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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乱世猎人(第三十一卷-第四十一卷) 作者:龙人

第三十九卷 第一章 无形剑气

五台老人也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怎会是剑气呢?怎会这样?”说着也试探性地伸手把向凌能丽的脉门。

“哧……”这次五台老人似乎有所准备,而那缕自凌能丽脉门之中冲出的剑气却将他的额际发丝射断几根。

“好强的剑气!”哈不图心有余悸地望着凌能丽和凌通,后悔地道。

五台老人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那碎裂的岩壁,脑中再一次闪过那道朦胧却又怪异的紫色霞光,那究竟藏有怎样的秘密呢?先是黄海的突变,后又有凌能丽与凌通的异象,这不得不使五台老人沉思,他只知道烦难、天痴和佛陀在这个地方留存了天道的秘密,或是其它秘密。

可是他苦苦参悟了两年,也一无所觉,但在今日却突然变得如此高深莫测和扑朔迷离。

先是那本来极为光滑的岩壁凸出绽现佛光的字迹与那道莫名其妙的紫霞,还将山顶之上除了凌通的那柄屠魔宝剑之外的刀剑全都毁去。凌通屠魔宝剑乃是采自阴山之背的玄铁精铸而成,这才得以幸免。后来,又是那电光准确无比地击碎岩壁,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必然呢?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天有意的安排?黄海似乎在突然之间悟道,却念出那八个字,难道这一切又跟那八个字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解释这一切,也许惟一可以解释的人就是黄海,可是此刻的黄海并不想解释。

蓝日法王静静地立着,对于圣舍利,他已经不再感兴趣,即使拥有了圣舍利,他也依然寂寞,他所需要的,是一个对手,一个可以让他不再寂寞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已经在他的眼前出现——那就是黄海!那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黄海,无论是站立还是转身,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那般自然和协调,就像是最完美的艺术。

区四杀的心头微寒,区金与区阳同时退了两步,与区四杀相并而立。区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可否认,他无法完全御去黄海刚才击出的劲气,他甚至无法想象,世间竟会有如此凌厉的一剑,这是与蔡风的“沧海无量”为两种不同形式的境界。

“沧海无量”并无杀气,惟有以强大的佛心接引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化为无上的一刀!但这一刀却是不杀生的,区阳深有感触。蔡风在泰山之顶的那一式“沧海无量”,其力量之强大,完全可以摧毁他的生命,让他尸骨无存,可那博大而浩然的佛心却护住了他的生命,致使他没有死去,只是被那柄冰魄寒光刀冻死了筋脉。可黄海刚才的一击,虽暴绽着无穷无尽的浩然正气,却并无佛心相护,绝对具有毁灭性的力量,可以摧毁一切生命。

黄海的手轻轻向那瓣落入血泊中的圣舍利招了一下,那瓣圣舍利立刻射入了黄海的手中。

黄海以两指相钳,如同拈花一般,他极为小心地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试着圣舍利表面的血迹。

区四杀动了,他们现在惟一可以做的,就是杀掉黄海冲下山去。那只秃鹫的尸体坠落在谷底,但血水却染红了大片地面,区四杀的身形在血面上滑过,沙石飞起,以比他本身拳速更快的速度袭向黄海。

另一边的区金也同时出掌了,他的掌如同他的身子一般,毫无所踪,已经随着那旋转飞射的沙石向黄海撞去。

他本身就是一片虚无的沙石!蓝日法王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异样,一丝无法捉摸的异样,那也许是因为区四杀和区金的拳与掌。

拳掌结合,天地变色,晴空霹雳,电火虚射,如蛇舞龙腾。

电光在黄海的顶门闪过,照亮了黄海那张似乎透明光亮的脸。那张脸竟散发出犹如皎洁的月色一般朦胧且让人震撼的光润,而那双本来无光的眼睛竟也闪过两道如电般精亮的光芒,一闪即逝。

云盖雾笼之间,骄阳失色,失色的还有所有的围观之人。

“噗……”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响,区四杀的拳头竟击在区金两只足底的涌泉穴上,而区金的两只手掌没有半点花巧地击在黄海的胸膛上。

一切都静止了,似乎在刹那间都被无情的秋风给冻结了。

区金的表情和区四杀的表情也全都被冻结,包括在一旁翘起食指的区阳。区阳的食指之上射出一缕淡如白雾的光柱,直射在黄海的膻中穴上。

叔孙怒雷、忘尘师太诸人的脸色也被冻结,他们似乎没有想到区金、区阳、区四杀三大高手竟会联手对付黄海,而且如此轻易得手。

“托天裂地!”忘尘师太仍清楚地记得区金和区四杀的这种组合乃是冥宗武学中最为强霸的一击,即使不拜天也绝不敢硬接这一击。可是这种最强霸的组合,却由一个血肉之躯承受着——黄海的身体!更可怕的,还有区阳那一指。

蓝日法王认识这一指,这正是不拜天得以成名的杀招之一——九冥烈阳指。这一指只能以一道经脉去练习,这就是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秘密,蓝日法王更知道这道经脉就是手阳明大肠经,但是他花了十余年去试着修习,却根本不得要旨,这也是他不得不佩服不拜天的主要原因。

烈阳指洞金裂玉,可以抵抗任何邪异的外力所侵,这也就是区阳为什么会被冻死四条筋脉而惟有手阳明大肠经可以活动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等待黄海的躯体暴裂成碎肉,他们不相信会有其它的什么结局。

※※※

游四的意见让葛荣有些不悦,葛明也很反对,倒是王通极为赞同游四的稳固之中求发展,不能躁进。

葛明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趁洛阳新乱,人心未定,挥军南渡黄河,一举攻破洛阳,而且季节不等人,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天寒地冻,那时若想攻下洛阳,根本是不可能的。如果再过一个漫长的冬天,就让尔朱荣有足够的时间将洛阳城内的动荡平复,反过头来全力对付葛家军,那种后果的确是难以预料的。

葛荣也觉得葛明的道理极合其意,不由得向高傲曹问道:“高爱卿有什么意见吗?”

高傲曹思索了半晌,淡淡地道:“臣以为游大人所说和二皇子的建议各有道理,但在攻下洛阳城之前,这一段过程我们却不能忽略。如今我们的兵力己达邯郸、武安。武安不用说,很快就可攻下,可邯郸城从古至今都是有名的坚城,并不是想攻就可以攻破的。虽然我们极力劝说元浩,他们很可能会松动口风,决定投降,但自邯郸至洛阳,那并不是一步之遥。尽管我们兵强马壮,可是要想打到黄河之边,没有半年时间是不可能有所成效的,即使花上半年时间,还不一定能攻下安阳、鹤壁、噗阳、新乡这些重镇。当然,我们可以根本就不必去攻破这些重镇,直接驱军逼进洛阳,经过各个重镇,这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如果我们的战线拉得大长,而这些重镇中的守将再派兵截断我们的后路,那我们岂不首尾失去兼顾,成了孤军作战?这种后果实难预料,是以微臣仍是赞同游大人的说法。”

“是啊,父王,孩儿也觉得游大人所说极有道理,此际我方兵力强盛,兵多将广,但我们的士卒们需要强化训练,这样可更好地增强他们的协调性和作战能力。我们对敌,应该采取循序渐进之法,攻一城,巩固一城,将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功加强巩固,再图发展。当然,那挥军洛阳却非今日所应该考虑的问题。”葛悠义也出言附和道。

葛荣再望了群臣一眼,见众人都不再言语,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但此刻他不是不想再攻洛阳,因为不能给尔朱荣一口缓气的机会。不过,他却必须准备冬日的军用物资。此刻葛家军的人数已近百万,想要让这些人安然过冬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非葛荣的确财力雄厚,只怕谁都会为之不安而担忧。但葛荣却有来自漠外的羊皮支援,二十年来从未间断。这就使得葛家军渡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有极大的转机。

※※※

黄海并未爆裂,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爆裂,只是他的眼睛更亮!黄海的左手两指仍在钳着那瓣已被擦拭干净的圣舍利,显得那般自若,如同根本不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区金几乎是肝胆欲裂,那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骇异。

此刻的区金,只感到黄海已经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宽广无垠的空间,他的掌劲毫无保留地贯入黄海体内,但却犹如将花瓣洒入一条奔涌的大河,不知尽头在何方,也不能探清河底的境况,更不用说对这奔涌的大河造成任何损伤了。而此刻的他,就象是花瓣,黄海便是那条奔涌的大河。

“轰”区阳的足底下突然炸开,一股狂野无匹的劲气将区阳的躯体冲上了半空。

区阳一声狂嚎,完全无法自主地被抛上了虚空,让他感到惊骇若死的,却是那自地底袭上来的劲力竟是“托大裂地”组合的劲气,在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黄海出指,指如剑,杀意犹如冬日的霜风,区金和区四杀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蓝日法王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由地底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气劲,如同在地底游走的蛇群,对于区阳被冲上半空这似乎并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他感觉到地底有劲气四泄之时,就已经知道区阳会是怎样一种结局。此刻黄海出指倒有些出乎蓝日法王的意料之外。

黄海的剑指极为缓慢地向区金眉心靠去。

叔孙怒雷和达摩诸人这时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却看得莫名其妙,有些不明所以。

区阳在虚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大喝道:“快退!”他喝叱之人当然是区金和区四杀。

区金和区四杀自然不会不明白,无奈此刻一切都已经不再由他们自主了,黄海似乎已与大地融为一体,他们袭入黄海体内的气劲全都被散人大地之中,甚至是那一层莫名的空间。

总之,黄海的存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实体,因为他们根本就未曾感觉到黄海五脏六腑的存在。

黄海的身体犹如一条宽阔的大河,将所有的水一刻也不停留地排入大海,更能产生让敌欲罢不能的后果。

区金和区四杀已经到了欲罢不能之境,此刻的黄海已经不再像人,犹如一个魔神,一个不死的魔神!“噗……”黄海的指头轻触区金的眉心,区金开始颤抖,区四杀也开始颤抖,脸色逐渐转红。

蓝日法王想到区金毕竟是叶虚的师父,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就这样死在黄海手中,因此他出手了。

叔孙怒雷再也顾不了这一切,虽然他仍无法肯定黄海的身分,但绝不能让蓝日法王趁人之危而害了黄海,忘尘师太也忍不住惊呼,想要出手却没有叔孙怒雷速度快,毕竟她的功力消耗实在太巨。

蓝日法王出手并无意伤害黄海,是以,他并未全力出击,但叔孙怒雷却是全力击出雷神尺。叔孙怒雷极少动用他的兵器,可今日所遇上的却是他前所未遇的可怕对手。

蓝日法王无法不正视叔孙怒雷的攻击,虽然叔孙怒雷也受了伤,但其功力之高,仍不可小视。

“轰……”叔孙怒雷的雷神尺撞上了蓝日法王的拳头,暴出一股强烈的震响。

叔孙怒雷被震得倒跌而出,蓝日法王并不追击,因为他又迎上了两个新的对手,忘尘师太和叔孙凤。

忘尘师太的拂尘根根如针,直刺蓝日法王眉心,叔孙凤的掌心转暗,直斩向蓝日法王的胸膛。

蓝日法王一声冷哼,根本无视这种攻击,双臂暴伸,直取两名对手的肩头,他丝毫不必防护,这样的攻击对他根本就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叔孙凤和忘尘师太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而那坠落于地的区阳却惊呼了一声:“意绝九冥!”想必他已认出了叔孙凤的武功路子。

叔孙凤和忘尘师太惊骇之时,蓝日法王的手掌已经无声无息地斩到了她们的手臂上。

“哧……”一道尖锐的劲啸,蓦然之间在蓝日法王与叔孙凤、忘尘师太之间闪出一柄亮得刺眼的剑,犹如自地狱中复活而出的水凤。

蓝日法王惊呼而退,当他立定身形时,却发现他刚才所立之处站着黄海,而区金和区四杀犹如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像碳火一样通红。

忘尘师太和叔孙凤及叔孙怒雷诸人全都为之怔住了,他们不知道黄海是怎样插入其中的,那就像是一个谜,一个让人无法解开的谜。但,黄海的身形又是那般真实。

蓝日法王也毫不例外地为之大感讶然。

“你废掉了他们的武功?”蓝日法王有些意外地问道。

“不错,拥有一身武功,却沦入歧途,只能祸乱人间,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因此留了他们一条性命。”黄海的声音极为柔和而恬静,如同一阵春风拂遍了每个人的心。

区阳大惊,望着两个徒儿瘫软在地,心中涌起的不知是怒火还是恐惧,他几乎已经无法想象黄海是人还是神,但此刻他对自己的退路几乎已经绝望了。

蓝日法王淡淡地吸了口凉气,他这一刻才感觉到秋风有些凉,他不敢肯定自己能否如此轻爽利落地对付区阳师徒三人,更没有把握能否抗拒三人的合力一击。但是黄海却做到了,这是否就是说,他与黄海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呢?“你刚才所使的是什么武功?”蓝日法王心中存在着极大的疑惑,不由问道,同时也盼望黄海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极尽变生,色空无界!”黄海淡然地念出这八个字来,神色之间显得无比平静。

“极尽变生,色空无界!”蓝日法王忆起岩壁上那八个绽放着紫霞的字,但他却无法明白八字之中究竟包涵着什么深意。

五台老人与叔孙怒雷诸人全都开始沉思,沉思这八个字的含义,就连区阳也在思索着。

蓝日法王想不出其中含义,不由淡淡地问道:“这六日来,你为什么一直避开我?”

“因为我并不想与你交手,也打不过你!”黄海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干脆。

“你这么肯定不如我?”蓝日法王奇问道。

“也许这是我个人做事的原则所致使,我并不想将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一些无聊而空虚的事情上,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还等着我花心思花力气。所以,我尽量回避你!”黄海悠然道。

蓝日法王笑了,他觉得有意思,黄海的说法让他觉得有意思,但他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

“那现在你仍要回避我们这一战吗?”蓝日法王问道。

“你认为我能够回避这一战吗?”黄海反问道。

蓝日法王悠然一笑,道;“不可能。”

“所以,我也不想再回避,但今日我却有个约定!”黄海缓缓负起手来,望了望天空,平静地道。

天空之中,并没有乌云,骄阳依然洒落着那温和的光彩,只是己经向西方偏移了许多。

“什么约定?”蓝日法王并不在意什么约定,他只在意黄海愿不愿意做他的对手。

所有人全都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黄海与蓝日法王,他们在想象,这两人交手将是怎样一种境界?但他们却没曾注意区阳和区金及区四杀将那剩下的三瓣圣舍利分别吞入了腹中。

“今日之战,你若败了,就立刻退回西域,有生之年,不得再踏足中土。”黄海悠然道。

蓝日法王笑了笑,道:“很好,如果我败了,哪还有脸再来中土?我答应你!”

黄海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又道:“如果我败了,也会退出江湖,终身不再过问世事!”

