩区阳、区金、区四杀和叶虚逃走。

蔡风和葛荣更生出无尽感慨,他们禁不住对胡琛产生了一种无限敬意,这种人才是真正重朋友而轻生命之人,也难怪万俟丑奴死心塌地为胡琛办事。

葛荣最信任的人,就是蔡风、何五和游四,因此,对于这些机密事情,这几个人也知道,还有葛存远和葛悠义,但是葛荣认为惟有蔡风才能担此重任,因为能够让万俟丑奴手下将领信服的人,必须是个有足够声望之人。何五和游四近来虽然声名不小,但却不足以让万俟丑奴的手下心服,一个不好,反会将那股义军弄得四分五裂,岂不是弄巧成拙?葛荣其实也明白,万俟丑奴之意也是蔡风,惟有蔡风或葛荣自己方可胜任,但葛荣本人当然不能亲自前去,就只好派蔡风去了。

葛荣也有自己的打算,蔡风若能将那一路义军带好,将来东北与西北两路义军直击洛阳,那时北魏势必形如破竹。他相信蔡风的能力,更重要的还是要粉碎域外联军,也只有蔡风的才智方能完全控制好全局。其实,这是一个很沉重的包袱。

葛荣对自己部下的将领极为自信,在他的计划之中,此刻大局基本上已定,凭借官兵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动摇葛家军,为了更好地把握大局,西北高平这颗棋子,他一定要下得稳而准,这也是他不顾打扰蔡风蜜月之美,也要让之赶去高平之因。

蔡风也知道,葛家军此刻不用他压阵也照样可以稳住阵脚南征,所以他很放心地答应前去高平。

刘瑞平和元叶媚缠着蔡风一定要同去,但由于高平局势未定,带着二女可能会有些不方便,所以蔡风并不想带她们同去,只不过被刘瑞平和元叶媚纠缠不过,只好答应让她们一起去了。

今日,蔡风整装出发,并没有带太多的人马,三子、陈楚风及田福、田禄两兄弟所领的一千亲卫营。

※※※“主人,主人……”木耳和夜叉花杏趁众人怔神之时,都骇然惊呼,飞身掠向石中天。

凌能丽一惊之后,忙扶起黄海,急问道:“黄叔叔,你没事吧?”

黄海没有睁开眼睛,但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

“师父……师父……师太……”凌能丽大急,一把背起黄海就向忘情崖冲去。

“丽姐,丽姐……”“会主……凌姑娘……”凌通和剑痴被弄得莫名其妙,禁不住随后追去。那群护卫本想继续干掉木耳和夜叉花杏,但又怕凌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他们可担当不起,忙跟在后面追赶,眼睁睁望着木耳和夜叉花杏抱着石中天离去。

很快,凌能丽背着黄海掠到了忘情崖顶。

凌能丽突然降低声音,她竟发现了圣舍利,那几有鸭蛋大小的晶石,就捧在达摩的手心。

达摩盘膝而坐,双手交叠,圣舍利便放于掌心,此刻的圣舍利闪耀着一层祥和的光芒。

了愿大师正拿着他花了近一个月方磨出的水晶棱镜,并不断地调整着数十面水晶镜面,保证所有透过镜面的光线全都汇于圣舍利上。

忘尘师太却与达摩相对而坐,以右手的食指隔空点在所有阳光汇聚的那一点,她的指间泛出的是一缕青淡的紫气。

五台老人静坐在崖口,在凌能丽赶来之时睁开了眼睛。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凌能丽惊问道,蓦地,又想到那日忘尘师太所描述的以佛光化舍利之说。不由忖道:“这难道就是以佛光化圣利?”不由得望了望头顶的太阳。

五台老人的眉头皱了皱,他感觉到了黄海身上那股浓烈的魔气。

“快放下他,他是谁?!”五台老人忙低叱道,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惊扰了达摩他们。

“师父,他是黄海黄叔叔,现在被邪灵侵体,快救救他!”凌能丽忙放下黄海,想走近五台老人,但却似乎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道所阻。

“咦,这是怎么回事?……”凌能丽正奇怪间,五台老人已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师太所设的‘逆转五行天罡’阵,快!让我看一下他怎么了。”五台老人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搭在全身仍不停颤抖的黄海身上,脸色顿变。

“怎么了师父?”凌能丽极为敏感地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妙。

“‘道心种魔大法’!”五台老人的脸色有些发青,同时飞快伸指封住黄海心口的数大要穴,更伸掌向黄海的顶门百会穴击落,左手大拇指以快捷无伦的手法重点对方玉枕、天柱、曲池、脑穴、养阴、完骨、安眠、医明八大要穴,同时向凌能丽吩咐道:“快去将我的金针拿来!”

