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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香2(第六节——第十节)

    承宇正要挂电话,突然电话里又传出英恩的声音,似乎她感觉到了什么。

    “哥……! 现在你正在跟女人一起喝酒吗?”

    “女……女人?”

    承宇没有想到英恩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的视线跟对面静岚的视线碰撞了一下,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在喝酒! 你想怎么样?”

    “没关系,就这一次,我原谅你。好吧,好好喝吧!”

    电话被挂断了。真是的,自己有家庭的英恩不该这么说话啊。承宇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咂吧咂吧嘴。看到承宇的表情,静岚抬起头:

    “是从菲律宾寄来硬币的那位吗?”

    “是啊,几天前回国来了,今天打电话叫我去她那儿拔牙,说就在这汝矣岛上的‘爱恩齿科’。”

    “你不是说她在菲律宾跟家人一起生活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自己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留在韩国了,我觉得是开玩笑而已。”

    “那……丈夫和孩子们一起回来了吗?”

    “这个嘛,不可能吧,似乎也不是那样的……真是的,搞不明白。”

    静岚点了点头,避开承字的视线,似乎陷入思索之中,脸色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起初静岚对于英恩的出现没想太多,但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在起作用,现在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上次见到硬币的时候也曾经心里不舒服来着……

    对于静岚来说,光是英恩过去曾深深爱过承宇这一点就令她放心不下,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直到一瓶酒见了底,静岚想对承宇说的话仍然一句也没有说。

    她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在一起,好几次都想索性把话挑明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表明心迹再说,但说出那句话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不只是因为自尊心的问题,类似“我喜欢承宇”或“承宇你觉得我怎么样”一类的话竟然就像粘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不肯出来! 在爱情方面,静岚就像是一瓶至少用橡木塞封存了 37 年的葡萄酒,橡木塞进入瓶颈,紧紧地塞在那里,所有的心情、想法、胸中的一切,连一滴都流不出来。

    他们大约晚上10点多的时候走出了生鱼片店。

    静岚的心情跟来的时候那种心神荡漾的感觉完全不同,而是变成了沉郁。那个叫英恩的女人的出现令她神经紧张,使她焦虑不安。站在车道旁边人行道上的承宇正在朝开过来的出租车招着手。

    静岚对自己和对承宇都觉得不满意,他就离自己这么近,就在自己面前,他的家就在这附近,姝美开心地笑着叫自己妈妈的那个家,现在自己却不能跟他一起回去,静岚感到心里阵阵刺痛。

    眼泪似乎就在眼眶里打转,静岚慌忙转过头去,出租车站附近有一个卖爆米花的小卡车正在做生意。

    “承宇!”

    “嗯?”

    “给我……买一包爆米花好吗?”

    “好啊,这可是您第一次叫我买的东西啊,太微不足道了吧。哈哈哈,可是,我怎么都想像不出前辈吃爆米花的样子啊!”

    “你不知道啊,我也很喜欢吃爆米花的。”

    “好,您挑一包吧!”

    卡车后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好了的爆米花,有像放在床上的大靠垫那么大的,也有孩子枕头那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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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那个最大的好吗? 可是,要是买这个的话,不知道出租车的后座能不能放得下啊?”

    “不要了,就要一个小的就行了。”

    “好,大叔,给我一个小的! 前辈,还要不要别的了?”

    “不要了,够了。”

    承宇买了一包爆米花,递给了静岚。

    出租车叫到了,静岚坐进出租车里,向着站在人行道上挥着手的承宇露出灿烂的笑容,也挥了挥手。车开了,坐在后座上的静岚盯着放在膝盖上的爆米花看了很长时间,刹那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不记得是在哪本书里,静岚曾读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没有钱也没有工作的男人非常爱一个女人,这个男人是写诗的诗人。女人结婚的年龄到了,但女人的家里坚决不同意她跟这个男人结婚,说如果跟他结婚就会过非常贫困的日子。女人的心动摇了——大学时显得那么浪漫的人,到了社会上,为什么就变得那么寒酸呢? 虽然一想起从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就痛彻心扉,但还是不得不分手。

