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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香2(第十六节——第二十节)

菊花香2(第十六节——第二十节)

                     天堂来信


        人不知道靠什么才能得到幸福,

        靠健康、爱情和金钱,这三位一体,

        虽然能获得些许幸福,

        但生命真的是那么简单的吗?

        所有这些东西都太脆弱易碎,

        那么容易老去、消失,

        田此,人的生命,

        从根本上来说还是跟悲伤、痛苦和不幸更为亲近。

 

    你……

    正如我思念的你所知道的,我住在屋顶上的房子里。从你搬到天上去住以后,我也搬到了离你比较近的地方。为了方便你来,为了方便你看到我的生活,我找到了这个建在屋顶上的房子,搬来了这里。

    我不分白天黑夜,总是开着窗户,这样,你在天上收拾云彩被子,或擦拭月亮,或修缮星星破碎的角落之余,突然低头往这人世间看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找到我的屋子。

    我的愿望实现了。每当我抬头望着天空,你就会变成一只小鸟,或坐在初升的月亮上,或暂时停住那扇动风儿的手,飞到我的心里来,在我的梦里进进出出,我真的很幸福。

    我光是想着你,每天迎来日出,度过漫漫长夜。我呼吸着曾经跟你一起呼吸过的空气,吃着曾经跟你一起津津有味地吃过的豆腐汤,低头看着那条曾经跟你一起走过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林阴路,盖着跟你一起盖过的绣着蝴蝶花的被子,枕着我们一起枕过的格子枕头睡觉。

    别人都说你已经死了,让我忘掉你,开始新生活,找一个新的男人,生儿育女,过上幸福的日子。但是,对我来说,这些话是那么奇怪,明明只要呼唤你的名字,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气息;只要抚摸你曾经用过的东西,就能感觉到你的整个身体;只要想起你的脸,整个世界都变得美丽、和平而幸福……明明是这样的,他们居然跟我说什么新的生活,新的人。

    我有信心一辈子跟你同居,光是跟你一起度过的那5年的时光就足以让我的余生在幸福中度过了。你很清楚吧? 我为此发过多少次誓,光是跟你这一次的爱情,就足以把我的心胸填满,不留一丝空隙了。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富足的人。即便别人不明白,你一定是明白的。

    我每天都把我经历的琐碎的事情告诉你,住在天上的你因此而心情愉快起来。作为回答,你洒下阳光,洒下雨水,洒下洁白的雪花,以此来祝福我。我知道,每一缕阳光,每一滴雨水,每一片雪花都包含着你的心,都经过了你的手,因此,我每一天都是那么幸福。每天的天气就是你的表情,我只要抬起头往上看看,就能看见你,就能了解你的心情,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你满脸阳光的时候,我就折架纸飞机送到天上去;你表情阴郁或皱着眉头的时候,我就像以前挠你痒痒一样把手伸向天空,挠你的全身。我还给你煮咖啡,在下雨的日子里,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窗台上,让你的心也被咖啡的香气熏得暖融融、香喷喷的。我一直是这样做的,在人世间,我永远看顾着这间屋顶上的小屋,随时欢迎你的到来,你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对这一点,你,还有我,是毫不怀疑的。

    可是,现在我要离开这个屋顶的小屋了,我得去一层住了,因为一个人。既然那个人是你送来的,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对了,就是在一层经营漫画店的那个年轻人。这个人,说是什么时候见过我,从半年前开始,每天一定会上来两三次,敲响我的门,把煮好的粥、水果、面包和花送进来。

    你一定知道我是多么严厉地对待那个男人的吧? 那个男人拿来的东西我全部都从屋顶扔到了一层的地上。那个人可能担心我每天光顾抬头看着天空发呆不会好好吃饭吧,其实不是那样的,每天至少有—顿饭,我会把你的筷子放在对面跟你一起吃的,你午睡的时候,我也一定会睡上短短的一觉。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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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个人还是不死心,他似乎没有自尊心,像个傻瓜一样依然每天上来看我。当然我还是继续很凶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把他带来的花踩在脚下,把整个托盘全部打翻,把他拿来的新出的漫画书撕得粉碎,还毫不犹豫地把他骂个狗血喷头。我真的太生气了,实在忍不住了,他居然敢侵入你和我一起生活的这个小屋,简直是无赖、厚脸皮、明火打劫的强盗。