凌能丽见五台老人每点一下,黄海便震一下,但整个人的颤抖也逐渐轻微了些,魔气依然十分浓烈,但却并不再狂涨,只是她不明白,黄海怎会变成这样,她亲耳听到尔朱荣提到“道心种魔大法”乃是魔门第一奇功,怎会在黄海身上出现呢?难道是……凌能丽来不及细想,就立即转身向住处奔去。

“丽姐!”此时凌通刚好赶到。

“别问,有急事,跟我来!”凌能丽不想做太多的解释,一边跑一边道。

“凌姑娘,会主呢?”剑痴急声问道。

“守住路口,不准任何人上山!”凌能丽向剑痴吩咐道,却并未答话。

剑痴本来满腹狐疑,但此刻只好强压下疑问,不过他相信凌能丽绝对不会对黄海不利,只好乖乖地守在路口处。

“你们全给我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上山,知道吗?”凌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如闷葫芦般跟在凌能丽身后跑,同时向那些跟屁虫似的护卫吩咐道。

那群护卫不敢不听,只好伴着剑痴诸人呆守在崖口处。

凌能丽拿了金针就向外跑,凌通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心中也大急,这金针是用来替人治疗伤病所用,那就是说很可能是黄海受了重伤,或是出了什么毛病。

凌通并不认识黄海的真面目,只见过黄海戴着面具的样子,今日陡见黄海的真面目,一时竟不敢相认,而且黄海满身魔意,与初见之时那种超然的气势有着极大的反差,何况凌通今日是来找凌能丽的,见了姐姐,其他的一切自然全都不怎么在意,此刻方知为黄海着急了。

“丽姐,师父怎么了?”凌通急呼道。

“姑奶奶,你没事就好了!”凌能丽跑出竹屋迎面便遇到了被制住穴道的哈不图。

凌能丽一惊,问道:“你怎么解开穴道的?”

哈不图搔搔后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个穿蓝袍的老和尚,不!是个老喇嘛给我解开的。”

“到底是和尚还是喇嘛?这么大一个人,和尚和喇嘛也分不倩?”凌能丽没好气地低骂道,也不再答理哈不图,径直向崖顶行去。

哈不图愕然之际,凌通也如飞鸟一般在他眼前恍过,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心里还在反驳凌能丽刚才的话,忖道:“你能分得出来吗?哪有穿蓝袍的和尚或是喇嘛?”

凌能丽赶到崖口,大惊失色,剑痴诸人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包括那些凌通的护卫,崖口一片零乱,似乎被暴风拔起的禾苗一般。

剑痴的剑拔出了一半,但另一半却在鞘中,显然是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就被对方制住。

凌能丽和凌通心中骇然:“究竟是什么人,出手竟如此快捷呢?”

不过,剑痴诸人未死,只是被制住了穴道而已,并无大碍。

“是谁干的?”凌通惊问道,凌能丽却向达摩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是一个穿蓝袍的和尚,不,是喇嘛!”剑痴有些无奈地道。

正奔向崖顶的凌能丽听了这话,忍不住吃了一惊,暗忖道:“怎么又是穿蓝袍的喇嘛?究竟是何方神圣?”

凌能丽冲上崖顶,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一个身穿宽大蓝袍、头戴蓝冠的人,看那顶头冠,应该是个喇嘛。

“难道这人就是他们所说的喇嘛?怎会有穿蓝袍的喇嘛呢?”凌能丽心中暗暗感到惊讶。

“师父,金针拿来了!”凌能丽绕过蓝袍怪人,来到五台老人的身边。

五台老人的左手仍旧按在黄海的百会穴上,只是目光却落在蓝袍怪人身上,右手接过凌能丽的金针。

凌能丽也顺着五台老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蓝袍怪人相貌极为清奇,眉长过耳,洁白如银,却无须无发,那蓝冠盖于头顶,样子极为怪异,不过,这人的年龄极大那是可以看出来的。

黄海身上的魔意很浓,凌能丽竟似又感觉到了“死亡之剑”的存在,那种魔意,就像“死亡之剑”上所散发出来的死气。

五台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闪身带着凌能丽向崖边移了移,那是一堆乱石之中,也是达摩、了愿大师和忘尘师太三人的行功之处。

