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旧版主页 | 博客 | 相册 | 下载中心 | 视频展区 | 图片中心 | 月下专区 | NEW 白夜专区 |[加入收藏
外站 内站
打印

女人床(第十章——第十八章)

女人床(第十章——第十八章)

                第10章

                麦子12

    我拿出钥匙开门,我的手指在颤抖。我想,他也许昨晚就走了,在跟我通完那
个电话之后就走了。他是从不在这里过夜的,每晚他必须回去,回那个家。

    门开了,透过客厅我看见里面的房间一片昏暗。薄薄的窗帘紧紧闭合着。一股
烟味传来,里面有人。

    我觉得血一下涌到了脸上。我回身关紧门,身体忽然冒出了汗,我感到全身要
虚脱了,我无法走路。我没想到当我真的要面对他时自己竟是这样害怕。他知道我
为什么会一夜未归,当他再打手机时我已经关了机。我缓缓转过身放下包,走投无
路地向他迎过去。

    白泽看到我进来,把倚在床背上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我故做轻松地低声对他说,
我以为你早走了呢。

    微弱的光线使我看出他好像一下老了一些,原先一直是用发胶做成的固定的发
型已凌乱不堪,这使他的面目显得有些可憎。他又把目光转移到别处,望着面前的
窗口。我伸出手去拉窗帘,阳光几乎是尖叫着冲进来的。

    他站起身子,向外间走去。他说,你来了,我刚好也要走了。我得上班去,今
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一个什么获硕士学位的人叫什么“符号”的在报社里吃里扒
外,她居然把在别的报上发表过的文章拿到我这里来发,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写的,
把别人的名字一改自己得稿费。我看这人是活够了!

    白泽说着露出莫名的微笑,笑容微微地压歪了嘴角。我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明
着说别人,实际上是说我在吃里扒外。

    前天发行部有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竟打起了架,用各自的茶杯朝对方身上砸。岂
有此理,我连原因也没问,当场就把他们解雇了。

    我说,那么你是不是告诉我,我也是你的员工,说解雇就解雇?

    他回过头来望着我。

    你不是我的员工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应聘在报社?你不是来求职时我
们才认识的吗?你忘了?要不然你凭什么还会有空闲去谈论什么德里达?

    他一面说着一面检查似的盯着我身上的衣服。

    那么我昨晚去哪里与你无关了?

    被德里达那个老头带走了?

    我想了想说,不过我身上有一个地方是跟你有关系的。

    他立即说道,你不是在电话里说了,你要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好了。我让你
生,真的。

    说着他又看着我,在跟我说孩子的问题之前最好是先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我恍然悟出我身上还穿着皮里松的衣服,我竟忘了把它脱下来塞进包里。他也
许是看见此刻我有些慌张的样子,于是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他低下头找
自己的袜子,然后坐在客厅那块棕色的有着优美图案的地毯上一只一只往脚上穿。
我说,实际上,我昨晚就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他抬起头来。

    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吗?品位倒是不低啊。说完他用手撑着地毯站起身来,走
到我面前,用手摸着皮里松的衣服,这确实是舶来货。不过,我应该高兴,你不光
跟我睡还跟别人睡,这证明你是个有魁力的女人。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肚子,说道,你生气的样子还真是有点男人味。

    你跟我说话最好是先把衣服脱下来。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说实话此刻的我已经不害怕了。顶多我用我的头
向他撞去。我说,说你像个男人,可是你逼着我把孩子打下来还真不像个男人。

    我知道孩子是藏在你身上的凶器。你问德里达了吗?他同意你把孩子生下来吗?
不过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你最好把衣服脱下来,我让你脱你就得脱。你要知道这
是我为你租的房子,你得听我的。

    衣服脱得掉,但是孩子打不掉。

    是吗?