    老是这样也不成啊,最后我反而向那个男人求情了,求他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不要让我的心上人感觉不舒服,不要让我没有脸面见我的爱人,我跟他苦苦哀求。可是,就像一层的烟不得不飘上来一样,这个人依然故我地爬到屋顶上来,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前然后消失掉。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对他大打出手,这你在天上也看到听到了吧? 为什么不让人安静会儿,你凭什么这么折磨我,凭什么说喜欢呀爱呀的话,最后狠狠打了那个男人几耳光。

    我这么凶恶地对待他的理由你也很清楚吧? 我头顶上就是天空,你离我这么近,我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见面有说有笑呢? 怎么能爱上别的男人呢? 那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事情,而且,我是那么害怕你伤心,害怕你离开我。

    如果因为那个男人,你失望了,离开了我的心,怎么办呢?如果你拒绝来这里,跟我一起睡觉,怎么办呢? 你要是不来我怎么办呢? 无论我怎么努力地抬头看天,看到脖子发酸,你也不肯出现的话,怎么办呢? 要是你干脆去了遥远的天边,怎么办呢?光是想到这些,我就不能不讨厌那个一层的男人,甚至感觉他是一个恶魔,想要破坏你和我美丽的安乐窝,想要破坏天地相接处我们小小的乐园。

    那个男人最后一次来到屋顶,你也知道,那天正好是你死去一周年的日子,巧的是,也正好是那个男人开始每天来我这里的第二百天。

    那个人第一次空着手上来了,看来他终于放弃了! 我心里欢呼着把这件事忘了,结果,他跪在我紧闭的门前哭了一整夜,真是一个做事很绝的人啊! 连你进来的窗户也因为这个人而被迫关上了,我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我把音响开到最大音量,在屋里动都不想动,声色俱厉地训斥他:“你这个人呀,难道只有丈夫活着才算是有夫之妇吗? 一定要结婚之后才算是有夫之妇吗? 我没有爱情能够给你一起分享,没有爱情能够分给你,我的心和灵魂都已经全部给了一个男人了,哪怕把人间和死后世界所有的人都算上,我也一定是那个最死心塌地的有夫之妇啊! 所以,你赶快收起你的心收起你的哭泣,别在这里白费劲了,去找一个你爱的好女人,一起好好生活吧!”我之所以没有叫警察,一直忍着,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于是对他好言相劝,叫他别再哭了,别坚持了,回到一层去,找到那个脚踏实地的另一半,幸福地生活。

    那个男人直到凌晨还在出声地哭着,后来外面安静了。我害怕他还在外面,一直等到天亮了才出去。当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到屋顶上时,却发现那个人还坐在地上靠着屋顶上的门廊无声地流着眼泪呢。

    我吃了一惊,确切地说是吓了一跳。我虽然出来了,他也不抬头看,依然像善良的黄牛一样哭泣着。人的眼泪真的会有那么多吗? 胸腔里除了泪水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就那么哭到筋疲力尽然后死去? 我哭笑不得,又生气又着急,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我失魂落魄地凝视着他的时候,他突然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当时,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刹那间把我的心撕裂了一般。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强烈吧? 因为他……他明明是在用你的眼睛哭泣啊!