五台老人再不管蓝袍怪人,拿起金针,以快捷而纯熟的手法,自黄海的极泉穴扎至少冲穴,一口气扎遍手少阴心经,再转自天池天泉,直至中突穴,将手厥阴心包经扎遍。取穴之准确,针法之纯熟,无以复加,或直刺、或斜刺、或点刺,深浅度控制极准,最后落针于百会穴和百虫窝,但针却不拔出来。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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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七章 散魔大法

五台老人扎罢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松开黄海头顶上的手。

黄海身上迅速散出一股灰色的气雾,气雾之中带着浓浓的焦味,极为刺鼻。

凌能丽吃了一惊,奇问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五台老人似乎忘了还有一个蓝袍怪人立在旁边,问道:“你告诉为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凌能丽正要将林间所发生的一切细细叙述时,凌通却已带着剑痴冲了上来,他们同样是一眼便看到了蓝袍怪人。

蓝袍怪人似乎有所察觉,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却巡回在凌能丽身前那一堆杂乱的石头上。

“就是他!”剑痴一指蓝袍怪人道。

凌通眉头一皱,纵身来到蓝袍怪人的身前,此刻的凌通已是虎背熊腰,身材魁梧,可是站在蓝袍怪人身前,仍旧矮了一个头,而且更有一种感觉是来自精神上的。

“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禁地?”凌通叱道,同时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五台老人吃了一惊,他似乎估不到凌通如此小的年纪,竟有如此快的身法和这么浓重的杀气。

蓝袍怪人眉头掀动了一下,淡淡地望了凌通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凌通心中一颤,他看到了蓝袍怪人的眼睛,便如天山雪池之水一般清澈而深邃,更透射着无穷的活力和智慧,似乎可以在一刹那之间看透凌通内心的一切。

凌通看到了夜空,那晴朗的夜空,湛蓝湛蓝的,几点璀璨的星光,几片乳白色的云环绕在皎洁的月亮周围,静谧、恬静、深邃而不可揣测,更让人有一种明悟,一丝崇慕向往……

而这一切的这一切尽数包涵在眼前这个蓝袍怪人的眸子里。

那不是一双特别大的眼睛,却是一双十分特殊的眼睛,但凌通并没有退缩……

凌通没有回避蓝袍怪人的双眸,虽然他的心颤栗了一下,这也是蓝袍怪人惊讶的原因之一,惊讶的另一个原因,却是凌通竟如此年轻。

“你问我?”蓝袍怪人的汉语有些生硬,淡淡地、平缓而又有些明知故问地问道。

凌通也觉得眼前之人有些意思,不过心中却多了一丝恼怒,沉声嘲弄道:“不,我是在问人,你是吗?”

蓝袍怪人淡然一笑,也不以为意,他也听出了凌通是在绕弯子骂他不是人。

“小孩子的嘴巴真厉害,这是你规定的禁地吗?”蓝袍怪人笑了笑道。

“不错,所以你必须迅速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别怪我欺负你年纪大!”凌通厉声道。

剑痴和凌能丽不由得大感好笑,但他们也想看看蓝袍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是我弟弟。”凌能丽向五台老人轻声道。

五台老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然道:“他不是那人的对手!”

凌能丽望了望蓝袍怪人,除了那身衣服和眼睛之外,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见任何气势,但她深信五台老人不会骗她。

蓝袍怪人笑问道:“小小年纪,嗯,前途无量,你师父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凌通大怒,这人如此语调,完全是将他当成一个小娃娃,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由没好气地道:“我师父就是你师爷!”

蓝袍怪人摇了摇头,坦然地笑了笑,并不怪凌通出言相顶,反而大步向凌能丽所在的阵式中行去。

凌通大怒,剑如苍龙,疾射而出,一出剑就是得自黄海剑谱上的剑招。

凌能丽和剑痴禁不住大感惊叹,五台老人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凌通的屠魔宝剑所过的弧迹的确精妙绝伦,他已经掌握了剑道的精髓,意随心发,剑随意走。是以,这一剑的确有些看头。

凌通的功力似乎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限制,就连五台老人也感到有些意外,凌通功力精纯之处,竟不比他逊色多少,这是他的感觉,凌能丽也看出来了,心中暗忖道:“难道通通这几个月又有什么奇遇不成?”

蓝袍怪人本不想理会凌通,但也为凌通的功力吃了一惊,赞道:“好功力,好小孩!”

同时之间轻拂衣袖,如一片蓝云掩过。

凌通只觉自己的剑似乎陷入了一块泥沼之中,完全无法着力,那奔涌的气旋如泥牛入海,化于无形,禁不住骇然飞退。

凌通一退,蓝袍怪人指着达摩手心的圣舍利对五台老人淡然问道:“那可就是舍利子?”