    女人说:“我们分手吧,从此以后各走各的。”男人无言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然后去附近的商店买来了最大包装的爆米花,比床上的靠垫更大的。他一边把爆米花塞到女人怀里一边说:“到你吃完这袋爆米花为止,如果你还是不改变你的想法,那时候我们就分手! 我不会拦你的,我答应你。”于是女人就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爆米花一直走回家去了。

    女人一开始恨那个男人,非常努力地吃着爆米花,希望能赶快吃完,快点跟他分手,好去跟家里介绍的条件好的相亲对象见面,快点结婚过好日子。但是,当塑料口袋里的爆米花只剩下很少的时候,女人再也不大口大口地吃了,而是一点一点节约着吃起来,每天只吃一粒,有很多天甚至一粒也不吃。

    光是把这些爆米花吃到见底就花了整整三年,女人等不下去了,跟那个男人联系见面,说自己已经把爆米花全部吃完了,要他遵守自己的诺言。在这段时间里,男人成了有名的诗人,出版了畅销诗集,而且作为流行歌词作家颇引人瞩目,成了一个赚钱很多的人。

    女人感到很愧疚,但男人说:“啊,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你花了三年来慢慢吃掉那袋爆米花的缘故,这绝不是一段短暂的时间,因此在这段时间里,我得以发挥出我最大的潜力。我之所以能够成功,全是因为有你在如梭岁月中等待的爱情啊!” 说着把女人搂在怀里。

    他们终于结婚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静岚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这个故事,所以让承宇给自己买了爆米花,但是,比起现在这样抱着不包含任何诺言的爆米花来,刚才承宇无心说出的“想像不出吃爆米花的前辈的样子”更让静岚难过。

    爆米花是属于恋人们的,当然承宇说话的时候没有那层意思,但他的话在静岚听来,却如同在说“许前辈跟爱情无缘”。这么说,只有冷静地拿着手术刀、接生孩子等有权威的表情和口气才是适合自己的吗?

    这分明是曲解了承宇的话,但静岚的内心却因此受到了伤害,对自己傻气十足的行为生起气来,简直要对自己发火了——别的事情总能干净利落地完成,为什么在爱情方面就总是不能处理得恰到好处呢!

    静岚低头看着装在长长的塑料袋里的爆米花,打开封口,拿出一粒,放进嘴里,很脆,没有什么味道,非常干燥,难受得像是在嚼着自己的心一样。

    到底为什么……我要这样面对爱情?

    哪怕我曾经有过一次不合分寸的举动也好啊……没有情感的困扰,潇洒地活着,循规蹈矩,自尊自重……迄今为止都是这么活过来的……可是,爱情……姗姗来迟的爱情,可恶地侵入我的心田,横冲直撞,像债主一样索要我的悲伤和痛苦。

    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我终究是不会鼓起勇气来的,坦白地说,我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内心袒露给他,只是,我……要把这些爆米花当做安慰,等待他首先向我表白……

    但是,真的要我一个人每天吃着这些爆米花来度过日日夜夜吗? 如果承宇买给我的这袋爆米花,也会有诗人的女朋友身上那么美好的事情发生的话,那该多好啊!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相爱的恋人,我和承宇却不是……我恨自己,真的恨自己面对爱情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这副样子!

    过去我曾经嘲笑过“爱情之类的”东西,现在是不是遭到惩罚了呢?

    静岚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泪眼蒙眬地看着窗外模糊一片的霓虹灯和路灯,低声自语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慢慢地吃掉这袋爆米花。”

 


       爱你难以言表


       我对你的爱,

       难以言表;

       我对你的爱,

       与日俱增。

       爱你说不尽,

       每天都想你。

       为何要我如此伤心,

       当我爱你这么多。

 

       知道吗,我多么需要你?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莫非你要我哭吗?