    你问是不是我故意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不是的,绝对不是! 那就好像用一只手掌想挡住天空,就好像把心和灵魂全部从身体里掏出来扔进垃圾桶一样。

    我相信,因为你爱我,所以千方百计想使身为女人的我过上幸福的生活。终于,你的爱情感动了上天,上天也降下了对我们的祝福——我面前的那双眼睛,那个男人的眼睛,分明就是你的眼睛,流淌着你的泪水! 就仿佛百分之百的你站在我面前,在人间的这栋4层楼的屋顶上流着眼泪。

    你,曾经在我面前那么哭过一次吧? 当时你说你的父母坚决反对我们结婚,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你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和痛苦,闪着祖母绿一样透明的蓝色。别人可能会说,韩国人怎么会有那种眼睛,根本不可能,可是,毫无疑问,当时你的眼睛就是蓝色的,你流出的眼泪也是蓝色的,就是比蓝墨水稍微浅一点的那种蓝,就像是晴天的大海一样的蓝,而那天,那个一层的男人哭泣的眼睛和眼泪都跟你那次的一模一样。

   你问是不是因为正在升起的太阳造成的错觉? 你问是不是我的心接受了他的爱情的那一瞬间因为自我催眠或陶醉而产生的意识混乱? 你问是不是愚昧的错觉,是想要抛弃对你的绝对爱情而为自己找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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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绝对不是! 你一直在从天上往下看,应该对一切都很清楚。实际上,那个时刻,我也感觉难以置信,睁大眼睛带着惊讶的表情一直朝他走过去。等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和眼泪,身体像白毛杨一样不停地抖着的时候说出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原……原来是你!”这时,那个男人就破涕为笑了,笑得也像你一样。他身后的阳光是那么耀眼,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你! 于是我知道他就是你了!

    因此,这次我要堂堂正正地嫁给你了。不管是你因为担心我才送来这个人,还是你的灵魂或心灵附在这个人身上,有一点毫无疑问,那个人对我爱的程度既不多也不少,跟你生前爱我的一模一样。虽然身体有所不同,但毫无疑问,心是你的心。我想得越多,越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打破生死界限的是比光速更快的真心和爱情,你向我证明了这一点。

    我在人世间嫁给了你,你是我在天上的新郎。

    我的家人和朋友这时才安心地长舒一口气,觉得我正常了,跟我说死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说我这么决定就对了,但实际上,当那个要跟我结婚的男人无言地回头看着我微笑时,我分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你的微笑。我只是觉得惊喜,你居然实现了这么神奇的造化,死后依然爱着我,死后依然跟我一起走进结婚礼堂,因为你的这种无边无涯的爱情,我感觉到了至高无上的幸福,哪怕立即死去也不会有丝毫遗憾。

    请祝福我和你相亲相爱的共同生活,祝贺你走过生死之间的漫漫长路,穿过宇宙回到我的身边。

    现在我不会再看着天空流眼泪了,而是像一棵花一样把根扎在地里,让你的爱开花结果。我会全心全意爱着那个是你的男人,感谢每一天,热情地生活下去。我等了一千年,现在只需等周末爸爸握着我的手把我送到你身边的那一刻了。请你用戴着云彩一样洁白的手套的手紧紧抓住拿着花的我的心。那手是你从另一个世界伸到这个世界,从死到生,向着我伸过来的超越一切的爱情的手。


                                                  爱你的女人

                                                 1998年10月22日


        打破生死界限的是比光速更快的真心和爱情

        你向我证明了这一点

        我在人世间嫁给了你

        你是我在天上的新郎

 

        悲伤之箭


        射中红桃皇后的是悲伤之箭,

        他今天来,明天走,

        少年郎很多,

        有情郎很少,

        情郎他离开我叫我怎么办?


        即使我拥有那如山一样的宝藏,

        金银玉石不计其数,

        想到你我统统忘掉,

        我的眼里只有你什么都看不到。


        我爱父亲母亲,

        我爱兄弟姐妹,

        我爱朋友邻里,

        为了跟你走

        我都肯舍弃。

        ——ace of sorrow

┌──────────────────────────┐
│ brown and dana 的歌,静岚在医院里查房的时候,502号 │
│产房的收音机里传出这首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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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波堤中的迷宫


                        世上处处有那么多爱情隐藏,

                                有那么多悲伤隐藏,

                我们永远也找不出全部的爱情和悲伤。

                            平凡的善良给人们洗礼,

                      平凡的光亮给人们生命的祝福,

                      不管是内陆的人还是海边的人。

 


    “啊,多么可爱的海滨!”

