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绡走到李老板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怎么拿到这副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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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我们要先想想怎么出去吧?”陈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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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听了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陈开和素:“那个怪物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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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染料……”素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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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染料那么简单?”绯绡说着冷笑了一声:“那为什么里面都是人的鲜血呢?难道油彩都是用血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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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他说着心一点一点的缩紧了,那漫天漫地的血,依稀就在他眼前,那个油彩的怪兽,好像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油彩覆盖了,让人摸不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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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说!”绯绡一把提起李老板的衣领:“你难道让我们都死在这里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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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说~”李老板叫着,声音中全是惶恐。他扳开绯绡的手,整了整衣领,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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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画,是我在一个画家那里拿来的!”说完一句,坐在了地上。又继续说:“我经营的画廊,本来出售的就是赝品,所以有几个固定的不出名的画家为我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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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说这些了?”绯绡急得跳脚:“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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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却拜拜手:“听我说完,我全说了才会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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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家里有一个画得很好,也有人看了他的画要帮他宣传的,可是,可是,要是他走了,又有谁会帮我画画啊,所以都被我拒绝了!”说道这里,李老板肥胖的双手抱着头,好像想起了痛苦的事情:“那天,那天他还是没有给我画,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晚交过画,我就去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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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陈开也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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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涣散的目光里尽是恐怖:“我,我去了,可是我并没有找到他,找到的却是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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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什么?他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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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应该说我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吧!”他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那晚天很黑,门没有锁,我就推门进去了,是个简陋的屋子,我从来都没有去过他的家,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生活得这样窘迫。他坐在画架前面,我开始以为他是在画画,屋子里也没有灯光,就过去拍他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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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和素听到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这个李老说的事情比外面的怪兽还要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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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我就是那么一拍,他就倒下了!”李老板说着脸上全是惊恐,好像又看到那天晚上的惨象:“他的前面放了一张画好的画,上面喷溅了好多鲜血,就是这副画!我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他的脖子上插了一把油画刀,还有一口气在,血不断的往外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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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叫了救护车吗?”陈开急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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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听他这样问,低下头:“没有,我怕惹麻烦,我吓得拿了画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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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这不是见死不救吗?”陈开听了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替自己工作的人,就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流,可是他竟然只拿了画,留下那个将死的人去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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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是,我是见死不救,后来警察还是找上门来了,还是他写了遗书我才没有事了,我找人把画上面的血迹处理掉,又想卖了它,可是就要出手的时候,那些血迹竟然又出来了,还不断的变大,就像我刚刚把它拿到手里时一样。”说完哀嚎起来:“树,树,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就放了我吧~”肥胖的双手掩着脸痛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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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和陈开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心中都是一惊,相视忘了一眼,急切的问:“你刚刚说什么?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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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树就是他的笔名,这副画的作者的笔名,我一直叫他树,他的真名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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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好像察觉出了什么,心中升起一股恐怖的感觉,回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素:“你,你真的叫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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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一脸茫然,苍白的脸,乱蓬蓬的头,在钟楼昏暗的光线下看格外的可怕,“也许,也许也叫树吧?我忘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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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原来,原来这画里的怪物就是他,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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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却低下头,细细的哭了起来:“我,我怎么会这样,原来我已经死了,我、我还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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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魂魄才会进了这画里,忘了一切,继续逍遥自在的生活。”绯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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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就是树?”李老板惊叫着:“不对,不对啊,有点像而已,可是树不是这个样子,也没有这么年轻啊,他已经快40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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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也许他自己的记忆是停留在他认为最好的年纪吧!”绯绡走到素的面前:“外面的怪物就是你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只有你能杀了他,刚刚我就在想,为什么只有你造成的创伤它才没有办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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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恨过谁?”树满脸的泪水,好像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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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它就是你自杀的时候喷溅在画上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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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树叫着:“我没有死,我活在这个城里好好的!