    他向我挑起了眉毛,我也向他仰起了脸。但是空气中立即有一阵拂动,他扬起
手臂向我的脸上掴过来。我捂住嘴巴,幸亏我没有戴眼镜。我朝他笑了笑,裹紧身
上的衣服,看他的嘴唇在客厅暗淡的窗帘的阴影下发出略带黑色的光芒。

    我说,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

    我会把他生下来。

    白洋又扬起了手,我向后闪着。但一会儿我明白他不是打我,而是动手扯我的
衣服。他大声喊着说,我受够了,我让你生下来。

    他的脸在痉挛,嘴唇抽搐着。他突然间的变化把我吓住了。于是没有知觉地任
他推操着,几乎是一瞬间,他把我身上的皮里松的衣服扯下来。他看了看手里的衣
服,脸上露出了笑,但是马上把它揉成一团。他推开窗子,踮起脚尖挥动手臂向外
抛去。只听他说,你是不是也要追随那衣服?

    我看到那衣服被风撑开,云一样在飘着。

    寒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而那衣服越飘越远,越飘越高。在我发愣的工夫,
白泽已经用那壮实的身体把我压倒在地。他的脸抵着我的脸,使我想喊却发不出声
音。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服,也感受到他的结实的肌肉和坚硬的身体。我明白他要干
什么了。

    我拼命抵抗着,用手抓他的脸。我想那衣服现在飘到哪里了?人们会怎么来理
解这件从天上飘下的衣服呢?我忽然想到了那个阿伯,想到了洒在他房间和他脸上
的柔软的阳光,此刻他在干什么呢?

    但这都是一瞬间的念头。耳听得白泽激烈的喘息声,脑中却又一边在想:在两
年的交往中,如果他没有爱过我,那么我爱过这个男人吗?

    在我们刚认识的一个月后,在北大昆明湖边,夜光幽暗地跑过他的脸。他穿的
是一套南诺牌子的西服,西服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扣着小白纽扣的衬衣袖子,从那儿
散发出一个有钱男人的高贵的气息,那儿夹杂着一丝丝男用的cd香水味。他伸出手
搂住我,把我蜷在他的怀里。我呆呆地使劲嗅着他的味道。这就是爱吗?

    学期即将开始,在闷热的夏末里,在这个房间的深红色的地毯上,他背诵着他
年轻时背诵过的诗句:夜来了,我站在楼梯上静听。星星在花园里拥挤,我仁立在
黑暗中。听,一颗星星鸣响着坠落。不要光脚踏入草丛——我的花园充满了碎片。

    那一晚我们一直坐在地毯上,黑暗中只感觉到他充满着泪光的眼睛,他跟我说
起他青春中的女性们,他说他和她们度过了很多浪漫的时光,但和她们在一起还没
有一个晚上像我们这样美好。“美好”这个词汇像一块糖似的浸润和溶化。这就是
爱吗?

    在这一刹那,我吟味着一系列的回忆,双手却在他赤裸的后背上尖锐地扎了下
来。然而他却沉浸在自己的暴力中,不觉得疼痛。

    我的衣服被他一件件脱光了,他的脸冲着我一边叫唤一边挑战。我挣扎着,感
到气愤,然而却又被一种麻痹状态和激动的兴奋撞击着。

    对面的镜子把他的背深沉地映了进去。他的跃动着的下半身昏昏暗暗,早晨的
阳光只在他的背上乱舞,有点令人目眩,肩肿骨的肌肉也如搏击着的翅膀在飞翔…


    他飞翔着,那是一片宽广的天空,我的身体被他轻巧地举起来,带到空中一起
向前飞去。皮里松的衣服和阿伯的脸都没有了。我只感到飞翔的快感。我张开双腿,
又不断地掐着他的背。他背上的血落进我的指缝里。

    在搏击中我拼命地摇着头,他的脸在我的上方也似乎被燃烧了,大声喘息着,
好像和我一样感到了语言的无力。我惊奇地望着对面镜中的不断飞舞着的人体,心
想:这就是所谓的强好吗?我为什么不抵抗?我为什么要让他得逞?

    白泽达到顶峰了,他的身体颤栗着。我却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在叫喊。然
而我在呼唤谁的名字?