“这很公平!”蓝日法王有些兴奋地道。

“不过,今日你一定会败!”黄海霎时变得无比自信。

蓝日法王讶然地望了黄海一眼“哦”了一声,道:“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黄海的双手依然负在身后,意态悠闲至极,但目光却渐渐自天空之中的云彩移至蓝日法王的脸庞。

蓝日法王的目光深深射入黄海的眸子之中,心神忍不住一震,他竟似乎看到电闪、云飞——在黄海的眸子深处,居然藏着一个与头顶蓝天完全不同的天空。

蓝日法王强自压住心头的震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向黄海下手。

有白云在轻卷轻舒,有风在轻轻地滑过,一切的一切,犹如黄海那恬静的脸,显得清新而自然。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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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二章 天道幻境

黄海眸子中的色调似乎又在瞬间成了蓝绿色,在那内陷的眼神之中,蓝日法王似乎看到了有成群结队的鱼在游,看到了飘浮的水藻,看到了奔涌的海浪,看到了那永远屹立于海心的孤屿暗礁。

“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蓝日法王心中暗自告戒自己,强自使自己从黄海那如梦似幻的眼眸中走出来,可是他已经随着外界的光线,一同走入了黄海眼眸深处的世界。

黄海的眼睛,竟成了两个不同世界的窗口——那是一个内陷于心底的世界。那是哪里?究竟是哪里?蓝日法王的额角冒出了汗珠,冷冷的汗珠,他竟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只有灵魂和精神才能抵达的空间。

黄海眸子中的色调仍然在变幻,蓝日法王再次看到的却似是五颜六色的山花,凄青的芳草,瑞兽祥鸟,彩凤飞舞,琼楼玉宇,那是哪里?究竟是哪里?蓝日法王的额角汗水越来越多,身上的蓝袍渐渐浸湿,黄海却依然显得那么悠闲,那般自在。

所有围观的人全都骇异莫名,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只是看到蓝日法王的汗水越来越多,到后来竟开始颤抖。可是黄海根本没有出手呀?!黄海的目光无神,似乎没有半点光线透出,但却是一个吸光的黑洞,没有人能够知道在黄海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蓝日法王在颤抖,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在那花间草丛旁,在那琼楼玉宇中,或饮酒、或下棋、或抚琴、或舞剑,更有飞舞如鸟雀般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黄海和蓝日法王谁也没有动手,只是相视而立。渐渐的,蓝日法王的额角透出一丝淡淡的光润,脸上慢慢绽出了满足而又恬静的微笑,身子也不再颤抖,他似乎有着一种在起伏山峦间自由翱翔的满足,又似是突然悟道。

黄海的脸上也绽出了一丝微笑,一丝欣慰的微笑。

蓝日法王突然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无忧无喜地道:“我败了!”

除黄海对这个结局似乎在意料之中外,其余的所有人全都大惑不解。明明黄海与蓝日法王根本没有交过手,虽然刚开始蓝日法王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后来也是如此轻松以对。以蓝日法王那般不可思议的武功又怎会轻易言败呢?“那究竟是什么地方?”蓝日法王又问出一个让人莫名其妙的奇怪问题。

黄海依然负着双手,只是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淡淡地道出两个如同霹雳般让人震撼和惊悚的字——“天道”!蓝日法王双掌合十,双眸微闭,竟低低诵了几遍经文,这才虔诚地向黄海行了一礼,感激地道:“谢谢!”

黄海也不还礼,只是悠然道:“极尽变生,色空无界,一切尽在其中!”

“蓝日明白,此回吐蕃,将永不涉足中土!”蓝日法王认真地道,同时又向忘情崖上所有人行了一礼,这才缓步向山下踱去。

所有人都能够体会到蓝日法王内心的平和与宁静,再无半点争强好胜之念。

黄海的衣衫有些破乱,但却不减那种飘然出尘的飘逸。

叔孙怒雷诸人望着黄海,竟像傻子一般。

黄海悠悠吸了口气,飘身掠到凌能丽和凌通身边,犹如一阵轻悠的风。

“会主!”剑痴惊喜无比地唤了一声。

黄海只是向剑痴微微一笑,拂袖间,已拍遍凌通和凌能丽身上十四道经络的三百六十一处穴位,手法之快,没有一个人看清究竟是如何完成的。

“哇……”凌通和凌能丽两人同时吐出一口炽热无比的青烟。

众人禁不住哗然。

“师父!”凌通一见黄海,禁不住喜呼一声。

“黄叔叔,你没事吧?”凌能丽也为之大喜。

黄海慈祥地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充满怜意地道:“我没事,你们是否已经看到了那些?”

凌通和凌能丽同时一阵讶然,问道:“你怎么知道?”

黄海笑而不答,有些高深莫测地道:“这是千年难逢的机缘,你们要好好把握,不要损失了这一笔无价的财富!”

凌通和凌能丽似乎能够理解黄海所指何事,竟同时点了点头。

“黄师弟,究竟是什么东西?”五台老人忍不住问道。

黄海笑了笑,道:“那就是我师父所留的移岳诀和烦难师伯的无空道!”

“移岳诀?!”五台老人终于惊呼了一声,但他却并不知“无空道”究竟为何物,可他却听说过道宗的绝世神诀“移岳诀”

“移岳诀”乃是葛洪祖师与魔尊决战之后所创,因他有感于天魔门的“死亡之剑”对正道存在着极大的威胁,所以才创出这绝世剑道“移岳诀”。天下间,数剑之道,惟“移岳诀”

方能破除天魔门以“死亡之剑”使出的“不归剑道”!当年葛洪祖师苦创“移岳诀”只是想对付“死亡之剑”和“不归剑道”的自毁,却没想到这套剑诀之霸道实让人无法想象,也就只传了一名弟子,而这套剑诀的精妙所在更非人人能够领悟的,就连黄海的师祖白云上人也未能悟其奥妙。

葛洪祖师悟出这套剑诀之后不久便登入天道,并未来得及与众弟子细细解说,直到天痴尊者以无上的智慧,在临登天道之前,竟然顿悟出葛洪祖师的心意,终于明白了“移岳诀”

之精妙。当时五台老人就守在忘情崖,所以他知道“移岳诀”的存在。

叔孙怒雷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亦听说过“移岳诀”的传说,但却没想到这种神话般的武学竟然在北台顶上再现,更为两个小娃娃所得。但是,他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两个娃娃是如何得知其中奥秘的。

“剑痴,传会中所有兄弟,从今日起,我将‘破魔门’的掌门之位传给通儿,由他去领导所有弟兄!”黄海悠然道。

“师父!”凌通一惊,呼道。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但你必须承袭我破魔门的门规戒律,除魔卫道,惩恶扬善!否则,为师会很失望的。”黄海轻拍凌通的脑袋,慈祥地道。

“徒儿明白!”凌通大为感动,忙跪下磕头。

剑痴却有些呆呆地问道:“那会主你……”

“你只管助通儿打理好会中事务即可,如通儿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代我教训他!”黄海打断剑痴的话,又扭头向凌能丽道:“凌姑娘可将今日之事告之风儿,你们也许根本无法领悟‘无空道’,但以风儿之聪慧和对佛性的感悟,相信定可悟出‘无空道’的奥妙。并瞩咐他,让他给我好好地管教通儿,若是通儿将来为非作歹,就帮我清理门户!”说到后来,黄海语气越来越沉重。

“通通不会的,黄叔叔请放心,我一定向阿风转告!”凌能丽似极有信心地道。

“但愿不会!”黄海说完转身踏向区阳师徒三人。

众人的目光全都围着黄海转,此刻黄海面对区阳,这才想起有此三人的存在。

“你们三人偷服了圣舍利,本该将之逼出,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就不为难你们了,但圣舍利乃几位佛门大师所留,不能落入外人手中,因此,你们三人只好投身佛门了。”黄海淡然道。

区阳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怒火,心中却暗急,忖道:“怎么圣舍利还没有发生反应?”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别枉费心机了,圣舍利乃佛门圣物,惟有满身佛意,却非灵丹圣药,并无疗伤之效,用来祛除毒素还可以。”了愿大师喧了声佛号,淡然道。

“什么?”区阳失声惊呼,完全不能掩饰一脸的愤怒和失望。

“了愿大师所说没错,圣舍利可解百毒,开心益智。所以,希望三位今后潜心向佛,也可算赎回前半生的罪孽,望好自为之!”黄海笑了笑道。

“不是说圣舍利藏着天道的秘密和慧远的功力吗?”区阳惊怒无比地问道。

“不错,圣舍利的确藏着天道的秘密,但却并不是圣舍利本身。至于圣舍利藏着慧远祖师的功力,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了愿大师认真地道。

区阳的脸色如同死灰,区金和区四杀也全都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拼命抢夺之物最终却犹如废品,那种被欺耍的感觉让他们后悔莫及。

“达摩大师,他们三人就交给你了。”黄海淡然道。

达摩与数月前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人,一身祥和正气,所过之处,众人的心中竟一片安详。

“黄施主的吩咐,达摩一定办到,绝不会让他三人再为祸世间。达摩也准备长驻中土,宣扬佛法,禀承佛陀师伯的遗愿,我会住于少林寺,如黄施主有闲,可常来少林作客。”达摩诚恳地道。

“大师有这番心愿,自然是中土之福,至于再逢就要看缘分了。”黄海轻笑道,说完再不理会区阳,只是向五台老人行去。

“我来为你疗伤吧。”黄海淡然道。

叔孙怒雷忍不住望向忘尘师太,忘尘师太一脸祥和,并不做半点回避。叔孙怒雷可感觉到忘尘师太内心平静加一口枯并,心中禁不住微酸,本想唤一声:“琼。”但最终却没有叫出口。

“师太,我想请问你一件事。”叔孙怒雷的心头有些隐痛,但仍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

“施主之事,忘尘知道,昔日的恩恩怨怨,是要做一个了断了。”忘尘师太一眼就看出了叔孙怒雷的心思,不由得悠然道。

叔孙怒雷一呆,忘尘师太的语气平静得让他的心更痛。

五台老人只感一股浩渺虚无的劲气注入体内,立刻通向七经八脉,所过之处,伤势如奇迹般恢复,甚至整个人都变得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黄海只不过在刹那间就替五台老人疗好了内伤,任何人都难以想象这个事实,五台老人更是呆若木鸡,等他清醒过来,黄海已经转了身。

黄海转过身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叔孙怒雷和忘尘师太,然后望向那苍茫而浩渺的天际。

云淡风轻,叶斗峰之极,直插云霄,乍看之下,原来天是如此的低。

风吹、叶落、秋色,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美丽,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凄惨。

凄惨,若叔孙怒雷的心,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此时究竟是怎样一种心境。

“黄海……”叔孙怒雷终于轻轻唤了一声,但却并未继续说完。

黄海未语,依然昂首苍穹,但显然是在聆听叔孙怒雷的话。

忘尘师太的身子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但也没有言语。

“黄河之中,可是你出手相救?”叔孙怒雷终于问出了口。

“不错!”黄海回答的语气极为平静,犹如湛蓝的天空。

“你为什么要救我?”叔孙怒雷有些希翼地问道,心情更有些激动。

“因为我并不想看到你死去!”黄海的答话,仍是那么轻缓而又平静。

“就只有这些?”叔孙怒雷总希望能再多有一些别的答案,追问道。

“你就是我的孩子?”忘尘师太似乎也知道了叔孙怒雷所要追问的结果。

“你的小腹之上有三颗梅花痣?”叔孙怒雷再次出言问道。

“那一切已经不再重要,既然当初你们选择了放弃,就不必再去追悔和寻找,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黄海的声音依然是那般平静而缓和,但其脚步已不再停留,缓步向那块被雷电击为碎块的断岩走去。

众人心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黄海的回答显然证明了忘尘师太和叔孙怒雷的话并没有错。

“你真是我的儿子?”叔孙怒雷激动之情无以复回地问道。

黄海面对崖前的虚空,负手而立,仰天长长叹了口气,悠然而落寞地轻吟道:“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

“孩子,你要干什么?”忘尘师太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惊问道。

凌通也同样感觉到黄海那分脱离众生的气质,似乎他此刻所在之处与芸芸众生并非同一个时空,不由得低呼了一声:“师父,你没事吧?”

“通儿,你记住为师的一句话!”黄海突然以一种让人听了感觉有些冰冷的语调道,那是一种超乎异常的平静。

“弟子紧记!请师父明示!”

“武之道在乎情,惟专于情方能精道!你记住了吗?”黄海悠然道。

“你刚才与蓝日法王交手,用的是什么武功?”达摩对武学的觉悟始终未灭,听了黄海这句话,便忍不住问道。

“大师慧根深种,定能悟透无空之道。色空本无界,界在情之间!终会有一天,大师会明白其中道理的。”黄海淡然道。

“色空本无界,界在情之间?”达摩有些茫然,却无法将这两句话与黄海、蓝日法王之战联系起来。

区阳却似有所悟地出言道:“那是否惟武之人,需绝情、忘情,灭绝方能破界?”

黄海笑了,笑得悠然,如一片散漫的阳光。在黄海回眸区阳之时,众人只感到一阵暖意,在心底滋生。

“你说得对!”黄海的声音如同来自遥不可及的天边,又似乎在众人耳边响起。

区阳一震,忍不住惊呼出声,讶然问道:“你已经弃情、忘情了吗?”毕竟,他乃一代巨魔,武学见地之深,天下绝无仅有。对于这种禅境的理解和武学的参悟,比之别人更为容易。且他在泰山玉皇顶石洞之中关闭四十余年之久,那分心境体会得更为深切,是以才有此一问。

黄海又笑了一笑,扭头再次注视着湛蓝的天空,悠然道:“没有,破界之法除绝情、忘情、灭情之外仍有两重更高境,那就是专情和博情,情之专者,其界自破,情之博者无界可阻!”

