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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灵-[狂郎傻婢]

古灵-[狂郎傻婢]

楔子

抱著一盆小小的紫花盆栽,九岁的舒小芽带著飘逸的满身淡淡清香,从寒冷的北方来到温暖的江南。放开了亡父好友江叔叔温暖的掌握,单纯的小女娃儿毫不犹豫地把小手塞进另一只等待中的手。

「谢谢你!」瘦小的舅舅向高大的江叔叔卑微的道谢。

「不要说谢,」江叔叔豪爽地摆摆手。「这是我那嫂子临终时的遗言,我只不过是尽一点道义上的责任而已。只要欧阳兄能好好照顾这孩子,我就算对我那在九泉之下的拜兄和拜嫂能交代得过去了。」

就这样,小芽跟著这位从未谋面,却是她仅剩的亲人来到南昌大北街末端的大宅邸,原以为等待她的是另一段崭新的生命,但没想到才刚进门,就被一声河东狮吼吼得差点倒飞出去。

「你这个老不死的,怎麽去那麽久?」

「呃!夫……夫人,我……我总不能接了人就走吧?人家辛辛苦苦的把孩子从北方送到南方来,总要道个谢寒暄两句呀!」

仰头瞧著舅舅畏畏缩缩的模样,小芽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道什麽谢啊?平白无故把一个麻烦包袱扔给我们,你还跟他道谢?我肯答应让你接那个小杂种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还敢给我这麽拖拖拉拉的磨蹭这麽久才回来!」

「夫人,那……那可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啊!」

再转眼偷观向那个「高大魁梧」不输江叔叔的舅妈,小芽觉得舅妈好像不太欢迎她的样子。

「我管她是谁的小杂种,别忘了,你的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我知道,可是……」

小芽觉得偷偷在发抖的舅舅好可怜喔,

「没有可是,她是你妹妹私奔後生的小杂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愿意让她进咱们家的门她就该偷笑了,但甭想让我承认她是咱们的亲戚!」

「那……那……」

小芽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可怜了!

「厨房正好缺个人手,就让她去顶那个缺吧!」

「但……但是夫人,她还那麽小……」

「不工作就出去!」

舅妈毫无转圜馀地的对舅舅如此这般地喷口水怒吼,於是,小芽终於能确定她的确是不受欢迎的了。

「那是什麽?」

「小……小芽的行李。」

小芽瞥了一下舅舅手上提著的行李,这次是不祥的预感了。

「作婢女还需要什麽行李?来人啊!把行李拿去给小姐,看看小姐有没有 要什麽,如果没有的话再还给她。」

「夫人,你怎麽可以……」

小芽同情地望著舅舅,因为她知道舅舅的抗议绝对无效,所以,她有点伤 心,那行李中有好些都是她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裳。不过还好,最重要的东西并 不在里头。

果然,舅妈根本不理会舅舅的抗议。「那又是什麽?」这回她直接指著小 芽怀里抱著的盆栽。而这回,小芽也不再沉默地旁观,双手拢紧,更用力的抱 住盆栽。

「这是我的!是我爹从好远好远的西方拿回来给我的!」只要盆栽不死,爹娘就会永远活在她心中,这是娘说的。

舅妈双颊的肥肉一耸。「什麽你的!一进这个门,就什麽都是我的了。哼!一团乱草,就跟你这个小杂种一样硬眼,来人啊!给我拿去扔了。」

「不!」小芽立刻使尽全身的力气扯开喉咙尖叫。「我什麽都可以给你,就是这个不能给你!」

舅妈不敢相信地瞪著她。

这世界是怎麽了?居然有人敢反抗她、敢对她尖叫?

可是,她很快的回过神来,「你……你这个小杂种!」而且喉咙拉得更大的对著小芽狂吼。「你敢反抗我?」

老实说,这个体型魁梧、吼起来像雷呜,却有一身灵活如小鸟般功夫的欧阳家主母一发飘起来,还真是满恐怖的呢!在这座府邸里,甚至整座南昌城里,敢说不怕她的人还真是屈指可数。

但是,小芽却一点也不怕。

无论舅妈的体型有多庞大,咆哮起来有多可怕,好像怎麽也比不上北方那些暴躁易怒的叔叔、伯伯们那麽恐怖吧?那些叔叔、伯伯们常常一飙起来,就立刻跳上马冲出去杀人了,虽然他们是去杀山贼、宰盗匪,但一火起来就想杀人的行为,应该才算真的够恐怖吧?

可是,她都嘛已经习惯那些叔叔、伯伯们的疯狂行径了,所以,听这个舅妈稍微吼两声又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无理,我就敢反抗你!」这是爹说的,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什麽?你这个小杂种,信不信我立刻把你赶出去?」

「那我就出去!」这也是爹说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你……你这个……你这个……」

「江叔叔、李伯伯、东方阿姨、项爷爷,还有秦伯伯他们早就说过了,如果这边不欢迎我,他们每个都欢迎我回去找他们,带我来的江叔叔还说他会在客栈里等我三天喔!」

「你……你……」

听舅妈在那「你」个半天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小芽不禁有点不耐烦了。

这个问题有这麽难决定吗?江叔叔只等她三天耶!

「请您赶快决定,舅妈,到底要不要我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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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从上一任的武林盟主於十年前在睡梦中被他老婆给宰了之後,江湖中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坐得上那个宝座了。

因为,所有具有足够能力的人几乎都是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却又谁也不敢先动手抢位子,怕还没搞出个名堂来,在一旁虎视耽眺的第三、第四者,或第五、六、七、八者就先偷摸上去坐个过瘾了。

然而,不管各大世家或各大帮派有多大的势力、多高强的功夫,在这武林中,最令人畏惧的始终是那个人——

厉剑南宫绝玉。

传闻他武功高绝,剑法天下第一,然而,这并不是他之所以教人畏惧害怕的缘故。

传闻他本质自私乖戾、狂傲暴烈,性格冷酷无情、强横无理又自大专断、冥顽不灵,但这些也不是他令人退避三尺……不!三百尺的原因。

他之所以可怕,不在於他的武功,也不在於他的个性,而是在於他的凶暴。

其实,说凶暴还算好听的了,事实上,他根本就是疯的,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疯的,但却不时地发作,而只要他一发作,身边的人畜立刻一溜烟地逃得精光,因为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会开始拔剑砍人,而且,是不论远近亲疏地见人就砍!

在他发作的当儿,黑白对他来讲根本就没什麽分别,是非对错也是毫无意义的,其实是非黑白对他而言,本来就没什麽道理,但在他发疯的那一刻里,他没人性得最彻底,只要他双眼一发红,被他看到的人就活该必须死无全尸!

所以,能够待在他身边的,大概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忠心耿耿不怕死的人、另一种是存心要死的人,最後一种是懵懵懂懂不知死的人。

战修和叶天涛就是属於忠心耿耿、不怕死的那一类人,他们原是南宫绝玉的义父身边的心腹,义父去世後,南宫绝玉不但继承了义父所有的财产,也继承了义父所有属下的忠心,而他们两个更是不怕死的誓言要追随南宫绝玉到底。

可是,当南宫绝玉发疯时,他们还不是照样逃第一个!

这……这不能怪他们吧?要是他们就这样被砍死了,还有谁去誓死追随南宫绝玉,对吧?

「呃……阿涛,不会……」战修胆战心惊地吞了一口口水。「不会是又要开始了吧?」

「唔……好像……」叶天涛也跟著咽了一口唾沫。「是耶!」

两个高大的家伙畏畏缩缩地躲在树丛後面,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个把额头靠在树干上的人,心里头不由得越来越恐慌了。

别看那个人高高瘦瘦的活像是风一吹就要飘到山的那一头去,脸色苍白得 宛如长年卧病不起的肺痨患者,长相五官虽然不丑陋也不俊美,倒是清清秀 秀、斯斯文文的仿佛寒窗苦读十年的读书人。

可这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哪!

无论他看起来有多苍白瘦弱、有多清秀斯文,他疯狂的时候可是恍魔鬼还 恐怖,他砍人的时候也恍切西瓜还俐落呢!

「怎……怎麽办?要溜了吗?」

「这……还不确……」叶天涛触目所及,猛然心头一惊,倏地噤声,随即迅速道:「你去通知後面的人,我去通知前面的人。」不用怀疑了,当那人像此刻这般开始乾呕的时候,还是赶快脚底抹油落跑恍较安全。

不再犹豫,两人立刻飞身前後离去,不到一刻钟後,他们便已熟练的把下属和奴仆婢女们领到安全地带了。再过一盏茶功夫,当山庄内果然如他们所料的传出阵阵凄厉的狂啸时,两人便不由自主地往身後奴仆那边瞄了一下……

完了,至少又会有好几个人不干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不久之後,他们不但要自己煮饭洗衣,甚至还得打扫兼清洗尿壶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苦著脸叹了一口长气。

这回又要上哪儿去找不知情的奴仆呢?

☆☆☆

八月烈日艳阳下,右手拿著一包胭脂水粉,腋下还夹著一块花布,左手则提著厨房大厨吩咐的配菜佐料和茶叶,十六岁的小芽满头大汗地匆匆走在回欧阳府的路上,四周俱是散发著阵阵汗臭味的行人。

但是,她身上却飘出淡淡的甜香。

虽然她刚刚不小心被酒楼里的店小二泼了一身馊水,还沾上猪肉摊的血腥味,又踩了一脚狗屎。

她身上依然飘出淡淡的甜香!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麽香味,只知道从她来到洛阳城的那一天开始,这香味就紧跟著她,从未间断过,若有人问她,她总说那是她爹娘的香味,再追问下?去,她就笑而不答了。

其实,姑娘家身上有香味并不稀奇,而且,她身上的香味也不是很特别,至少不像玫瑰那般浓郁,也没有丁香的沁心和百合的高贵:奇特的是,那种香味若是闻久了,不管多麽紧绷的神经,或是多麽烦躁的情绪,都会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所以,心情不好的人总喜欢跑到她身边待著。若是挨了骂,她就会泡一杯那种带有甜甜香味的茶给你喝,让你忘却一切忧郁;若是晚上睡不著,她就会为你准备一桶带著淡雅香味的热水,洗後包准让你一觉到天明。

说起来,就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样,她并不特别漂亮,也不算高贵,但她却是整个欧阳府里最受欢迎的人,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身上的香味,就连舅妈杜吟秋也自觉到从小芽来了之後,她好像没那麽爱发飙了。

然而,不管小芽有多麽好,在杜吟秋自私狭隘的观念中,小芽终究还是个外人,而外人呢,自然是越早滚蛋越好,免得老是在她面前出现,碍她的眼,因为,即使她不把小芽当亲人看,还拿小芽当奴婢使唤,但她心里明白,在她背後说闲话的人可不只一箩筐。

所以,自小芽及芨开始,杜吟秋就忙著为她找亲事,当然,对象绝对不能好到哪里去,因为再怎麽说,小芽也只是个婢女,不是吗?

於是这一天,杜吟秋终於为小芽谈妥了一门「最恰当」的亲事,而且马上急著去通知小芽这个「好消息」。杜吟秋踩著粗重的步伐来到厨房後门口,一如所料,小芽正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捡菜叶。

「小芽!」

经由长年累月的「训练」,杜吟秋的嗓门早就拉高了八度,平常就算没有河东狮吼,听起来也像在打雷,让人想故意装作听不见都很难。

但是,小芽没听到。

「小芽!」

杜吟秋很自然的又扯高了八度音。这下子,除非小芽是个聋子,否则总该听见了吧?

但她还是没听到。

奇怪的是,杜吟秋并没有再拉高八度大吼:也许是因为拉不上去了,也没有生气,而只是翻翻白眼,然後伸手出去用力的推推小芽。

「小芽!」

小芽立刻惊跳了一下,淬然转过头来。

「咦?舅妈,你什麽时候来的?」

千万别误会,小芽不是聋子,也不是故意装佯,她只是太专心了。这是她的独特性格之一:一旦她认真做起事来,她就会很专注,非常专注,专注到即使有人在她身後喊救命,甚至被强奸、被杀害,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不过,如果说穿了的话,其实刚好相反,她是根本一点儿也不专心,而且是非常非常的不专心。

事实上,当她在做那种单调、无聊、乏味的工作时,通常都会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乱想,而一旦让她找到一个「适当的题目」後,她就会开始将思绪专注在那个题目上头,努力的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美好的世界来。

譬如,如果她爹娘没死的话……

或者,她爹娘虽然去世了,但她却是被最疼爱她的江叔叔收养了的话……

抑或者,她将来若是能嫁给一个好丈夫的话……

甚至是,如果舅舅、舅妈都很疼她的话……

寄人篱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刚开始,她也只是用这种方法来暂时满足一下自己,让自己能够继续开朗快活的生存下去,但多年下来,这已经变成她的自然习性了。

「咦什麽咦?做事认真是很好,可是也不用认真到听不到别人的叫唤吧?」

小芽懒得做任何反驳,反正辩驳了也没啥路用。

「舅妈找我有事?」 一提到这件事,杜吟秋立刻奇迹般的对她展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来,虽然很假,甚至还怜惜地,还是很假——抚抚她的脑袋。

「小芽啊!你今年也满十六岁了吧?」

一瞧见她那个模样,小芽的警戒心立刻升起,还不自觉地跳起来往後退两步,只差没摆出防御姿势了。

「是没错,舅妈。」

杜吟秋的脸笑得更像一团面糊了。

「那就该嫁人了,小芽。」

果然……「我还不想嫁,舅妈。」

「那怎麽行,年岁到了不嫁人,人家可是会在我背後说话的,何况……」那张笑脸陡然阴沉了些。「我已经帮你定下一门亲事,你不嫁也不行!」

小芽咬了咬牙。「不知道舅妈是把我许给了谁家?」

杜吟秋眼中的恶毒光芒一闪而逝。「很不错哟!是城西王大员外的继室喔!」

就算小芽心里早有准备,可一听到这名字,她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还打了好几个寒颤。

王……王大员外?

那个又老又瘫,差不多要去向西天报到的老头子?!

不会吧?嫁给他做继室不过是好听的说法而已!谁都嘛知道其实是嫁过去做他那两个儿子,甚至是孙子的玩物,等他们玩腻了、厌了,恰恰好做老头子的免费陪葬「物」!

天底下哪有那麽好康的事!