    “哎,话也能这么说吗?”

    “是啊,像16岁的少女一样可爱的沙滩啊,干净而素雅。”

    8月21日,还不到下午4点,郑制作人一家和承宇、姝美已经乘着郑制作人家的车到达了天津海水浴场。他们赶了一个夏季休假的末班车,刚从汉城越过弥矢岭来到这里。郑制作人家的休闲轿车里坐5个人也很宽敞,所以承宇和姝美就没有单独开车,搭了他们的车。

    天津港位于束草市往南不远处的海边,离开束草之后,从军人和警察站岗的检查站走大约50米,向右拐,是一条窄路,大概走二三百米左右再往右拐,是一条通向海边的更窄的路,那条路的右边就是月牙般的海滩拥着一湾海水。

    “哎呀,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永不改变的话,恐怕就是大海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宽阔,都是爽心悦目的蓝色。”

    郑在国从车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发出由衷的赞叹。姝美和震哲一看到大海,就欢呼着跑向了沙滩,他们以前只是在电视里见过大海,现在终于见到了真的,高兴得不得了。

    “姝美! 震哲! 我们得先去订房间啊。”

    “这样吧,你跟孩子们去,我去找大哥,订房间,跟承宇一起把行李放好。”

    “好啊,我当然愿意。”

    震哲妈妈笑了笑,跟着孩子们向沙滩走去。郑在国目送她走了之后,点起一支烟:

    “来的时候,一路上因为孩子的缘故一直没能抽,现在一人抽一支吧。”

    他们要住的汽车旅馆真的跟海边紧挨着,是象牙色的庆东汽车旅馆,据说这个名字来源于附近大坝方向过去一公里处的庆东大学。旅馆是一个五层的建筑物,一层右手是生鱼片店,五层是咖啡厅。咖啡厅的四面都是落地长窗,大海景色尽收眼底,取了个名字叫“碧海蓝天”,跟海边的景致非常吻合。

    承宇抬头看着旅馆,郑在国告诉他二层、三层和四层是客房,他点了点头。

    “建筑物的颜色和样子都跟大海很协调啊,看起来也很干净。”

    “已经建了4年了,刚建起来的时候,我一个人来住过,差不多有那么久了。”

    “很好啊!”

    承宇转过身面对着大海,凉爽的海风吹过来。

    “可是,作为东海岸,来这里度假的人不算多啊。”

    “我们因为要一起休假,等来等去,度假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而且,这里也不是像骆山和镜浦台那么有名的避暑胜地啊,这么大的海滩有这么多避暑的人正合适。”

    是啊,像香蕉一样弯过去的半圆形海边散布着100多人,既不拥挤,也不显得冷清。沙滩一边搭着十几顶帐篷,沙滩上面有阳伞、塑料椅子和暑季临时搭建起来的大排档,还有很多供出租用的黑色救生圈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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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走岭东高速路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吧?”

    “是英恩。”

    “那个牙科医生?”

    “是。”

    “她说要来这里找你?”

    “她是那么说的,说跟一起工作的表姐一块儿。”

    “金制作人,好像挨骂了吧?”

    “哈哈哈.是啊,听声音她是有点儿生气,原本说要一起来的,结果我没通知她就出发了。”

    “为什么? 那就一起来呗,干吗不通知她?”

    “就是……有点儿那个……她打电话的时候说正在准备度假用品,大概得傍晚的时候才能到吧。”

    “哦,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太费劲,路挺好走的。看来,无论如何,人还是得长个高个子,长相也得英俊点儿啊!”