“情之专者,其界自破;情之博者,无界可阻!难道你已经悟出了天痴和烦难的天道之秘?!”区阳的脸色更为难看,骇然问道。

“天本无道,道在心中!道亦无门,惟情可破,可怜世人一心求道,却不知此,枉废一世之修,仍游离于碌碌众生,殊不知,身外一个世界,身内一个世界,每个人自身就是天道之门的钥匙……”说到这里黄海转过头来,向所有人露出一个笑容,恬静、祥和,犹如阳春三月的阳光。

众人的心头如沐春风,古人形容美女回眸一笑百媚生,因此有“一笑倾城”的说法,可黄海这一笑,却没有人可以说出那之中奇异的魔力,就像是刹那间将人引入了一个无限美好的天地,而主宰这个天地的,也就是这个笑容。一个让人永远也无法忘怀、无法捉摸、无法体会却又真实存在的笑容。

这很矛盾,但世界就因为矛盾而存在着。

区阳和区金及区四杀也为这一笑所震撼,灵魂深处那根善良的弦亦被拨动,让他们感觉到生机在体内勃发,感觉到温暖在体内流动,他们有种向这个笑容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一笑中,不可忽视的,是黄海那双眼睛,一双渐渐露出紫色雾气的眼晴。本来,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黄海眸子里一个丰富无比的世界,可在紫色雾气之后,一切都迷茫起来。

紫雾越来越浓,众人忍不住惊呼,黄海的体内似乎散发出一种朦胧的紫色霞光,如同眸子中的雾气。

“霹雳……”一道闪电如狂龙般划破虚空,奇异的是这道闪电似乎来自那西沉的夕阳,狂野无比,但也十分准确地击在黄海的身上。

一道紫色的霞光如同焚烧的剧烈火焰,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也让所有人想起了圣舍利开裂之时,那岩壁上的紫霞。

“师父!”凌通惊呼。

“呼……”那道紫霞如腾飞的火凤凰,顺着那道仍在天空中狂舞如巨龙的闪电向夕阳西沉的方向掠去。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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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三章 人间留容

虚空之中在此时竟泛出一片祥和佛光,天空一片朦胧。

乳白色,圣洁无比的佛光中隐约可见奇鸟瑞兽欢舞,异草灵卉绽放,更有琼楼玉宇——正是那道如火凤凰一般的紫霞掠走的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恢复了静寂,淡淡的白云,西沉的夕阳,火红的晚霞,悠悠的秋风,蓝蓝的天,一切都是那么实在,但天空之中似乎仍飘荡着一张神奇而又充满魔力的笑脸。

人们久久沉浸在那个奇异的笑容中,久久无法平复心灵深处的震撼,他们再也不可能忘得了那个笑容。其实,黄海的那个笑容和那一段奇异的话语已深深烙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而众人心中更烙上了另外两个字,那就是“天道”!黄海最后留在人世间的是一个笑容,也是一个旷古绝今的笑容。三十年后,有人说他在北台顶上看到了虚空中有一种神秘却又无比祥和笑容,那人说,正因为这一个神秘的笑容,使他的全身疾病霎时无药自愈,后来,这样的传说多不胜举,一直在两百年后,才没有人再说起看到什么笑容。当然,这都是后话,其真实性使人无法分辨。不过,自此之后,北台顶上的寺院多不胜举,香火盛极一时,那倒不是假的。

※※※

“叔孙姑娘,你不必难过,也许叔孙老前辈的选择是对的,这样对他的心灵也是一种弥补。”凌能丽安慰道。

叔孙凤依然无法开怀,叔孙怒雷的决定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尽管她的师父忘尘师太是个出家人,可一向疼爱她的爷爷却突然决定出家,这个变故也太不可思议了。

叔孙怒雷的决定对所有人来说是极为突然的,他放弃了荣华富贵而选择出家为僧,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惟忘尘师太并不感到惊讶,也许世间之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她惊讶的。

区阳师徒三人,惟有区阳的武功没有被废,但却受黄海那记借助地面传力的一击,伤势很重,可此刻他心中的魔念似乎为黄海最后一刹那的震撼全部驱除,竟开始反醒自己这一生所造成的罪孽,也就甘愿追随达摩和了愿大师返往少林。

五台老人这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居于北台顶,也就不再他往,在山腰的禅院中静修,却不做一个落发的头陀。

忘尘师太却不希望叔孙凤与她同伴青山,因此独自返回恒山了。叔孙凤刚好与达摩诸人同返晋城,而凌能丽与凌通则重返故居——蔚县猎村,再取道冀州寻找蔡风,并转告蔡风在北台顶所发生的事情。

叔孙凤与凌能丽倒是一见如故,或许是因为黄海的原因,抑或是极为欣赏凌能丽那种独立而不让须眉的侠气,但此刻仍禁不住叹了口气道:“也许这是一个最好的归宿,可是少了爷爷,叔孙家族就像少了主心骨,这会对叔孙家族造成多大的影响啊?”

凌通想了想,道:“反正你们叔孙家族人多,谁还敢拿叔孙家族怎么着?我看即使尔朱荣也没有这个胆量!只要你们叔孙家族不去多管闲事,保证会人丁兴旺一万年!”

“通通!”凌能丽叱道。

凌通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对于这个姐姐,他可不敢不放乖些,虽然目前他的武功已经胜过凌能丽,但却无法抗拒这位姐姐的威严。

叔孙凤并不怪凌通的直言直语,事实上,如果叔孙家族不再太多地干涉朝中事宜,是不可能遇到什么攻击的,毕竟叔孙家族乃是一个大家族,即使皇上,也绝对不能不考虑若对付叔孙家族所需付出的代价。但叔孙凤总觉得叔孙怒雷不在叔孙家族,似乎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凌通却并不想为这些不关己的事情烦恼,只是在仔细回想着北台顶上的一番神秘经历。

但北台顶上佛光化舍利这一役,却将天下绝顶高手化去所剩无几。

※※※赫连恩虽然勉力率兵抗击,也只能挡住萧宝寅自南面攻来的大军,可崔延伯的另一路大军却自北华州(指今日的陕西黄陵南面)破入,连夺三城,逼至西峰城下,与高平义军隔江相对。

万俟丑奴也拖着病躯上阵,勉强稳住阵脚,但军心却很明显已经有些涣散,而且崔延伯正在伐木造船,极有直攻之势,更自泾河调来战船,这使得环江之水完全失去了其险要的价值,加之崔延伯连夺三城,其声势和士气几乎已达到巅峰。万俟丑奴所领的义军与之相比,的确不可同日而语。再说如今万俟丑奴身受重伤,往日他总是领着士卒冲在最前方,但现在却一直不曾出现,这对高平义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而且,崔延伯更在营造着一种声势,那就是他大力宣扬说万俟丑奴身受重伤不能作战,并说胡琛已死,这使得高平义军人心极度惶恐。

万俟丑奴并没有将胡琛的死讯传扬出去,知道胡琛死亡的人数极为有限,但知道胡琛重伤的人倒是不少。

万俟丑奴一直在等待,等待蔡风赶来,葛荣已飞鸽传书告之蔡风将至的消息。此刻蔡风应该已经快到了,万俟丑奴相信蔡风,虽然他并未真正见过蔡风,但却知道有关蔡风的传说,更清楚黄海与蔡风的关系。

派蔡风前来高平相助,是万俟丑奴的意料中事,他并没有看错葛荣,葛荣的这种做法的确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这也许就是葛荣的聪明所在,在这种年代,往往反映了一个事实——一个不怕吃亏的人,最终他总不会吃亏的。

如果蔡风来了,那高平这支义军应该可以撑下去。在万俟丑奴想来,传说应该不会太过失真,就连尔朱荣和破六韩拔陵那等人物都不得不承认蔡风是个可伯的对手。而他对蔡风破除定州,杀鲜于修礼,以及控制鲜于修礼的大军,再破博野,杀元融,威慑河间、高阳两座重镇等诸般事实知道的并不少,又有蔡风击杀莫折大提这些事件,足以让他完全相信蔡风的能力。单凭蔡风这个名字,就应该可以稳定军心。因此,万俟丑奴准备在那时候向全军公布胡琛的死讯。当然,在这之前,各级重要且可靠的将领有权知道胡琛的死讯,他不能造成一个胡琛被蔡风所害的迹象。

知道胡琛死讯的,还有胡琛的家人。胡琛的小儿子今年才十岁,大儿子却战死于沙场,另外全都是女儿,这也就是万俟丑奴为何要请来蔡风的主要原因。赫连恩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却对万俟丑奴极为信任,也相信万俟丑奴的眼力。胡琛的家属对万俟丑奴亦如亲兄弟一般,大家权衡利害之下,只好出此策略,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但胡琛的小儿子胡亥将会继承父位,任高平王,当然,那只是等蔡风来到之后的事情。

赫连恩的伤势基本已经恢复,与萧宝寅交手,双方也只能勉强战个平手,之后他率兵死守华亭而不出。与萧宝寅耗劲,这是万俟丑奴不得己的策略。攻久必失,所以他只能让赫连恩死守。

华亭对万俟丑奴来说极为重要,那几乎是高平的南大门,所以不能有失,但守而不出,必会磨消士气,在士气本就不激昂之时,若长此这般下去,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行。

高平义军的士气本就有些低落,无奈胡琛根本不能现身证实谣言的虚妄,使得许多义军人心思变,可怜的胡琛,连其尸体也不得下葬,只能以冰冻结起来,以防止腐败发臭。

万俟丑奴此事做得的确利落和保密,处理得也十分周密,竟未漏出半点风声,可他知道叶虚绝对不会让他死守秘密,定会大肆散布谣言,为的就是挑起崔延伯和萧宝寅不会错失良机对付高平义军。

叶虚是个聪明人,他对高平义军的所做所为,使双方只会成为死敌,这将成为他踏入中土的一大绊脚石。所以,他绝对容不下高平义军。其实,他并不想得罪高平义军,吐谷浑与敕勒的高平义军本是有着往来的友军。可叶虚无法阻止区阳的冲动,因为他实在想得到区阳师徒三大可怕高手的相助,他更见过区阳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功。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区阳才有可能对付得了蔡风,至少可以与蔡风一斗。所以,为了能让这个师祖恢复功力,叶虚不惜花费沉重的代价,若真能得到区阳、区金、区四杀相助,那更胜获得千兵万马。他甚至可以不再惧怕蓝日法王,这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啊。因此,叶虚顾不了那么多,只能与高平义军决裂。

叶虚的做法当然会引起域外的联军有些不满,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就无可挽回。

域外联军欲趁崔廷伯、萧宝寅所领官兵与高平义军大战之际,以强大的攻势突破嘉峪关,若能突破嘉峪关,打开进入北魏之门,那一切都好说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萧宝寅和崔延伯顾着攻打高平义军,而无法支援嘉峪关的守兵,使得域外联军这一场仗打得并不艰辛。

万俟丑奴知道义军的这种守势很难坚持长久,惟有聚中兵力与崔廷伯所领的官兵对战,那才有效。否则,将阵线拉得太长,以乌合之众去对付那些士气激昂的官兵,惟有挨打一途。

是以,他决定退开环江让出西峰,稳守彭阳,而泾州城太过破烂,根本就无险可凭,又来不及修补,与其浪费大量的人力去修补泾州城,倒不如弃出空城,带走草粮,让崔延伯等人去修城好了。是以,万俟丑奴极有步骤地撤退。

※※※

尔朱荣这几天来一直都有些心绪不宁,他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抑或是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事实上他果然没有猜错,这次前来找他的人是尔朱兆,曾经为葛六的尔朱兆。

尔朱兆的脸色极为难看,且身上还有伤,虽然伤势并不重,但看上去却似乎有些狼狈。

是尔朱仇带他进来的,这间客厅并没有谁能私自进来,除了尔朱荣的亲信。

送迸尔朱兆的尔朱仇退了出去,厅中只剩下尔朱荣和尔朱兆两人。

看到尔朱荣,尔朱兆的神情有些悲凄之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尔朱荣心中隐隐蒙上了一层阴影,问道。

尔朱兆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些难过地道;“阿爹动用了‘死亡之剑’!”

“什么?!”尔朱荣吓了一大跳,惊问道。

“其实阿爹早已练成了‘不归剑道’。”尔朱兆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尔朱荣变得沉默无语了,因为他知道“不归剑道”加上“死亡之剑”所代表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毁灭!不可能再会出现第二个结局。

尔朱兆也沉默了,只是望着尔朱荣,心中却没有悲哀,他的父亲并没有给他多少爱,更没有给他多少温情,因此对于亲情,他表现得极为淡薄,也没有多少悲哀。

“对手是谁?”尔朱荣淡淡地问道。

“阿爹在挑起叶虚和区阳这几人前去找万俟丑奴之后,就想顺便把蔡风的心上人凌能丽擒来做人质。谁知道正当他要得手之时,却遇上了田新球。于是两人交上了手,阿爹重创田新球,以为他死了,而这时候黄海又赶了过来,而此刻侄儿发现叔孙怒雷亦赶到了,我为了引开叔孙怒雷,也就离开了现场。谁知我走后,阿爹竟使出了‘不归剑道’和‘死亡之剑’,我在现场没有找到阿爹和田新球的尸体。”尔朱兆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尔朱荣的心中倒松了一口气,一阵心痛又一阵轻松,他终于摆脱了影子的危机,但又失去了这样一个得力助手。一得一失,却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痛苦。不过,他心头也暗自惊骇,不知道他的影子是何时练成“不归剑道”的。尔朱荣只清楚“死亡之剑”在影子的手中,所以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敢想除掉这个影子。但这一刻却有人为他除去了,的确为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那黄海是否也死了?”尔朱荣心中倒有些盼望这个结果真实地存在着。

“不!黄海不仅没有死,反而杀了石中天!”尔朱兆的语气有些怪异地道。

尔朱荣大大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道:“不可能?竟有这么回事?”

“这的确是事实。我见过石中天的尸体,是他的两个仆人抱下山的,我仔细问过他们,他们说黄海被魔灵所侵,已经入魔,道魔相融,武功高得可怕,他们是自北台顶上下来的。”

尔朱兆极为认真地道。

“黄海由道入魔?”尔朱荣大为惊讶地问道,同时心中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感受。另一方面,他听说那位老对手石中天居然也死在黄海的手下,不由心中大感痛快,可是如果黄海坠入了魔道,武功再增,对他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假如在此之前,他定会感到高兴,可是此时的形势却有所改变了,如今整个北魏基本上在他的控制之下,如果黄海成了魔王,一气乱来,他又怎能不去对付黄海?那时,他将面对比以前更为可怕的黄海,能否取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侄儿后来赶到北台顶,可是黄海并未入魔,不仅没有入魔,反而听说已步入天道,侄儿更发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玄奇莫测的景象出现在虚空之中,只是再没见黄海下到北台顶。

倒是发现了区阳、区四杀和区金三个老露头。不过,他们的武功似乎尽废,完全如同废人,皆被达摩大师带下山来。叔孙怒雷也在其中,以及蔡风的那个心上人。从他们的谈论中,侄儿知道叔孙怒雷也要出家,及黄海真的步入了天道。只是这一切不知是真是假。”尔朱兆有些迷惑地道。

尔朱荣听得直皱眉头,也被弄得有些迷惑了,暗忖道:“难道黄海真的步入了天道?而且是由魔入道?那岂不是‘道心种魔大法’的最高境界吗?黄海入魔,难道就是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他又是自哪里得到‘道心种魔大法’的心法呢?”但尔朱荣更为叔孙怒雷出家为僧的消息而费解。对他来说,如果叔孙怒雷真的出家为僧当然最好,那他可以省去许多没有必要的麻烦,即使为叔孙怒雷修寺立庙,他也愿意,但叔孙怒雷怎会想着要出家为僧呢?那似乎不是叔孙怒雷的一惯作风,但尔朱兆应该不会对他说谎。

这个变故,大概正应了尔朱荣心中的不安和烦躁,如果这次有着如此多的高手汇聚北台顶,那定然发生了极不寻常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发生在北台顶呢?值得劳驾黄海、达摩、叔孙怒雷,还有石中天和田新球,这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中的顶级人物,还有区阳、区金和区四杀三魔也凑上了热闹,若说北台顶之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确让人难以置信,而且又有黄海登入天道。