虽然这边的人不是什麽鲜花!顶多就是杂草一棵,可也不是活该任人践踏那麽卑贱吧?

她不过十六岁,未来还长远得很,她也答应过娘亲,即使再孤独、再无助,她也要自立自强,让自己活得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地……咦?等等、等等,这个……好像是爹说的吧?

管他的,谁说的都好,最重要的是,她或许常常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可这并不表示她很笨,别拿她当白痴看好不好?

於是……

「我不嫁!」小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杜吟秋冷冷一笑。「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就知道她会这麽说。「我知道舅妈不喜欢我待在欧阳府,那我马上离开总行了吧?」

「不!」杜吟秋笑吟吟地摇了两下西瓜脑袋。「我要你和燕玲同一天出嫁,我要看到燕玲被人用八人大轿风风光光的嫁到浔阳去,而你就给我自己走到王府的後门,这样你明白了吧?」

小芽和幸灾乐祸的杜吟秋互视片刻之後,倏地,小芽身子一矮,又坐回小凳子上去捡她的菜叶了。

哼!谁理你啊!

而杜吟秋却以为小芽不得不认命,不自觉地得意的呵出胜利的笑声来。

好恐怖的鬼哭!

当晚三更时刻,一条小小的人影背著一个简陋的包袱,双手还吃力地抱著一个中型盆栽,悄悄的从欧阳府後门摸黑离去了。

◇◇◇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下临茫茫九派,上接冥冥苍穹,重山叠岭,云雾缭绕,秀丽多姿的庐山充满了大山大水的气魄,荡漾著令人神往的灵气;古往今来,吸引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兴之所发,诗文便就。

而南麓秀峰的飞瀑流云、古木参天,更是庐山最灵秀之处。特别是在这盛夏时分里,在那秀峰山脚下、那幽谷清泉间,那一座全以大白石堆砌而成的大庄院,悠然恬适、静谧淡雅,将这芙蓉山水处衬托得更加灵秀非凡。

然而,却没有几个人敢靠近这儿,连住在里头的人也不太想靠近这儿,因为,每当山庄里的可怕狂啸声响起之前,他们就得像逃难似的离开那座山庄,而且,这种情况不是偶尔一次发生,而是一次又一次,逃得他们自己也都快发疯了!

所以,在这座山庄里工作的奴仆都待不久,事实上,所有的婢女都嘛早就跑光光了。

因此,可怜的战修和叶天涛便得轮流出去拐骗年幼无知的良家奴仆回来,就算只来顶上一、两个月也好。

唉——他们实在很想……叫救命哪!

「这次换谁了?」敢问这句话的人就一定不是他,事实上,他只是在提醒对方——该准备出发了。

「咦?」战修粉无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是吧?又换我了吗?」

「少来,就是你没错!」叶天涛也很慷慨地贡献出一根食指帮战修指著他的鼻子。

「是这样吗?」战修还想做垂死的挣扎,让一切变成梦。「你没有记错吗?」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会很用力的给他记错的!」这叫顺应民众要求。

「这就不必了,」战修忙道:「下次还是我自己来记就好了。」

「你不必客气嘛!咱们是好兄弟,我很乐意帮忙的呀!」叶天涛露出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

「不、不、不!您才真的是太客气了,我自己的事当然要由我自个儿来,否则,哪天我要是懒得连爬都爬不动了,那可就糟了,你说对吧?」战修更是假笑连连。

「随便你。」叶天涛耸耸肩。「这次你要到哪儿去找?」

战修的笑容蓦地消失了!换上一声苦恼的长叹。

「这邻县附近都不行了,我想更往南去。」

「南昌?」

「不,南昌去过了,我要去芦陵。」

「芦陵啊?!那可以多找几个人嘛!」

「我尽力罗!」战修不抱任何希望地说:「那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就麻烦你罗!」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要不叫他去拐骗人口,要他做什麽都行。

战修突然觉得有趣地笑了。「阿涛啊!别忘了少爷不喜欢吃鹿肉喔!」

叶天涛顿时一愣。「呃?」

「哦!还有牛肉、猪肉、兔肉,他统统都不吃的喔,」

「咦?」叶天涛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你……你告诉我这个干什麽?」

战修似乎就要忍不住了。「那个……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庄里的大厨半个多月前就走人了,这阵子可都是我自己下厨伺候少爷的三餐喔!」

叶天涛又是一愣,旋即惊慌失措地张大了嘴。「你……你的意思是……是说……」

「嘿嘿嘿!老兄,你总算明白了。」战修幸灾乐祸地爆笑出来。「我不在的时候,就换你下厨罗!」

天哪、地啊!他经手的食物中,唯一能吃的就是生食!竟然还要他料理给少爷吃?!给那个暴躁易怒的疯子吃?

不如他自己下锅去被煮好了!

於是,经过慎重地考虑再三之後,叶天涛终於决定了!去拐骗人口,还是恍煮东西给疯子吃要来得安全一点,所以……

「我说……嘿嘿!阿修啊!我在想……」

「免想!」

「可是……」

「免谈!」

「阿修啊……」

「免哭夭!」

「你嘛帮帮忙……」

「免唱哭调仔!」

「……我想,那我还是先抹脖子好了。」

^++^

一般出入庐山必会经过牯岭镇,而这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也因此逐渐繁荣起来。

但是,大体上来讲,大部分的商家还是由当地居民所经营的,他们自给自足兼赚外地人的钱,有好处必然先给自己人,要照顾当然也要先照顾自己人;

简言之,就是他们有所谓的排外心理。

要赚外人的钱又排外,还真是有够矛盾的!

「对不起,小姑娘,你在这儿是找不到工作的,还是到邻镇去试试吧!」食堂掌柜的对那个抱著一大盆花来找活儿干的小姑娘歉然地道。

「可是……」小姑娘——小芽的表情似乎很苦恼。「我身上已经没有半文钱了。」

一路往北的路途上,如果不是为了照顾盆栽,她的包袱就不会被偷了……好吧!她招供,一逃离欧阳府後,即使将来如何仍是个未知数,她却早已迫不及待的把她心不在焉的幻想力发挥到极致了。

所以,她连包袱是什麽时候弄丢的都搞不太清楚,结果,身无分文的她力气只够走到牯岭镇。虽然她并不後悔——爹爹说过,後悔是浪费时间的行为,但这种情况的确令人相当不知所措。

唉——真是世态炎凉不成?

「这……」掌柜的为难地觎一眼另一头的老婆,犹豫半晌後,还是摇摇头。「很抱歉,我顶多可以给你几颗馒头,其他的我就帮不上忙了。」

几颗馒头?

拜托!那能撑到几时啊?小芽不由自主地转眼朝食堂内的客人望去,以充满期待恳求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的客人。

就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帮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吗?

「嘿嘿嘿!小姑娘,想找活儿是吧?嘿嘿嘿!要不要我帮你个忙呀?」

哎呀!世上果然还是有好心人的!

小芽、心头一喜,忙定睛望去,可刚一看清楚,她就失望地转回头来,心中不由得比适才更要泄气几分。

那个胖大汉子脸上的淫邪之色大概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

「怎麽了?小姑娘,你不是要找工作吗?嘿嘿嘿!小姑娘,你只要陪我过一晚,我就给你半锭银子如何?不但好赚,而且包你爽的喔!」

连鄙夷都懒得鄙夷了,小芽根本不想理睬那只色狼,兀自拉好系在盆栽上的小袋子——里面是花的种子、乾燥花和一些小瓶、小罐等等,再抱紧了盆

栽,正想离开食馆到别处去试试看时,没想到才刚走出一步,她的肩头便被一只油腻腻的胖手给抓住了。

「喂、喂!小姑娘,你很不识好歹喔!大爷是看得起你,才给你个赚钱的机会,你竟然敢用这种轻忽的态度来回报我?哼哼哼!想走?没那麽简单,今天大爷我非让你陪我一夜不可!」

小芽正在心里诅咒胖色狼的祖宗八代,却出乎意料之外的,胖色狼才刚说完,他的肩头上竟然也出现了一只手。

「这位老兄,你要是憋不住了,镇上也有妓院让你去纾解纾解,别在这儿骚扰良家妇女行吗?真是有够丢我们男人的脸哪!」

那只色狼立刻转移了目标,他怒容满面的对上一位三十多岁的青衣文士,除了五官相当俊逸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麽特别的。

「你是谁?竟敢管大爷我的事!」

青衣文士似乎比小芽更不想理会他,所以,他只是略显不耐烦地轻声说出四个字。

「白石山庄。」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火气,可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却吓得胖色狼差点当场尿裤子,脸色骤变,并登登登地连退三大步,之後才抖著嗓子嗫嚅道:「白……白石……山……山庄?」

「没错,白石山庄。」青衣文士仍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斯文表情。

胖色狼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大步,但是……

虽然白石山庄的确就在不远处的秀峰下,然而,这个文士型的男人真的有可能和那个武林中号称疯子庄的白石山庄有任何关系吗?

胖色狼犹豫了好一会儿。

「你……你是谁?」

文士轻叹一声,才轻声细语的回答,「战修。」这个胖子真的不想活了吗?居然敢质疑他的身分!

胖色狼全身的肥肉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战……战修?无情秀士战……战修?」天啊!眼前的人的确像是传闻中无情秀士的模样没错,三十多岁,俊

逸斯文,老爱穿青色文士衫,看起来完全不像武林中人。

「拜托,是战修,不是战战修好不好?」或许可以把他逮回去,好让少爷下回发飙的时候,有只猪可以给他宰来出出气,搞不好这样他会早点冷静下来、早点恢复正常也说不定。

「呃……呃……对不起……」冷汗涔涔的胖色狼又开始往後退了。「这……我……我不知道是……是战大侠,那个……我……我……」

猪要跑了!

战修再次轻叹。「算了、算了,下次不要再让我碰见你就是了!」

「是、是、是!」胖色狼一叠声的叫著落荒而逃。

战修这才转向正在发愣的小芽。

「小姑娘,你……会下厨吗?」他满怀期望的问。

而半个时辰後,就见战修单手抱著那盆中型盆栽,带著小芽往白石山庄的路上走去,一匹骏马则跟在身後滴答滴答的一步步跟著。

「……兔肉、鸡肉、牛肉,还有猪肉也不吃,这样你记清楚了吗?」

小芽蹙眉思索了半天。

「那个……那你们少爷到底吃什麽肉?」

「咦?」战修一听,不禁猛搔脑袋。糟糕!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这麽高深的问题哩!以前大家都嘛料理素食给少爷吃最乾脆了。「唔……这个嘛……嗯……ㄟ……啊!对了,他吃鱼。」

「鱼?他只吃鱼?」

「对!」战修非常肯定地猛点头。「不过,他不喜欢吃蒸的,嫌太腥了;也不喜欢吃炸的,他说太油了;还有煎的他也讨厌,因为他不喜欢那种焦焦的味道;另外红烧、糖醋、豆瓣什麽的,他统统都不喜欢,因为味道太浓了……哦!对了,他也不喜欢喝鱼汤。」

小芽听得直发愣。「可是……可是这样一来,那他不就只有吃生鱼了?」

「生鱼?!」战修似乎吓了一大跳。「老天,千万不可啊!除了蔬菜之外,少爷就最讨厌生食了。」

这回换小芽猛搔脑袋了。「那……他就只吃素食罗?」

「应该是吧!」战修也不太有把握的说。因为过去从不曾有人想到要去分析一下这麽复杂的学问。「不过,味道要尽量清淡一点,少爷的脾气不好,只要有一口不合他的胃口,他可是会马上掀桌子的。」

「这样啊……」小芽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任性的小鬼,就跟我表弟一样嘛!」

耶?任性?小鬼?

等等、等等!她是不是误会什麽了?

「姑娘,你……」

「战爷请叫我小芽就行了,」小芽忙道:「请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了,味道清淡点当然没问题,不过,如果小孩子正在发育期的话,最好还是要多少吃点肉,否则会长不高哟!」

长不高?

天哪!少爷还不够高吗?

「姑娘,请听我……」

「不过,战爷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少爷掀桌子的……」

「不是,我是说……」

「……当然,一开始我也不会让他吃太多肉……」

「姑娘,拜托……」

「……既然他吃鱼,那就先从鱼开始好了……」

「姑……」

「耶?战修,你怎麽又回来了?」

小芽的滔滔不绝和战修的急於解释蓦然中断,两人不约而同的朝山庄那边望去,立刻发现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大胡子正领著一大票人匆匆地跑出山庄大门。不用解释,战修马上明了现在是什麽状况了,於是,他也急急忙忙地拉著莫名其妙的小芽跟著慌慌张张的逃命去也。

不一会儿,一群人全聚集在老地方,小芽依然是满头雾水。

「那个……请问我们为什麽要到这儿来呀?不是要去山庄吗?!」

而叶天涛却是此刻才发现到小芽的存在。

「咦?她是谁?」

「我们的新厨娘呀!」战修得意的笑了。「看我对你多好,一发现她,就马上带她回来救命,免得我回来时,发现你真的抹脖子死翘翘了!」

「她行吗?」叶天涛狐疑地上下打量小芽和她抱著的盆栽。「她看起来好像年纪很小的样子,真的会下厨吗?」

「她十六岁了,过去八年来都在南昌欧阳府帮佣,而且,一开始就是在厨房里帮忙的,我想,应该能应付了,至少比你行吧?」战修反驳道。

「这样啊……」叶天涛听了,不觉松了一口气。「听起来好像真的比我行,那……谢了,老弟,真的是救到命了!」跟著,他又转向小芽,对她点点头一不意。「我叫叶天涛,跟战修一样是少爷的心腹,以後少爷的膳食就麻烦你了。」

「是,叶爷,我会尽力的,不过……」小芽说著,就朝四周那些奴仆望去,有的很紧张害怕的样子,有的却已经躺下来打瞌睡了,而且,他们清一色都是男的。「为什麽大家都跑到这里来?」

战修和叶天涛互觎一眼。

「啊——这个嘛……老实说,我们少爷的脾气不太好……呃!真的是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哦!我明白了。」小芽停了一下又说:「大概是你们把他给宠坏了吧?」

咦?宠坏了?

「就像我表姊小时候和我表弟现在一样,真的是好任性呢!一个不如他们的意,就胡乱发飙,又是丢东西,又是打下人出气的,要不就是大哭大闹,真的很不像话,舅舅实在应该趁他们还小的时候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譬如抓起来打打屁股什麽的……」

打……打屁股?