五台老人并没有否认,冷冷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为圣舍利而来的吗?”

蓝袍怪人一怔,惊叹了一声,道:“我乃西域蓝日法王,倒不是专程为舍利子而来,也未听说过中土竟有如此大的一颗舍利子,真是奇迹!”

五台老人愣了一下,淡然道:“原来是西域来客,但今日本人不能待客,如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哦,你就是那个什么吐蕃国的蓝日法王吗?你手下还有什么五尊者,可对?”凌能丽一惊,立身而起,惊问道,她在葛家庄之时,曾听人提起过蓝日法王这个人,说是什么西域神话。

葛家庄中人对蓝日法王并不陌生,在假蔡念伤桑于的口中便曾经提到过蓝日法王和华轮大喇嘛,最后还是蔡伤才解开这个结,那桑于竟是蓝日法王的弟子,因此,葛家庄中人对蓝日法王的了解极多,游四还专门对华轮和蓝日及域外的高手再进行了一次调查,所以凌能丽一听对方是蓝日法王,立刻想了起来。

“哦,姑娘认识他们吗?”蓝日法王讶然问道。

凌通本想再攻,但听凌能丽如此一说,只好持剑呆立,心中却是老大不服气。

“谁认识他们,你们还到中原来干什么?莫非又有什么阴谋不成?”凌能丽没好气地问道。

蓝日法王遭到凌能丽这一阵抢白并没有生气,反而悠然一笑道:“我此次前来中原,只是想与中土的绝世高人切磋武学,并不是来进行什么阴谋的,蓝日早已看破名利与红尘,惟一无法摒弃的就是对武道的追求,闻说今日中原绝世高手辈出,是以凡心再动,姑娘认为有何不妥吗?”

凌能丽一呆,但的确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今日,你上得北台顶,真的不是为圣舍利而来吗?”五台老人冷然问道。

“我又何必为它而动心?虽然这么大的一颗圣舍利世所罕见,但这乃是中土佛法的产物,乃佛之结晶,如我要夺它,那我九十余年修来的苦禅何用?舍利子,西域也有,不值得为之而动。”蓝日法王平静地道。

“那你前来北台顶所为何事?”五台老人冷然问道。

蓝日法王淡淡地指了指黄海道:“我跟了这位施主六天,直至今日才追上,因此我便来了这里。”

凌能丽和凌通及五台老人全都为之愕然,同声问道:“你跟踪他六天?”

“不错,这位施主叫黄海,可有错?”蓝日法王反问道。

凌能丽点了点头,道:“正是。”

“那我要找的人就没有错,华轮初回西域便来找我,谈到中土的人物,就说过道家有黄海,佛家有蔡伤,而他就是败在黄海和蔡伤的手中,本以为今生已经没有值得我去挑战和做我对手的人,但华轮却说,他与黄海未曾交手,就已先败,与蔡伤交手,一掌见输赢,这才让我寂寞了四十年的心再一次活跃。所以,我来到了中原。”蓝日法王似乎是在讲着一个故事,十分投入,也带着一种欢欣的语调,似乎是为找到了对手而感到欢慰。

凌能丽自然听说过华轮,但却没有想到华轮也曾到过中原,而且分别与蔡伤、黄海比试过,不由得有些讶异。此刻听蓝日法王述说,华轮与黄海之战,不战而败,与蔡伤之战,一招见胜负,心中禁不住神往至极。

“我找了他们两人一个多月,后来方知蔡伤潜隐海外,真让蓝日惊羡。脱离世俗,远去海外,看来蔡伤真的是个高人没错。在人世间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的确很难,直到六天前,我才发现了黄海的踪迹。只是,他一直都不愿与我相见,时时回避,他早就感到我的心意,是以才会回避于我。蓝日一追就是六天,今日终于让我找到了。”顿了顿,蓝日法王又接道:

“黄施主的确没让我失望,在这六天之中,我们可算是平手,他没有甩掉我,我也没能追上他。如此对手,天下已经不多,我岂能错过?”