“北台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曾查清?”尔朱荣忍不住问道。

尔朱兆眉头微微皱了皱,道:“好像是为了什么舍利子之类的,侄儿也不太清楚。”

尔朱荣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奇光。

※※※

凌能丽的功力似乎在北台顶下来之后,激增了许多,整个人都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和生机。往日许多不明白的剑意竟在几天之内尽数贯通融合,而脑子之中经常闪动着一些连她也感到莫名其妙的怪异招式。也许,这正是黄海所说的那段神秘经历,使她多了一丝对剑道的明悟。

猎村的狗叫得很急,今夜亦是如此,凌能丽很久未曾回猎村住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此刻的猎村,只剩下一些不愿意背井离乡的老人。赵村及附近几处遭到马贼破坏的小村也全都聚中搬到了猎村。这使得猎村还真是人丁兴旺,至于年轻人,大多都向往外面的世界,自然全都去了南朝。

在猎村,凌通和凌能丽都成了宝贝,几乎被乡亲们供起来了一般,热情得犹如对待天外来客。

凌能丽想到亲人一个个远离她而去,竟然一夜难眠,又无法自那种无法捉摸的情感中脱困,心神恍惚之时,猎狗们叫得更急了。

“如果你有胆,何不进来与本姑娘一叙?”凌能丽冷冷说了一声,其实即使外面的猎狗不叫,她也能清楚地感应到有人偷偷潜至,只是并不知是敌是友而已并没有脚步声,但却有极轻的树枝折断声,显然不速之客在退走。

“朋友,何必来去匆匆?迸来喝杯热茶如何?”剑痴的声音自屋外传了过来。

“锵锵……”显然是几记硬拼。

凌能丽施施然披衣行出房间,却见一蒙面人正与剑痴交手。

是个高手,不过在剑痴的攻击下并没有占到半点优势,反而是节节败退。

“小心!”凌能丽轻声低呼,她竟再次发现那自北台顶抱着石中天的尸体而去的木耳和夜叉花杏。

夜叉花杏的身法犹如鬼魅一般突然而至,却是在剑痴的背后出现。

剑痴吃了一惊,虽然他并不知背后攻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但从那阴寒的掌劲中可以感觉到对手的厉害,想也不想地向侧方一滚。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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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四章 为义驰援

凌能丽出剑,剑如惊鸿,她总觉得蒙面人的身影极为熟悉,但却一时记不起来究竟是谁,所以她的剑是刺向蒙面人,而非夜叉花杏。

木耳正准备对剑痴夹击之时,突感一股强大的杀气将他笼罩,在杀气之间更多的却是一股锋锐至极的剑气自身后袭来。

“偷偷摸摸,趁人之危的无耻鼠辈,小爷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木耳转身,却看到了凌通满脸的杀气和如利剑般的目光,浓浓的杀机比深秋的夜风更寒。

“走!”夜叉花杏并不趁机追杀剑痴,而是一带那蒙面人,向黑暗中逸去。

那蒙面人本来见凌能丽出剑,竟有些发呆,此时被夜叉花杏一拉,才回过神来。

凌能丽一见那怪异的眼神,剑势一顿,不由得呼道:“你是刘文卿!”

那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一语不发地向林中窜去。

“想走?”几名护卫也赶了出来,大喝道,同时飞扑而上。

“哼,凭你们也想阻止老娘?!”夜叉花杏不屑地双袖一拂。

“呀……”那几名护卫只觉一些尖锐的东西射入了体内,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阻挡,夜叉花杏与蒙面人已经突出了重围。

“少陪了!”木耳低喝一声,头顶上那顶巨大的竹笠犹如一个开山巨轮旋射向凌通。

空气如同撕裂的布帛,发出一阵尖厉的啸声,那顶竹笠幻化成一抹淡淡的虚影,加之今夜的月光极为清淡,其情景就显得有些飘渺莫测了。

凌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子也化为一道淡淡的虚影掠了起来。

木耳欲退,但却发现自己的竹笠又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带回了一个人,一个旋转如同陀螺的人,那人正是凌通。

凌通也不知用了一种什么身法,竟然登上那顶飞速旋转的竹笠,以与竹笠同样快的速度旋转。不过,身子却与地面平行。

剑气,在虚空中搅起一团风暴,如龙卷之风,狂野至极。

木耳吃了一惊,凌通的武功精进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此刻的凌通似乎与十日前北台顶上的凌通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功力抑或是剑术。

木耳虽然吃惊,却并不畏惧,哪怕凌通的手中是柄削铁如泥的屠魔宝剑。

木耳出手、滑步,他绝对不会傻到去直迎凌通的剑锋,他没有把握取胜。毕竟他的不灭金身仍只不过达到六成火候,就连石中天练至极巅的不灭金身仍被蔡风和蔡伤联手击破,他是否能够抵抗这柄锋锐无匹的利剑仍是个问题。是以,木耳不得不滑开身子。

“当……”木耳的速度虽快,但凌通变招也是快极,根本不容木耳有半丝闪过的机会。

木耳吃了一惊,他手上的护腕精铁竟裂成砰片,而凌通的剑气似乎带着火热的电劲烁入其经脉,虽然无法破开肌肉,但已经足以伤害他,这是木耳没有想到的。

木耳自然不知道忘情崖之上所发生的事情,更不清楚凌通手中之剑乃是惟—一柄未被毁去,并接受了九天雷电洗礼的兵器。屠魔宝剑在接受电火的洗礼之后,本身就已带有极强的电劲,虽然剑不伤人,但电劲却是伤人的。

“想走?本公子还没有同意!”凌通落地后,身不停,剑再出。

凌能丽却比凌通稍快了一些,那是因为凌能丽早就蓄势以待,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也不会让这潜在的敌人逍遥自在。

木耳并不畏惧凌能丽的剑,自剑气上他可以感觉出,最可怕的仍是那少年人。

“木耳,走!”夜叉花杏似乎也知道形势不对,竟回头洒出一大把飞针,暴喝了一声。

木耳与夜叉花杏似乎配合极为默契,在夜叉花杏呼喝之时,木耳本就不高的身子一蹲,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

“哧……”凌能丽的剑精确无比地划破木耳的背脊,但却似是自一块滑溜的石板上斩过,只划开了木耳那袭厚厚的衣服,却未能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凌能丽吓了一跳,眼前这怪人的身体竟然刀枪不入。

那几名欲阻拦木耳的待卫,手中刀剑同样全都斩实,只是木耳已毫无阻隔地撞入了他们怀中。

“呀……”惨叫之声反而不是出自木耳之口,却是出自那些侍卫口中。因为木耳己经撞折了他们的肋骨,甚至带着他们冲出了六尺。

木耳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肌肉和骨骼有些发痛,但却未流下半滴血,也未曾受伤。

那几名侍卫喷出几口鲜血,跌跌撞撞地退了开去。

木耳本就是石中天三仆之中身法最快之人,即使以凌通和凌能丽的绝世身法,也无法快过他,那是因为他不顾一切地先行一步,更有一根长绳自黑暗中射出,木耳准确无误地伸手抓住绳索,他的身子也在同时如电般再射而出,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

那绳索正是夜叉花杏的杰作。

“追!”凌通大恼,没想到自己的功力大增之下仍然让对方逃了,的确使他有些恼怒。

从来都只有他耍人的份儿,今日怎甘心被人耍呢?※※※月淡、风寒、林影迷离,点点星光使那淡蓝的天空变得更为恬静与幽深。

万俟丑奴没有睡,赫连恩也没有睡,甚至包括胡琛的小儿子胡亥及胡琛的夫人都没有睡意。

高平城外,万俟丑奴只带了两千亲卫团,护着胡夫人和小公子,其实赫连恩本没有必要前来,但他却想看看这个被誉为神话般的蔡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蔡风今晚赶到高平,这是快马来报。蔡风并不愿白天入城,也不愿大张旗鼓,只想神神秘秘地进入高平。这也是一种作战的手段,他并不想让崔延伯摸清万俟丑奴的手段。

蔡风的一千护卫兵有惊无险地突破了崔延伯的防卫,对于这种突破防卫的手段,根本不用蔡风亲自出马,让那一群野狗汇报便可以了,也是最为安全的。

到达高平城外,已是三更时分,而万俟丑奴诸人全都坐于马上,冒着寒风霜冻等待着,每一个人都表现得极为安静,而胡夫人与胡亥则坐于轿中。

蔡风并不认识万俟丑奴,但对于这些重要人物,在游四的书房中,都会挂着肖像。在前来高平之前,游四就将胡琛、万俟丑奴、赫连恩这三人的肖像让蔡风—一过目了,虽然蔡风从未见过万俟丑奴,但对此人却也不感到十分陌生。

快快赶到之后,万俟丑奴诸人又迎出了十里,遥遥便见一路兵马悄然而至,在不多的火把之下,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清一面极大的旌旗之上写着一个金色的“蔡”字。

万俟丑奴有些惊异,蔡风的那一队人马都极为安静,就连马蹄声也显得那般微弱。

赫连恩迅速命左右侍卫燃起火把,把大路都照得亮如白昼,蔡风的队伍之中也燃起了火把。

蔡风目力所及,早已将万俟丑奴的队伍看得极为清楚,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超出他的意料之外,只是万俟丑奴和赫连恩同至,倒显得太过隆重了一些。

蔡风跃下马背,三子与陈楚风及田福、田禄两兄弟跟着跃下马背。

三子与陈楚风紧随蔡风身后,分立左右,田福和田禄则行于三子与陈楚风之后,立刻有五名亲卫赶上前来牵好马匹。

元叶媚与刘瑞平紧了紧貂皮风衣,却被众亲卫如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

万俟丑奴与赫连恩也跃下了马背,除护着胡夫人和公子的几名亲卫外,其他的所有将领和骑士全都下马,以示对远来之客的极端尊敬。

“劳齐王奔波,真让丑奴与兄弟们感激不尽呀……”万俟丑奴老远便欢笑不已地迎了过来,胡少主和胡夫人此刻也掀开轿帘出了软轿。

蔡风一边踏步而行,一边双手抱拳客气地笑了笑道:“同为苍生请命,同想澄清天下,本就是一家人,倒让两位大将军见笑了。蔡风珊珊来迟,实是过意不去!”

“说得好,好个为苍生请命,澄清天下!齐王正说出了我赫连恩的心里话,既然这样,那赫连恩也省了不少想好的客套话!”赫连恩大步流星般赶至。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又忍不住大笑起来,赫连恩那直爽毫不掩饰的话语倒是让人大觉有趣。

“哈哈,我这位二哥说话时不会拐弯抹角,直来直去,望齐王见谅!”万俟丑奴行了上来,与蔡风两手臂搭了一下,笑道。

蔡风毫不介意地笑了笑道:“这种人才是最适合做朋友的!”说话间也与赫连恩搭了手臂,但突觉右臂一沉,却是被赫连恩压住。

蔡风装作糊涂不知地反搭住赫连恩的手臂,笑道:“赫连将军战事繁忙,仍能抽空前来接应蔡风,实令蔡风感激呀。”

赫连恩却是心头大骇,他的手臂下沉之时,已由五成功力增加到十成,可是蔡风的内力源源不断,随着他劲力的增强而增强,便如汪洋大海一般高深莫测。他的气劲一入蔡风体内,犹如涓涓溪水流入大海而没,根本惊不起半点风浪。而蔡风仍如此轻松地说话,可见其功力的确深不可测。那么江湖传说也不会毫无根据了,赫连恩不由得松开了手,笑道:“哪里哪里。久闻齐王少年英侠,可谓当世奇人,如果我赫连恩不先睹为快,岂不太过遗憾?”

“哈哈……”万俟丑奴、蔡风和赫连恩全都笑了起来。

“赫连将军可真会说话。”蔡风对这位赫连大将军禁不住多了几分好感。

“我们先回城再说吧。”万俟丑奴提议道。

“请!”赫连恩诚恳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他的确不敢再小看眼前这位年轻人,单凭那不可揣测的功力,就足以让人心服,还有那轻描淡写的气度及一身浩然之气,任谁都会为之心折。

“嫂子,风这么大,你怎么也下轿了?”万俟丑奴赫然发现胡天人和胡亥牵手而至,忙关心地道。

胡夫人勉强一笑,道:“齐王不远万里赶来相助我高平义军,如此大仁大义,令人敬佩,我又怎能不下轿相迎呢?”

蔡风抬眼相视,只见胡夫人在黑色貂裘大衣相裹之下,显得极为端庄,清秀的眉目之中隐含几许哀怨和伤感,貂裘之中,隐显一身素白麻衣,头顶凤钗未插,也裹着白色麻巾,火光之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的确让人大感痛心和怜惜,胡亥也是一身孝服,小脸冻得红中泛青,目光却极为坚定,也有少许的悲愤包含于其中。

蔡风心头微怜,微微欠身,向行来的胡夫人行了一礼,真诚地道:“蔡风见过胡夫人。”

胡夫人忙回礼道:“不敢,齐王乃千金之躯,未亡人怎敢受礼?”

“胡夫人不必客气,万俟丑奴与黄叔父艺出同门,本来大家都是自家人,你就当蔡风也是你的女子好了。”蔡风诚恳地道。

“齐王乃一代俊杰,名扬四海,能来相助我高平义军,未亡人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敢让齐王屈尊呢?”胡夫人吃了一惊道,说罢又向胡亥道:“亥儿,还不见过齐王?”

胡亥极为乖巧,向蔡风行了一礼,稚声道:“胡亥听说齐王把那个叶虚打得落花流水,还打瘫了区阳恶魔,胡亥心头万分崇敬,想向齐王学功夫,将来好去杀了那个恶人叶虚,还望齐王收我这个徒儿。”

众人全都为之一愣,胡亥的言语的确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就连万俟丑奴和赫连恩及蔡风也大感意外。

万俟丑奴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胡夫人,胡夫人也同样有些愕然不知所措,如此看来,这应该是胡亥自己的主意。

蔡风愣了一愣,笑了笑道;“哦,小王子想学武功?那好说,但这个师父我可不敢当,至于叶虚那个坏蛋,我迟早会杀他的,小王子不必担心。”

“不,我要亲手杀了他,为父王报仇!”胡亥说得竟异常坚决。

蔡风缓步走到胡亥的面前,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胡亥的肩头,赞赏地道:“好,有志气,我相信你一定能够亲手杀了那个环蛋!”

胡亥有些感激蔡风对他的信任,小小的心灵中一直极为佩服这个年轻却最有名的人物,在他得知前来相助高平义军的人是蔡风时,就每天缠着亲卫向他讲解关于蔡风的故事,他要知道蔡风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其实,这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所应该考虑的问题,但他却做到了。胡亥本来只是想知道蔡风究竟是一个什么的人物,可是对蔡风的事情知道越多,就越对其大起仰慕之心,后来竟似乎将蔡风当成了心中的偶像。此刻一见,蔡风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有气势,就禁不住产生了要拜师的念头,而蔡风如此肯定地相信他能亲手杀死叶虚,自然有种说不出的感激。

“亥儿,别胡闹!”胡夫人叱道。

胡亥似乎极怕惹怒了娘亲,忙回到胡夫人身边,有些紧张地问道:“孩儿说错了吗?”