打少爷的屁股?!打厉剑南宫绝玉的屁股?!

战修和叶天涛愣愣的面面相觎。

「……如果舍不得打,那就在祠堂里罚罚跪也行啊!」

罚……罚跪?

叫少爷在祠堂里罚跪?!叫厉剑南宫绝玉在祠堂里罚跪?!

战修不由得吞了口唾沫。「那个……小芽啊!我想我最好告诉你一下,那个……我们少爷他不是……」他倏地顿住,因为山庄里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狂啸,旋即又向小芽看去,他担心小芽会不会就这样吓得头也不回地落跑了。

没想到小芽却只是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唔……你们真的是把他给宠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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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当战修端著晚膳来到书房时,南宫绝玉正背著手伫立在窗前沉思,战修心里明白,在这种时候,最好的作法就是默默地放下晚膳,然後快快滚蛋,才是上上大吉。

因为,南宫绝玉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他不爱说话,几乎一开口就是发飙;他也不爱热闹,若是有人不小心吵了他,严重一点的话,挥掌揍人是小事,说不定还会拔剑砍人呢,

虽然这晚膳一放下来,南宫绝玉不晓得什麽时候才会去碰它,或者根本不

碰也说不定,但是,战修还不想找死,所以,他只好由著南宫绝玉去吃冷菜、 冷饭,甚至好几餐不吃。

没想到这一回,当他才刚放下餐盘,南宫绝玉便突然回过身来了,著实让他吓了好大一跳。

「呃……少爷,用……用晚膳了。」这句话战修说得实在不怎麽溜,甚至还有点结巴,因为他几乎没说过这句话。

南宫绝玉没应声,只是蹙眉望著餐盘上的菜片刻,而後慢慢地走过来,跟著在餐盘上的四菜一汤上搜索半晌,然後指著其中一道乳白色的块状物,每一块上面还镶著一小片翠绿的叶子,看起来实在很漂亮可口,特别是那股战修一进书房便逐渐弥漫在整个室内的淡淡清香味正是从那道菜肴里飘散出来的。

「这是什麽?」

耶?耶?那……那是什麽?

他怎麽知道!

战修小心翼翼地瞄了南宫绝玉一眼。「这……对不起,少爷,属下……属下不知道,咱们庄里来了一位新厨娘,这是她做的菜,不过,我已经告诉过她少爷的禁忌了,所以……」

「闭嘴!」南宫绝玉不耐烦的大喝一声。

「是!」

战修忙低头应是,没想到下一刻,便看到南宫绝玉伸手捻起一块他刚刚问的食物塞进嘴里,连筷子都不用呢!

「是鱼。」南宫绝玉咀嚼两下後这麽说。「很香。」话落,他便坐下来开始用膳了。

战修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大概是自从老主人过世後,少爷第一次用到热食吧!

啧啧!那个小姑娘还真是有一手呢!

然而,十数天後,当南宫绝玉同样一下箸便挟了一块「鱼」放入口中後,只不过一刹那,他就皱起了眉头。

「是鸡肉!」

战修一听,咚的一下,一颗心立刻沉到谷底,脚底下马上抹好油准备要落跑了。

天哪!那个小姑娘疯了不成?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战修提心吊胆地等了老半天,却等不到该有的惊天动地,只见南宫绝玉虽然紧蹙著眉头,却依然细细地咀嚼著,两眼则直盯著这回多出来的一壶茶瞧。等口中的食物咽下後,他立刻端起茶杯深深地闻嗅了一下,然後啜饮了一小口。

「好香。」

没错,那壶茶比那道菜还要香,虽然不是那种浓郁的香,而是淡淡的、隽永的清甜怡人香味,却怎麽也挥之不去、拂之不散。不晓得为什麽,一杯茶入腹後,南宫绝玉眉宇间的皱折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战修惊讶地看著南宫绝玉,他如过去十数天一般把所有的菜一扫而光,之後便很满足似的慢慢享受著那壶茶。

哇呜——那个小姑娘简直是神!

◇◇◇

白石山庄非常的大,特别是住在里面的人这麽少,更让人觉得它大得惊人,有很多地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去过了,所以显得荒凉无恍。

因此,小芽在得到战修的同意後,便在白石山庄後部的庄园部分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花圃,一半用插仟、一半用播种,除了厨房的工作之外,剩下的时间她都花费在这块花圃上。

以前在欧阳府时,舅妈不容许她大量地种植这种纪念她爹娘的香草植物,顶多只能把小盆栽移植到中型盆栽里。如今不但有地方了,而且,这种忌高温的植物也比较适合种植在庐山这阳光充足但阴凉之处。何况,在这种需求量大增的情况下,她也不得不种,否则就不敷使用了。

根据战修的说法是,最近少爷「任性发脾气」的次数似乎减少了很多,她知道应该就是这种香草的功劳。

爹说过,这种从西方异邦移植过来的香草植物有纾解紧张焦虑、安定精神

情绪、帮助睡眠、治疗疼痛等各种疗效,只要懂得如何使用这种植物的各部分药效,她就可以帮助很多人。

跪在花圃前,她小心翼翼的为每一株幼苗摘心,促使它分枝,顺便检查是否有病虫侵袭,并观察水气的状况。她是这麽的专心,专心到没有注意在她身後不远处,有个高高瘦瘦的人伫立在那儿审视她许久了。

又过了好半晌後,小芽终於直起身来挺了挺腰,而後站起身。可是,一站起来後,她才发现两脚早因蹲太久而又酸又麻,以至於她才刚一站直腿,便又低呼一声,脚下一个不稳,似乎就要跌倒了。

孰料,就在她倾斜的那一刹那,一条健臂及时探过来撑住她。有趣的是,她并没有意识到有人扶住她,反而盯著花圃猛拍胸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紧张地抓著那只健臂。

「幸好、幸好!」她说的「幸好」并不是指幸好自己没有跌倒,而是幸好没有压到爹娘……呃!不,是花苗。

直到那只健臂猛然一抖手,将她揽进一副瘦削的胸怀里,而且紧紧地将她抱住。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後,她才陡然发出一声尖叫,惊慌地想要推开那个人。谁知,那人的怀抱竟宛如铁制的锆笼一般,无论她怎麽挣扎都没有用,於是,她开始激动的放声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非礼呀——救命啊——放开我啊!」

她一直一直尖叫,直到那人深埋在她的颈项间,拚命闻嗅的脑袋突然叹息似的咕哝了一句。

「好香啊!」

突然,尖叫戛然而止。

咦?他说……好香?

难道……精神不定、情绪不安的人特别喜欢闻这香味,难道他是……

一想到这里,她便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挣扎,静静地任由他紧抱住她!深深的嗅闻著她的身上的味道,期望能从她身上得到平静。

「少爷?!」

耶?少爷?

小芽诧异地望著从远处迅速跑来的战修和叶天涛。

他们叫的是「少爷」对吧?可是……在哪里啊?难不成……不会吧?他们叫唤的少爷不会就是……就是……不!不会的,如果是的话,他早就该放开她了,不是吗?

但是……

小芽望著来到前方站定的战修和叶天涛,双眉不由得紧蹙了起来。

他们为什麽会停下来不动了?

「少爷?」

战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可是抱住小芽的人似乎没听到,於是,战修只好再唤一次,这次稍微提高了一点声调,但那人依然一动也不动。战修不由得和叶天涛相觎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芽忍不住推了推趴在她身上的人。

「喂!你……你就是少爷吧?那个……战爷在叫你喔!」

他还是不动。

「呃……那个……如果你这麽喜欢这香味,那……那我做个香包给你好不好?」

他还是没有立即反应,可是,正当他们开始猜测他是不是打算抱她一整天时,南宫绝玉却突然放开……不!推开了她,而且还是很用力地推开她,害她跟跪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是小芽头一次见到战修嘴里的少爷,不是任性被宠坏的小鬼头,而是眉清目秀、斯文儒雅的大男人,看起来虽然相当苍白削瘦,但确实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没错。

咦?原来给他喝的茶里根本不需要加冰糖嘛!

就在小芽这麽想的时候,面无表情的南宫绝玉在深深地凝视她片刻後,便突然微微一晃,飞身消失在他们的眼前了。

战修和叶天涛并没有跟上去,反正他们也追不上,只是兀自呆望著小芽出了神。

少爷不是很讨厌女人吗……不!应该是说他很讨厌和别人碰触,类似对人

的一种洁癖。可是……他刚刚居然抱著小芽不放。二难道他的症状又改变了不成?是加重,或减轻了?

而小芽想的却是另一件很单纯的事:

少爷到底要不要香包啊?

^0^

战修和南宫绝玉一块儿瞪著那盘菜肴,那盘绝对不是蔬菜,却怎麽也看不出来是什麽肉类烹调出来的菜肴,他知道两人心里都存在著同样的疑问。

这次到底是什麽肉?

片刻後,战修一声不吭地倒出一杯香甜怡人的茶往南宫绝玉的面前一放,南宫绝玉默默的看了一下在茶上漂浮的几根草叶和菊花片,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随即便举筷开动了。可是不到一会儿,他才啜了一口茶,便蹙起了眉宇。

「不甜。」

呃?不甜?怎麽茶应该是甜的吗?

「啊,对……对不起,少爷,我马上叫小芽来。」

片刻後,战修回来了,後头还跟著满头雾水的小芽。

「少爷,今天的菜有什麽不对吗?」虽然是他不喜欢的牛肉,但上次他不是吃光了吗?

南宫绝玉端起茶来往她面前一举。「不甜。」

咦?不甜?可是……

小芽看看茶杯,再看看南宫绝玉,突然觉得很想笑,因为南宫绝玉的模样和口气都有点像是小孩子赌气不高兴的样子,配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倒是满适合的呢!

「对不起,我以为……」她突然噤声,随即改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忘了。」小孩子都不喜欢人家说他小,所以,她当然不能告诉他,之前因为她以为他是小孩,所以才在茶里帮他加冰糖。既然他「现在」是大人了,自然不需要加糖罗!

但是,南宫绝玉的茶杯依然举在小芽的面前,他蹙眉眸视著她,似乎在评

估她说的有几分是事实。

好半天後,他才收回茶杯,不太高兴地说:「陪我吃。」

嘎?「可是……」

战修突然猛撞了她一肘,而且还拚命朝她使眼色。

小芽只好硬吞回抗议,乖乖的在一旁坐下,默默地等待南宫绝玉吃完。

真大牌!

不过……算了!一般有钱人家,譬如欧阳府里的主人一家子吃饭时,不也都是要一大堆人在旁边乾瞪眼的伺候著吗?这位大少爷就算不是任性的小鬼头,大概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吧?所以有这种任性的要求也不算奇怪罗!

好吧,就当她偷懒休息一下好了……唔!刚刚切菜时想到哪里去了……啊!对了,想到若是领养她的人是江叔叔,那麽,此时她已十六岁了,江叔叔肯定会对上门来求亲的人严格地精挑细选……

南宫绝玉吃东西的速度很慢,但终究还是吃完了,正忙著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小芽被战修悄悄地推了好几下後才回魂过来。「嘎?嘎……哦!」随即便端著空碗盘要离去,却没想到,南宫绝玉突然说了一句。

「以後你跟我一起吃。」

耶?!

有没有搞错啊?她又不是陪酒的……

小芽又被猛地撞了一肘,碗盘险些落地,气得她差点破口大骂了出来,然而,当她瞧见战修满脸焦急又拚命地朝她使眼色时,她连忙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是,少爷。」

唉——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

可是一走出南宫绝玉的书轩,小芽立刻开始抱怨了。

「战爷,这样不行的啦!叫别人去陪他啦!庄里还有其他人等著吃饭呢!我怎麽能……」

「小芽,不用了,」战修忙道:「庄里其他人的伙食不用你负责,你只要伺候好少爷就行了,其他人的伙食我会另外找人负责。」

「但是……」

「小芽,算我求你好不好?」战修突然垮下脸来哀求道:「也许你无法了解,但是,你能不能安抚好少爷,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否则庄里上下没一个人能过得安稳呀!」

「我……我不懂。」小芽的确不了解。「就算少爷真的不高兴的发脾气了又如何?他总不会杀人吧?」

不会杀人?

天哪!就是会杀人哪!

战修苦著脸直叹气。

可是,他能老实的告诉她吗?为了能让她留在庄里,他们可是费尽了苦心,每次一注意到南宫绝玉似乎就要发作了,就忙不迭的把小芽送出庄,佯称要她到牯岭镇去采购食物回日用品等,顺便过一夜,好让他们有时间把南宫绝玉破坏的地方尽量回复成原来的样子。

另一方面却也得防著牯岭镇上的人对她说些有的没有的,这一切都为了怕她被南宫绝玉吓跑了。

虽然南宫绝玉什麽也没说,但是,大家都注意到了,自从小芽到庄里之後,南宫绝玉的情绪似乎平和许多,发作的次数也减少了。不管是为了小芽的烹饪技术,或是其他因素,无论如何,小芽是主因是大夥儿都确定的,所以,他们绝不能让她离开。

但是,他要如何避过重点而让她了解一切呢?