    “听着不像是夸我啊。”

    “哎呀,我是羡慕你才这么说的,居然有人为了你一直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什么追来呀,顺便而已,英恩也要休假啊。”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承宇突然想起自己烂醉如泥吐得一塌糊涂那天,照顾自己睡着后消失了的许前辈。承宇对她的关心和照顾满怀感激,但因为歉意,也因为不好意思,还没正儿八经地谢过她呢。许前辈的手充满着真心和感情,承宇一直觉得理不清头绪,自己真的可以继续接受这样的帮助,继续给她添这些麻烦吗? 明明知道许前辈对自己的感情却置之不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厚颜无耻了呢? 那么好心的人,如果受到伤害怎么办呢? 他好长时间都感觉内心不安,即使现在,心也有一角十分沉重。承宇善良的性格使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这恐怕未必尽是优点。

    承宇想得很多,想得也很深,真的要从英恩和许前辈两个人中选一个人结婚吗?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就莫名其妙地变得沉重,而叹息也随之不知不觉地冒出来。

    美姝……还在我的心中,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她在天上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将凄凉的眼神投向海面。

    海湾里风平浪静,港湾左边伸出一条长长的防波堤,像一只强有力的巨臂一样挡住了从远处海上过来的风浪。防波堤尽头处有一座灯塔,颜色像是用红色蜡笔涂上去的。

    防波堤下面有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潜水店,墙上和晾衣绳上挂着很多潜水装备和衣服,正在晾干。

    承宇。扑哧一笑,转过头对郑在国说:

    “郑制作人,你会潜水吗?”    ‘

    “不会。你呢?”

    “我是海豚啊,在菲律宾学会的,要不要我教你?”

    “不要,我本来就怕待在水下。”

    “哈哈,试试看吧,你一定会觉得很爽的,好玩极了!”

    “我就在旁边看着吧,你一定要玩玩!”

    “为什么一定?”

    “潜到水底下,应该能找到海参、鲍鱼什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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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潜水跟海女的潜水可不一样,而且,法律也禁止潜水者,采集海产品啊,因为近海养殖很多,渔民可能会遭受损失。”

    “话虽这么说,但难道整个大海都是渔民的吗? 应该是全体国民的才对呀,我也是这个国家的国民。”

    “要是渔民听到你的话,该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两个人愉快地斗着嘴,从车里拿出旅行箱,推开庆东旅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哥!”

    “哦! 我一直惦记着你怎么还不来呢,快进来!”

    说话的是一个快40岁的古铜色脸庞的男人,他就是庆东旅馆的主人,带着满脸健康的笑容,跟郑在国用力握着手。

    “这就是我上次跟您说过的那位同事,我们俩同一年出生,又同一年进公司,所以关系最好。”

    “初次见面,我叫金承宇。”

    “欢迎,我叫郭朱敬。”

    他开朗地笑着伸出手来。

    “震哲和孩子他妈呢?”

    “大概正在海水里泡脚呢。大浩和彩恩呢?”

    “他们怎么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啊,整天在沙滩上像小狗似
的疯跑。”

    和善的郭老板转过身走到柜台旁,把手伸向挂客房钥匙的柜子:

    “你们用两个房间,是不是?”

    “是。”

    “不是,还有人要来呢。”

    “哦,对了,需要三个,夏天房费很贵吧?”

    “因为是避暑季节,确实有点儿贵,不过我会给你们打折的,账最后结,待会儿要来的人等来了以后再拿钥匙也可以吧?”

    房间号是315和316。

    “能看得见大海吧!”

    “当然,不然我岂不是要挨你的骂?”

    “哈哈哈! 大哥果然了解我的坏脾气。”

    “我还不了解你吗! 先把行李放下,稍微休息一下,晚饭一起吃吧。”

    郑在国双手提着行李走到电梯门口,突然转过身:

    “对了,大哥! 最近还常常潜水吗?”

    “我呀,就在海边,每天都去。怎么了? 你想试试?”