       难道我只是众人之一?

       噢,我对你的爱,

       难以言表;

       我对你的爱,

       与日俱增。

       爱你说不尽,

       每天都想你。

       ——more than i can say


    leo sayer的歌,静岚打字的时候,《午夜流行世界》里播放着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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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智齿



                      最难隐藏的东西是爱情。

                           痛苦也好悲伤也好,

                             既然心在胸膛里,

                           都能装作若无其事。

                         但那漫天飘舞的思念,

                      那眼神,该如何隐藏呢?

                               即便暂时能够,

               也还是会从心和身体的某个角落,

                         不知不觉地渗透出来。



    “爸……爸! 是我,承宇,您身体好吗?”

    “很好。姝美好吗?”

    “好。最近没能经常打电话回家,很抱歉!”

    “工作很忙吧? 我们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就是姝美那孩子让我们老是惦记着,呵呵呵呵……”

    “我会很快带她回去看爸爸妈妈的。妈妈呢?”

    “你妈去买刀切面了,这附近有一家商店卖手擀的刀切面,我突然想吃,你妈就去了。”

    “啊,是吗……”

    拿着听筒的承宇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犹豫着。

    “怎么了? 有什么话要转告她吗?”

    “不是的……就是想知道爸爸妈妈知不知道前段时间英恩的消息,爸爸知道吗?”

    “英恩?”父亲的口气似乎有点儿吃惊。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英恩那孩子的事来了?”

    承宇告诉父亲英恩现在在汉城,并把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概地讲了讲。在承宇诉说的时候,父亲不时发出如呻吟般沉重的叹息声,好像知道什么但又不愿意开口似的。承宇再三追问,父亲才终于下定决心:

    “嗯,承字啊,你要对英恩好一点儿啊!”

    “什么? 爸爸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前一段时间,因为姝美的妈妈去世了,你不是曾经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吗?”父亲叹了口气,慢慢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你那时已经够苦了……我们害怕把英恩的不幸告诉你你会更难过,就没跟你说……”

    父亲用冷静的语气讲述了在菲律宾发生的恐怖事件。当时韩国刚进入无比混乱的大选季,大规模的腐败事件接连曝光,财界前 10 位的大企业家接连出事,进入 imf 时代之后大幅裁员,引发了激烈的劳资纠纷……如果是和平稳定时期的话,韩国国内舆论肯定连篇累牍地报道,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英恩家的惨剧在报纸上仅仅在第三版作为一般性报道处理之后,就被国内大事湮没了。

    承宇好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像阳光般灿烂的英恩身上,居然发生了公公婆婆和丈夫、孩子全部被杀的可怕事件,真令人难以置信! 承宇反复表示怀疑,父亲则声明自己句句属实。承宇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无论怎么小篇幅地报道,自己怎么能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怎么能无心地忽略过去了呢? 对于遭受了这么大变故的英恩,自己竟一点儿忙都没有帮!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想法涌上心头,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胸口。

    一个人的生命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呢? 有人说:“所谓生活就是战争。”难道真的是这样吗?无论如何,怎么能连犯下了如此滔天大罪的犯人和那些背后指使者是谁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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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英恩该是多么绝望、多么气愤、多么悲伤啊!尤其是连两个孩子都未能幸免,实在令人发指!

    想到荚恩当时的痛苦,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承字依然感觉呼吸困难。

    “啊,爸爸! 您当时也……帮过她吧?”

    “当时我也一心想帮她,这孩子是我以前顶头上司的女儿,而且跟你也很亲近。那时我还在报社,找了很多门路,尽了最大努力,希望能给孤苦伶仃的英恩提供一些帮助,但我的力量毕竟有限,当时的菲律宾一片混乱,即使是驻菲律宾的韩国大使馆也无计可施。”

    “这我就不能理解了,当时菲律宾正处在科拉松·阿基诺女士领导着走向民主化的时期啊。”

    “你要是了解内情就不会这么说了。尽管实现了部分民主,但由于私有化的军队和游击队等多个集团的利害关系冲突,地方上依然是一片混乱。在很多地方,利害集团之间的冲突都是用武力解决的,动不动就动用迫击炮和机关枪狂轰滥射……”

    “哦……”

    “虽然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但英恩心灵的创伤肯定还无法愈合,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她才回韩国来住的,你要多用点儿心照顾她啊!”