我并不想恨谁,也没有恨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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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醒些,如果你真的没有恨过谁的画,为什么你的血只想致李老板于死地呢?”绯绡摇着树的肩膀:“恨就恨吧,每个人都会有憎恨,有喜悦,这才是人生,你要面对真实的自己,不要一味的逃避了,好好想想,你真的已经忘了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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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呆呆的听着,突然用手砸着自己的头:“不错,不错,你说得不错,我是死了,我从美术学院毕业就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也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理想,当初在学校里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啊,这个社会太残酷,吞没了我所有的梦想。”说着大哭起来:“我都快四十了,还是以给一个小画廊画三流的画为生,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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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只觉得莫名的伤心,也许树恨的不该是李老板吧,人生毕竟是充斥了太多的无奈,自己以前却从来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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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突然之间只听“哗啦”的一声,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之间那个油彩的怪物,沿着破碎的玻璃蠕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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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啊?”李老板吓得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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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见了,一把把自己手中的长刀塞到树的手中:“只有你,只有你能够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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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为什么要杀它,它不是我的一部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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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恨意,也是它羁绊着你在这画里,让你无法超升,难道你要带着满腔的恨意去迎接你下一个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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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听了,望着绯绡的脸:“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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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从来不曾骗人!”说着,对树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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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抓着树握紧了长刀的手,一把把他拽了过去,那个褐色的怪物狰狞着要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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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它,它好像很伤心啊!”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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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怀才不遇的悲哀,对人生的无奈,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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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听了又是泪流满面,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说完,看了一眼绯绡,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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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抓着他的手,一下抡起了刀,银色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树大声喊着:“对不起啊,可是你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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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锋利的刀,直直的把那个怪物砍成两半,那怪物庞大的身躯还没等倒在地上,就像烟一样消失了,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刚刚有一阵清风吹过,吹走了所有在这画中的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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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完了吗?”树一下坐在地上,一松手,长刀“咣”的一声也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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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完,我们还要想法回去,这个钟楼也要塌了!”绯绡弯腰捡起刀,走到窗前,回头和树说:“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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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先出去再说!”树抬头看了看夕阳:“多美的景色啊,不知道我出去了,还能不能看到这样的紫色!”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庞又流了下来:“可惜我这样早就告别了这个世界,不然,不然还能多看些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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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他有的是办法,你要实在是不想走,可以想个法让你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陈开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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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说完,就见绯绡冷着一张俊脸,在斜眼瞪他,知道又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忙闭嘴不敢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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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在钟楼里找了根绳子,拉了拉是否结实,拿着那根绳子站在窗口,口中不知道念了什么,那根绳子就像有了生命一样,“突”的一下飞了出去,另一头笔直的伸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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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绯绡说着,把长刀插在腰后,一把拽了陈开:“拉着我,你拉着李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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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走到树的跟前说:“树,也许你真是树吧,我真的做错了,可是,可是你能原谅我吗,我知道我太自私,说什么都晚了,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脸上全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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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抬头看了他,笑了笑:“我已经原谅了你了,只希望你待别人能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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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李老板点了点头,伸了肥胖的手出来,“现在,我来拉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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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树伸出手去,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攥到一起,算是化解了所有的前尘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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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拉成一排,绯绡抓着绳子叫着:“我们回去了,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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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只觉的身体好像凌空飞了起来,一睁眼,真的是在空中,那个油彩的大地已经完全崩裂了,下面是黑白纵横的深渊,不知道下面又藏着什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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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李老板叫着:“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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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树他在那里!”陈开叫着。远处的钟楼里,有一个影子正站在窗口向这边张望,瘦瘦的,孤弱的影子,依稀就是树的模样。后面是晚霞,紫色的,美丽的,悲哀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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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开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风景,树的脸,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个可怜的,执着于自己人生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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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头痛!”