“亥儿没有错,亥儿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赫连恩有些感慨地赞道。

蔡风也淡淡地笑了笑,道:“时间不早了,劳众位如此寒夜守候多时,蔡风实是过意不去。我看,还是先回城内再作打算吧。”

“也好!”万俟丑奴看了看蔡风的几名亲卫牵来的几匹健马,又道:“齐王请先上马。”

蔡风也就不再客气,翻身上了那匹乌黑如炭的健马,道:“胡夫人和两位将军请!”

三子与陈楚风就像是两个紧随蔡风的贴身护卫,分立蔡风所骑健马的两旁不言不语。

赫连恩和万俟丑奴的目光扫过两人,禁不住停留了片刻,心中微惊,这才翻上马背。

※※※凌通停下脚步,并不是他不想追下去,而是他发现木耳和夜叉花杏以及那蒙面人竟然全都被人拿下了。

只不过在短短的一瞬间,这三大高手竟然皆被人放倒,而这个人竟然极为年轻。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余岁,只是此人的表情十分冷漠,犹如一块化不开的坚冰,让人感觉到这个夜晚的确寒冷彻骨。

当凌通赶到的时候,刚好是这个年轻人使出一招之际,虽只一招,可却让凌通震撼了很久,就因为那是玄奥至他无法看懂的一招。

凌能丽赶来后,木耳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而那一根拉走木耳的绳子却捆住了三个人的身子。

凌能丽也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神秘年轻人的那种冷意,更清楚地感觉到秋夜寒风的冰冷。

“清玄,你敢对我无礼?!”那蒙面人终于忍不住有些愤怒地吼道,凌能丽一听那声音,就知她所猜没错,蒙面人正是刘文卿!同时心中禁不住大为恼怒,刘文卿竟如阴魂不散地一直跟着自己,鬼鬼祟祟,简直让她感到恶心。而且还装神弄鬼,肯定是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凌能丽心中越想越怒。

“我只是依照刑堂规矩办事,任何背叛家族,与邪恶之人勾结的刘家子孙,都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那冷如坚冰的年轻人的话语也森冷如冰块一般,砸得众人心头生痛。

“可我是你叔叔!你这样做就是尊长不分,难道没有触犯刑堂规矩吗?”刘文卿愤然道。

“有什么话,待你回了刑堂再说,我只是想问你,《长生诀》你究竟偷到哪里去了?”

那年轻人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厉芒,冷问道。

刘文卿的脸色霎时大变,骇然道:“我没有偷,你别冤枉我!”

“既然你不承认,我只好送你回刑堂了!”那年轻人冷冷地道,言语之中不含半点感情。

凌能丽深深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冷酷和狂傲,同时也吃了一惊,这年轻人竟是刘文卿的侄子辈,可他怎会有这般厉害的身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制住三个一流高手呢?凌通渐渐自刘清玄的那一记招式中醒过神来,望着这个仅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抑或他自那玄奥的一招之中感悟到了什么。

凌能丽本想要对刘文卿大骂一顿,可此时看来,事情已涉及到刘家的家务,就不好再过问了。不过,这刘清玄既然也是刘文卿侄子辈,应该与刘瑞平是同辈中人,不由问道:“请问你跟刘瑞平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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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五章 刘家高手

刘清玄依然有些冷漠地扭过头来,目光在凌能丽的脸上扫过,稍有些惊异,也许只是惊讶凌能丽的美丽,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外表,只是冷淡地道:“她是家妹!”

凌能丽心中一阵疑惑,她感到刘清玄在说刘瑞平是他妹妹时,倒像是在表明,刘瑞平是他的仇人一般,冷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刘清玄正是刘瑞平的胞兄,当年蔡风被鲜于修礼和破六韩拔陵追杀,落入桑于河,就曾与刘清玄相遇,这是一个傲得连蔡风都无法接受的人。只不过,刘清玄倒像是一个谜,从来没有踏足江湖,也没有人知道其武功究竟有多高。或许,只有刘飞才真正明白其中内幕。刘清玄也是刘家最让人无法了解的人,冷得使人根本无法接受,似乎他时刻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不敢靠近,只怕连其父刘文才也不了解他这个儿子。在刘家,从来都没有人见过刘清玄笑过,似乎在他的生命中,并没有“笑”这个字。不过,在整个家族中最没人敢惹的人,大概也是刘清玄。

其实,刘家的刑堂中人,从来没人敢惹,刑堂似乎本身就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惟有家主刘飞才有资格管理刑堂。不过,在刘家中,任何犯了过错的人,都不可能逃过刑堂的追捕,除非能得到刘飞的特赦。否则,绝没有人可以与刑堂对抗,而刘清玄正是刘家刑堂中升职最快的可怕人物,几乎从未曾在江湖中露面,是以,凌能丽和凌通并不认识此人。

“清玄!”一声叹息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那个方向,凌能丽忍不住惊呼道;“刘老总管!”

没错,来人竟然是刘承东。凌能丽与刘承东接触的比较多,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分。

“叔公!”刘清玄也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阿爹!”刘文卿也忍不住惊呼道。

刘承东叹了一口气,向凌通和凌能丽望了一眼,勉强笑了笑,道;“原来凌姑娘也在这里,真是巧。”旋又转头面对刘文卿,有些愤然地道:“我刘家出了你这样的逆贼,真是让人痛心疾首!文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爹的话,就说出《长生诀》在何处?!”

“阿爹,我……我……”刘文卿却说不出话来。

“你说呀,究竟将《长生诀》藏到哪里去了?”刘承东急问道,同时向前跨了一个大步。

“叔公,我看还是由我带回刑堂审问吧。”刘清玄有些不耐烦地道。

刘承东心中一痛,道:“清玄,如果他交出了《长生诀》,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刘承东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叔公所说为何事?”刘清玄声音仍是极冷地道。

“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刘承东叹了口气道,有些乞求地望着刘清玄。

刘清玄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向凌能丽和凌通道:“深夜打扰两位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情,还请早点回去安歇吧。”

凌能丽望了刘承东一眼,知道有些事情关系到刘家的秘密,她只不过是个外人,不能太多干涉刘家的事,这些秘事知道得越多,对她与刘家的关系就越没好处。尽管她对《长生诀》有着强烈的好奇,但也只能拉着凌通退开。

凌通似乎并不怎么清楚《长生诀》,毕竟他混入江湖的时日有限,也并未太多了解江湖轶事。是以,连《长生诀》这部奇书都不知道。不过,他却听出了刘清玄的话意,只是并没在意,反正这大冷天的,守在外面反而受罪,倒不如回房蒙头睡大觉。

剑痴此时也已赶来,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凌通拉住道:“吩咐大家早点休息吧,没事了!”

剑痴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凌通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深究。

※※※

在蔡风前来之前,万俟丑奴早就为之腾出了一个府第,而且特地将里面布置了一番,虽然不如冀州的齐王府豪华,但也美轮美奂,极尽儒雅。

当万俟丑奴领着蔡风诸人进入高平时,已过三更,万籁俱寂,灯火尽灭,天地显得异常宁静和安详。在战乱之中,能够享有这样一个夜晚,可算是一种别样的幸福了。

这些兵马全都是挑选出来的精英,也极其安静。万俟丑奴事先吩咐过,不准任何人喧哗,而蔡风的侍卫营更是精挑细选的角色。为了闯过崔延伯的封锁,马蹄上都绑了棉花,是以奔走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声息,东面守城的兵将得到万俟丑奴的命令,对这些也并不见怪。

此次蔡风西行,葛荣让蔡风带来了十万两纹银、三十斤百年老山人参,更有紫貂皮五十张,及三千件棉衣,装了十车运至,但一路上没有出半点差错。

这对于万俟丑奴和高平义军来说,的确是一份厚礼,不说十万两纹银,单论三十斤百年老山人参和那五十张紫貂皮就价值不菲。不过,这些对于驻兵东北的葛荣来说,却算不了什么。如契骨、契丹、突厥等小国能够将中土的物产外输,同时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就必须依靠葛荣这条源源不断的财路。如果葛荣不再与他们贸易的话,那其损失将是巨大的。更糟的,如果葛荣与高车等国贸易,那他们可能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对于葛荣一直信守不与高车交往,使得契丹、契骨、突厥这些小国皆极为感激,每到过节,总会送来厚礼。这也是葛荣极为有利的一个方面,财大势大总不会吃亏。

对于万俟丑奴来说,最为实际的莫过于那三千件棉衣,至少可以解决三千名士卒的过冬问题,也使得赫连恩、胡夫人大为感激。

蔡风依然不希望有人将他的来到早早泄露出去,而只是让万俟丑奴向外宣传,说他正在赶来的途中,而且要将他带来的兵马夸大一些。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强化军心,又能让崔延伯分神去对付那个虚无的他,在路上重重布防,而他此刻却可以在对方无所防御的情况下,给崔延伯一记重击。

宴会因为夜色大深,也就免去,准备第二天再设。

蔡风只提议,一切从简,不必太多繁文缛节。这般长途跋涉,倒也要好好休息一番了,已经十余个夜晚不曾好好睡觉,此刻的元叶媚和刘瑞平虽然精神仍好,可气色已有些不对了。

是以,蔡风也不反对早些休息。

翌日,两辆极为豪华的八马大车将蔡风和元叶媚及刘瑞平迎入高平王府。

蔡风尚是第一次坐进这种豪华的八马大车,往日多是骑马。不过,事有意外,今日也只能权宜而为了。蔡风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的到来,当然,他可以易容,但这对胡夫人和万俟丑奴诸人就显得不够尊敬了。

王府,不算特别豪华,但庭院很多,每进庭院皆极具匠心。

蔡风暗暗记着王府的路径,三子和陈楚风只是分别跟在元叶媚和刘瑞平的马车身边,马车之前是八名精选的亲卫,马车之后是十名亲卫,全都是葛家庄训练有素的高手。

这次蔡风西行,葛荣自各寨头和葛家庄内部选出了一百名高手相随,另外的九百余人则是自各营中挑选的勇士,也基本上皆是曾经在绿林之中混过的人,分开可独立作战,聚集则配合默契,仅次于葛家庄内的高手布置。而陈楚风更是一代顶级高手,但惟一让他信服的人,也只有蔡风。让他心服的不仅仅是蔡风的武功和才智,更为蔡风那种为民谓命而不求为私的理想和情操。所以,陈楚风愿意帮助蔡风,以残老之躯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否则,无论是谁也休想请动他重出江湖。

慈安殿,也是王府的核心所在,蔡风的马车竟然可以直抵慈安殿。开路之人手持万俟丑奴和胡夫人的金令,根本就无人敢阻,那些守卫只能够在暗中猜测,这两辆马车之中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慈安殿外,十八名亲卫停步,只有三子和陈楚风可以陪同蔡风及元叶媚、刘瑞平入内,毕竟,慈安殿乃王府之中的重地之一。

关于三子和陈楚风,万俟丑奴昨晚已有所了解,知道这两人可算是葛家军中的重量级人物,尤其是三子,虽然其江湖地位并不比陈楚风高,可是有人却将三子与游四并列。游四是葛荣的臂膀,而三子则是蔡风的臂膀。在某些时候,三子甚至可以代表蔡风,这就使得三子的身分变得有些特殊了,几乎可与游四平起平座。所以万俟丑奴绝不会将三子当作一个普通护卫相看。而棍神陈楚风早在三十年前就地位超然,算起来与万俟丑奴属于同辈,万俟丑奴再怎样也不会怠慢这样的客人。有如此高手相助,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慈安殿内,只有一些侍女们及胡夫人、胡亥、万俟丑奴、赫连恩,还有几位蔡风并未谋面的人物,一共设置了十六个座位,一张很大的方桌,以白色的毛毯相铺,地面全是青砖,虽然素洁,但却难脱一丝伤感的基调。

“齐王到!”慈安殿门口有人轻呼。

蔡风龙行虎步般踏入殿中,顿觉眼前一亮,这一片素白之色,使其心中微酸,方记起胡琛的尸体并未下葬,众人自然不能尽情地享受宴会之乐,他当然不能感到不满。

众人见蔡风行入,忙起身相迎,再见元叶媚和刘瑞平均是一袭官装,如来自瑶池仙子,禁不住眼前一亮,就连万俟丑奴和赫连恩都不能掩饰自己的惊艳眼神。另外六名高平大臣更无法自制自己的目光。

蔡风对此见怪不怪,反而极为自然地笑了笑道:“蔡风来迟,劳大家久候了!”

胡夫人和胡亥的目光却只是停留在蔡风的身上,绽出异彩。

蔡风外披一件米黄色的披风,里面是一身蓝色的紧身装,将那充满爆炸性的线条暴露无余,浑身似乎散发着一种让人清晰可感的热力。生机和活力如膨胀的潮水般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那种显眼的色调搭配更给人无限动感。

昨晚因天色太暗,根本无法细看,可是此刻,美人、俊男却构成了一种特异的气氛。

“齐王昨夜可休歇得习惯?”万俟丑奴首先打开话头问道。

蔡风一笑,极为自然地边行边向众人抱拳,行至殿中,停步诚恳地道;“胡夫人和几位将军大人如此盛情,使蔡风确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又岂有不习惯之理?”

“齐王果然非凡人所能及,谈吐如此风雅,实令胡适佩服!”一名须发微白的老者向蔡风抱拳诚恳地道。

蔡风心中一动,记得游四在谈到高平义军时,就提过其中有一位极为受到义军尊重的谋士胡适,看来也就是眼前这位老人了。顿时不由面容一整,肃然道;“原来阁下就是胡适前辈,久闻前辈智胜三军,义冠四海,一手行书更胜当年钟繇大师,隶草之书遒媚劲健,端秀清新,力透纸背,深得王右军大师的真传,蔡风仰慕已久了!”(注:王右军乃是人们对西晋王羲之的称呼。)众人全都为之一惊,似乎没有料到蔡风竟对胡适也如此熟悉。

胡适在惊讶之余却多了几分得意和欢快,似乎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对蔡风的好感不由大增,口中却道:“岂敢岂敢?老朽怎能与钟繇大师和王右军相提并论?说到智胜三军、义冠四海,更是不敢当,齐王见笑了。如果有空,老朽倒可以与齐王切磋一下书法之道,久闻蔡大将军的书法独树一帜,笔如刀锋,字字可见霸烈之意,那种以意入书的境界老朽只怕一生也无法达到。”

“哈哈,前辈过奖了,不过若有机会,倒是真想与前辈交流交流。”蔡风爽然一笑道,同时又转向万俟丑奴,笑接道:“万俟将军何不将几位大人介绍一下?也好让蔡风向几位大人问好呀!”