    父亲叮嘱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承宇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英恩虽然经过了那些乌云翻滚的日子,但她的表情和声音依然那么明朗,不带一丝阴影,让人根本想像不到她居然经历过那么痛苦的时光……

    承宇深深地低下了头。

    看来,英恩比自己想像的深沉得多,也坚强得多。不但自己,连英恩也遭受了失去亲人的不幸。

    想到这里,承宇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已经碎了,可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去安慰她呢? 以后该怎么面对丝毫不露声色的英恩呢?

    他用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头脑中一片混乱。

    横思竖想,承宇觉得都是自己的错,甚至产生了愧疚感,如果自己像英恩爱自己那么爱她,跟她结婚的话,她就绝对不会在枪炮横飞的菲律宾遭受痛苦了。

    但是……这种假设也说不通,自己爱上美姝,直到现在还爱着美姝,难道这是一种罪过吗?    ’

    承宇真心希望英恩能过上幸福的日子,谁会愿意跟自己有关联的人生活不幸呢? 谁又能事先预测到某一天某个瞬间厄运会像无形的利刃一样埋伏在她生命的旅途中呢?

    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是命运吗?

    承宇的双眼中闪着泪花。

    为什么……这么悲惨的命运接连发生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命运,或叫生活,难道是个看不见的瞎子吗? 是个凶残无比的怪物吗? 英恩明明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承宇自己也努力与人为善,从不做危害他人的事情,如果什么事会引起他人的不满,他们就绝对不会做。生活和命运为什么在人的心灵深处留下深深的痛苦,为什么强迫人们接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悲伤呢?

    谁都希望自己能过上温馨、快乐、幸福的日子,并为此付出自己全部的努力、全部的谦逊和全部的爱心,辛勤工作、默默承受……可是,该死的……

    承宇忍不住浑身颤栗起来,心脏跳动猛烈加剧,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额上的青筋条条暴起,眼睛像要喷火似的赤红,椎心泣血的悲痛映在脸上,白净的脸也被折磨得扭曲变形了。

    命运为什么不肯放过人们呢? 为什么要像强盗一样逼近过来残忍地夺走你爱的人,把剩下的人冷酷无情地抛进岁月的长河里?

    英恩啊……你,受苦了! 你为了找回现在这么明朗的自己,不知承受了多么大的折磨,真的很了不起! 我是不是很迟钝,到现在才……我真是个傻瓜! 是啊,你也像个傻瓜一样,似乎比我还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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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 怎么不过得好一点儿呢? 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至少应该让那个横冲直撞的命运绕开你啊……你幸福地生活才对啊! 真的,我真伤心,伤心得想要疯狂地破坏什么东西,你了解哥哥的心情吗? 英恩啊……

    “哇! 哇! 你,你就是承宇哥的女儿啊!”

    4月3日上午11点左右。

    穿着绿色长袍的英恩取下口罩跑进候诊室之后,就一直盯着承宇怀里抱着的姝美,看都不看承宇一眼。她满眼都是对姝美的怜爱,似乎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两个孩子,微笑的双眼里朦朦胧胧泛起雾气,湿漉漉的。

    姝美的眼睛晶莹闪亮,好像小小的星星在闪烁,亮晶晶的瞳孔跟英恩失去的女儿露莎像极了。韩国的女孩子怎么能全都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呢! 瞧那小酒窝长的样子,小嘴唇翘着的样子,脑袋一晃一晃的样子,都像极了。

    承宇故意啰里啰唆地说起来:

    “呀哈,英恩你真的在这里工作啊,早知道的话我就给你买个祝贺的花篮或盆景带来了。哎呀,我还是不相信啊……”

    承宇虽然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英恩的事,但表面不露一点儿声色,眼瞅着英恩一下子把姝美夺了过去,抱在自己怀里。英恩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抱着姝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你……你好!”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

    “姝美。”

    “金姝美?”