陈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下周围,是自家的客厅,旁边放着一个烟缸,看来绯绡就是拿着这个把自己打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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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绯绡正一脸严肃的凝视着桌面上的画,忙也爬起来看。那幅画上已经满是裂纹,看不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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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沙发上的李老板也醒了,好像还记得什么,摇摇晃晃的过来拿起那副画,他这一拿,上面的油彩都剥落了,稀稀寥寥的掉了一地,这空虚的,破碎的,梦的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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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的看了看那破败的画,好像发现了什么““这画我带走了,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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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它有什么用啊?不是已经坏了吗?”陈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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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就不懂了,过两天希望你们能来我的画廊,我要找人把上面的油彩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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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跟什么吗?”陈开挠着头,“你知道吗?”回头去问绯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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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好累啊!”那知道绯绡已经像没事一样,伸着懒腰走到屋子里:“陈开,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是不是没有赤字了,可以叫外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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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绯绡和陈开去李老板那里去拿另一半的酬金去了,一进画廊,就看到一幅素描挂在明显的位置,是一个男人的画像,一个消瘦的中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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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了啊!”李老板指着那副画像,“这个就是那副画油彩下面的东西,是树的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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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出不来吗?原来他就在那油彩下面!”陈开这才知道那破落的城市下面为什么是黑白的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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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它挂在最明显的地方,让所有买画的人都能够看到它!”李老板很得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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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树吗?他就是长得这个样子?可是陈开还是只记得那个苍白的,有着一头乱发的,被遗忘在那个画中的城市中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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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出了李老板的画廊,陈开依旧觉得不开心:“绯绡,你说人都死了,他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难道生前没有得到的东西,死了以后得到了就是补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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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笑着摇了摇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许他现在在哪里能够看了这副画也说不定呢?”顿了一顿又说:“起码,他现在是剥落了油彩,敢于直面自己的人生了,终于用自己的作品而不是赝品面对世人,估计就是他的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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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陈开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无法了解,还是趁着年轻,多看一看美丽的夕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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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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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由于没有住校,同学倒是没有几个相熟的。他每天背着书包来往于学校和公寓之间,绯绡依旧是又懒又馋,每天无事可做的时候就趴在床上拿着镜子,一脸自恋的看着自己的脸,这个时候他就只有摇头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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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又是黄昏,陈开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刚要回家,就听见有人叫他“陈开,等一下,你是陈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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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回过头,推了一下夹在鼻梁上的眼镜,纳闷的看着是什么人,这个班级好像没有什么认识他的人啊。后面叫他的是个胖子,晒得黝黑的皮肤,剪了个很短的寸头,满面红光,营养良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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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啊?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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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个胖子一脸惊讶,气喘吁吁的说:“我是十系三班的班长啊,你不是十系三班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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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陈开听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新生联欢我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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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那个胖子一脸的坏笑,小眼眯成两条细缝:“没有去很正常,我们都知道,我叫梁栋,就是栋梁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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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看了那个梁栋的笑容,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浮起:“什么都知道?你们都知道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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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梁栋弯起胳膊肘捅了陈开一下,“谁不知道你在外面和一个美女一起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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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陈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个男的,是我的一个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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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什么亲戚?”梁栋眯着小眼从头到脚打量了陈开一下,“你看看你,弱不禁风,一副书呆子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美人坯子的样子!”接着又是一脸怀怀的笑容:“同学中有人看见了,听说那可是一个绝世大美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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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那真是个男的,长得美倒是没有错,可是你们也不能这样瞎说啊!”陈开听了沉了脸色,他今年刚刚二十岁,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传闻,都是绯绡,长成那个样子,连自己当初初见的时候都没有分清他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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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胖子讨了个没趣,忙说:“生什么气啊,我是来告诉你,今天先别着急回去了,晚上在报告厅有会,要点名的,记得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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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陈开耷拉着脑袋,又不能准时回家了,家里还有一个懒鬼等他做饭呢,应该不会饿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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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去食堂吃点什么吧,晚上点名啊,不去要扣学分的!”那个胖子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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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真的没有和谁同居啊,你们不要到处瞎说了!”陈开大声告诉梁栋,要是真的流言四起自己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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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旁边两个走在路上的女生就突然转过头,抱着书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唧唧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隐约可以听见世风日下,人不可貌相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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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这回完了~”陈开觉得自己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到了心底,这下估计连别的系的人都会谣言四起,可能没有几天辅导员就会把自己请过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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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开会的时候,陈开把脑袋埋到桌子下面,不敢抬头,上面的老师说的什么根本就没有听到。