    “不是,这个朋友自称高手。”

    郑在国朝承宇抬了一下下巴,承宇的表情马上变得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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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那么,你有许可证吧?”

    “是的。”

    “好啊,时间合适的话,我们一起去一次。”

    “好。”

    这么看来,郭朱敬的皮肤之所以是古铜色的,完全是潜水的功劳。性格开朗、男人味十足的郭老板看到有一家人提着救生圈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来,于是朝那个方向掉过头去。

    太阳下山的时候。

    在旅馆一层的生鱼片店里,姝美、承宇、郑制作人一家、郭老板和他的孩子——10岁的大浩和6岁的彩恩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生鱼片以鳗鱼和生拌鱿鱼为主,比目鱼和黑鱼各一盘,还有鲜美的鱼汤,非常丰盛。

    大人们就着烧酒喝着辣丝丝的鱼汤的时候,孩子们一人吃了—口饭,就一起跑跳着玩了起来。姝美、震哲、彩恩、大浩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似的,笑着闹着。只有大人叫住他们说,这里不是家里,必须老老实实坐着,不然一人打一顿的时候,他们才会稍微收敛一点儿,可是只要其中一个孩子瞅瞅大人的眼色,偷偷离开饭桌,其他孩子马上就会跟着一齐行动。

   生鱼片店里的其他坐位也有客人,孩子们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别人的,于是郭老板把他那半大不小的儿子大浩叫到跟前:

    “大浩呀,带弟弟妹妹们去沙滩上玩吧!”

    “好。”

    “注意,大浩,不要带弟弟妹妹们去海边! 就在这附近的沙滩上玩会儿,明白了吗? 水兵队员!”

    “是!”

    那孩子似乎很有分寸地叫上弟弟妹妹们出了生鱼片店的门。

    “水兵队员?”

    “啊,大哥是海军出身,据说梦想就是等大浩长大以后一起去捉鬼呢,哈哈哈!”

    “这个呀,我自有我的想法,以后如果儿子不把我当父亲的话,那我也还是拥有天一样高的威严的水兵队前辈,可以体罚他,那家伙不知道我的这种想法,还说长大以后一定要进水兵队呢。”

    郑制作人的妻子停下筷子,把头转向她的远房哥哥郭朱敬:

    “哥哥!现在……该重新出发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个秋天办了。”

    “哎呀,真的吗? 跟什么样的女人?”

    “在村里信用社工作的老处女,善良、朴素,我真的很感激她啊,是她先站出来说要嫁给我这个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的。可是,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已经跟秀卿家联系过了啊。”

    “我……还是刚知道啊!”

    “是吗? 不管怎么说,是件好事。”

    “今年10月初是大浩妈妈去世三周年,三周年的忌日一过,我就开始准备了,秀卿和在国一定要参加啊!”

    “当然了,其他的事我不管,可是大哥结婚典礼的摄像我一定负责做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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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这样啊,听起来好像叫我不要收住宿费了呀?”

    “大哥果然一眼就能看透对方的心思,呵呵,这种读心术说明您真的是捉鬼神的水兵出身啊!”

    “好,这样的话,不光摄像,照相你也包了。”

    “嗯? 那样的话我就亏了。”

    “作为代价,这顿晚饭我请了。行不行?”

    “行!”

    除承宇以外的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段时间您一个人拉扯着大浩和彩恩,看他们这么健康开朗,大哥您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是我养的吗? 是大海养的。我只是早上把他们放出去,傍晚像收网一样把他们收回来而已。”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大哥做了个英明的决定。恭喜您!”

    说着话,郑在国和他的妻子悄悄地瞥了端起酒杯来放在嘴边的承宇一眼。承宇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郑制作人夫妇提议一起到这海边来休假了,原来他们想让他看看这个39岁的豪爽男人啊。郑制作人夫妇可能已经知道了郭老板将在深秋季节结婚的事。

    这有点可笑啊,虽然他们为自己操这么多心,确实很值得感谢,但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啊。对于这样的事情,是该表示感谢呢,还是该表示不快呢?