「小芽,你……呃!你还记不记得刚来庄里的第一天,你听到的那个……那个狂啸声?」紧跟著小芽进入厨房的战修试探性地问。

小芽放下餐盘後才转过身来回答,「记得啊!怎麽样?」

「怎麽样?」战修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怎麽会这麽间?「难道……难道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可怕?」小芽仔细回想了一下。「是有一点,不过还好啦!我记得小时候,我爹那些江湖上的朋友啊!常常一喝醉酒就狂嚎著要去宰掉那些山贼或除掉那些匪寇什麽的,你都不知道,他们就红著眼、狰狞著脸孔在我耳边大吼大

叫耶!那才叫可怕呢!」

她恍手画脚地说著。「刚开始我都被吓哭了,不过,後来我就习惯了,有时候还会好玩的陪他们大吼大叫喔!」

耶?怎麽会是这样?那……那他们干嘛还这样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再碰到少爷发狂的情况?他们一直以为她之前只是因为没有盘缠了,所以就算再害怕,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却没想到竟然是……

「那……那当时你听了都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吗?」

「感觉啊?」小芽搔搔脑袋。「大概就是觉得少爷真的是被宠坏了。」

「嘎?」

「还有啊!我是很纳闷啦!一个小鬼怎麽能发出那种声音呢?後来再一想,他大概真的是气疯了,嘿嘿!说不定喉咙都被他喊哑了呢,」

「小鬼?」

小芽不好意思地傻笑著。「我当时一直以为少爷是个小鬼头说。」

战修不觉失笑.「少爷已经二十六岁了呢!」

「哇!那大我十岁耶!」

「是啊!」战修应答著,同时注视著她沉吟片刻。「小芽,我老实告诉你好了,少爷是个非常暴躁易怒的人,而且,他一旦发起火来,就会理性全失,像个疯子似的,所以……所以有人管这儿叫疯子庄。」

「疯子庄?」

战修颔首。「嗯!就是因为少爷常常发作的缘故。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後,也不知怎麽搞的,少爷的情况似乎好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专心一点伺候少爷,说不定他还能更好一点也不一定。」

「哦——是这样啊!」小芽想了想。「好吧!那我去陪他好了,但是,庄里其他人的伙食……」

「不要紧,我会另外找人负责的。」战修兴高采烈的说。

「那就好。」

跟著,战修的脸色忽地又变得很严肃,甚至是严肃得有点过分。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事先提醒你。」

「什麽事?」

「当少爷突然显得很累、很不舒服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之後,若是少 爷开始出现乾呕现象时,小芽,你要记得马上跑,而且有多快就跑多快、有多 远就跑多远,记住了吗?」

「咦?为什麽?」

「因为那就是少爷即将疯狂的前兆!」

^O^

传言不可信,听人家说的话不一定准;所以,小芽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像南 宫绝玉那样斯文瘦弱的人能凶到哪里去。

虽然南宫绝玉的确很任性、很容易生气,有时候却又会突然变得很忧郁、 很绝望,仿佛天就要塌了似的,他沉默寡言,又常常坐立不安,老是在那儿踱 来踱去的让别人也跟著不安起来。

而且,这个不喜欢、那个不喜欢的,似乎什麽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他也 很容易感到疲劳,老是喊口渴,又常常冒冷汗;比较可怕的是,她偶尔会有种 错觉,觉得他好像很想杀了自己的样子。

是错觉吗?

随著相处时日的增加,从一开始只是陪著南宫绝玉一起吃饭,到後来只要有空就会去陪伴他,小芽越来越觉得他似乎有病,他不是疯子,但可能有病。然而,下意识里,她又有预感自己不能问南宫绝玉这件事,否则事情可能会闹得很大条,所以,她只好试探性的询问战修。

「那个……战爷,我是不是能请教一下,少爷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战修讶异地瞥了她一眼,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

「这个……记得他七岁被我家老主人带回来的时候,情绪就不太稳定了,之後就一年比一年严重,直到我家老主人病逝两天後,他头一次发作,渐渐的,发作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狂暴,然後就……呃!变成今天这样了。」

「那……」小芽小心翼翼地觎著战修。「战爷有没有想过少爷他……可能是有病?」

「有。」战修曰答得很爽快。「事实上,少爷的确有病。老主人在世的时候!就曾经想请大夫来帮少爷看病,但是……据说少爷是因为曾受过很大的刺激,才会开始情绪不稳的,而那个刺激正好和大夫有关,所以,他极端厌恶大 夫,坚决不肯接受大夫的诊治。」

「这样啊……」小芽沉吟片刻。「那就只好我去看大夫罗!」

「呃?你说什麽?」

「没什麽、没什麽,我在自言自语而已。」

当夜,她正要就寝时,突然觉得房外似乎有人,遂起身去察看,结果竟然是南宫绝玉在她房外的院子里踱步。

「少爷,您怎麽还不睡?」

南宫绝王闻声,骤然停下脚步,而後慢慢地往她这边看过来,苍白的月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更觉诡异无比!此刻,眼神忧郁、神情疲惫不安的他看 起来似乎很烦躁。

「我……睡不著。」

「原来是睡不著啊!」小芽恍然地点点头,随即福至心灵地又问:「少爷 常常睡不著吗?」

南宫绝玉清秀的脸上倏地满怖绝望之色。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耶?真的啊?」小芽惊讶地说:「那……那不是很痛苦吗?」

南宫绝玉垂下脸没有说话。

小芽略一思索,随即进房披上衣服,再拿了一个小瓶子,然後又走出来, 牵著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南宫绝玉往南院而去。在经过战修的房间时,她把 尚未就寝的战修叫了出来,并将手中的小瓶子交给他,而且交代了好些话。

「……几滴就够了,水要热一点,泡到他想睡为止,最好能顺便帮他按摩 一下背部和头部,我再替他泡一壶茶……」

大约一个时辰後,战修蹑手蹑脚地从南宫绝玉的房里出来,惊诧地对等待在外面的小芽说:「他睡著了!」

小芽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以後少爷要是睡不著就这麽做。」?

战修感激得简直想跪下来膜拜她。「这个……」他举举手中的小瓶子。 「就是你种的那些花做的?」

「是啊!」

「好,明天我就叫人帮你多种一些。」

翌日早上,小芽陪同南宫绝玉用过早膳後,就觉得南宫绝玉的精神似乎很 好,情绪也很平静,於是,就漫不经心似的说出她的提议。

「少爷,我们去散散步好不好?」

南宫绝玉未置可否,只是在瞄了她一眼之後,就转身走出去了。

小芽先是愣了愣,旋即随後追上去,可是走没两步,小芽就发现,与其说 南宫绝玉是在散步,倒不如说他是在和她赛跑。

「等……等等啊,少爷,等……等等啊!」

南宫绝玉听见叫唤,立刻停了下来,并回头看她。

小芽追上他之後,才急喘著气抱怨道:「你嘛拜托一下,少爷,你的脚 长,我的脚短,你走一步,我得走三步,这样我一辈子也追不上你嘛!」

南宫绝玉没有反驳.只是转头又继续走,不过,这一回他就配合著小芽的 速度前进,小芽故意走得很慢,他也配合著学乌龟走路。

「少爷,过两天我们要到镇上去采购,你要不要跟著去看看?」然後,说 不定可以顺便哄他去看看大夫。

「不要。」

「为什麽?自从我来到这儿之後,好像从没见少爷你踏出山庄半步耶!」

「我不喜欢人多。」

「可是听说以前老爷常常带少爷出去呀!」

「义父说那样对我有好处。」南宫绝玉平板地说。

小芽立刻明白了,他是被逼的!但也许他义父是希望他能融入人群中,说不定就不会这麽容易情绪不稳了,可或许效果并不是很好,甚至有点反作用!不过!至少他义父是好意的吧?

来到庄後的另一角!小芽停下脚步,她靠在鱼池边的柳树上凝视著南宫绝玉,後者则望著鱼池,鱼池里早就没有半条鱼了,甚至还浑浊肮脏得很,他却

看得似乎入了神。

把玩著垂在胸前的辫子,小芽忽然间:「少爷,你在想什麽?」

南宫绝玉过了好一会儿後才回答,「我爹和我娘。」

「哦!」小芽沉默了一下又问:「他们是生病过世的?」

这回过了更久之後南宫绝玉才回答。

「不,他们是被毒死的。」

「耶?」小芽顿时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得张大了嘴。「被……被毒死的?」

「我表叔勾结大夫在给我爹娘的补品中下了毒,」南宫绝玉低喃。「他们痛苦了七天七夜才过世,而我就在一旁看著他们辗转哀嚎,却无计可施。」

「天哪!」难怪他会那麽痛恨大夫。

「我想要去找别的大夫来救他们,可是,我表叔却抓著我不让我去。」南宫绝玉的神情逐渐显得有些恍惚。

「可恶!」小芽恨恨地道.

「我表叔原本想挟持我好控制南宫家的财产,但我逃走了,於是,他和亲 戚们奋力争夺的结果,依旧一文也得不到。」南宫绝玉的神情似乎越来越恍惚 了。

「至少你逃走了呀!」

「我逃走了,但是……」深刻的哀伤、痛苦、绝望突然占据了南宫绝玉的 脸孔。「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爹和我娘临死前的痛苦呻吟,他们抓著我的手求我 救他们,他们哀求我,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

「不要说了!」小芽情不自禁地脱口喊道:「少爷,不要说了!」

「……最後,他们哭嚎著求我杀了他们,因为他们受不了了……」

「少爷,拜托你不要说了好不好?」小芽苦著脸哀求。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是该看著他们痛苦而死,还是杀了他们好缩短他们的痛苦?」

小芽终於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不要说了!」她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大叫。「不要说了!」

但是,南宫绝玉好像已经听不到小芽的声音了,他依然喃喃地诉说著,而且,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呆滞、怪异。

「……他们之所以让我爹娘死得那麽痛苦,目的只是要吓我……」

「少爷,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们说,如果我不想像我爹娘那样死得那麽痛苦,就要乖乖的听……」

「不要说了!」小芽拚命摇晃著他的手臂,希望能摇醒他。「少爷,不要说了呀!」

然而,南宫绝玉似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外的一切了。

「……当我想替我爹娘报仇时,才发现我表叔和那个大夫已经死了……」

「少爷!」

「……我救不了我爹娘,也无法替他们报仇,我……我不晓得我活著到底有什麽用……」

「少爷!少爷呀!」

「……我爹娘常常来找我,叫我去陪他们……」

「不!不会的、不会的!」小芽忍不住哽咽了。

「……或许我早就应该去找他们了……」

「不——」小芽哭叫著抱住南宫绝玉,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住他。「少 爷、少爷,你才不应该去找他们呢!少爷,他们一定会生气的,如果你现在就 去找他们的话!」

她难过的啜泣著。「其实……其实我爹也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当时,我也 觉得是我害死我爹的,但是……但是我娘说,就因为我爹是为了救我而死,所 以,我更应该连爹的份一起努力的活下去,因此……」

她仰起泪痕斑斑的脸对上南宫绝玉俯视的眸子。「因此,少爷就应该连少 爷的爹娘的份更努力的活下去才对,否则他们会生气的,一定会生气的,一定 一定会加倍生气的!」

南宫绝玉睇视她许久,怪异的神情逐渐消失。

「是吗?」他喃喃道:「他们会生气吗?」

「是的,少爷,」小芽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好好的活著,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南宫绝玉又凝住她好半晌,而後突然回抱住她,并将脑袋埋进她的颈项间,同时用力吸了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

「我救不了他们。」

「我还害死了我爹呢!虽然不是我愿意的。」

「我也帮不了他们。」

「所以,你现在要替他们活下去。」

「我也没有办法替他们报仇。」

「老天替你报仇了。」

南宫绝玉沉默了。

「少爷,我娘告诉过我,」小芽轻声的说道:「父母最大的安慰,就是见到儿女的幸福,所以,如果你觉得亏欠了你爹娘的话,那你就应该尽力去得到最大的幸福,好让你爹娘得到最大的安慰,这才是你该做的吧?」

南宫绝玉漠然无语.

「至少,少爷!如果你不为你爹娘留下个孙子就去找他们,他们才真的会 恨死你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工夫後,南宫绝玉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叹息似的低喃, 「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扶著身躯有些摇晃的南宫绝玉,小芽默默地伴著他走回南院。

真糟糕,他是真的想死呢!

她该怎麽做才能帮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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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从那天的一席谈话之後,小芽更觉得南宫绝玉有病了,但只是心病,绝对不是疯子,绝对不是!

就算他真的是疯子好了,像他那般苍白瘦弱,又能可怕到哪里去呢?

传言真是可畏呀!

她始终是这麽认为的,认为是大家对他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对他不太公平。直到那一天,过年前不久的某一天——

庄院里的下人大部分都回家去准备过年了,专门负责管理庄园内部事务的

叶天涛无法阻止他们,否则,要是他们乾脆辞工不做的话,岂不是更惨?

因此,在过年前,庄园里的事务就只有几个人在维持,连专职负责南宫绝 玉身边事务的战修也不得不慷慨地贡献出劳力,堂堂的大护卫只好卷起袖子抹 桌擦椅兼洗地倒尿壶。

至於小芽,她的工作不多,却很花时间。除了采购之外,最麻烦的就是那 片花田了。

香草植物并不是很娇贵,但越勤加修剪,植物才会长得越好,而且,这种 植物不可以直接将水浇在叶子或花瓣上,浇在土壤里又怕太潮湿,否则很快就 会从根部腐烂掉。

偏偏白石山庄地近鄱阳湖,夏季时湖中蒸发之水分就在庐山聚集成水气, 所以很容易成雾成雨,因此,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光是看顾那片花田就够小 芽忙的了。

在这种时候,真的没有人有馀力去特别关照南宫绝玉,除了准备好三餐 外,也只能任由他到处去闲晃。

这天,战修送小芽到牯岭去采购,原来预定隔天再去接她回山庄的,但她 在采购完毕後,还顺便到镇里的医馆跟大夫询问、讨论,结果得到一个令人相 当兴奋的结论,於是就忍不住自己先行回山庄,打算尽快告诉战修他们这个好 消息。

谁知,回到山庄後,却发现庄里的人竟然都消失不见了,当她正感觉到奇 怪时,蓦地,一声凄厉的长啸几乎在她耳边响起,她猛然转身,旋即倒噎一 声,吓得咚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终於明白为什麽大家会叫南宫绝玉是疯子了!

因为此刻的他看起来十成十就像是个疯子,披散的头发、怖满血丝的狂乱 眼眸,那张清秀的脸庞早已扭曲得不成人样了。现在就算人家跟她保证说他绝 对不是疯子,她都会立刻把不信任票砸到对方脸上去!

如今的南宫大少爷就彷佛是个复仇的厉鬼,随手一挥就是一块巨石粉碎、 一棵松木腰折,他狂嚎著将触目所及的所有东西破坏殆尽,没有一样能保持原 来的样子。?

就连凌空掠过的小鸟都被他伸掌一收攫进手里,噗一下残忍地将它捏死, 使得鲜血四处飞溅;信手一扫,误闯进来的野狗也被他扫飞到数丈外,哀呜一 声後便寂然不动了;陡地寒芒一闪,他竟然抽剑砍了一只可爱小猫咪的脑袋!

那颗脑袋正好掉到小芽的脚边,害她差点吐出来!

一直听战修说南宫绝玉有一身绝顶武功,她始终无法真正了解这种说词的含义,直到此刻,她总算相信南宫绝玉是真的有一身惊人的功夫,也总算明白何谓绝顶武功了。而他的双掌和平常作为腰带的软剑就是两件毁灭性的兵器,让所有的人在他发细时只能难飞狗跳的落荒而逃。

但是……呃!终於能了解事实是很好啦,不过……呃!下一个就……就轮到她让他……让他试功夫了吗?