“不过,你可能会失望的!”五台老人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施主此话是何意思?”蓝日法王淡然问道。

“因为我正在将他的功力释放出来!”五台老人涩然道。

“什么?”不仅蓝日法王吃惊,就连凌能丽和凌通也大惊失色地问道。

“师父,怎会这样?”凌能丽惊问道。

“师父!”“会主!”凌通和剑痴大惊地向黄海扑到。

“啪啪……”凌通和剑痴两人似乎撞到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般倒跌而出,两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厉害的阵法,中土果然藏龙卧虎!”蓝日法王赞道,不过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丽姐!”凌通惊呼着向凌能丽扑去。

“我必须让他的功力全部释放,因为他已经在入魔的边缘,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潜进他体内的魔性不侵入心脏,到那时,他就只能永远沦为魔道而无法翻身,惟一驱除魔性之法,就是让他的功力排出体外,这样魔性也会随着他功力的失去而消散。”

五台老人吸了口气,解释道。

“怎会这样?会主身具的道心已入化境,怎会入魔?”剑痴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被死灰色的烟雾所缭绕的黄海身上,心中皆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正因为他的道心已入化境,这才是最危险的。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将会是第二个被植入魔种之人,这就是‘道心种魔大法’的另外一个秘密,道基越深,其魔毒越深。数百年前,大侠于影道基之深也同样入了化境,终被邪魔所侵,致使其成为一代魔王,无人能制。今日的黄海同样会步于影的后尘,因此,我必须废去他的功力,还其一个空灵之体,至于以后,就要看他的机缘如何了,如果机缘巧至,他还会恢复功力。”五台老人无可奈何地道。

蓝日法王也为之色变,他自然听说过于影的传说,因为当年的冰堡就建在昆仑山一带,紫金双剑更出自昆仑,后来两柄神剑俱毁,也酿就了一个传说,什么南海于影之谈也渐渐被人们所淡忘。蓝日法王乃域外高人,域外自然还留传着一个关于阴山的传说,所以蓝日法王听到五台老人说起这么一段典故,也深明“道心种魔大法”的性质和可怕。同时,也为这次白跑一趟中原而感到有些失望。

凌能丽和凌通可对那什么于影、冰堡之类的一点也不知情,是以也没想到怎么严重。

“于影又是什么人?”凌能丽有些不解地问道。

“那曾是道宗的一个奇才,居于南海,后来与他同一个时代的门派全都演化成各种形式,有的没落,有的兴起。现在,江湖中再也不存在那时候的门派,不过,天魔门和域外的邪宗全都是那时候的魔界残余力量所演化出来的,你也不必了解得太过清楚。”五台老人似乎并不想对于影的事情提得太多。

蓝日法王仰天一叹:“天下之大,寻一对手竟如此之难,生命寂寞矣。”旋即一顿,目光再次投向黄海。

五台老人和凌能丽仅是一怔,蓝日法王的目光亮得有些惊人,就像是暗夜里的皓月。

“多一个魔王,将会多一个对手,又有何不好?蓝日正想尝试一下魔道的最高境界为何种境界!”蓝日法王突然之间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沉声道。

凌能丽和五台老人同时吃了一惊,那边忙碌的了愿大师和达摩三人似乎根本就不曾感觉到外界所发生的事一般,全身心地去做他们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蓝日法王大步向阵式之中行去,刚才他在阵外极为仔细地观察了阵式的布局,而五百老人和凌能丽入阵他也清楚地见到,以他的绝世智慧,几乎已经将阵式的格局看出了个大概。

五台老人大惊,见蓝日法王在阵外拨弄了两下,竟然向阵中跨进了一步,显然已基本掌握了阵法的玄奥。

五台老人挺身而起,冷冷地道:“你不觉得这样做是在逆天而行,为了一己之私而可能迫害天下苍生吗?”

蓝日法王只觉得五台老人一站身,就有一股剑意向他逼来,不由得刮目相看,但仍不疾不徐地道:“天意为何?谁又能说清楚,也许你这样做乃是违天而行,让他入魔才是苍天之本意。”

“你若再往前行,老夫只好不客气了!”五台老人冷杀地道,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怒意。

“如果真是如此,蓝日也不会孤独四十余年,自四十五年前与不拜天交手之后,我已再没有出手过,只可惜不拜天已息隐阴山之背,当年一败竟无法得报,今天我岂能再错过一个对手?”蓝日法王傲然道。

凌能丽和五台老人及剑痴诸人全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四十余年前蓝日法王曾与不拜天交过手,蓝日法王能与不拜天交手而不死,看来其武功之高实难估计。

五台老人立刻想起烦难曾说过:“不拜天的武功绝对不止于此,若不是他故意相让,就是身患隐伤,否则我也不可能胜得了不拜天。”五台老人暗忖道:“难道不拜天当年真的有隐伤在身?而这让不拜天留下隐伤之人也许就是蓝日,这很有可能!”