    “嗯。”

    “几岁了?”

    听到这个问题,姝美瞥了一眼爸爸,举起两个手指,又马上换成三个,一下子伸到英恩眼前。

    “嗯,三岁了呀,我们姝美真聪明啊! 承宇哥,姝美真的是太漂亮太漂亮了! 我们姝美到底像谁这么漂亮啊?”

    英恩不停地亲着姝美,用手轻揉着姝美的脸,喜欢得不得了,眼睛光看着姝美,一心只顾哄姝美玩。牙科医生素爱和承宇面面相觑,只好别扭地用注目礼和眼神互相问候了。

    “姝美呀,我非常非常喜欢姝美,姝美喜欢我吗?”

    “不喜欢。”

    “嗯? 那……姝美是喜欢我呢? 还是爱我呢?”

    “爱……”

    “哎呀,小可爱,答对了,一点儿没错! 好吧,该给姝美礼物了。”

    英恩快步跑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桌子下面的大抽屉里掏出一个用银箔纸包好了的盒子,拿了过来。

    “嗯,是什么呢? 这里面是什么呢?”

    “……”姝美急不可耐地撕开了银箔纸,一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滑稽的兔子玩具钻了出来。“兔子!”

    “我们姝美太聪明了,兔子! 对了,这个兔子,现在是姝美的了,你要好好照顾它啊!

    “嗯。”姝美怀里抱着兔子,使劲点了点头。

    英恩又在她的脸蛋上印了四五个吻之后才转过头看了看承宇和素爱。

   “啊,对了,你们俩是第一次见面吧? 打个招呼吧,这是院长素爱姐……这是承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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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两个人才正式互相打了招呼,交谈了几句,诸如医院虽小但非常干净温馨啦,通过英恩已经听说过无数关于金制作人的故事,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等等。英恩继续哄着姝美,喜欢得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素爱又等了一会儿,慢慢对英恩说:

    “金制作人由我来看吗? 得给他治疗吧?”

    “好啊,姐姐你负责吧,我陪姝美玩。”

    “嗯? 唉,今天真是不该带姝美来,我完全被晾在一边儿了。”

    “我怎么知道姝美这么可爱呢,这样的宝贝儿怎么会是承宇哥的孩子呢? 承宇哥的脸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真是的,简直搞不清你是想夸我还是想骂我了。”

    护士把承宇坐的治疗椅的后背放下,用一次性罩巾盖在他胸前,这时他又嘀咕了几句不满的话。素爱拿着器具察看了一下承宇的牙齿,指示护士先去照个片子,于是承宇走进透视室坐在椅子上,按住臼齿里侧贴上的四角膏药大小的荧光物质不动,外面按动了快门。

    片子立刻就出来了。在候诊室沙发上跟姝美快活地玩着拍手游戏的英恩歪过头来,朝着诊疗室扔进来一句话。

    “姐姐,怎么样?”

    “果然要拔掉,继续留着的话,新长出来的部分会继续坏掉,还可能出现口臭。”

    “那可不行啊,可不能让承宇哥想吻的女人逃走啊,我来,我替承宇哥拔掉。”

    “你要来吗?”

    “赵护士,请照看一下我们的小可爱姝美!”

    “啊呀,徐医生,您真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啊。”

    “从今天开始姝美就是我的女儿了。”

    “哈哈哈,谁能随心所欲地……”

    英恩轻轻盖住承宇的嘴,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治疗过程中患者是不能说话的,先生!”