这麽一想,小芽顿觉心脏跳到咽喉噎住了呼吸,她惊恐得全身瘫痪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事实上,她没有当场尿出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当南宫绝玉开始靠近她的时候,她立刻骛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尿裤子。

然而,就在他近得似乎一挥手就可折断她的脖子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血红的双眸狠暄著她,且剧烈的喘息著,她则完全屏住呼吸;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则暗忖著希望不要死得太难看,譬如像那只猫咪一样,脑袋滚到某某人的脚底下,害某某人觉得想吐。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大概是当小芽开始认为不必劳烦他动手,她自己就会先窒息而死的时候吧!南宫绝玉竟然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同时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

就算此刻天突然打开了,也不会令她如此铬愕!

「小……小芽……」他痛苦地呻吟著。

嘎?啊!是、是、是……她反射性的想回应他,可是,当她好不容易抖开两片唇瓣後,却发现声音还在窒息当中。

「……帮……帮帮我……」

耶?帮……帮他?!

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她还想叫他帮她呢!

不过……看在他好像真的很痛苦的份上,她就姑且问他一问吧!

「少……少爷?」不简单,好不容易能挤出声音来了,虽然这声音难听得 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头……头好……好痛啊……」

咦咦咦?头……头痛?

不……不会吧?难不成……难不成他会这麽抓狂,只是因为他头痛?

「……小芽……帮……帮帮我……」

又帮他?!

但……但是……

「……小……小芽……」

好、好、好,可是,也得她爬得起来吧!

「……小芽……」

来了、来了、来了啦……唉!哪有这种人啊!刚刚才把人家吓个半死,现 在就催著要人家帮他了,换作是其他人,恐怕要先揍他一顿出出气,再坐下来 慢慢讨论到底是谁要帮谁吧?

不过,她也实在是太好心了,明明已经吓得差点屁滚尿流了说,现在还要 为他学乌龟爬!都怪爹娘把她教育得太「偏激」,什麽若是人家需要帮忙,咱们就得无条件地赶过去帮忙,他们为什麽不先教教她,要是自己需要帮忙时, 又该如何「骗」人家帮她的忙呢?

唉——真是没天理啊!

「小芽……」

「来了、来了,我这不就来了吗?」

好不容易爬到南宫绝玉身後,小芽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瓶子,倒出一些香精油在手上,然後按住他的太阳穴,开始顺著穴谷方向往後按摩,幸好南宫绝玉肯乖乖的让她按摩——虽然他依然呻吟不已,否则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帮他了。

这样过了约一刻钟後,小芽突然发现他的呻吟声不见了。

「少爷?」

「唔……」

「还痛吗?」

「……痛。」

「可是不那麽痛了吧?」

没想到南宫绝玉不但没有回答,竟然还就地躺下来,要赖似的枕在她的大 腿上。

「少爷!」

「唔……」

「基於礼貌,你总要先问过大腿的主人吧?」小芽不满地瞪著不请自来占 领她大腿的人,不过,手上的按摩倒是一直没有歇止过,只是稍微停顿了那麽 一下下而已。

「不要停。」这就是他的回答。

耶?还敢说不要停?

吱!她还真想收手不管他了呢!

「少爷……」

「唔……」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实在有够恐怖的?」

「唔。」

「如果不是我胆子够大,真的会被你吓死呢!」

「唔。」

「少爷……」

「唔……」

「以後要是又头痛的话,千万别再像刚刚那样了,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帮 你按摩减轻痛苦的,听到了没有?」

「唔。」

「少爷?」

「唔……」

「你睡著了吗?」

「唔……睡著了。」

是喔!在说梦话吗?

不过,当战修等人目瞪口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南宫绝玉倒是真的已经 睡著了,而小芽也开始点头和周公打招呼,但是,她的手依然下意识的有一 下、没一下地按摩著……

*^0^*

虽然战修拚命追问,小芽一概不予理会,直到过年後,她又跑了一趟牯岭 镇回来,她才找战修和叶天涛开了一场秘密高峰会议。

「……所以大夫说了,少爷那是情志所伤之郁症,因郁症又导致少阳经头 痛,虽然少爷因为拖得太久,所以病况已经很严重,必须花费相当长久的时间 慢慢治疗,但绝对不是无药可医的。」

战修和叶天涛闻言,不禁面面相觎,好半晌没有说话。

「原来是头痛……」叶天涛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可是……需要那麽夸张 吗?只不过是头痛而已,非得那样发疯发狂吗?」正确的说法则是:男子汉大 丈夫,怕什麽痛嘛!

「这您就错了,叶爷,」小芽正色道:「头要是真正严重的痛起来的话!可是会让人痛得想敲掉自己的脑袋呢!而且,少阳经头痛最好是躺下来安静地休息,等待疼痛过去,因为这种头痛是越动越痛的。

「但是,少爷是个非常没有耐性的人,他无法忍耐持续的头痛,焦躁的想甩掉痛楚,结果就是越动越痛,然後,他就越痛越动,跟著又越动越痛,这样恶性循环下来,那种痛啊……」她摇摇头。「我真的不敢想像。」

叶天涛征愣了一会儿,而後摇头。「是无法想像。」

「这麽说吧!我曾经看过一个患有类似这种病症的人,在发作的时候,他拚命拿头去撞墙,甚至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这样你大概能稍微能了解一点了吧?」

叶天涛惊讶的倒抽了一口气。「这……这麽严重?」

「可能还更严重呢!」小芽叹道:「不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原因了,只要对症下药,再加上心理调适,我想,少爷应该可以慢慢好起来的。」

战修和叶天涛惭愧地互觎一眼。

「我们跟在他身边那麽多年了,却什麽也不知道,有时候还以为少爷是真 的疯了呢!」

小芽歪了歪脑袋。「可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愿意待在他身边,可见战爷和 叶爷对少爷有多忠心了!」

叶天涛一听,便不好意思地猛抓後脑勺。「这个……是我们应该的啦!」

瞧他那模样,小芽不由得暗自窃笑不已。片刻後,她才收起笑容,再次正 起脸色。

「好,现在我们该来讨论一下,以後该如何安排少爷的生活起居。」

◇◇◇

又是春暖花开的时期,小芽忙著为那片宝贝花田摘心施肥,忙著为即将来 临的开花期准备遮阳纳阴。

另外,她又种植了一些菊花、茉莉花等香花,甚至还有一些恍较好栽培的 果树。幸好叶天涛另外为她找了些人来帮忙照料,否则,搞不好她就得住在花 田果树之间了也说不定。

站直身,小芽满意地环视那一大片辛苦的成果,心中不由得开始想像夏季 开花时刻,那紫色波浪摇曳出浪漫灿夏的景致了。她叹息著转身,旋即惊咦一 声,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

那个……那个混蛋,为什麽老喜欢做这种事呢?

「你……你……你……你……」

她气得拿食指很不客气的直指著面前的男人,实在很想破口大骂,特别是想到上次被他吓得不小心一屁股坐死了好几棵幼苗,她心里更是有一把火,她还特别警告过他的说,他真的那麽欠骂吗?

但转眼一想,骂一骂她是爽了,可要是不小心挑起他的怒火的话……呃!想想还是算了。

「我说少爷啊!」她只能无奈地抱怨一下下。「你嘛帮帮忙好不好?不要老是偷偷摸摸的摸到人家後面来嘛!早晚会给你吓死的啦!」

原本神情平静的南宫绝玉听她这麽一说,不晓得为什麽,竟突然不高兴起

来。

小芽怔愣地看著他愤怒地转身就走,实在搞不懂为什麽几句话就可以让他 气成那样?

可不管怎麽样,她总不能任由他这样愤怒的离开,否则,说不定待会儿庄 内又要鸡飞狗跳了,而罪魁祸首正是她舒氏小芽。

於是,两手往裙上一擦,小芽急急忙忙的追上去。

「少爷!等等我啊!少爷。」

但是,南宫绝玉根本不理会她,迳自大步向前走,害小芽追得都快断气 了,心里暗暗发誓,她非要叫战修或叶天涛教她轻功不可!

「少……少爷!」终於一把扯住南宫绝玉的衣袖,小芽弯著腰大口大口的 喘气。「那……那个你……找我……有……有什麽……事?」南宫绝玉不出 声,只是怒瞪著她,小芽也喘著气回瞪他。

他想干嘛?以为他不说话,她就能从他眼里看出他心里在想什麽吗?不会 是要她猜吧?

唉——真是拿他没辙!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麽他对别人生气时,总是能毫不犹豫地当场就破口大 骂地飘出怒火来,吼得对方胆战心惊、晕头转向的,但是,对她却总是这样默 不吭声,只是怒瞪著她而已?

她宁愿他也来骂她个灰头土脸,至少她可以知道他到底在生什麽气吧?

小芽苦恼地猛抓头发,努力给他拚命想著他到底是在生什麽气?另一只手却还是紧抓著他不放,怕又给他溜了。

「该死,到底是……咦?啊!不会是……」话还没说完,小芽便拉著他曰头就跑。「对,没错,肯定是那个!」

一路跑向她的房间,也没有多想,小芽就直接把南宫绝玉扯进房里,然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淡紫色的小香包,上面还绣了一条栩栩如生的紫龙。

「哪!少爷要这个对不对?」小芽得意地看著南宫绝玉的脸色开始好转。 「告诉你,我可不是忘了,昨天说的事,怎麽可能今天就忘了嘛!」说著,她跎高脚尖把香包挂上南宫绝玉的颈项,阵阵怡人的幽香顿时弥漫在南宫绝玉的

四周。

「我只是想在午餐的时候再拿给少爷咩!谁晓得少爷会这麽急。」她笑著 指指香包。「瞧瞧!我可是费了不少时间才绣出那条龙的哟!战爷说少爷属龙 的,对吧?」

南宫绝玉颔首,而後拿著香包喜爱地抚摸著那条龙。

「很精致。」

「那当然!」小芽当仁不让地猛点头。「我的女红可是一流的喔!要不要 我下次帮你做件长衫,顺便在上面绣些竹啊叶啊什麽的?」

「好。」

「少爷喜欢什麽颜色?」

「黑色。」

「耶?黑色?黑色有什麽好看的?」小芽不甚赞同地喃喃道:「紫色吧!还是用这香包一样的淡紫色,然後绣上墨紫色的竹,少爷觉得怎麽样?」

南宫绝玉皱起眉头.「不,我要黑色的。」

「黑色不好看,紫色的啦!」

「我要黑色的。」南宫绝玉坚持道。

「紫色的啦!」

「黑色的。」

「紫色的,」

南宫绝玉的神情倏地沉下。

「黑色的!」

小芽呆了呆。干嘛呀!这种事他也能生气?

摇摇头,「好吧!那就一件黑色的,一件紫色的,这样总可以了吧?」她无奈地道。便宜都让他占尽了,这样他应该没话说了吧?

「两件都黑色的!」

两件都黑色的?

小芽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有没有搞错啊?虽然她是山庄里雇请的厨娘没错,但她应该只负责煮饭

吧?帮他做件长衫的事儿可是她好心主动提出来的耶!还敢给她挑东挑西的,火起来不帮他做了!

小芽正想这麽脱口而出,却又及时发现南宫绝玉的脸色越来越阴郁了,阴沉得让她不由自主地硬吞回原本打算冲出口的话,而且全面投降了。

「好啦、好啦!两件黑色的就两件黑色的嘛!」唉——真是亏本了!

两句话一出口,彷佛雨过天青般,南宫绝玉的脸色马上恢复原状,快得简直像在变戏法似的。

「很好。」

是喔!你好,我可不好!

看她垂著脸直叹气,南宫绝玉则默默地凝视她片刻,而後从怀里掏出一支玉镯子,拉来她的手便往上套。

「给你的。」

咦?咦?这……给她的?

小芽惊讶地望著手上的镯子,就算她再怎麽不识货,也知道这镯子肯定不是普通的玉镯子.

「这……这……不好吧?少爷,这个……」

「你敢还我我就砸了它!」

耶?这……什麽跟什麽嘛!

小芽张著嘴呆住了,半晌後,她才阖上嘴,耸耸肩。

算了,玉镯子还是戴在她手上比碎在地上好看吧?

「好吧!那……我就替你多做几件衣服好了……别说、别说,黑色的是吧?唉,真是被你打败了,我就不懂,黑色的到底有什麽好看的呢?想变个花样都很难耶!算了,还是让我来想办法吧!」

☆★☆

瞧见南宫绝玉竟然挂个香包在脖子上,还是没有见到那支玉镯子竟然戴在小芽手腕上那麽令人吃惊,因为那支寒冰青凤镯是南宫绝玉匆匆忙忙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唯一带在身边父母的两样遗物之一。

战修一儿便哑然失声,而叶天涛却是脱口惊呼。

「你那个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咦?」正在咚咚咚切菜的小芽立时停下手来朝镯子瞄了一下。「啊!你问这个啊!少爷给我的呀!」

「少爷?」叶天涛再提高了八度音惊叫。「他……他怎麽会给你这个?」

「我怎麽知道?」说著,她又开始咚咚咚的切菜了。「我给他一个香包,还说要替他做两件长衫,他就把这个戴在我手上了。我觉得这东西好像很值钱,原本想还给他的说,可是少爷说,我若是敢还他,他就要砸了它,那我只好收下罗!」

叶天涛和战修顿时面面相觎。

「值钱?」叶天涛喃喃地道:「何止值钱,那简直是价值连城,有钱无处买吧!」

「砸了它?」战修的眼神更是怪异。「少爷说要砸了它?」静默了一下,他突然抓起旁边的一只小碗往镯子上砸下去。

「啊~~你干什……耶?」小芽张口结舌地瞪著碎裂的小碗,再看看腕上 依然完好如初的镯子。「这……这是怎麽一回事?」

「那个啊……」战修慢条斯理地解释。「叫寒冰青凤镯,是用万年寒冰玉雕制而成的,坚硬如石,连刀剑都伤不了它。最稀奇的是,在炎夏时,它是沁凉入心的冰玉,但在冬寒时,它却是温热的暖玉。另外它还有解热毒的功效,和少爷颈子上那块寒冰青龙佩是成对的。」

小芽呆了呆。「成对的?」

「是啊!」战修的语调也很怪异。「那是他爹娘的遗物。」

「耶?耶?,耶?」小芽惊呼。「遗……遗物?那……他怎麽给我了?」

战修和叶天涛互视一眼,都没有回答。

白痴才不懂吧?