蓝日法王正要再次拨开石头,五台老人已经出阵。

出阵一剑,无始无终,如轻风,如闲云,更如惊鸿划过,一道淡淡的光影掠过。

蓝日法王也退了,不知是在何时退的,但他的确退了,那道光影自他的眉梢带过,夹杂着一丝柔风,又如点点细雨,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和轻松。

五台老人收剑静立,与蓝日法王对视。

剑未见,如出现时一样,是一个谜。不过,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剑的存在,那就是五台老人本身。

“好剑!好剑!”蓝日法王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喜悦和赞赏之意。

“你的身法更好,功夫更妙!”五台老人的语调极为平和,有些轻灵之感。

“我已经数十年未见过这般轻灵巧妙无伦的剑式,如云雾中隐现的大山一角,又如万花丛中的半角青石,实难想象这剑却是自你的手中使出。”蓝日法王由衷地道。

五台老人并不为之感到高兴,反而更为冷静,道:“如果你一定要找个对手的话,老夫虽然不才,相信陪你玩几招还是不成问题的。”

凌通和凌能丽的眸子里闪过异样的光彩,刚才五台老人那一剑虽然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他们为能目睹如此剑式而欢欣,也似乎让他们从中得到一丝丝明悟,也对五台老人的剑道起了一丝崇慕之心。

蓝日法王依然有些感伤地道:“你的剑术虽然不俗,但却并不是我要找的对手,如果你可以做为我的对手,那我也不会寂寞四十余载了!”

五台老人的神色并未变,凌通和凌能丽的脸色却变了,剑痴也为之不屑。

剑痴对剑道极为痴迷,但其资质却非绝佳,又因所学太杂,年轻之时太过任性,而无法达到绝世高手之列,但他却可以看出五台老人的剑道修为实已入化境,他不相信蓝日的武功会比五台老人高明多少。

“但任何人想要破阵,就先要自我剑下闯过!”五台老人的语意极为坚决。

蓝日法王的目光再次扫了一下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黄海一眼,冷然道:“那本法王只好不客气了。”

五台老人脚下迅速向前跨了小半步,在蓝日法王乍动之时再次出剑。

其实,五台老人自身就是一柄绝佳的剑,剑与剑相合、相融,几乎达到了完美之境。

杀意、剑气、光影之中,一抹虚幻的蓝影似乎比太阳更抢眼,更让人心惊。

蓝影吞没了那闪过的亮光,也吞没了凌通和凌能丽的视线,更吞没了这块不大的天地里的阳光。

蓝色,如一汪湖水,片片水藻轻浮于其中,生机勃发于其中,两个人全都虚幻,化成一抹残霞。

凌能丽和凌通及剑痴也不知是在何时惊醒,不过,惊醒他们的是剑——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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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卷 第八章 为义而战

断剑,是五台老人的,窄长而锐利,青幽的光泽如湖水中一条鲫鱼微露的背脊。

剑身份为两截,剑都落在五台老人的脚跟前,而剑柄,在五台老人的手中。

五台老人静立着,如秋风中的高粱,显得有些削瘦,凌能丽似乎还是第一次发现五台老人很瘦,在他那微曲的背上似乎又多添了一些重物,腰更为曲了,那宽大的衫袍在风中轻晃着,他的确显得有些老了。

的确,他老了,五台老人老了,凌能丽从没有这一刻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五台老人的衰老。

蓝日法王的目光之中有一丝怜惜,也有一丝得意,同样也多了一丝内疚。同样是老人,他不该如此去摧毁对方的自信。

五台老人突然之间将腰背一挺,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他伸过衣袖轻拭之后,仰天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更为坚定和冷漠。

众人又吃了一惊,所有人都感到了五台老人的复活,却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你想拿天下苍生做赌注的话,那你必须自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五台老人的话便如冰块击打芭蕉叶,铿锵之中,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也显出其无比坚决和坚定的信念。

凌通和凌能丽及剑痴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敬意,也明白是什么让五台老人复活,那是正义,浩然正气!“师父!”凌能丽也冲出了阵外,凌通跃步与五台老人并肩,与凌能丽一左一右,无畏地望着蓝日法王,心中更涌起了无尽的斗志。

蓝日法王心中也为之一震,但四十年的寂寞早己使他的思想走入了偏激,为了能让自己不再寂寞,他已经不再在意其他。

“既然你们执意要阻,那本法王也只好依你们所说了!”说完蓝日法王缓缓抬起手掌,空气突然之间似乎变得无比干燥,让人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火炉之中。

“你们走开!”五台老人向凌通和凌能丽叱道,说话之间,竟咳嗽起来。

“你的手阳三焦经和手太阴肺经己有所损伤,如果不及时疗伤的话,只会使你咳血而亡,这一点相信你也有自知之明。”蓝日法王淡淡地吸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五台老人惨然一笑,道:“求道有二,一是为道护道,二是得道。无法得道,为道而亡,此生亦无憾!”