万俟丑奴一笑,那几名大臣立刻有些诚惶之态。

※※※

蔡风对元叶媚和刘瑞平极为放心,既然胡夫人想与她们勾通勾通,也便由她们去了。或许,两人合力能够抚平胡夫人心头的创口也说不定。当然,女人间的事情蔡风没有必要多管,他必须彻底了解高平义军的军情,也好安排如何反击直延伯的计划。他必须尽早、尽快领导高平义军夺回优势,否则在兵势处于劣境的情况之下。再宣布胡琛的死讯,那只会使义军军心更加混乱,战意大失,也就只能等待败亡一途。因此,取得一些战果是眼前最为迫切的问题,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用来热热人心也是好的。

万俟丑奴做事十分麻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东路守军的材料,以供蔡风参考。

刚才一顿洗尘宴,倒也极为丰盛,只是军务紧急,也便草草作罢,再说每个人都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而此时胡琛仍未安葬,所以也不易大过放肆。

在座之人再加上三子与陈楚风,一共只有十一人。但如在慈安殿中一般,多摆出一个位置,那是空留给胡琛的,表示胡琛仍是处在不可取代的地位。

另外六人有文有武,文以胡适为首,其次是高桥、孙策,武则有驻军陇德和海原的大将军宋超与骆非,另外一人是马方,其人来自莫折念生部下的氏人主将。不过,此刻的马方对蔡风并无恨意,他能够进入胡琛军事圈中的主要原因是此人绝对可靠,也极富才略。

蔡风自然首先要表明自己前来是客的立场,虽然葛荣极为希望他能够将来统领高平义军,使之真正成为葛家军的另一股新生力量,但蔡风却知道,这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原因在于,他始终是葛家军的齐王,北齐军的第二把手。至少,在别人的眼中是这样的,万俟丑奴信任他,力排众议,愿意将兵权暂时交手蔡风,但却并不希望蔡风成为一个窥视权力的奸人,再说蔡风也绝对不会这样做。对于这一点,其实万俟丑奴早就有了先见之明,他知道蔡风不会那样做,所以才敢做出如此决定。

众人的秘密商议是在王府中进行的,足足经过两个时辰才正式结束。当然,大家商议时有所争论是不可避免的,但蔡风的话往往会起到很大的说服力,又有万俟丑奴、赫连恩的全力赞同,再加上胡适的论调相助,蔡风至少走出了第一步,那就是消除了其他将领对他的顾忌和疑虑。至于军情,蔡风只是将各路义军初作了解,并未真正发表自己的见解,他认为有些事情并不必要立时做出答复,而是应该审时度势之后才能抉择。至于蔡风对自己的作战计划更不想谈,这并不是他对在座诸人的不信任,而是他一惯行事的原则。

虽然有人对蔡风这种忌讳莫深的做法有些不满,却没有人敢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的原则,何况蔡风所领的高平义军,只是万俟丑奴的那一支。

※※※凌能丽赶到葛家庄时,已是自北台顶下山的第二十天。当她得知蔡风举行过婚礼时,心中竟升起了一股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欲哭无泪,顿觉思想一片混乱。

凌通也有些不知所以,心中也产生了一股落寞,似乎理解凌能丽的那种心情,也为凌能丽感到难过。

游四并未出征,葛荣也没有出征,他们似乎也极为了解此刻凌能丽的心情,尽力派人开导她,这也是他们惟一可以做的事情。

葛荣虽然曾经做过浪子,但对这种极为复杂的男女之情并不清楚,何况这些年来他一心只是经营着自己的商业王国,更忽略了男女之情。所以此刻也无法安慰凌能丽,游四同样不行。

凌能丽心中气恼,气恼的并不是蔡风的婚礼,而是蔡风对此婚姻大事竟也不事先跟她说一声,也未曾与之商量,还让她一直蒙在鼓里,这对她似乎有些不公平。当然,她并无权如此指责蔡风,可事实上她很难谅解蔡风,至少他们仍是好朋友,仅凭这一点,蔡风在结婚时也应该通知她一声。

当凌能丽得知蔡风远去高平相助万俟丑奴的事时,她决定离开,并不想在冀州久留。

对于流落江湖,凌能丽并不陌生,但她从来都没有这刻万念俱灰般的感觉。

望着夕阳,凌能丽只是紧了紧那件穿了两年的虎皮披风,静静坐在山坡上。

葛荣无法挽留住凌能丽,他同样感到有些痛心,凌能丽是蔡伤的义女,便等于是他的子女一般,而他最疼爱蔡风,爱屋及乌,自然十分关心凌能丽。可是蔡风与凌能丽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惟有游四似乎隐隐感觉到一些事端的缘由,那是因为凌能丽上次留信不告而别,这为蔡风的心头种上了一些难以抹去的阴影,也是蔡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对凌能丽有些不公。因此,他选择了尊重凌能丽的一切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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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六章 扰兵之计

凌能丽却是心中气苦,她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应付眼前的现实,如果父亲抑或义父在身边的话,她或许可以伏在他们的膝上大哭一场,可是一切都是那般遥远。而她心中的悲伤,只能够深深潜藏在心底,这本就有些残酷。

凌通放重了脚步,依然未曾惊醒失神的凌能丽。

“丽姐……”凌通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并轻轻坐在凌能丽的身边,有些担心地望着一言不发的凌能丽。

凌能丽依然只是看向渐渐沉没的夕阳,未曾转头望凌通一眼,但却已经自那种无法自拔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我去高平问问蔡大哥,他怎么会这样做呢?”凌通有些气鼓鼓地嘀咕道。

“小孩子,你不懂。”凌能丽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眸子之中竟有了泪花闪烁。

“我已经不小了,都十五岁了,怎么不懂?蔡大哥他是喜欢丽姐的,我不信还有人比丽姐更美!”凌通不服气地道。

凌能丽的心中更是酸楚,有些心烦地道:“姐姐只想一个人静静!”

凌通一呆,关心地道:“丽姐这个样子,我很担心的。不行,我不走开,大不了不提蔡大哥就是了。”

凌能丽不语,她知道凌通是一片好心,也己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娃娃,两年多的时间已使凌通明白了许多事情,也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此刻的凌通已经成为建康城内的风云人物,自然并非无因。只是,凌能丽不想说话。

“丽姐,不如我们同去建康散散心吧,那里可好玩了。有玄武湖、莫愁湖、秦淮河,可谓人才济济,有天下最好的乐师,有数不清的才子,同时也可顺便去看看我开设的酒楼和赌坊,而且爹娘也很想见见丽姐,如果鸿之哥、吉龙哥他们见到了丽姐,定会高兴死了!”凌通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似乎害怕凌能丽又不高兴。

凌能丽并没有相责之意,只是轻轻吸了口微寒的凉气,想到那些身寄南朝的乡亲们和二叔及二婶,也微微有些心动,可是此刻她一点心情也没有,只是淡淡地道:“我还得将北台顶上所发生的事情去告诉他,一切等这件事情办完了之后再说吧。”

凌通想到要去高平找蔡风,心中一热,即使其师黄海没说,他也知道蔡风的武功深不可测,那是他在孩童时就崇拜的偶像,此刻依然没有改变,自然经常忆起与蔡风相聚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他今生到目前为止最为开心的一段时间。

只是眨眼间,三年时间已过……

凌能丽心中知道,此去高平,也许只会更增痛苦,可是她又忍不住想去看看,去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抑或是去看看那个狠心的蔡风。

蔡风仍爱着她,而且很深,凌能丽不是不知道,包括这一刻,她心中依然十分清楚地明白。但是她却无法用这种掩饰起来的情感当做一种实际的生活去对待,现实往往比感觉更残酷,她不知道此刻的蔡风是不是同样在痛苦,抑或正在春风得意。

※※※此刻的蔡风正在沉思着,他早就己经定好了计划,剩下的惟有等待着这个计划去一步步地实现。可是他此刻仍在沉思,对着那棵仅存一片孤零零红叶的枫树沉思着,他就像是一个哲人,一个正在思索生命意义的哲人。

他不能忘记,那个极美的黄昏,那缓缓坠落的夕阳,还有那一张不敢让他正视的俏脸,以及满天的红叶飘飞。只不过,高平的深秋,似乎比那个日子冷了一些……是那个日子,让他不能自拔地爱上了凌能丽,也是在那个日子,他真正了解到她的内心世界。

“美丽的东西都似乎很寂寞,便像这西下的夕阳,一天之中或许只有这一刻是最美丽的,而这一刻真正能理解它的人又有几个?”蔡风低低地念着那个日子他说过的这一句话,同时想起了曾说过的另一句话:“美丽的东西能由内心去理解它的人绝对比用眼睛去欣赏它的人少得多,这或许便是世俗的悲哀。”想到这里,蔡风禁不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喃喃自语道:“也许,这真的是世俗的悲哀,唉……也许我还没有真正地完全了解她。”

一阵秋风吹过,那一片孤零零的红叶在树枝上摇曳了几下,终于还是坠落下来,蔡风禁不住心神一颤,心中涌起万千感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语道:“你此刻还好吗?可曾感受到秋天的凄寒?唉……”

“风郎,你有心事?”元叶媚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而至,自后背抱住蔡风的腰,低声问道。

蔡风望了娇妻一眼,心中有些愧疚,闪烁其辞地道:“是啊,天气凉了,也不知道爹和定芳他们可否安好?”

元叶媚痴痴注视着蔡风的眼睛,是那般认真和依恋。

蔡风竟似乎觉得被元叶媚看穿了心事,禁不住移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风郎正在说谎,风郎并不是在想公公和表妹。”元叶媚有些心痛地柔声道。

蔡风心里一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温声问道:“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呢?”

“风郎的眼睛告诉了我,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瑞平姐姐。最近,你每天都会对着这些枫叶发呆,还经常哀声叹气。因此,你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风郎啊,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们说吗?我们已是你的妻子,就把你的心事让我们一起来分担吧?要知道,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如果你不快乐的话,我们只会在心中更难过,更痛苦。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你每天都显得很开心,可我却知道,风郎这一段日子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你可知道,我们好心痛,好心痛……”

“别说了。”蔡风心中一阵激动,更觉愧疚,伸手将元叶媚紧紧搂入怀中,爱怜无限地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

元叶媚愣了一下,她清晰地感觉到蔡风那如潮般的爱意,但也觉察到蔡风心中的无奈,不由得有些惶惑地仰头柔声问道:“是因为我们才使你不快乐吗?”

蔡风摇了摇头,温柔地道:“小傻瓜,别胡思乱想了,那怎么可能呢?”

“风郎,你变了,这不是以前的你!”元叶媚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心地道。

蔡风身子一震,眸子之中暴出一团异彩。

元叶媚清晰地感觉到蔡风的那丝轻颤,不由惶恐地道:“风郎,我说错话了吗?”

蔡风轻柔地在元叶媚鼻尖上吻了一下,爱怜地道:“不,叶媚所说没错,是我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洒脱,变得有些古板了。不知叶媚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呢?”

元叶媚深情地望了蔡风一眼,认真而充满无限爱意地道:“无论风郎怎么变,我都喜欢。

风郎永远都是世上最好的,只是叶媚更希望风郎能像从前一样快乐,一样洒脱,那样就不会被这些凡尘俗事所牵所绊。想做什么事情就放手去干,别人要说让他说去吧。我想,那样才更像风郎一些,我和瑞平姐姐永远都会支持你!”

蔡风心中大为感动,再亲了元叶媚一口,感激地道:“谢谢叶媚的理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元叶媚终于松了一口气,展颜妩媚无限地一笑,而此时蔡风已重重封住了她的两片樱唇,一个注满深情的吻,只让天地失色……

※※※葛荣从凌能丽的口中得到北台顶的消息后,极为欣慰,他本来还在担心尔朱荣,可万万没想到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尔朱荣还有一个影子。那么尔朱荣的成功,其影子定然功不可没。

但北台顶一战,其影子战死,如此一来,尔朱荣就没什么可怕了。此刻,他根本就不再有什么顾忌,可以全心全意地对付洛阳的尔朱荣了。

北魏朝中已无大将,以葛家军兵将之众,御甲之利,几可肯定战局的结果,葛荣从来都没有这一刻有如此必胜的信心。

此刻,北面已是外接胡邦,西面有太行相阻,东面只有不多的一股实力仍在反抗,可这些却不足为患,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南攻洛阳!葛荣不再等待,他要南进,而且调集六成兵力准备南进!首先是困死各城,再率大军直逼洛阳!如果哪座城池敢出兵截其后路,那就只会最先遭到葛家军最为无情的攻击。

游四知道葛荣的心意已决,再也无法劝阻,其实,当他听到凌能丽说到北台顶发生的事情时,就知道葛荣会有非常行动,因为他太了解葛荣了。当然,葛荣的做法并没有错,每一步的推算都极为准确。

葛荣的做法绝不是盲目的,而是有着极为精密的计算。他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因此他注定不能成为一个赌徒。

葛家军以宇文泰为前锋,兵出义井。蔡泰斗与高傲曹兵攻肥乡,孤立邯郸,怀德和葛悠义两路联军,困死邯郸。何礼生和柳月青却负责剿灭东部靠海的官兵残余。游四留守冀州,葛存远驻兵井径,适时可以向西进攻,更防守山西官兵内涌。而薛三、裴二诸人则负责与北部的交易。葛家军中的将才的确极多,但这一次,葛荣却要亲自出兵,也是在葛明的怂恿之下,同时御驾亲征正合葛荣的心意。

葛荣亲自挂帅,高欢与葛明皆为马前之卒,声势极为浩大,单单葛荣这一支主战力量就达二十万兵士之众,足以起到压倒性的作用,再加上宇文泰的右翼先锋,及高傲曹与蔡泰斗这两支兵力,总兵力达到了三十余万,的确没有哪一座城池可以阻抗,简直如同以车轮碾蚂蚁一般。

※※※崔延伯有些意外,他攻下安定并没有费很大的力气,高平义军似乎并无多强的战斗力。

攻下安定,自然让崔延伯感到欣喜,更让他欣喜的,却是胡琛之死。胡琛的确已经死了,其死讯最终还是无法掩饰,这也难怪高平义军战斗力大失,斗志不强。不过,让他有些吃惊的,却是另一个谣言,那就是蔡风已出兵驰援高平义军,且正在赶来的途中,而根据葛家军内部得来的消息,则是蔡风的确已不在葛家军中,而且整座齐王府空空如也,蔡风似乎真的极有可能赶来高平相助万俟丑奴。

如果蔡风赶来高平,这一场仗就有些难以预料了。此刻胡琛已死,万俟丑奴重伤,正值高平义军军心大失之时,又无猛将可战,乃是攻下高平的最佳时机。如果蔡风一来,义军军心重振,又有了蔡风这员猛将,也许更带来了很多将领。那时以高平义军优势的兵力与官兵对抗,这一仗的确有些难分高下了。因此,崔延伯准备不给高平义军任何机会,在蔡风没有赶到之前速战速决,再转头迎击蔡风,让他有来无回。

崔延伯军威甚严,兵众也达十二万,铁骑八千,这支队伍更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是以,攻击力极强,绝不是高平义军所能相比的。