小芽不安地放下菜刀!「我想……」她盯著玉镯子。「这东西不能乱给人,我还是拿去还给少爷比较好。」说著,她转身就走,却被战修一把拉住。

原来这小姑娘是白痴!

「不可以!就算砸不坏它,依少爷的个性,搞不好脾气一上来!就随手把 它扔到庐山的另一边去了。」

小芽顿时傻眼了。「那……那……怎麽办?」

战修耸耸肩。「不怎麽办,就让它待在你的手上吧!」

「可是……」

「既然少爷送给你,你收下就是了,只是记得千万别把它给弄丢了啊!」

「弄丢了?」小芽苦笑著。「我以後再也不敢把它戴在手上了。」

可是这样也是不太容易过关的,翌曰用早膳时,南宫绝玉一见她手上的玉 镯子没了,就马上沉下脸去。

「我给你的镯子呢?」

就知道他会追问!

小芽轻叹著从脖子上拉出一条紫绳,尾端系著一个紫色的绒布包。

「在这儿啊!我怕搞丢了,所以连夜做了这个小包包收起来;又怕被偷了,只好随身带着啰!」

南宫绝玉的脸色立刻缓和过来。「你很小心。」

「那当然。」

南宫绝玉看起来很高兴。「下次我再多买几个镯子给你。」

小芽正想说不用了,转眼一想又改口道:「你又不出庄。」

「我叫战修帮我买。」

「那多没诚意啊!」

南宫绝玉瞥她一眼,无语地拿箸端碗用膳。

小芽皱皱鼻子,也跟著端起碗来喝粥。

「少爷……」

「嗯?」

「你真的都不出庄了吗?」

「我说过不喜欢人多。」

「我知道,可是……」小芽犹豫著放下碗。「你不可能永远都不跟外人接触的吧?这样……很奇怪耶!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干嘛把自己孤立起

来呢?偶尔出去走走也是很不错的啦!」

「不用。」

「少爷,」小芽还是不死心。「真的嘛!偶尔出去走走!你的心胸会开朗 一点的嘛!」

「不必。」

「少爷,」小芽继续奋斗。「出去交个朋友什麽的,对你绝对有好处的 喔!」

「不要。」

「少爷,」小芽再接再厉。「至少试一次嘛!」

南宫绝玉突然砰一声放下碗,清秀的脸庞 满了怒气。「我说不出庄就是 不出庄,你到底要怎麽样?」他低吼。

小芽不觉呆住了。

哇呜~~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耶!  她偷偷觎一眼被南宫绝玉「放」成两半碗,温热的粥汁顺着桌沿缓缓滴 落在他的长衫上,他却似乎一无所觉,只顾著怒目瞪视她,彷佛这才是此刻最 重要的问题。

这个人的脾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差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瞧他那斯文清秀的模样,谁会想到他的脾气这麽差?看 他瘦瘦弱弱的,谁又会想到他有一身惊人的武功,随时可以把活人变成死人!

「好嘛!不出庄就不出庄嘛!」她咕哝著起身处理南宫绝玉任意惹出来的 麻烦,默默的又擦又抹,又另外盛粥,连叫他去换件衣服都不敢。这种时候除 了凡事顺著他之外,若有其他的念头,都只是自找麻烦。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对她吼出来了,不再像以前一样闷不吭声的搞得她一头雾水。

唉!怎麽说都是个任性的大少爷哪!

^-^

五月初,早熟的紫色小花苞像是害羞低头的少女,在花田里散发著淡淡的

清香,小芽也开始教导那些帮忙照顾花田的人,待花开後,该如何收集种子,以及处理花株的各个部位。

事前教导总此事後慌乱来得稳当一点吧!

另一方面,南宫绝玉暴躁的脾气、不安稳的情绪也有所改善了,而他的 「疯病」也几乎不再发作,当然,并不是他已经痊愈,而是他们现在懂得如何预防了。

每次南宫绝玉一出现发作的前兆时,以前大家总是争相走告,逃命要紧,而现在却是赶紧先唤来厨娘小芽再逃命,让她施展妙手为南宫绝玉按摩,不用半个时辰,南宫绝玉便会安然入眠了。

而一帖帖的中药也在小芽的哄骗下,一碗碗的倾入南宫绝玉的肚子里,希望能抑制他的焦虑郁闷;她不断地煮香茶给他喝,希望能尽量稳定他的情绪;每晚还让他泡香精浴,希望他能夜夜安眠。

她更尽量抽空陪他散步闲聊,放松他的精神,减轻他无谓的压力。在他掉入突如其来的罪恶感深渊时,无计可施的她索性带他去花田教他插仟播种、 浇水施肥,让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直到他度过沮丧期。

感觉上,南宫绝玉似乎有逐渐好转的迹象,白石山庄也因此而有所改变 了。奴仆们不再动不动就走人,庄里甚至还多了好几个婢女,白石山庄开始热 闹了起来,庄里荒废的地方也渐渐减少了。

一切都很顺利,也许白石山庄不久後就可以回复往日的繁荣景象,甚至白 石山庄又会恢复以往在武林中的声名也未可知,只要南宫绝玉能复元,只要南宫绝玉肯出面,一切或许都可以很完美了。

不过……好像还有得等呢!

又到了每月固定的采购日,叶天涛领著小芽和另外两个奴仆来到牯岭镇,各自分配好采购内容後,几个人就分散开来了。

在集子里,小芽非常认真的选择新鲜肉类,因为南宫绝玉极端挑食,平常叫他吃下肉类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肉类再不新鲜的话,他肯定会马上给你掀桌拒食抗议。

不久,她开始和商家讨价还价,这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吧!就算明知道不会

有任何结果,可不跟人家杀杀价,就好像很对不起自己似的。然後,就在她喊得最入迷的时候,突然,後领子被人一把拎住了。

「果然是你!」

一听,小芽顿时心头一凛。

不会吧?!

听声音是舅妈,勉强侧过头去看的结果……也是舅妈!

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啦!

舅妈绝对不会听她任何原因、理由、说词、藉口,只会叫她惦惦,然後直接拎著她走人!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想束手「待毙」。

「舅妈,我……」

「闭嘴!」

於是就这样,小芽直接被扔进一辆正待离镇的马车里,滴滴嗟嗟的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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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杜吟秋没有想到去探望嫁到浔阳的女儿时,居然会在途中远到落跑的小杂种,这真是意外的收获。

因为小芽的落跑,害她不但丢了脸面、失了信用,还损失了一大笔聘金,最可恨的是,从不敢与她顶嘴的丈夫居然也因此和她大吵一架,因为她是瞒著他定下那门烂亲事的,结果,原本就体弱的丈夫竟气得一病呜呼哀哉、倒床不起了。

这笔大烂帐她怎麽也不会忘掉的!

因此,这回她不会这麽轻易就把小芽嫁出去了,她必须另外想个办法,让小芽更凄惨、更悲哀,才能满足她已经有点变态的心理。

不过,这些都要暂时先撇在一边,因为她现在最重要的目的是去探望女儿,「顺便」请女婿——武林双戟之一的虎戟齐思汉——帮个忙,看看是否能居中牵线,让另一戟狮戟裘羽迎娶她的另一个女儿欧阳燕茹。

所以这一回,她把欧阳燕如也给带在身边,因为听说裘羽正在齐思汉那儿做客,这个大好时机她当然不能错过。

而那个别名混天小恶魔的独生子欧阳日生,则是哪儿有热闹就非要跟到哪儿去!仗著他娘亲的宠溺,欧阳日生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处兴风作浪、捣蛋作恶。倒楣被他选中作为祭品的人,向来只能哑巴吃黄连,暗苦在心里,因为他才十一岁,就算不看他娘亲的面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於是,在这一路赶往浔阳的途中!小芽不但要被舅妈和欧阳燕茹当牛马般使唤,还要权充欧阳日生的大玩具,即使被整也不能抱怨,因为这是她的惩罚——舅妈说的。

不过呢!不晓得是幸或不幸,当她们赶到浔阳时,不但裘羽还在,齐思汉也猛拍胸脯说他会帮忙,但杜吟秋却更不爽了,因为陪同裘羽来的还有烈焰堡的少堡主柴佑轩,而这个身分比武林双戟更高级的家伙,竟然一开始就表现出对那棵卑贱的小豆芽菜比较有兴趣的样子。

有没有搞错啊?柴佑轩的眼睛是脱窗了是不是?要看上也得看上她那个美丽大方的女儿才对呀!干嘛大鱼大肉他不要,偏要选那没营养的豆芽菜?虽然那棵小豆芽菜是有几分姿色,但却上不了什麽大台面,更何况,小豆芽菜还是个小杂种,那就连小台面都爬不上去了!

好吧!既然身为「长辈」,她当然有「义务」要从旁提醒晚辈,以免他一时不察,将来可就要後悔莫及了。

当然,顺便把美丽的女儿推到他面前去搔首弄姿一番也是她的一片好意!她可是在提醒他什麽才叫做好货色哟!就算他要立刻把女儿带进房里也不打紧,反正早晚都会是他的人,不是吗?

不过,她真的是想得太美了,怎麽没有想到人家干嘛一定要听她的呢?

◇◇◇

算起来,杜吟秋已经「赖」在齐府里白吃白喝将近一个月了,在这期间,她抓著女儿拚命讨好柴佑轩,却又不肯放过裘羽,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连女婿齐思汉也替岳母感到丢脸惭愧得很,但她本人却似乎毫无所觉,而且还越来越起劲呢!

其实,杜吟秋年轻时也是相当漂亮的,小鸟依人、娇柔可爱,所以才能嫁到南昌首富家作媳妇,可惜她心性不佳,又性好享受,几个孩子生下来,她就完全变形变样了。

在失去美貌,又挽回不了的情况下,她开始追求其他的满足,财富她有了,剩下的就是名声。江湖出身的她不希罕官场名声,而是在武林中的地位,只可惜她仅有普通高手的身手,所以,她才会利用女儿来满足她的渴求。

「娘啊,你到底要我跟谁呀?」

杜吟秋沉吟了一会儿。「如果依你自己的意思呢?」

「那还用问,」欧阳燕茹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柴少堡主罗!他不但人品比裘羽出色,还是烈焰堡的少堡主,聪明的人当然是选择他罗!」

「我也这麽想,可是……」杜吟秋轻叹。「他似乎只对小芽感兴趣而已啊!」

「那都要怪娘啊!」欧阳燕茹忍不住要抱怨。「谁教您老是说不想这麽轻易地放过她,既然看情形已经不太对了,干嘛还不快想办法把她解决掉?」

「我不甘心哪!」杜吟秋咬牙切齿地说:「当年你爹一得到她的消息之後,就立刻告诉我说,他要替他妹妹好好抚养那个孩子长大,然後帮她找个好婆家,而且还要拿欧阳家一半的财产当作嫁妆,让她能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欧阳家一半的财产?」欧阳燕茹惊叫。「她凭什麽?」

杜吟秋哼了哼。「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看那个小杂种不顺眼了,虽然你爹一直在忍耐,可是我知道他一直认为只要能替她找到个好婆家,就可以弥补一切了!因此,我才会赶著在你爹为她找到婆家之前替她下聘,没想到不但被她

溜了,连你爹也被气死了,这一切都要怪她!」

「难怪。」欧阳燕茹恍然道:「可是!娘,现在情况不对啊!你必须尽快 作选择,究竟是我的婚事比较重要,还是修理她比较重要了。」

杜吟秋皱眉。「但是……」

「要不然这样吧!」欧阳燕茹转著眼珠子,露出阴毒的笑容来。「有一个 最快,也最能让她得到惩罚的办法,就看娘敢不敢而已了。」

杜吟秋双眉一挑。「有什麽不敢的?,只要能让那个小杂种吃到苦头,我还 有什麽不敢的?」

「那好,娘……」欧阳燕茹先往两旁瞄了一下,确定没人偷听後,这才压 低了声音继续说下去。「二十三日那天,我们就说要去神保庙抢头炉香,然後 趁过夜的机会把那个小杂种给卖了。」

「卖了?」

「对,卖到妓户去!」

杜吟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对喔!我怎麽没有想到?这…… 真是太完美了,让她一辈子悲惨到死,真是太完美的惩罚了!」

「对啊!娘,」欧阳燕茹笑得好得意。「而且,若是有人问起,我们还可 以推说,她是像上次那样趁夜逃走了。」

「没错,太好了,就这麽决定!」杜吟秋的脑袋点得像布谷鸟一样。「女 儿啊!没想到你还真是聪明哪!」

「那当然,我是娘的女儿嘛!」

於是,两人互视一眼,继而咯咯咯活像母鸡似的笑了起来,笑声传至外面 玩耍中的欧阳日生耳里,就连他听了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好恶的笑声!

☆☆☆

齐府上下对欧阳家母女大概只有一种想法:鸨母推销妓女。

不过,齐思汉看在已身怀六甲的妻子的份上,他还是忍耐下来了,至於其 他人呢……

看在齐思汉的面子上,裘羽忍耐。

看在裘羽的面子上,柴佑轩忍耐。

但裘羽之所以会继续留下来是因为柴佑轩,而柴佑轩之所以会继续留下来却是因为小芽。

虽然杜吟秋一再阻止小芽和他见面谈话,但他并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越是这样,他便越不想放弃.就算最後他们不会有任何结果,他也希望是自己觉得两人不适合才放弃的,因此,他愿意继续忍耐欧阳家母女的纠缠。

这日午後,小芽端著空碗盘往厨房走去,心里还直嘀咕著。

要喝以前那种香茶?

她哪儿有啊!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被抓来,她哪来的香叶给舅妈泡茶呀!

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片花田。

那片花田应该没问题吧?该怎麽做她都已经教过他们了,应该不会搞砸了吧?如果搞砸了的话,明年可就完蛋了,南宫绝玉肯定又要发疯,白石山庄又要回复到原来的半片荒凉了!

他们也不可能来找她吧?