    慢慢地空气静了下来。我和他一起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阿伯”这两个字。

    “阿伯”像是被抛在空中的一条带着花纹的小毒蛇,轻轻地落在地板上。

    我仇恨地望着白泽。如果说我还想呼唤一个名字,那就应该是阿伯。

    白泽缓缓地坐起身,伸手点燃一根烟,身上的汗水还浸在皮肤上。腿间还有几
丝透明的几乎看不出的液体。

    我望着手指缝里的血污,突然哭泣起来。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阿伯14

    阿伯吃了一碗杂碎汤。

    他走在北京深秋的胡同里想念着麦子。

    麦子好像消失在秋天北方的原野里了。在牲畜的叫声中,麦子在跑步,她跑得
很快,阿伯看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远方有一片白色的毛织物,它随着风在吹动,里
边好像还有麦子的咳嗽声。

    阿伯突然陷进了一种无边的忧伤之中,他抬眼看了看头顶上的蓝天,他从没觉
得天穹像今天这样空旷。他想家了,他想念自己的父亲。他想:已经很久没有给他
们打电话了。他总是想出人头地之后,再给他们打电话,在电话里就说,我已经为
你们买好了飞机票,你们明天就坐飞机来北京吧,我的房间刚装修完,可能有点味,
但是开开窗子就好了……

    阿伯没有能力做这些事情。他不给家里任何信息,以至于有一次家里出动所有
的朋友和熟人打听他的下落。阿伯知道后很生气,愤愤地责问父亲有什么好打听的。

    皮里松的家在一个四合院里。

    院内有几棵老榆树,有一千年那么老了。阿伯想这才是皮里松的家,麦子肯定
是搞错了,那个他们见面的聚会是在法国大使馆。

    皮里松说,来吧,他们都到了?

    阿伯说,皮太太呢?

    皮里松笑了,说,她回法国了,今天来的人导演跟你说了吧?她有钱,她那个
楼盘叫经典秀水,她挣了好多钱,她喜欢艺术,喜欢艺术家。我跟她说起了你,她
很有兴趣,她叫沈灿。

    阿伯说,谢谢你。

    皮里松说,谢什么?我可不是拉皮条的呀。也许你们见过,在那次聚会上她也
去了,当时她跟一个摄影师在一起。

    在阿伯的心里,那晚的聚会只意味着麦子,至于别的什么女人,阿伯没有在意。

    屋内热气腾腾。

    阿伯一走进门,他的目光就被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给吸了过去。

    女人看着阿伯。

    阿伯也看着她,确实好像在哪儿见过。

    女人站了起来,说,是阿伯吗?

    皮里松点头。

    阿伯走过去,他有点紧张,不知道该不该主动伸手与那女人握手。他下意识地
看了看沈灿的手,在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戒指。

    沈灿说,大家随便坐。

    阿伯觉得这儿好像都不是皮里松的家,而是这个女人的家了。

    沈灿皮肤很白,脸上皱纹明显,但是笑得矜持、从容,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女人。
阿伯想,在那个聚会上真的见过她吗?他猛然想起在那晚她的照片挂满了整个墙壁。
他当时还说那个摄影师真的很无耻,把一个丑女人拍得那么美。按理说在那个场合
下他应该注意到这个女人可是他没有。

    导演这时说,阿伯,你怎么才来呀?

    阿伯说,先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坏了,然后又等了半天,又上了一辆,这辆车
在经过北四环时被前面的一出交通事故堵了。说是空中突然飘来一缕幽魂,贴在一
个出租车司机的窗前,司机顿时眼一黑,把别人的车撞翻了。

    沈灿笑起来,说,都说你挺有才能,挺会说笑话的。

    阿伯把眼睛盯在她脸上,说,不是笑话,是真的。不过那是谁从高楼上扔下来
的一件长风衣,远远看起来就跟一个人跳了楼一样。阿伯这时真的有了说笑话的欲
望,不禁说道,然后又上了一辆,走到长安街时,突然卖票的喊停车,恐怖分子混
上了车,要炸天安门了,车上一片混乱,我是从窗子上跳了出去的,差一点就见不
着你们了。

    沈灿又笑了,说,这就是你们的剧本《长安街》的故事吗?这通不过呀。对了,
你不会开车呀?