安定至泾州,行军数百里,崔延伯的前锋部队几乎极为顺利地赶到了泾州城外,但崔延伯所领兵士却并不如前锋部队那般顺利。

万俟丑奴竟派出了五路轻骑,在不同的路段进行挑衅,但崔延伯一旦出兵相剿,义军轻骑就只以一轮劲箭相射,随即迅速退避,根本不与崔延伯的大军进行正面交锋。

崔延伯的大军以步兵居多,骑兵多已调入先锋部队,这使得崔廷伯也拿万俟丑奴派出的几百骑士无可奈何,而在他军中的三千骑兵也不敢穷追,以防中了埋伏,因此在追上一阵后又返回营地。

待崔延伯的骑兵猛追了一段路程回返时,另一支高平义军的骑兵又冲了出来,叫嚣着挑衅,与崔延伯相距不近不远地叫阵,其中似乎也有高手领队。

崔延怕再出兵相攻,义军又只是几轮劲箭,之后调马就走,根本不与官兵对抗。如此一来,只气得崔延伯七窍生烟。那三千骑兵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五支义军轻骑骚扰着,竟显得人疲马困,那些步兵也全都极为疲惫。

崔延伯知道这是万俟丑奴的扰敌之计,但仍继续行至天黑,这才安营扎寨。夜晚太冷,也不适合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连夜行军。不过,崔延伯并不急,万俟丑奴以轻骑相扰,显然是对他所领大军的担忧,这才想出扰敌之计,以削弱其战斗力,但义军越是这样,崔延伯就越要让将士们保存好体力,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图一举击破泾州城。

当夜,月色极好,但秋风却显得有些阴寒,崔延伯背对浦河扎营,主营扎于坡顶。

河畔水草丰茂,林稀月明。

崔延伯还未睡着,刚才与众将领商议好明日行军的布局和战略,这才回帐。营帐内极静,可以听到外面巡逻哨兵的整齐脚步声。

二更时分,众兵士由于一天的行军,又与那五支义军轻骑的较量,都已显得极为疲惫不堪,此时众官兵皆已进入梦乡。也就在这时,突闻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号角之声划破了暗夜的寂静,紧接着又传来了如怒潮般的战鼓声。

夜空的宁静霎时尽被撕裂,在如同千军万马厮杀的气势之中,震耳欲聋的鼓声惊醒了所有进入梦乡的人。

崔延伯也被惊醒了,心神大惊,如此多的战鼓一起擂起来,的确似是一记记闷雷击打在人的心头。

官兵的营中顿时一片混乱,争相穿衣持兵,还以为是高平义军大举来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崔延伯迅速披挂整装,手提长枪,冲出帅营抓住一名匆忙跑进来的偏将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贼人在同时擂击战鼓,但却没有看到敌人的踪影。”

崔延伯暗自松了一口气,仔细一听,这战鼓的声音自南、北、西三面同时传来,却并没有自东面浦河河畔传来,也没有听到喊杀之声.心中顿时明白这又是敌人的扰兵之计,心中不由又怒又好笑,望着各营官兵的慌乱之状。立时吩咐道:“传我命令,让各营将士好好休息,不要去理会这些,那些人全都是在虚张声势!”

那名偏将见崔延伯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忙道:“是,末将这就去!”

崔延伯站在坡顶,望着远处战鼓声传来之处那片黑沉沉的夜幕,不屑地哼了一声。

半晌,战鼓之声同时寂灭,似乎是训练极为有数的乐队,但夜空之中似乎仍飘荡着那颤动的噪音。

三更时分,各营这才再次安静下来,一名副将赶入帅营。

崔延伯并未睡去,进来之人乃是崔暹的大侄子崔山。也是崔延伯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自从崔暹因自道之战被剥夺兵权后,就让崔山在崔延伯的手下发展。

“启禀大帅,仍是白天那几支轻骑,刚才一支大约有四五百人,战鼓大概有两百多面,末将率人追袭,只射杀了二十余人,其余的全都逃走。”崔山表情极为凝重地道。

崔延伯见到崔山这种表情,就知道己方也一定损失得更重。

“他们在林外设下了许多绊马索和绊马桩,是以,我们的兄弟死伤达两百五十人。”崔山有些为难地道。

崔延伯微微一愣,心中微怒,己方死伤人数竟是对方的十倍之多,这的确让他有些恼火。

但他并不想太过责怪崔山,只是冷冷地道:“你只需带人加强防卫,小心再次他们偷袭就行,不必对他们进行追击,至于他们的故意扰兵可以不必搭理,去吧!”

崔山心中一阵惭愧,只得悻悻退了出去,崔山刚退出帐外,突闻夜空之中又传来了一阵尖脆而剧烈的锣声,不由得吓了一跳,只因为声音来得太过突然。

那锣声似乎自四面八方涌来,尖厉而没有规律,每一击都似乎敲在人的心坎上,连地面都为之震荡起来。又如同一把尖刀在每个人的心头刻画看什么,只让人心头难受至极。

崔延伯冷冷地道:“让他们尽情地敲吧,不必理会,他们累了自然会停的!”

崔山醒悟过来,这又是万俟丑奴的扰敌之计,也就不再担心,自返回营,参与防守之列。

不可否认,这锣声的确惊醒了那些刚刚进入梦乡之人,这些兵士虽然很累,但是在那一轮鼓声响过之后,才刚入梦乡。要是熟睡之中,或许难以吵醒他们,但这阵锣声却将他们一吵就醒。何况这些人对锣鼓之声极为敏感,自然而然地就再次醒了过来,都禁不住大骂是谁这么缺德,屡次打扰他们睡觉。

锣声一直在响,却并没有兵士出帐进攻,后来竟又传来一阵号角之声,此起彼伏,鼓、锣、号角,三种乐声一直吵到近五更之时方才停歇,只让那些官兵叫苦不迭。

五更之时,崔延伯下令行军,这群官兵被昨晚那么一闹,加之昨天的劳累,今日竟全都精神不振,只是军令如山,没有人敢提出半点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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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七章 易攻难守

官兵至泾州城下二十里处扎下营帐,崔延伯己接到先锋部队传来的消息,说泾州城中士卒军心不定,而且城墙有极多倒塌之处,整个城池并不难攻,只要稍作安排,绝对可以攻下。

崔延伯也巡视了一下泾州城,他知道前锋部队并没有说错,泾州不难攻破,甚至极为轻易。因此,他决定在明日即发动官兵攻城,因为他不想再等太久,那样只会在寒冬到来之时浪费更多的人力和物力,若是城头结冰,到时攻城就略显困难了。

此刻的众将士的确极为疲惫,接连两日来的行军,又加上昨晚完全没有睡好,岂能不疲惫?因此,崔延伯需要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养精蓄锐。

※※※这是胡夫人第二次迎接刘瑞平和元对媚进入高平王府。护送之人,除了高平王府的一干高手之外,还有五十名葛家庄高手。这些随同蔡风前来高平的亲卫中,的确高手众多。

高平,蔡风的别府之中,仍有五百名蔡风的亲卫,其中也有刘瑞平陪嫁的丫头及高手,这些人的责任,就是保证刘瑞平和元叶媚的绝对安全。

无论是万俟丑奴还是赫连恩及胡适、胡夫人,都知道保护刘瑞平和元叶媚的绝对安全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们绝对不敢怠慢,蔡风此刻不在高平,元叶媚和刘瑞平的安全问题就显得更为突出了。

不过,高平属将对于元叶媚和刘瑞平的保护,倒也的确周到,即使胡夫人出巡也不过如此而已。

齐王别府与高平王府相隔并不是很远,但也并不算近。蔡风因去了泾州,而使得元叶媚和刘瑞平留守齐王别府。所以,胡夫人就特邀元叶媚和刘瑞平在王府中小住数日。

刘瑞平和元叶媚并不反对,她们知道胡夫人这段时间因胡琛的去世,而心情不好,这才有意请她二人前去解解闷,也算是相互勾通勾通吧。

胡夫人的休歇之所乃是慈安殿东首的栖凤殿,极其气派……

刘瑞平、元叶媚与胡夫人共品茶点之时,就拉开了话匣子。

“二位妹妹是如何与齐王认识的呢?”

元叶媚和刘瑞平并不奇怪胡夫人的这种称呼,那日为蔡风接风洗尘之时,她们就以姐妹相称,这并不是有损身分之事。以元叶媚和刘瑞平的出身而论,也绝没有高攀之嫌,更何况此际二女又是齐王夫人,其身分之尊崇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元叶媚想到与蔡风相遇的那个过程,便禁不住笑了笑,也就将自己的经历述说了一遍,只让胡夫人听得大为讶然,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与好笑。在她的思想中,蔡风与元叶媚的那种感情方式实在是她闻所未闻的,禁不住大为感叹。刘瑞平却只是淡淡讲了一下她与蔡风之间的经过,并未细谈。不过,也让胡夫人吃惊不小。

原来,胡夫人的出身与元叶媚和刘瑞平毫无不同,胡夫人只是出生在一个文人世家,哪里会想到元叶媚的这种江湖际遇。

“听人们传说,齐王的武功可以算是天下无敌,就连尔朱荣也畏忌三分。而且齐王还打败了叶虚那恶魔,甚至与叶虚一起的那个老魔头也被打成残废,这可是真的?”胡夫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刘瑞平和元叶媚相视望了一眼,有些意外胡夫人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也只是照实回答道:

“其实发生在泰山之上的事情我们也没有亲眼目睹,也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而已。风郎也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及那些事情,要说风郎的武功是否天下无敌,自然不能肯定,至少还有我公公。风郎的武功乃是得自我公公真传,要说一定胜过公公,那就很难说了。更何况,天下间的高手多不胜数,其实,比尔朱荣还厉害的人物,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些人都不怎么喜欢出名、出风头,相反也就没有尔朱荣那么有名气了。”

胡夫人想想也觉得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蔡风的武功得自其父蔡伤,又怎么可能比蔡伤更厉害呢?她们自然不知道蔡风得武功不仅仅得自蔡伤真传,同时也身具黄海及域外佛门的天龙禅劲,使中外佛功融为一体,再合道家先天罡气,化成了独具一格,但却极为浩然的一身正气。只怕这一点连蔡伤也估料不到。此时的蔡风,早已脱离了蔡伤的限制,步入了另一个层次。当然,这并不是元叶媚诸女所要考虑的问题。

“齐王如此年轻,就有这等成就,他日的成就只怕更是无可限量,真让人羡慕!”胡夫人有些感叹地道。

元叶媚和刘瑞平听到这话,禁不住感觉有些怪怪的。她们可是聪明人,自然听出胡夫人话中有话,但仍淡然一笑,道:“风郎却极为厌倦这种徒有的虚荣,他最大的愿望,只是想天下太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然后便可隐迹山林,或是邀游四海。”

“哦,齐王竟有如此抱负?”胡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讶然问道。

“风郎自小就只喜山林,此刻我公公已经远赴海外的仙岛之上,只要有遭一日天下太平了,我们也就会共赴海外,过着平静的生活,让这些官场浮华全都远离我们的生活。也许两年,或许五年、十年,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长居海外的。”元叶媚认真地道。

胡夫人禁不住又涌起了一丝感伤,这些年来的荣华富贵能够留下什么?只不过是一对孤儿寡母,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平静可言?有时候,她倒的确羡慕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村夫村妇,只是全因这个世道太乱,破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平静和安宁。但如果真有一处外人所不知的地方,以一种平静淡泊的生活方式去体验,会不会比现在更快乐呢?胡夫入禁不注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心中极为感伤地暗忖道:“现在即使有那么一处地万,又能如何呢?有谁可以陪自己静静去享受生命呢?”

“姐姐有什么心思吗?何不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分担呢?”刘瑞平温柔地道。

胡夫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日,姐姐的确有些事情想与你们商量。”说着向身边的侍女道:“去把媛媛给我唤来。”

“是!”那名侍女答应一声,快步行了出去。

元叶媚和刘瑞平禁不住有些讶然,她们见过胡媛媛,乃是胡琛的二女儿,倒是一个美丽动人的美人,年龄却比元叶媚二女小上一两岁。那次胡夫人陪她们游历王府时,双方就认识了。元叶媚和刘瑞平对其印象很深,因为她的确有着让人一见就永远难忘的魅力。就连元叶媚和刘瑞平也不得不承认,最让二女难忘的却是胡媛媛的那双眼睛,竟颇似凌能丽的那双凤眼。

“小女媛媛今年刚过十六,仍未有个婆家。姐姐观人甚多,但却无一人能如齐王这般英雄年少,如此盖世人物,做为女人,谁不心仪?姐姐今日就是想为小女媛媛之事求两位妹妹帮忙。”胡夫人极为直接也极为诚恳地道。

刘瑞平和元叶媚不由得大觉荒唐,也为胡夫人的举止感到意外,她们又怎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如果再不明白,也就是傻瓜了。

“姐姐是说要将媛媛公主……”说到这里,刘瑞平突然止住话语望着胡夫人,让她接下去。

“不错,姐姐的确是想高攀齐王,哪怕让媛媛为妾也行。不过,姐姐必须先与两位妹妹招呼一声,也请两位妹妹能帮姐姐去说说情。好男儿有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姐姐知道这样做让两位妹妹很为难,可相信两位妹妹能明白姐姐的一片苦心。”胡夫人有些动情地道,眼圈也微微有些发红。

元叶媚和刘瑞平只觉头大如斗,这件事情倒的确有些棘手,她们哪曾料到胡夫人所说的会是这么一回事?不由嗫嚅道:“这个……这个……岂不是太过委屈了公主?”

胡夫人有些微微凄然地一笑,道:“好男儿难求,何况天下间又有几个年轻人可以与齐王相比?我乃一介女流,如果想撑住这个场面,根本就无能为力,只能依靠亡夫的两位好兄弟勉力撑起今日的局面,但终有一天,我孤儿寡母会退出这个舞台。在这种权力利益之争中,姐姐根本无力再去呵护媛媛她们,甚至还得委屈求全,她们全都是不明人心险恶的年轻人,也不想她们跟着我受到屈辱。自从姐姐见了齐王之后,就深信他有能力可以保护好媛媛的安全,这才是姐姐求二位妹妹的真正原因。”

元叶媚和刘瑞平不由得呆了一呆,她们能够深切体会到胡夫人心中的那分无奈,更有一分纯洁而高尚的母爱夹杂其中。

“可是,此刻有风郎来助,万俟将军和赫连将军都在,又有谁敢对姐姐无礼呢?”元叶媚惑然道。

胡夫人仍是有些凄然地笑道:“要知道,这一场仗,我们并没有绝对的胜算,又有西边的叶虚恶贼来犯,胜败实难定论。虽然齐王英雄盖世,即使能打败崔延伯,打败叶虚,但那又能怎么样?他代表的始终是齐王,是齐国的齐王,终究会回到葛天王的身边。终究有一天,高平义军也会与葛天王对阵,那又会出现一个什么结果?谁能预料呢?北有柔然虎视眈眈,只差没过贺兰山,南有侯莫关中的大军,正想对我们进行吞并。尽管高平此刻也许会太平无事,但他日会否有事,谁能预料?”