说得也是,照顾那片花田不缺人手,厨娘也可以再请新的,照顾南宫绝玉需要注意哪些事项,战修可能比她还清楚,而且,南宫绝玉也说过他是绝对不会再踏出山庄一步的。

既然他不出来,战修或叶天涛也不可能专程出来找她,就算真的想找,他们也无从找起啊!她只曾经提起过她以前是在南昌欧阳府帮佣,并没有说清楚那是她唯一亲人的家。

这麽一想,连她自己都懒得找了,何况是他们呢!非亲非故的,他们干嘛一定要找回她?,

想著想著,她不禁拉了好长一口气出来。

好奇怪,为什麽她老是会去想到他呢?是担心没人照顾好他吗?那也不对吧?战爷和叶爷可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伺候著,她哪会有什麽好担心的?

嗯!仔细想想,的确是没什麽需要她操心的,那……为什麽她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他,睡觉的时候也常常梦见他,忙得半死的时候更会念

著他?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的低唤著他呢?

「少爷……」

唉!就像这样,她又不自觉地低唤著他了,而且,渴望著如果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伺候他不知道该有多好!

究竟为什麽会如此想念他呢?

「小芽姑娘。」

当她想得正苦恼,还差点走岔了路的当儿,突然听见有人呼唤她,就跟以前一样,太专心的结果就很容易被吓到,手上的端盘立刻哐哐当当的往下掉。没想到,她才刚想惊呼一声应景一下,那端盘又已经好端端地在捧某人的手里了。

其实,根本不必看也不必猜,她就能肯定是烈焰堡少堡主柴佑轩无疑,因为这府里大概只有他会叫她一声姑娘了。

「谢谢少堡主。」她连忙要把端盘接回来。「呃……少堡主找我有事?」

全知这架佑好竟然抓稳了端盘不放,还说:「我来吧!」

「嘎?这……」小芽有点讶异。「这样不太好吧!少堡主,这种事还是应该要由下人来做比较好……」

「下人吗?」柴佑轩瞥了她一眼,而後迳自往前行,小芽忙追在後面。 「你是下人吗?不是吧?你应该是表小姐吧?」

「咦?」小芽顿时愕然。「你……你怎麽知道?」

柴佑轩顽皮地挤挤眼。「是欧阳夫人和欧阳姑娘在谈话时,偶然间被我听到的。」

「哦!」小芽耸耸肩,没再说什麽了,只是背著手跟随在他身边。

柴佑轩笑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这一点,你不会去在意那些别人都很在意的事,即使很难堪,你也不怕去面对它,因为其实那并非很重要的事。而且,无论其他人如何欺负你,你也不会记恨,甚至只想著要帮助别人。」

「才不呢!」小芽立刻否认,「其实上啊……」她装了个鬼脸。「这是我爹娘的教育失败,他们老是告诫我,只要人家需要我的帮忙,我就必须尽一切

的力量去帮助人家,不需要理由、不求回报,就是必须这麽做就对了。」

她随脚踢飞一粒小石子。「而且,我也不是真的不会记恨,只因为他们没有真正伤害到我而已。」

「你看得很开。」

「嘿嘿!」小芽举起食指晃了一下。「这个也是我爹说的,要快乐的生活,或是痛苦的生活,全在我一念之间,我只是选择快乐的生活而已。」

「令尊究竟是在何时过世的?」柴佑轩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七岁的时候。」

「七岁?」柴佑轩惊呼。「那时你就懂得令尊所讲的这些哲言吗?」

「废话!」小芽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懂啦!可我不会死背起来吗?只要我牢牢地记住,在我逐渐长大的过程当中,不就可以一一了解了吗?」

「嗯!的确没错,」柴佑轩佩服地连连点头。「很多哲理都是要从生活中体验的,而你的年岁还这麽轻,竟然已经能够了解这麽多了,所以说,我实在不能不欣赏你。」

「欣赏啊……」小芽低头看著脚步.「我说少堡主啊!能不能麻烦你把你的欣赏稍微转个方向,譬如我二表姊那边?」

柴佑轩双眉一挑。「为什麽?」

小芽倏地偏头对他咧嘴一笑。「我怕你还没欣赏够,我就已经被我舅妈给分尸啦!」

柴佑轩微微蹙起眉心。「老实说,我不喜欢你表姊。」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但是……」小芽忙道:「你也不要害我吧!」

柴佑轩突然停下脚步,多走了两步的小芽咦了一声忙又转回来。

「干嘛?」

柴佑轩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在深深地凝视她片刻後,才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可以立刻把你娶回家。」

小芽错愕的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拜托,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要是让我舅妈听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

的忌日啦!」

「我不是开玩笑的,」柴佑轩的神情非常严肃。「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有时候这种事只是在刹那间就可以决定了。从我满二十岁开始,家父家母就不断为我寻找适合的妻子,然而,见了那麽多小姐,官家的、武林同道的、书香世家的,甚至是富家小姐,就是没有一个能让我觉得愿意与她共度一生的,只有你……」

他凝住她。「头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很亲切、很舒适,然後忍不住多看你几眼,之後开始默默的观察你,没有多久,我就在想——如果家父为我找的对象是你的话,我想我就不会拒绝了。」

小芽越听越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可……可是我不是官家小姐,也不是什麽书香世家,虽然我爹经商,但我家也不算富有,而且,我也不会武功,我甚至还只是个小小的婢女而已,你……你……少堡主你是不是发烧了?」

突然来上这麽一句作结尾,柴佑轩不由得失笑了.「不,我没有发烧,也没有神志不清,我非常清醒,而且认真。我知道突然这麽说,姑娘一定不太能接受,所以,请姑娘慢慢考虑没关系,我可以等,或者姑娘希望能多了解我一点,我也可以尽力配合,只要姑娘一句话就行了。」

小芽又呆了。「我……一句话?」

柴佑轩颔首。「至於欧阳夫人那边,交给我来应付就行了。」

小芽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交给你应付?」她低喃。

「在你考虑期间,我会先安抚她们。等你决定之後,我再叫我爹正式上门提亲,这样她就不好拒绝了。」

不好拒绝?

喂、喂、喂!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呀?

^*^

一大清早,几顶轿子便从齐府出发前往浔阳城东的神保庙,几个奴仆、几个婢女随行在侧,小芽正是其中之一,就算她是表小姐,她还是只有跟在旁边

赛跑的份。

已经七、八天了,离柴佑轩向她求亲那天已经隔了七、八天了。小芽感觉得到自己下意识地一直在躲避柴佑轩,至於为什麽?她到现在还找不出确切的理由来。

凭良心说,剑眉朗目、英姿勃发的柴佑轩,即使没有显赫的背景,他依然比大部分人都出色,是个很容易得到女人青睐的成熟男人,其实小芽也满喜欢他的,因为他是少数几个能够给予她尊重的人之一。

可是,这种喜欢并不是那种会让她想嫁给他的喜欢,而是那种很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喜欢,甚至於当她设法想像自己嫁给他的情形时,不晓得怎麽搞的,不但想像不出任何美景来,南宫绝玉还老是偷偷溜进她的脑海里参一脚。

既然想像不出来,那就真的不敢想像了!

所以,即使她认为嫁给柴佑轩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却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可是,除了他,她还能有更好的对象吗?

那就嫁给他吧!反正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可是……

真的要就这样嫁给他吗?

「小芽!」

一个踉跄,小芽差点扑到前面的一堆牛屎上。

「干……干嘛?」

「我要吃糖葫芦,去帮我买两支来。」欧阳日生探出头来喊道。

「哦!那你们等我一下。」

「不用了,你待会儿跑快一点追上来就好了。」说完,欧阳曰生在扔给她几文钱後,就缩回脑袋了,根本不给她抗议的机会。

耶?跑快一点追上去?

说那什麽鬼话啊!她现在已经是半跑的了,待会儿哪还追的上呀!教她用飞的不成?

行!等她下辈子长了翅膀之後再说!

这小鬼,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以前是偷偷的整她玩,现在乾脆光明正大的

来了!绊她跌倒、用热汤浇她、叫她检掉在地上的糕饼吃,还命令她当马给他骑,前两天若不是柴佑轩站出来说话,她还得跳进鲤鱼池里帮他找陀螺呢!

哼!诅咒他早日得到教训!

小芽暗骂著拐进市集里,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纸包,挥著满头大汗朝神保庙那头奔去。

却没想到,才刚进庙里找到他们,欧阳曰生一抢过糖葫芦,命令又过来了。

「你帮我回去拿风筝和陀螺来!」

「耶?可是……」

「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麽罗唆!」

杜吟秋一说话,她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不回去了。於是,她只好叹了一口气,摸摸鼻子又往回跑。

从齐府後门进入时,她全身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湿淋淋的,所以,她就先回自己的房里换衣服,然後再到欧阳日生的房里去。可是走著走著,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就像在回答她似的,她才刚这麽想,从前厅那儿就一窝蜂跌跌撞撞的逃过来一群人。没有府丁、院卫,全是奴仆、婢女们,有人身上带著伤、有人头上渗著血,婢女们全都尖叫著往後落跑。

「疯子、疯子!疯子杀人了——」

疯子?

咦?疯子?!

耶?耶?不会吧?

才想著「不会」二字,她却早已脚底一拔,往前面冲去了。

不可能是他吧?

她一冲就冲到了前面的练武场,因为铿铿锵锵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而且远远的,她就可以瞧见场中刀光剑影的,一群人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哼哼唉唉地呻吟不已,不是头破血流、乌青瘀肿,而是断手断脚、肚破肠流。

天哪!什麽时候齐府变成修罗场了?

她强忍住恶心的感觉往场中央仍在打斗的几个人望去。

老天!真的是少爷!!!

削瘦的体型、清秀斯文的五官,那不是南宫绝玉是谁?

可这会儿的他却是满脸的凶残戾气,右手剑追魂,左手掌索命,瘦削的身影如龙卷风般翻飞如云,犀利狠辣的一剑剑、冷酷绝决的一招招,像狂风,似暴雨上毫不留情地锁住了他的对手:柴佑轩、裘羽和齐思汉。

现在若是有人泼过去一盆水,恐怕连半滴水也进不了他们的打斗圈内。

而南宫绝玉以一己之力对付江湖中的三大年轻高手,竟然轻松得彷佛在游园逛庙会似的,至於他的三个对手,却早已是左支右绌、狼狈万分了。看样子,他们三人要去陪倒在一旁哼哼唉唉的人的时间也不久了,而南宫绝玉更是一副打定主意要把现场的人都摆横了的样子。

小芽看得心惊胆战,完全不知所措。

怎麽会这样?他们为什麽会打起来呢?战爷、叶爷呢?他们为什麽不阻止少爷?他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们没有跟来吗?

突然,一声铿锵,柴佑轩的烈焰刀被扫飞,南宫绝玉的阎王剑直朝柴佑轩的颈项刺去。

霎时,南宫绝玉砍下猫咪脑袋滚到她脚下的那一幕,立即在小芽的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小芽马上惊喘一声,不顾一切地尖叫著冲出去,冲向打斗场、冲向南宫绝玉。

「不要——少爷,不要啊——」

尖叫声一传进场中,看起来最不可能收手的人竟然先收手了!而南宫绝玉一收手,其他三人自然也气喘吁吁地跟著收手。紧接著,大家就眼睁睁的看著小芽尖叫著冲过去抱住南宫绝玉的腰、锁住他的人,并仰起脸蛋苦苦哀求。

「拜托!少爷,不要生气了,他们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真的,所以,拜托你不要生气了,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惹你了,少爷,算我求你好了……」

令人不敢置信的,南宫绝玉前一刻还残忍到极点的神情、冷酷到最高点的戾气,在见到小芽的那一刹那,便骤然融化了。他轻柔地抚掌著小芽的脸颊,

脸上是一片安心和平静。

「我总算找到你了,小芽。」

小芽的哀求淬然中断,她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瞪大眸子。

「咦?少爷在找我?真的吗?」

「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南宫绝玉的脸色陡然又郁卒了起来,他阴森森地盯住柴佑轩。「他们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

又在变脸了!

「啊!」小芽抱住南宫绝玉的手臂连忙更用力地抱紧了些,就怕不小心让他又飙了出去。「那个……少爷,不要生气,那个……那个他们只是……呃……只是……啊!对了!人家可是个姑娘家,他们当然不会随便告诉一个大男人我在哪里嘛!」

南宫绝玉没反应,依然阴郁地盯著柴佑轩,小芽只好空出一只手把他的脸扳下来。

「少爷,真的啦!反正你都嘛已经找到我了,就不要再生气了啦!」

南宫绝玉凝视她片刻,这才又收回难看的脸色。

「好,我不生气了。」说著,他稍微推开她一些,把软剑啪一下卷回腰部。「我们回去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牵著小芽就准备走人,令旁边所有的人立刻变了颜色。

「咦?回去?可是我……」

「等等,这位……请问你跟小芽姑娘是什麽关系?凭什麽要把她带走?」

柴佑轩一出声,南宫绝玉的脸色马上又黑了,小芽连忙挡在他前面向柴佑轩解释。

「我曾经在南宫少爷家里工作,负责少爷的饮食。」

「就算是这样,可你已经离开他那儿了不是吗?」

柴佑轩抗议似的瞪回南宫绝玉,好像已经忘了刚刚还差点完蛋在人家剑下,还敢挺得直直的在这儿大小声,看样子,他是真的想把小芽娶回家,现在未来的新娘子就快被人拐跑了,他当然要站出来抗议罗!

对他来讲,没了老婆好像比没了命严重一点。

「这……」小芽为难地瞄了一下南宫绝玉。「可是……」他是来找她的, 原因暂且不谈,但若是不跟他回去,他肯定又要发飙了,这是她唯一可以确定 的。

「不一定要你吧?」柴佑轩再接再厉地抗议。「就算你做得再好,他也不 能要你在他那儿做一辈子啊!你早晚都要嫁人的,不是吗?」

「我……」不急。

「她会嫁给我!」

这句话一出口,全体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惊讶的看向南宫绝玉,其中当 然也包括小芽。

「我会吗?」小芽愣愣地反问。

「当然会!」南宫绝玉肯定地回答。

刚回过神来的柴佑轩觉得他们的对话实在很不对劲,忙问:「你有问过她 吗?」

「对啊,你问过我了吗?」对、对!这个问题她也很怀疑。

「你都已经收下我的定亲信物了,不是吗?」南宫绝玉反问。

「耶?定亲信物?哪有?我才没……呃?难道是……」小芽忙掏出挂在脖 子上的小布包。「是这个?」

见南宫绝玉颔首,小芽顿时愕然。

哪有这种事,简直是用拐的嘛!