    承宇的目光显示出了他内心的复杂,不过,亲眼看到这个在妻子去世之后,带大两个孩子,脸上却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的男人的生活,对他的心确实是一大冲击。看着郭老板健康的笑容和举止,承宇觉得自己也慢慢变得愉快了。

    “承宇哥!我来了!”

    “哦?”

    “您好!”

    晚到了两三个小时的英恩和素爱,刚把行李扔进旅馆房间就立刻跑到生鱼片店来了。一群人闹哄哄地互相打了招呼,尤其是已经步人中年的牙科医生徐素爱跟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面。

    “还没吃晚饭吧?”

    “当然了。虽然已经过了避暑高峰期了,可是来的时候还是多花了一个半小时。都说一到夏天,’汉城人全都到江原道来了,看来此话不假啊,哥!”

    生鱼片又端上来一盘,酒杯也重新添满了。劝酒夹菜之间,彼此很快熟悉了,气氛也很融洽,这时,性格直来直去的郭老板小心而坦率地问承宇说:

    “可是……这位叫您哥哥?”

    因为心情很好喝得很急脸都变红了的郑在国,带着有点为难的神情挡在承宇的前面:

    “大哥! 您想问的是,金制作人是未婚呢,还是婚外情? 或者是友情出演? 是这意思吗?”

    “是啊。”

    “他跟大哥您完全一样,也是在两年前送走了他的妻子。”

    “……是吗? 啊,这么说我们是同志了。既然如此,我们俩单独干一杯!”

    “嗯?”

    “您别不高兴。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强,可能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既然同病相怜,就能比较容易地理解彼此的想法了,好比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了那种经过了丧妻战场的同志之情,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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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丧妻战场的同志之情! 表达能力不强的人竟然能说出这么精彩的话! 看来郭老板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性格直率而已,像他这样的人,带着水兵队精神在社会上生活,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似乎都能立刻一把火烧掉。

    酒倒满之后,承宇含笑跟郭老板干了一杯。

    唔,这样的话!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郭朱敬带着这个问题的目光与英恩的目光相遇了,英恩马上斩钉截铁地说:

    “郭老板! 什么也不要问我,我不愿意自己的隐私被侵犯。”

    “哈哈哈,您误会了,我看您是因为您长得太漂亮了……不管怎么说,金制作人很有福气啊!”

    郭老板似乎因为是在自己家里,不停地做着总结性的发言,郑在国就在旁边打边鼓,一桌人像是开宴会一样热闹。

    晚餐之后,承宇和郑在国远远看着在海边玩耍的孩子,并排走向大海,嘴里抽着烟。

   “心情不错吧?”

    “嗯,很好。郭老板那个人,男人味十足。”

    “哈哈,对了,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有女人爬到房顶上,威胁他说如果不娶她就跳下来。”

    “那个女人就是孩子们的妈妈吗?”

    “不是,那是另外一个人。束草有一个潜水爱好者的组织,据说大哥就是在那儿第一次碰到嫂子的,嫂子在束草市内经营一个化妆品店。我虽然没见过嫂子,但听说嫂子的美貌是方圆几百里有名的。”

    “可是……怎么去世了呢?”

    “事故!”

    “交通事故?”

    “不是,我之所以害怕潜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发生事故,嫂子就是在高城那边的海里潜水时遭遇事故去世的。”

    “是吗? 如果能参加爱好者组织的活动,应该有相当高的水平了,那种事情……一般来说不会发生的。”

    承宇摇了摇头。他对潜水运动非常了解,知道只要遵守最基本的安全守则,几乎不会在海里被夺去性命,反而是陆地上的交通事故发生的几率更高。

    郑在国尽其所知地给承宇讲述了那起事故的经过。

    “高城前面的那片海里有很多区域是限制平民进人的,因此自然生长的海货在海底比比皆是。当时束草潜水爱好者组织里有一个会员是那个地区驻军的大队长,于是约了一天带着会员们一起去了高城前的那片海,打算就着酱油尽情品尝自然生长的海货,在那儿玩上半天。在潜水爱好者组织里相识并结婚了的大哥和大嫂,即使婚后也轻易不肯错过组织的活动,他们对潜水的热情可见一斑。那里的防波堤不是这边这种露在外面的,而是巨大的三足鼎型的水泥铸造物,就是那种形状像海星一样、堆在防波堤附近、能缓和很大的波浪的东西。”

    “嗯!”