    “呜……”

    带着口罩的英恩把照明灯的角度调整了一下,然后把承宇的嘴撑开了。

   “来,看一下里面。”

    “ ……”

    “让我们看看这个曾经伤透了我的心的男人里面是什么样的吧。承宇哥,不要闭着嘴,要把嘴张大,像吞了个大面包一样!”

    英恩顽皮地把承宇的嘴撑到最大,穿过牙肉,重新确认了一下以 45 度角斜着长出来挤到最后一颗臼齿的智齿的位置,又重新看了一下片子。

    “没道理啊。”

    “啊……别……弄疼……”

    “哥,胆子真小啊。”

    英恩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针管,朝空中挤出一串水珠,这是消除患部周围疼痛的麻醉针。针头刚接近承宇的牙床,他就缩了缩肩膀,因为动得太厉害了,英恩重新把针头从他嘴里拿出来,低头看着害怕的承宇的眼睛,眼睛里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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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 这么睁大眼睛看的话,更该发抖了。啊——嘴张得再大点儿!”

    说话的功夫,英恩已经熟练地在患部附近打上了麻醉针,然后为了确认麻药是否已经开始发挥效果,她用消过毒的细铁棒轻轻敲打着牙床的各个部位。

    “怎么样? 不疼吧?”

    “疼……疼!”

    “不应该疼的呀? 好,这儿也疼吗?”

    “不……”

    “这里呢?”

    “疼……”

    “装的! 一个地方麻醉了的话,周围的部分就全都麻醉了。”

    英恩拿起拔牙的器具,一看到那些可怕的金属工具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承宇的双手就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他的肩膀甚至在发抖。

    英恩往他嘴里面看了看,发现牙根太深,需要用手术刀才行。她瞥了一眼紧闭着眼睛瑟瑟发抖的承宇,若无其事地把手术刀塞进了他的嘴里,说:

    “你不觉得惭愧吗?”

    “……”

    “姝美就在眼前,身为爸爸……”

    因为嘴里面有拔牙的器具,承字无法说话。就在承宇注意听她说话的时候,英恩已经切开了牙床,为了使牙根较深的牙齿能够比较容易地拔出来,护士连忙抽出他嘴里的血和唾液。摇动智齿的声音、手术刀放在托盘上的冷冷的金属声、英恩把拔牙的工具抓在手里的声音,都传进承宇的耳朵里。英恩非常敏捷地夹住了智齿,首先把它直立起来,成90度。

    “哥! 你读过《三国志》吗?”

    “……”

    “还记得关羽吗? 被敌人的毒箭射中以后,就只是喝了一杯酒,然后就接受刮骨治疗,没有任何麻醉。男人嘛,就该那样。”

    “……”

    承字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如果自己能说话的话,肯定会针锋相对地对她说:“呀! 那不只是小说里的事情吗? 是编出来的呀。当然,故事来源于中国历史,但无论如何,英恩你亲眼看到大胡子的关羽刮骨疗伤了吗? 就算是关羽将军,也肯定昏死过去十几回了!”

    就在这时,他的嘴里响起了智齿被拔起来的声音,承宇感觉到英恩的一只手在自己的下巴上使了一下劲,马上觉得咯噔一声,接着就听见拔出来的智齿和工具一起被放在托盘里的钝音。

    “好了,承宇哥,漱口吧!”

    “咕噜……咕噜……”

    “麻醉还没过去呢……应该一点儿都不疼呀。”

    承宇不停地漱口,想要吐干净嘴里的血,英恩朝他吐了吐舌头。眼里闪着泪光的承宇想要吸口凉气都不行,牙床的麻醉依然蔓延到下巴,话也说不出来,而且护士在他的智齿空出来的地方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东西,叫他一直咬着直到血止住了为止。在护土按照英恩开出的药方抓药的时候,承宇用一只手使劲摁着下巴,走进了候诊室。

    英恩跟在后面,坐下抱起姝美放在自己的腿上,抓住姝美两只柔软的小手,噼里啪啦地拍着手。

    “爸爸真勇敢啊,万岁!”