蓝日法王望着这个倔强的老者,心中生出一丝敬意,但却并不影响他的决定。

“师父,你去疗伤,让徒儿来对付他!”凌能丽有些义愤填膺地道。

五台老人听着凌能丽这有些傻气的话,心中一阵感慨,露出一丝慈和的笑容,道:“为师也活了七十一个春秋,这条命已经不值得留恋了,如今的江湖与天下,是属于你们的,你们的前途也是无可限量的,不必跟为师一起白搭了性命,你去将今日之事告诉少主,以少主的睿智,相信会做得让我瞑目九泉的。”说话的同时,五台老人伸出那双有些干瘦的手轻抚着凌能丽的秀发和凌通的头,目光却并未离开蓝日法王的面门。

凌通和凌能丽忍不住全都握紧了拳头,也都倔强地道:“不,今日我们绝对不走!”

“来吧!”凌能丽的手中也多了一柄剑。

剑有两柄,一柄是凌能丽的,一柄却是凌通的,两柄剑全都指向蓝日法王,反而将五台老人夹在中间,战意奔涌,凌通的剑锋之上更隐现出一抹幽暗的剑芒。

蓝日注王心中多了几许赞赏,同时也起了一丝爱才之心,凌通和凌能丽都是那么倔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的修为,俨然是一个年轻高手,只要有名师悉心教导,将来的成就之高应不会在自己之下。

蓝日法王未曾出手,凌能丽和凌通却已抢先出手,两柄剑,洒起漫天花朵,斑斑点点,稀稀落落,但却有着难以述说的协调和优雅,更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这两剑,几乎封死了蓝日法王进退的所有角度。

蓝日法王暗赞一声好,身子就被吞没在这点点斑斑的光雨剑花中。

五台老人的眸子之中泛起几乎无可奈何的凄凉,他也出手了,他出手的时候,正是那抹蓝色的影子自那斑斑点点的剑花中升起之时。

凌能丽和凌通的身子几乎不由自主地被甩了出去,他们甚至弄不清楚蓝日法王是如何出手的,这也许有些残酷。

“轰轰!”两声巨大的暴响、蓝日法王在甩出凌通和凌能丽之后,避无可避地挡了五台老人两击。

蓝日法王退了两步,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而五台老人却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竟退入了阵中,胸衣染红,盘膝萎坐于地,咳着鲜血。

“师父!”凌能丽挣扎着要站起身形,但却无能为力,他们的穴道已被蓝日法王所制。

剑痴一声怒嚎,他即使明知不是蓝日法王的对手,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是以,他出剑,只可惜,他的功力与蓝日法王相差太远,在他的剑尖距蓝日法王一寸之时,蓝日法王的脚已经印在他的胸口上,于是他不由自王地飞了出去。

剑痴没有死,但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蓝日法王并没有打算要对方的命,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手沾血腥,四十多年来更未曾动手杀过一个人。

哈不图本是站在崖口看着那些穴道仍未解开的护卫,听到惊呼,忍不住跑了上来,上得崖顶,不由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哈不图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蓝日法王,又望了望凌能丽和五台老人,喃喃自语道。

蓝日法王伸指一弹,哈不图只觉胸前一麻,也不由自主地软倒于地。

“你也先歇歇吧!”蓝日法王有些歉意地道,同时大步向阵中跨去。

“蓝日,枉你研习佛法数十载,却不去普渡众生,反而来造魔害世!难道你不觉得惭愧吗?”凌能丽忍不住骂道,只可惜,阵中的达摩、忘尘师太、黄海及了愿大师对外界毫无知觉。

达摩和忘尘师太的额角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了愿大师一刻也不停地调整着水晶,额头也滴下了汗珠,显然事情似乎己到了紧要关头。黄海却显得极为安详,被雾气笼照,若隐若现。凌能丽知道,如果拔出了他百会穴和百虫窝的两枚金针,那黄海惟有坠入魔道。也就是说,黄海的功力也会迅速恢复,成为有史以来第二个由道入魔的人,也将成为魔中之魔的魔王。