    “可是,大嫂一个人钻进了埋在海底的那些三足鼎似的水泥铸造物里了,可能她以为里面会有很多鲍鱼之类的东西吧,问题是当时没有一个人看到大嫂进了那里面,连大哥也没看见。”

    “啊……”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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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宇这时才明白那场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大型三足鼎连接起来的地方通常是在跟陆地相接的近海处,距海岸大约一公里或几百米,在海底堆得像小山一样。在海底的那些水泥铸造物之间,有一些人能进去的洞,但如果不加注意就钻了进去,很容易发生事故。进洞之后,往前走一点儿,就没有再往前的路了,但四面有大概四五条缝隙一样的洞,如果选择一条进去,就会碰到堵死的水泥墙,再选另一条,往前走二三十米又会出现堵死的水泥墙。放置着巨大的三足鼎的海底稍不小心就成了无法找到出路的迷宫了。

    背着进去的潜水用氧气瓶能在海底呼吸二三十分钟,在海底东看看西看看已经待了10分钟左右的郭夫人,进入三足鼎内采集海产品大概花了5~10分钟,当时她以为剩余的氧气足够从海底升到海面上了,却在防波堤的迷宫里迷路了,最后氧气用光了……那时,身为孩子妈妈的她该多吃惊、多慌张啊!

    “对了,潜水爱好者组织的会员们,腰上系着绳子,钻进堆得又长又高的水泥三足鼎里,才把已经断气的嫂子找了出来。”

    “哦……”

    “可是,大哥也真了不起,要是我的话,以后绝对不会再潜水了,可是他依然下水,你知道他怎么说?”

    “嗯?”

    “他说,既然要死,死在海里比死在陆地上要好100倍,因为嫂子是那么喜欢大海。金制作人! 海底真的那么好吗?”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海底跟地面上完全不同,是一个隐藏起来的近于幻想的世界。虽然很多人都通过电视屏幕见过海底的景象,也不觉得陌生,但真的通过自己的眼睛,用全身感觉水的流动,那时候看到的海底就像是在一个美丽的行星上探险一样,充满了欣喜和惊异,这是潜水者获得的礼物。

    因此,在以男人为主的潜水者中流传着一个笑话,如果要在跟妻子离别和不能潜水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十有八九是选择潜水,说看不到妻子也能活下去,但看不到海底世界就活不下去了。

    高城离这里并不远,夜色笼罩的附近海边竟然藏着这么令人悲伤的事故啊! 承宇一时间心乱如麻。

    “承宇哥!”

    “爸爸! 爸爸!”

    英恩牵着姝美的手朝他挥动着,踏过海滩朝着泛起泡沫的海边走来,承宇笑着举起一只手。

    英恩的衣着非常清爽——白色无袖t恤衫、蓝色短裤加凉鞋,看起来跟大海是那么和谐。


        你有个朋友是我




        当你情绪低落,麻烦缠身,


        当你需要有人拉一把,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不如意,


        闭上你的眼睛想想我,


        我马上就会到你身边,


        照亮你最黑暗的夜晚。




        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


        不管我在哪里,


        都将奔来见你。


        无论春夏秋冬,


        只要你呼唤我,


        我就会到来。


        ——you’ve got a 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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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role king 的歌,英恩在爱恩齿科为一个少女做牙齿整形 │
│的时候,调频二台《正午休息时间》里播放的歌曲。        │
└───────────────────────────┘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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