    “嘿嘿……”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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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姝美天真烂漫的欢快笑声和承宇紧咬着牙关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好爸爸! 都没有哭啊,万岁! 万岁!”

    “哦……哦……好了……好了。”

    “爸爸! 万岁! 万岁! 万岁!”

    英恩依然朝着表情万分痛苦的承宇开玩笑似的举起姝美的双臂。

    “哒啦啦啦啦哒啦啦。”

    “呃……”

    “好,现在姝美、爸爸,还有我一起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三个人啊呜啊呜真好吃啊。啧啧! 万岁! 爸爸买给我们吃。哈哈,真高兴啊! 作为拔牙的纪念哦! 万岁! 万岁!”

    承宇表情夸张地使劲瞪着英恩,似乎在责备她的无情。

    “什……什么? 英恩你活还没干完呢。”

    “没关系,拜托给好心的素爱姐姐就万事大吉了。”

    承宇用一只手托住咬着棉团的下巴,看着笑眯眯的素爱和把姝美放在自己腿上一颠一颠开心地玩着的英恩。

    “承宇哥,你的眼睛为什么转来转去? 素爱姐姐已经答应了,完全没有问题了。”

    什么呀,问题不在这儿,现在马上叫我这个刚拔了牙的人去吃什么呀? 一起? 我的麻醉还没过去呢,嘴里麻酥酥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还不如让我现在如数支付医疗费呢!

    紧紧咬着浸透了血的棉团的承宇一边向英恩用眼神表达上面的意思,一边用手指指着自己稍稍肿起的下巴,但英恩装作没有看见承宇的一脸苦相,重新抬起了姝美的胳膊。

    “噢呵! 爸爸买比萨饼给我们吃喽,还有冰激凌! 万岁! 万万岁!”

    “哈哈哈,啊哈哈。”

    “姝美的爸爸似乎也很感动的样子啊,姝美呀,是不是?

    “嗯。”

    “哦……嗯!”

    姝美觉得一脸苦相站在那里的爸爸的表情很好玩。在英恩和姝美取笑他的笑声中,承宇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可能是因为终于拔掉了诱发牙疼的智齿而感到如释重负,他用一只手按摩着还没有完全从麻醉状态下恢复过来的下巴和嘴唇,对姝美和英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最难以隐藏的就是爱情

                                一定会从心和身体的某个角落

                                        不知不觉地渗透出来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快点来到我的世界!

        奇迹依然没有出现,

        请再向前迈出一步!

        抛掉你所有的忧虑,

        快点来到我的世界,

        专门为你准备的世界!

        房门一敲就会打开,

        只要寻找就能看见;

        进入我的世界的钥匙,

        就在这里等待着你;

        我的双臂已经张开,

        这全都是为你准备。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welcome to my world


    anita kerr singers 的歌,承宇去爱恩齿科的时候,从附近的cd店里传出这首歌。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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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求祝福



                                用手指写下名字,心一阵抽痛。

                          如果那名字有如芒刺,有如玻璃碎片,

                        痛的也该是手指,为什么反而心会痛呢?

                    流血的也该是手指,为什么脸上反而有泪呢?

                    光是那个日夜思念的名字,就令我心碎如斯,

                                          拥有这么敏感的心,

                                  真可怕,如何度过漫长一生?



    “哥,对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刨根问底了。”

     4月16日。

    在搭建了室外舞台的汉江边,英恩握着姝美的手,沿江边慢慢走着,远处横跨汉江的铁桥上,电车当啷当啷地开了过去。

    上周一,也就是4月8日,承宇带着姝美去春川看父母,在以孔之川美丽的湖光水色为背景的西式洋房里,意外地发现英恩先来了。

    是母亲说想见英恩,把她叫来的。他们在野外烤肉,还一人喝了一杯葡萄酒,悠闲地度过了阳光灿烂的下午。傍晚,当他们要开着各自的车回汉城去的时候,承宇母亲紧紧抓住英恩的手,叮嘱她经常来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承宇母亲的那只手里包含着不同寻常的喜爱和宠爱。