元叶媚和刘瑞平不再言语,胡夫人所说的话的确有些道理。

“公主到——”外面的太监呼道。

※※※“禀元帅,泾州西门发现有高平义军偷偷撤走!”一名偏将跑入帅营,有些气喘喘地道。

崔延伯有些色变地立身而起,惊异地问道:“大概有多少人马?”

“大概在两千左右,不过据探子来报,他们似乎还拖着一些粮草及城内货物,全都向彭阳方向逃去。”那名偏将似乎也有些不解地道,神情显得十分茫然。

“两千左右?还有粮草和货物……”崔延伯也有些不解了,低低地念着那名偏将的话,缓缓踱着步子,突然有所察觉地自语道:“难道他们准备放弃泾州,退守坚城彭阳?”旋又向那名偏将道:“给我速传黄将军和兰将军!”

“是!”那名偏将应了一声,迅速向帐外跑去。

崔延伯却仍在思索着:“为什么会有两千人马自泾州城撤往彭阳呢?难道泾州城真的不堪一击吗?或许是他们己经士气低落至无法抵抗的地步,只好退守坚城准备在彭阳决一死战,这才将泾州城中的粮草和货物全都撤向彭阳?”

黄飞和兰致远的脚步声惊醒了崔延伯,黄飞和兰致远是崔廷伯一手训练出来的,两人原本在速攻营的第七分队。速攻营乃官兵最为精锐的一支力量,而第七分队又是速攻营中最为强硬难缠的一队。此刻速攻营解散了,可崔廷伯并没有放过这些最为优秀的人才。在两年之中,黄飞和兰致远在战争之中发挥了他们超常的智慧和本领,终在两年时间内成为崔延伯最为得力的两员干将。其余的速攻营战士大多数投入了尔朱荣的手下,这也是导致尔朱荣那一支军系为何那般具有杀伤力的原因之一。

第七分队的确是速攻官强硬难缠的一队,如蔡风、高欢、蔚景、候景、斛律金、张亮诸人,全都在速攻营第七分队呆过,但现在高欢、蔚景、张亮在葛家军中都是极红之人,候景、斛律金却成了尔朱荣的得力于将。而黄飞和兰致远却依然跟随着崔延伯。

绝对没有任何人敢小看黄飞和兰致远,即使萧宝寅也不例外。当初,速攻营可是军中的秘密武器,而第七小分队又是速攻营的精锐,虽然黄飞和兰致远并没有蔡风那么红火,也无法与蔡风相提并论,但却可与高欢、蔚景平分秋色。是以,崔延伯极为信任这两人。

“前方探子的消息你们两人可有听闻?”崔延伯也不作太多的解释,淡然问道。

“末将刚刚听说!”黄飞和兰致远齐声道。

“那你们对泾州守军的这一举动有何看法?”崔延伯抬了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两张虎皮椅问道。

黄飞和兰致远也不客气,分坐于椅上,兰致远道:“以末将对泾州的观察来看,泾州的防备力量极为薄弱,若非我军长途跋涉,兵困马疲,此刻完全可以一举将之击溃,夺下城池。

但我们的兵将需要休息,而泾州守军居然对我们不闻不问,也没有趁我们长途跋涉、人疲马困这个大好时机举兵来犯,从而说明最大一种的可能就是泾州城的兵力太过薄弱,根本不具备攻击能力。因此,以末将的看法,他们很可能想弃泾州而取彭阳,与其明天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我们攻破城池而亡,倒不如早一些弃城,保存实力,同时也为在彭阳与我们交锋作好充分的准备!”

崔延伯眸子中闪过一缕精湛的光亮,他的确有点认同兰致远的看法,兰致远的分析是有些道理的,但他还是要问一下黄飞:“不知黄将军有何看法呢?”

黄飞想了想,道:“兰将军所言的确很有可能,自从胡琛的死讯传出之后,高平义军军心散漫,斗志大减,这一点可以自近来数战的战况中明显看出来。还有一点也勿需置疑——如今泾州城只是一个虚壳。但却有另外一个传言,那就是蔡风西来高平,万俟丑奴也许就是想聚中兵力于彭阳,死守坚城,虽然万俟丑奴身受重伤未愈,但是如果其守着坚城不出,我们一时也难以攻下彭阳。那时候,蔡风很可能就已经赶到了彭阳。如果万俟丑奴真的选择撤退的话,很可能就证明了蔡风西来的消息属实。不过,泾州守军这般弃城而去,也可能有其它阴谋,我们必须谨慎一些为妙。显而易见,对方这批人是有组织地撤离,只是斗志丧失的缘故。因此,我们还不宜对这批人施以无情的打击。”

崔延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认为如果此时攻城,会不会起到出其不意、速战速决的战果?”

“末将认为这很有可能!”兰致远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道。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会!他们既然撤离了两千人马,就足说明对方己经斗志尽失,我们此时攻城,虽然士卒疲惫一些,但却绝对可以轻易攻克泾州城,然后更可趁着一股锐气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黄飞自信地道。

“好!黄将军此语正合我意,立刻调集十万兵力进攻泾州城!”崔延伯一拍桌面,信心十足地道。

※※※蔡风望了一眼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兵,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冷冷地自语道:

“崔大帅,我蔡风只好对不起你了。谁叫战场无父子,你只好认命了!”

“他们果然来了!”骆非的神情有些清冷,却也泛出一丝笑意道。

“骆将军也该准备撤退了!”蔡风望了身边的骆非一眼,淡然笑道。

骆非也望了望蔡风,露出一个极为友善的笑意,道:“齐王小心了!”

“我会的!”说话间,蔡风已为自己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三子也同样戴上一张面具。

骆非迅速掠下城头,一声号角呼响,那早已准备就绪的两千骑兵迅速向城北涌去。

泾州城下,崔延伯已在千步外的一个坡顶立定,官兵们拖着疲惫的步子,如蚂蚁般自三面向城下涌到,那些云梯手奔在最面前。

“杀呀杀呀……”

八百步、五百步……

“放箭!……”蔡风一挥右臂,箭矢己如雨点般向那些蜂拥而至的官兵射去。城头之上的箭手们似乎都极为优秀,每箭皆准,蔡风身边的人更是连珠箭如雨般乱射一气。

四百步……已有千余名官兵被自后涌来的人踩倒,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

三百步……已有数千官兵死于乱箭之下,但城下已开始还击,那些官兵也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的强弓射出三百步的距离达到城头,只是这对于城头上的守军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他们的臂力配合强弓足够射出五六百步之遥,蔡风甚至可射出千步,但他并不想这样做。

崔延伯似乎有些惊讶城头的杀伤力,有些惊讶城头之上那一群箭手的射技。

两百步……倒下的官兵更多,尸体己经满地都是,城头有一千名箭手,每人至少射杀了八人,甚至更多,而且官兵越靠近城墙,他们射出的箭矢越准。箭支浪费得极少,甚至有的人一箭可以连射两人、三人,蔡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在尸体堆中却没有人去理会这些。

城头的一千人分得极开,所以城下官兵的攻击效果并不明显。

一百五十步,可以清晰地辨别一张张涨红的脸,和那一双双有些血红的眼睛。

“撤!……”蔡风沉喝一声,一声尖厉的哨子声并未被那如潮般的喊杀之声淹没。

城头的一千名箭手有五十人死去,伤者十人,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极其整齐而且利落无比,在他们的城垛之下,每人都有对应的一匹战马。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跃上马背,一声呼喝,战马如飞般向北门冲去。在马背之上,是一大捆羽箭与长枪短戟佩刀。

蔡风再向远处的崔延伯望了一眼,露出一个极为深不可测的笑容,箭雨已在他的左手圈出一个太极弧度,然后收束,落入他背上的三个箭壶之中。

“快走吧,阿风!”三子出声催道。

蔡风再次射出四箭,那抬着擂木的十数名汉子,全都倒地而亡,擂木失去平衡,在五百步外滚落,砸倒一片人。也就在这时,蔡风在城头上消失,这是崔延伯看到的城头上最后一个消失的人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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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卷 第八章 局中设局

北面的战斗似乎也极为激烈,骆非的两千骑兵正在冲杀自西、南两面涌来包围北城门的官兵,使得敌人还没有能力封住北门。

蔡风的时间配合得极为精妙,在西、南两面敌军的大部队赶到之时,他顺利地自骆非为他留下的缺口冲了出去。

蔡风始终是留守在骑队的最后面。

虽然能够冲出重围,可至少损失了三百骑兵,这是无奈之下的战局,也是将损失减到了最低限度。

蔡风是浑身浴血才冲出来的,由他断后,的确为这些骑兵减少了极大的损失。他已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但他的确在敌军中来回冲杀了四次,这才完全打开所有骑兵兄弟的通道。

官兵虽然想消灭这一队骑兵,但也同样想攻城,见北面城门大开,在追杀蔡风诸人的同时,也有大部分官兵全都向城中涌去。

※※※泾州城破,其实,也无所谓破与不破。泾州城本就是一座空城,里面没有一个人,有的只是一些被打破的黑窝,一些破旧的茅棚和那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城内的一切都显得极为零乱,如同被马贼肆掠过一般。

崔延伯望着满地狼藉的死尸和那些不方便带走、却砸得面目全非的物什,心中涌起了一丝狠意。

“这果然是座空城,他们早就撤走了,给我追!”崔延伯一声今下。占领一座空城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的目的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对方城头的一阵箭雨,使己方伤亡惨重,那绝对是一群不可忽视的人,以那些人的箭术,应该是高平义军中的精英,只要能消灭这些人,那对高平义军的打击也一定是极大的。所以,崔延伯选择了追敌!有人飞骑来报,北城门有一队骑兵向彭阳方向冲去,约有近三千骑,这使得崔延伯更加坚定了追敌之念。

“崔山,带四千飞骑,给我追!黄飞,你立刻调集五万兵马进击彭阳!”崔延伯豪气激涌,斗志高昂,他必须在泾州城内的逃兵未到彭阳之前先抵彭阳。那样他就可以占到绝对的先机,从而极有可能有效地取胜这一场战斗。从泾州城内的情况来看,高平义军撤离之时虽然仍有组织性,但因其斗志尽失,变得十分散漫,更有些仓促的迹象。说明高平义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撤离,如果能够及时追上,一定可以大破高平义军……

※※※

域外联军果然来势极凶,嘉峪关竟自内部攻破。

嘉峪关守将边远的内侄边苇击杀了边远,大开城门迎入叶虚。

叶虚早就买通了边苇。吐谷浑对中原的窥视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早早就在一些城内布下眼线,收买人心,这也为其侵入中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西域联军越过长城,酒泉一冲即溃,铁蹄过处,一片凄惨。羌氐各族有的逃于祁连山脉之中,有的东迁。丝绸之路也被叶虚截断,各胡人部落亦纷纷响应叶虚的大军。在他们的眼中,只要有利益,谁当中土的皇帝都是一样。

汉人则东迁,西凉乃是汉人所建,李景当年建立西凉,起初定都张掖,后又迁都酒泉,疆域包括今甘肃的酒泉、玉门、安西、敦煌等地。后来虽为北凉所灭,但汉人在这一带仍有不少。因此,汉人大多东迁,有的投向高平义军中,有的则投入蜀军,有的更向南方过去。

极西之处的安定也在这时打破了,难民纷涌。

西域大军抵达清水堡便被魏将元幽所阻,这里的地形十分险要,而西域联军欲自丝绸之路一直东入,这对于联军首领叶虚来说,也是一种考验。不过,元幽是否可以阻往西域联军,仍是一个未知之数。在西部,这两年来人们饥不裹腹,严重影响了清水堡的粮草问题。此刻,崔延伯、萧宝寅正在对付高平义军,尔朱天光忙着应付着蜀军,尔朱荣镇守洛阳,清水堡守将几乎得不到没有任何援军。虽然张掖可以增兵驰援,但总兵力加起来,仍不能与域外联军相比。

这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惟一使元幽感到稍稍欣慰的,就是可凭借天险,以坚厚的石城阻住域外联军的铁蹄,双方勉强形成一种僵局……

※※※

崔山领着四千骑兵极速向彭阳方向追去,他们相信自泾州撤走的轻骑不会比他们快多少,更重要的却是最先撤走的那一批人步骑相夹,根本就不可能快过他的骑兵。只要他追上了那群人,黄飞和崔延伯的五万大军随后就来,这使崔山对即将发生的大战充满了信心。

尘土飞扬,崔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远处铁蹄的震动,这证明他所追的方向并没有错。

崔山的心情变得有些激动,因为他并不知道面对他的将是一场怎样的战争,是胜还是败?是福还是祸?无从知晓。

土丘,静静的土丘另一边,尘土高扬,远处稀落的树林显出一派秋末的凋零。

崔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远处那些扬起的尘土似乎有些散漫,犹如化成了一片雾瘴,成灰暗色,与刚才那些零乱。但却有规律可寻的尘土有所不同。不过,他己经没有心思去想得太多,因为他已经抵达了土丘之下。

抵达土丘之下,对于崔山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谁认为受人攻击会是一件好事,此刻的崔山正是处在这种境况。

弩箭如雨,在土丘之顶以及四侧,犹如一张织得极为完美的网。

箭网兜鱼,鱼自然是指崔山身后的骑兵。

马嘶、人嚎、箭啸,响彻一片,这只是一个早已预谋好的陷阱,一个等待崔山自动踏入的陷阱。

崔山大惊,他无法避免地首当其冲,成了箭靶子,但他却以极为快捷的身法藏身马腹下,他也在这一刻摘下了背上的大弓。只可惜,他的第一支箭还未来得及自马腹下射出,其战马就已跟跄而倒。马身插上了十余支劲箭,然后崔山看到了身后的兄弟们惨叫着坠马及战马跪倒的场面。

崔山落地,摔得极痛,寒秋天气极冷,在这种气候被摔比平时痛得多。

崔山不得不放弃手中的大弓,因为带着大弓,只能成为自后面赶来的战马蹄下之鬼。所以他只好放弃大弓,在奔来的马腹之下穿过,看来他的身手的确不错。

土丘之上的攻击力极强,而在此时,土丘之上更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如同万马奔腾,又如同怒雷炸空,声势骇人。

战马陡闻巨鼓的闷响,竟全都有些惊乱,再加之这四千铁骑一开始就遭到惨重的袭击,使得官兵心中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杀呀……”数千匹战马如同潮水般涌向土丘,崔山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又重新跃上了一匹无主战马的马背,因为它的主人已经被劲箭射死。

“杀呀……”土丘之顶也传来了疯狂的呼喊。在一轮密集的箭雨交加之下,土丘上这才真正出现了人影,不仅仅是人影,还有战马,却多达三千骑,正是那几路在昨日不停骚扰官兵的五路轻骑。

崔山其实早就知道,在听到那一阵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