只觉得同学的目光像箭一样一根根射过来要把他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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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为绯绡,那个家后从来就没有帮过自己,就知道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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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开完了会,刚刚走出报告厅,就看见门口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人在歪靠在墙边等人,白色的衣裳看起来非常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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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不会是他吧!千万别是他来了啊!”陈开嘀嘀咕咕,低着头硬着头皮往前走,那副懒样子,白色的衣裳,无所谓的神态好像只能属于一个人啊,老天爷啊,拜托!他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学校找自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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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怎么了?没有看见我来接你了吗?”还没等走过他身边,就听见他在叫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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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只好抬头去看,,面前一张俊美的脸,双眉似剑,眼若寒星,眼波流转之间,有挡不住的狐媚之色,不是绯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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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装作不认识我!”陈开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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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看你这么完了不回家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绯绡一脸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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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是谁啊?好漂亮啊!”“真的好漂亮啊,就是传说中和陈开住在一起的那个人吗?”后面下课的同学已经在唧唧喳喳的说了,声音都透着莫名其妙的兴奋,看来美丽的东西确实可以让人亢奋,肾上腺激素加速分泌,生物老师说的真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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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绡听了,脸上充满了得意的表情,特意撩了撩长长的黑发,冲着后面递过去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后面就又是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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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是爱现啊,陈开倒是觉得和地狱一样,赶快说:“我们走吧,快点回家吧,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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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那个还在搔手弄姿的自恋狂就要走,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叫着:“好像真是个帅哥,不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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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松了口气,这下流言不攻自破,绯绡来了也不是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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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高兴了没有一分钟,就又听见有人嘀嘀咕咕的说:“我说呢……,是这样啊……陈开那个小子原来是同性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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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么同性恋!”陈开气急了,回过头去冲那些大嘴巴的同学大喊一声,这个比刚刚的那种说法更让他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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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一脸的怒气,后面的十几个人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刚刚有人说过他是玻璃吗?”“哇塞,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有勇气,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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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陈开终于在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明白什么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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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只会越描越黑而已!”绯绡说着,拉着陈开的手走了,后面又是一阵惊呼:“拉着手啊,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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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学校,陈开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这是什么跟什么吗?看了看旁边的绯绡,晚风吹起了他黑色的长发,美丽的脸庞在夜色中也泛着淡淡的光泽,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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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这个尤物,长长的叹了口气:“绯绡,你为什么要找上我啊?我算是什么啊?”
绯绡笑着看他,像是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是王子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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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盯着他,一脸的疑惑,每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就很担心绯绡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怎么会把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那个王子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他如此念念不忘。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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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我和那个什么子进长得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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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绯绡笑着说:“他啊,胡子都有了,呵呵,是半个老头子了!”眼光迷离,思绪似乎回到很久以前,那个陈开不知道的,遗落在过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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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是你什么人啊?”这是绯绡第一次和他谈起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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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这么多年,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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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心中一阵难过,“那你怎么不去找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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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死了啊,要是活下来也有快一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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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听了吓了一跳,一千岁,自己没有听错吧?“那你呢,你是一直都活着吗?”他怯生生的问,以前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有点歪门邪道的本事的人,看来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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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绯绡双手放在脑后,在夜色中一副悠然自得得样子:“我是一个游离在时间外面的人,准确的说,也不是个人,所以我不会老也不会死!”眼光望着天上的繁星,倒是悲哀的眼神:“先和你说这么多吧,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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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不死难道不好吗?好像历史书中历代的帝王都曾追求过不老不死啊?为什么他这样不高兴呢?陈开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自己想不通的东西,也不想去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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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开,你不要不高兴!”绯绡见他不开心:“不要听别人说什么,人的本性都是如此,你只要不去理他们他们自然就不会说了,流言止于智者吗!”说完又叹了口气“况且人的生命如夏花,如露珠,木槿一样,朝生暮死,为这些小事生气,过了几年你只有嘲笑自己的份了,到不如泰然处之!何必为一些空穴来风的东西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