    母亲对英恩像亲闺女一样疼爱,跟英恩一起做晚饭的时候,还不时地回头看看承宇和姝美,她的眼神中包含的内容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母亲显然希望独身一人的儿子和也是独身一人的英恩能够结合、这可以说是她的一个夙愿。作为上了年纪的妈妈,对于儿子一个人抚养年幼的孙女总是放心不下,而且她也希望身为独子的承宇能跟英恩结婚之后再生一个儿子。现在拉着英恩的手也非常明显地表达出这样的愿望,像爱抚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抚着英恩,她又用这只手偷偷擦掉眼角的泪,然后晃动着这只手,送走了承宇、姝美和英恩。

    承宇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缓缓流动的汉江。春天的阳光撒在江面上,一闪一闪的,好像一艘艘明亮的小船,向着下游不停歇地漂流着。江上吹来的风把承宇的头发吹乱了,飘到前面的几绺轻拂着他的额头。

    不远处,姝美正快步沿着江边走着,突然发现了一张长椅,高兴地拍着手,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英恩跟在孩子的后面,脸色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灿烂,回头看了看正走过来的承宇,微微笑了笑。

    “怎么了?”

    “好像小鸭子一样!”

    是啊,一只小鸭子爬到椅子上坐下了,英恩的眼光掠过周遭的风景。

    “汉江呀,要是有树的话,就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江了。”

    应该是那样的,如果有一人合抱粗的垂柳随着江边的风飘摇着绿色的发梢的话……不,无论是什么树,都会很好的,江跟永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的树恐怕是世界上最和谐的风景了。

    承宇和英恩肩并肩走着。英恩慢慢走向坐在长椅上跟兔子玩具玩着的姝美,扭头看看承宇,脸上像被风吹动了似的漾出笑容。

    居然能重新……见到这个人! 居然能这样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虽然谁都不愿意那些悲剧发生,但人生似乎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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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怎么样?”

    “嗯?”

    “自己一个人很累吧?”

    “这个嘛……可能因为有姝美……”

    “是啊,承宇哥你有姝美啊。严格说来,你不是一个人啊。”

    英恩点了点头,抬头看到汉江边上有出租羽毛球拍的地方,立刻走过去租来一对拍子。

    “哥,我们打一局吧!”

    “打吗?”

    “我呀,有时候真的特别想打羽毛球,可是,这是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情啊。”

    “嗯,你是说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啊,今天你就替我实现这个愿望吧!”

    “没问题!”

    两个人在姝美坐的长椅前面拉开一定距离,面对面站好了。英恩把球弹上了天,镶着白色鸡毛的羽毛球在阳光明媚的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来。砰! 砰! 羽毛球画着圆润的曲线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两个人握拍和击球的姿势都很柔和。

    “嘻嘻,承宇哥的运动神经比我想像的要发达得多啊!”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你不知道吗?”

    “呵,什……什么运动?”

    “网球运动员,呵,约翰·马克安诺曾……曾经是我的偶像啊,他的扣球,那真叫厉害。”

    “哈,原来是这样的啊。我也非常喜……喜欢嘉波拉·斯芙啊。”

    他们一直没有让球掉下来。

    “这个名字还是第……第一次听到啊? 是名噪一时的网球明星吗?”

    “不是,是我以前上大学时马尼拉大学网球俱乐部的首席女教练啊。呵呵,好久没运动了,比想像的累多了。”

    “因为你老不运动才这样的,以后多做点儿运动吧。”

    “瞧你,光说别人了,承宇哥你都快长小肚子了啊。”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呢?”

    “从旁边看的话,能看出来了。注……注意保持身材啊。哈哈!”

    “呀嗬……不管怎么说,英恩你……打得还不错。”

    “承宇哥你也打得比想像的好啊,哎呀!”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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