蓝日法王跨出第二步,他发现了五台老人再一次撑起了上身,并颤微微地立了起来,神形显得极为凄惨。

蓝日法王禁不住心中暗骇,他体内气息的波动也在此时才得以平复,目光有些诧异地望着五台老人。

五台老人再次伸出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望着蓝日法王,轻轻地咳了几声,森然道:“我说过,惟有自我的尸体上走过,你才能够去做这有逆天意之事!”说话之间,五台老人再次跨出阵外,与蓝日法王对峙。

蓝日法王的心中也不知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禁不住深深望了五台老人一眼。

“出招吧,你不必有所顾忌,我永远都是你的阻碍!”五台老人的声音居然显得十分冷静,同时也咳了几声,左手反捏出一个剑决。但在蓝日法王的眼中,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剑决,因为五台老人已是强弩之末。

“中华武源,源远流长,神州大地,人才辈出!阁下何必如此呢?”一声苍老的声音划破虚空,飘入众人的耳鼓。

蓝日法王一震,凌能丽也为之一震,却见一老一少如云烟般掠至。

蓝日法王感到一股强大而霸烈的气机已如暴风骤雨般将他笼罩。

五台老人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异彩,有些诧异而又虚弱地道了声:“叔孙怒雷!”

来者正是叔孙怒雷和叔孙凤,他们赶到恒山,但恒山上的几位师太却说忘尘师太去了北台顶,于是他们又抽身赶至北台顶,却没想到竟碰上了这样一曲戏。

“师父!”叔孙凤一眼就发现忘尘师太,忍不住惊呼出声,同时飞速闪身向阵中步入。

“姑娘请留步,令师可是忘尘师太?”五台老人又咳出了一小口鲜血,挡住叔孙凤问道。

“不错!”叔孙凤回应道。

“令师正处于行功的紧要关头,千万别打扰,否则只会前功尽弃,还会走火入魔!”五台老人道。

“我师父在干什么?”叔孙凤望了望阵中的情景,禁不住奇问道,不过她一看这阵式就知是师父所设,而且行功者全是佛门中人,她自然不加怀疑。

五台老人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咳得弯下了腰,其伤势的确很重,看来他真的老了。

叔孙怒雷也似乎想起了那唤出他名字的老者身份,心神为之一动,让他心神浮动的却是那静坐于阵中的忘尘师太。

蓝日法王眼中闪出一丝讶异,但依然没有小看这龙行虎步赶来的老头。

叔孙怒雷似乎一下子忘了还有蓝日法王的存在,也忘了五台老人和其他所有人的存在,步子也缓得不能再缓,似乎怕惊碎了眼前这个不真实的梦。

五台老人并没有看到叔孙怒雷的表情,但他却知道叔孙怒雷与忘尘的关系,因为他已经知晓忘尘就是琼飞,所以他不担心叔孙怒雷会对忘尘不利。

“琼……”叔孙怒雷来到阵边,语调有些颤抖地唤了一声,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刺扎着他的心。

蓝日法王和凌能丽诸人全都有些莫名其妙,凌能丽和剑痴等人更知叔孙怒雷的身份超然,乃是叔孙家族的老祖宗,但此刻竟没有半点前辈样子。

阵内的忘尘师太禁不住轻颤了一下,连带着达摩也颤了一下,圣舍利的佛尤忽暗。

“物空色空,佛在其中!”了愿大师忙以梵音轻喧,所有人顿时心中一片空明,似乎天地霎时变得无比祥和。

忘尘师太和达摩停止了颤抖,再次恢复平静,只是额角又多了几颗汗珠。

叔孙怒雷被梵音一呼,顿时心中一片清明,明白刚才自己险些害了他们,暗呼好险,但也为这四十多年来空缺的情感而愧疚、心痛。

“爷爷!”叔孙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想到叔孙怒雷一声呼唤,竟险些引出祸来。

叔孙怒雷转身与蓝日法王相对,在回转目光之时,他扫视了黄海一眼,只是在烟雾隐绕之中,并未看清黄海的面貌。

“前辈,你伤得怎样?”叔孙凤忙自袖中掏出几颗药丸递给五台老人服下,关心地问道。

五台老人只觉药丸入口便化为甘流通往四肢百骸,咳嗽也稍顿,只是仍然感到全身乏力。

“我没事,你去帮我解开他们的穴道!”五台老人轻轻摇了摇头道。

叔孙凤忙扶着五台老人入阵,又把被蓝日法王拨开的几块石头摆正,这才向凌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