「可这个是你……」硬塞给我的耶!

不待她说完,南宫绝玉的脸色又沉到谷底了,「你想把它还给我吗?」他 冷冷地问。

「呃?啊!我……这个嘛……」

或许她是应该要还给他,但一忆起战修说过的话,小芽可以想像得到,若 是她真的把镯子还给他的话,他肯定会先把镯子远远地丢到浔阳城的另一头 去,然後抽出剑把这儿……不!搞不好是整个浔阳城里所有的人全都宰光光, 再回到他的白石山庄去继续发疯,这样……

好像不太好玩喔!

瞄著满脸乌黑的南宫绝玉,小芽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描绘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恐怖景象,跟著,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随即脱口道:「不,我才不还给你呢!」好吧!所谓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为了浔阳城里所有人的性命,她决定豁出去了!

啧啧!她好伟大喔!

但这下子可就换柴佑轩绿了脸。

「你真的要嫁给他?」

小芽歉然地笑笑。「大概是吧!」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南宫绝玉的性情不稳,他现在是说要娶她没错,可天知道他会不会一回白石山庄後就「忘了」这件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惹毛了他,否则大家都会很难看——死得很难看!

而且,就算她不跟南宫绝工走,她也不会嫁给柴佑轩。之前或许她一直很犹豫,下不了决心,但在看到南宫绝玉的那一刹那,她很清楚的了解到这一点——她宁愿替南宫绝玉作一辈子厨娘、煮一辈子饭,也不想嫁到烈焰堡去做高高在上的少夫人。

柴佑轩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到底是谁?」他很清楚,就算他有再多的理由阻止小芽跟著对方离去,只要他打不过人家,他就没有资格大声说话。

「耶?」小芽简直不敢相信。「不是吧?你们……」她环视周围一遭。 「都打成这样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一来就问你在哪里,也不先表明身分,我当然不能随便告诉他,结果……」柴佑轩很不爽地瞥视著南宫绝玉。「话没说两句,他竟然拔剑就砍,砍得我们莫名其妙,却不能不反击,因为他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招都是存心要置人於死地,可是……」

他喟叹一声。「就算我们反击也没用,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你赶到,恐怕齐府会死得一个也不剩,包括所有的老弱妇孺。」

听到这儿,小芽不觉又打了个哆嗦,悄悄回首向南宫绝玉瞥去,他却背著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这件事根本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他只是在一

旁闲闲地看热闹的路人甲。

「唔……我想……还是请你忘了以前我叫你没事就常出庄去逛逛的建议,你啊!还是少出庄为妙吧!」她喃喃自语地道。

「真是搞不懂,你这张脸……明明比任何读书人都来得清秀斯文,平常没事时,甚至还满有那种儒雅气质的说,怎麽一拔起剑、下起手来却这麽狠毒?你……又头痛了吗?」

「我没有头痛,是他们惹我不高兴了,」南宫绝玉理直气壮地说:「是他们该死!」

小芽翻翻白眼。「真是的,就没见过比你还任性的人,惹你不高兴就该死,那惹火了你的人呢?分尸吗?」

南宫绝玉的神情倏地一沉,阴辣狠毒之色若隐若现。「不!我会让他们变成一摊血水。」

咚一下,一颗心差点跳出胸口,小芽捂著胸口偷觎南宫绝玉,一点也不怀疑他是否说的出,也做得到。

「少出庄还是不够,我看你以没根本别出庄比较好。」

「我也不想出庄。」南宫绝玉很不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要找你,我根本就不会出来。」

「是、是、是,我知道,你讨厌人多嘛!」小芽低声下气地附和道:「放心,以後我不会……不!是不敢随便不见了。」

南宫绝玉颔首。「好,先告诉我是谁把你抓走的,等我杀了他之後,我们就可以回庄了。」

又要杀?!

心头又是一跳,小芽连忙抓著南宫绝玉转身就走。「不用了、不用了,他以後不敢来抓我了,光是看这一地的断手断脚,简直像是清仓大拍卖一样,谁还敢来碰我啊?所以说……咦?战爷、叶爷,你们……原来你们也有来啊?」

从齐府大门口迎过来的正是战修和叶天涛。

「少爷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叶天涛无奈的说。

「那你们还放少爷自己一个人不管?」转成原意应该是——混蛋,为什麽

不阻止他?

[小姐啊!」战修苦笑道:[少爷发飙的时候,我们除了躲远一点儿,免得被少爷顺手给宰了之外,还能干嘛?」

小芽张了张嘴,旋即又阖上。

对喔!南宫绝玉在发飙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不怕死靠过去的结果就是十八年後又是好汉一条。

「我想,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你才敢在少爷发飙的时候靠近他,而且还阻止得了他。」

「是这样吗?」小芽说著,往南宫绝玉那儿瞄去一眼,却发现他还不情不愿地往後瞥去,好像还在寻找那个抓了她的人,而且正准备把那个人变成一摊血水。心头一惊,她忙扯著南宫绝玉快步离去。

「走啦、走啦!别看了,回去了啦!」

对於齐府的人,她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算起来,应该是她连累他们的。可是比较起来,对他们最好的做法不是帮助他们疗伤救命,而是尽快把她身边这瘟神带走,免得徒增更多的伤亡。

而练武场上的那三个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们离去,虽然这一地哀嚎是那个人造成的,他们却没有能力讨回公道,除非他们打算全军覆没。

他们叹息著往四周望去,至少断气的人不多,可是断手断脚的就数不清了,而这一切都要怪齐思汉那个可恶的岳母,如果不是她把小芽硬抓来,那个瘟神也不会跑来这儿发飙了!

然而,最可笑的是……

三人互觎一眼。 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瘟神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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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从齐府回到白石山庄骑马顶多两、三天就够了,所以,小芽就一直觉得很奇怪,怎麽他们花了这麽久的时间才找到她呢?

坐在南宫绝玉身前的小芽回过半身来瞧了一下南宫绝玉。

「我说少爷,你说你们在我被抓走的那一天就出来找我了,对吧?」

「对。」

「那怎麽这麽久才找到我呢?」

「因为我不知道你被谁抓走了。」

「哦!对喔!」小芽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就要到处问、到处找, 唔……这样说起来的话,什麽线索都没有,你们居然还能找到我,还真是了不 起耶!」

南宫绝玉没说话,小芽又想了想,而後挥手招来另两匹马。

「啊!叶爷,你们都出来了,庄里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我把月儿叫回来了。」

「月儿?」小芽愣了愣。「那是啥?」

「不是啥,」叶天涛把缰绳往外带了些,免得和南宫绝玉的马相撞。「是白石山庄分怖在南边各地生意的负责人。」

「哦!不过……怎麽名字像个姑娘家?」

叶天涛笑了。「因为月儿就是个姑娘家啊!」

「耶?真的?哇!好厉害喔!一个姑娘家能负责那麽艰拒的工作,真的很 不简单耶!」

叶天涛耸耸肩,「是不简单,可她还是无法应付发飙时的少爷,即使仕顾蝗煌W。驼叫藁リ坩幔兔 偎迪氯チ恕?

任凭小芽怎麽看都觉得叶天涛的态度很嗳昧,正想追问,战修忙插进来说:「还有北地和西陲的负责人喔!北地的那一个是大胖子,西陲的那一个则是巨人,嘿嘿!包管你看了会吓死。」

「吓死?」小芽立刻嗤之以鼻的哼了哼。「算了吧!少爷发飙的时候我都不怕了,还怕什麽巨人?」说著,她又往後瞥去。「你说对吧?少爷。」

南宫绝玉没开口,只是把揽住她腰部的手紧了紧。不晓得为什麽,南宫绝玉的这个动作竟让小芽有种甜蜜的感觉,所以,她不自觉的笑了,同时把她的手放在他的上面。

「那你们出庄之後,少爷都没事吗?」她又间。

战修和叶天涛闻言相互一笑,而且笑得很得意。

「这个嘛……嘿嘿……」战修偷觎南宫绝玉一眼。「我们一开始就跟少爷说好了,如果他想早点找到你的话,他就得听我们的,免得他发病耽搁了时间。」?

「听你们的?听你们什麽?」小芽更好奇了。

「很简单,这一路上,我们还是会熬药、会泡茶给少爷喝,而少爷就得乖 乖的全喝下去。」

小芽闷笑了一下。「还有呢?」

「晚上要让我们替他按摩头部和背部。」

「那他……」小芽忍不住又问笑一声。「都很听话?」她才刚说完,後面 就传来一声怒哼。

「不!不是,」战修忙道。「是少爷很合作。」

小芽终於忍不住爆笑了出来。「是、是,他很合作、很合作,不过,效果 应该很不错吧?」

「是,非常好,而且……」战修又偷观了南宫绝玉一下。「可能是急著找 你,这一个多月来,少爷都没有出现沮丧的情况呢!」

「咦?真的呀?」小芽顽皮的笑了。「那以後少爷要是再出现沮丧的症状时,我再失踪一次让他来找好了。」身后立刻又传来另一声怒哼,而且,南宫绝玉揽住她的手臂也突然用力得差点掐断她的腰。

这一切,战修和叶天涛都看在眼里,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叶天涛点点头,战修也对应式的颔首,而後漫不经心似的开口了。

「呃……少爷,那个……你和小芽姑娘的婚礼打算什麽时候开始准备?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们一下呢?」在齐府时,虽然他们躲在外面「避难」!可是府内的一切动静他们还是很清楚的,特别是南宫绝玉说的那句话。

而小芽刚听得一愣,就又听到南宫绝玉的回答了。

「回去立刻准备,给你们七天的时间!」

耶?骗人!

不要说小芽听得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南宫绝玉真的打算和她成亲,而且还这麽急,就连战修和叶天涛都不敢相信,哪有人急成这样的!

嘎?七天?

「不行啊!少爷,时间不够啊!」战修抗议。「要准备的事很多耶!七天不够的啦!」

「就是七天。」南宫绝玉断然地道。

「不要这样啦!少爷,至少给个十五天吧?」

「没得商量!」

「那……十天?」

「多一个时辰也不行!」

「少爷,帮帮忙嘛!七天一定会来不及的啦!」

「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

「……」

小芽看看那个、又回头看看这个,突然间,她也很想抗议。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应该先问过我什麽才对吧?

譬如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呀?

☆☆☆

既然不想死,战修和叶天涛只好卯起来准备了。

庆幸的是,因为南边广州的生意出了问题,所以,半个多月前就由大胖子 来代替盛月儿看管山庄,否则,要是让她知道南宫绝玉要成亲了,还不晓得痴 恋南宫绝玉多年,又泼辣成性的她会飙出什麽样的麻烦呢!

於是,回到山庄後的第八天,小芽就莫名其妙的从厨娘升格为少夫人了。

是啊!的确是莫名其妙,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得一塌糊涂!

首先,这个「婚约」是硬被「套上」的,而且,货物既出,一概「不能退货」!婚礼还要「赶场」,最可恶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好吧!反正她迟早要嫁人的,而且,有她看著他,还可以避免他发飙飙过了头,或者飙到庄外去流浪。

这可以算是变相的救人命吧?

何况,嫁给他也不是那麽差,虽然他的脾气有一点点超级暴躁,他的个性也有一点点超级任性,飙起来的时候也有一点点超级恐怖,但不知道为什麽,当她被送入洞房的时候,她好像也有一点点超级高兴呢!

不过,有一件事她一定要在洞房之前先搞清楚不可!

「你为什麽要娶我?」南宫绝玉一掀开她的盖头巾,她就冲口问出来了。

「很简单。」他慢慢放下喜秤。

她立刻用很期待的眼神瞅著他。

「呃?」

「因为我想娶你。」

「??」

「睡觉吧!」

「耶?可是……可是交杯酒、莲子汤、花生……」

***

南宫绝玉成亲之事,除了山庄里的人自己热闹了一番外,并没有特意让山庄外的人知道,因为南宫绝玉是个很孤僻、很自我的人,所以,他并不认为他成亲的事除了他自己和妻子之外,需要其他人的参与,允许山庄里的人热闹一下,对他来说就已经太过多余了。

所以,南宫绝玉成亲後半个多月,在大胖子赶回北方去不久後也赶回来的盛月儿,自然不知道少主人已经成亲了。

春、秋是插阡最好的季节,所以,成亲後没几天,小芽就想把自己埋进花田里了。但问题是,成亲後,南宫绝玉就把她当成他个人的「私有物」,除了看著他、听著他、想著他、服侍他、陪伴他、照顾他之外,不准她做任何事。

真是伤脑筋耶!

看样子只能哄他去睡午觉,才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贡献在她的宝贝花田上。

而盛月儿回来的时候,恰好就是南宫绝玉在睡午觉,小芽埋在花田里工作的景况。

她一回来,觉得山庄里有什麽不太一样了,不过,那只是一种感觉,她最在意的还是——最讨厌出庄的南宫绝玉为什麽要为一个厨娘破例出庄?而且还那麽急切的样子?

一经过中厅,她就截住一个路过的婢女追问,「听说少爷回来了?」

「是的,盛姑娘。」

「少爷现在在哪里?」

「少爷在睡午觉呢!」婢女好奇地瞅著她。「不过少夫人还醒著,她在花田里工作。」

盛月儿骤然优住了,抓住婢女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力。

「好痛啊!盛姑娘……」婢女想抽回手,却怎麽也收不回来。

但是,盛月儿似无所觉,她一迳用尖锐的眼神盯住婢女。

「你刚刚说什麽?少……少夫人?」

啊……原来是这麽回事!

婢女同情地觎著盛月儿。「少爷在半个多月前成亲了。」

成亲了?!

盛月儿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和谁?」

「不就是少爷以前的厨娘小芽姑娘吗?」

果然!

盛月儿扔掉婢女的手,大步往花田走去.虽然在花田里工作的人很多,但她一眼就找到了「少夫人」,因为花田里只有一个女人.

她很意外,她原以为厨娘应该跟她一样是个成熟的女人,却没料到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她原以为厨娘能「骗」少爷娶她,肯定是个善於蛊惑媚术的虚荣女人,却没料到竟是个肯在大太阳底下埋在花田里工作的女人。

扎著裙摆,颊上污渍一片,手上泥浆满怖,她却毫不在意地和一同工作的人聊天说笑,银铃般的笑声传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