    阿怕说,我没钱买车,上回在北京公安局偷了一辆,还没来得及开呢,听说是
领导的车,吓得又还回去了。

    沈灿这回没笑。

    导演在一旁对她说,你听他胡说呢,他的小说写得特别有才气,充满着诗意,
而且有古典意味,真不容易。

    沈灿说,能借给我看看吗?

    阿伯说,今天我专门为您带了一本。

    沈灿说,别说“您了”,我是你们大家的朋友,别客气。

    晚上,沈灿约导演和阿伯、皮里松一起去自己家玩,她说,她是单身的,所以
喜欢晚上请朋友来。

    皮里松说,我要去听音乐会,纳西古乐又来了,宣科让我一定要去。我会叫另
外一个朋友跟你们去,那天在酒吧一起聊过,感觉不错,他叫大威。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十一章

                阿伯15

    阿伯与导演还有那个叫大威的一起上了沈灿的车。沈灿把背倚在后背上,说,
你们以后叫我沈姐,别叫沈总了。

    三个人一起答应着。

    车开着。阿伯继续给沈姐讲着《长安街》的故事。

    沈灿听得很认真,时时地问些问题,阿伯发现这是一个有感觉的女人,所以说
得很有激情,有时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到了力鸿花园,几个人刚下车,这时,导演的手机响了。

    导演接电话,说,是吗?那好,那,我马上就去,等着你。

    导演回头对女人和阿伯说,坏了,棚里着火了,我得马上回去。

    阿怕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导演说,别,你跟沈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沈姐难得有时间,还有大威。

    阿伯看看女人。

    女人笑了,说,我们走吧,阿伯,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阿伯无奈地跟她进了楼,不过一想身边还有大威,也就不紧张了。

    导演已经飞一样地跑了。

    在电梯里,三个人站着。阿伯突然觉得口很渴,便连连咽了几口唾沫。女人没
有注意他,她好像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灰了。经常是上
了点年纪的女人会突然变得委靡不振,原先的光彩风一样消失得无踪无影,变成了
老女人。

    门一开,他们进了沈灿的家。阿伯呆住了,他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
灿似乎没有注意到阿伯的反映,她先是自己换了鞋。阿伯注意到大威跟自己一样,
局促地站着,他甚至有点站不住。

    阿伯和大威一起也换了鞋。

    客厅里全是中式的古典家具。换好了鞋的阿伯和大威,觉得自己像突然来到了
皇宫里,不会走路了。

    沈灿对阿伯说,你们想喝什么自己来,冰箱里有,想喝热的也行,你看那儿。

    阿伯望过去,远处的吧台上有各种闪着亮光的酒瓶,还有一个小小咖啡台。

    沈灿说,我累了,想洗个澡。女人说着,上了楼梯。楼梯是微微的弯形,阿伯
知道只有有很大空间的房子才会有这样的弧度。他看见沈灿那双换了大红丝质拖鞋
的脚正一级级踏上去。鞋面很小,露出的大块洁白的皮肤闪着白光。

    一会儿,女人的声音传了下来,她说,阿伯,大威,你们想洗澡就在一楼洗吧,
洗洗舒服。

    阿伯和大威对看了一眼,两人嘴上都答应了一声。阿伯走到咖啡台自己倒了一
杯咖啡后,喝了一口。

    大威也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说,我知道你,你是写《长安街》的,现在想
把它拍成电影。其实不是我说你,真正的好小说是不可以搞影视的。

    阿伯说,那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不是改成电影了吗?那不是好
小说吗?

    小说还写得不错,当然,也有很多问题,可是,电影却很臭。

    阿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一直认为昆德拉的小说和电影都还不错。尽
管是老片子了,是老小说了,可是,真挺不错的。来了这么个大威,张口就说不行,
那什么行呢?

    只听大威又说,而且电影永远在破坏小说。

    阿伯的脸在发红。他转头直接望着大威的脸说,我在网上看了你跟那个上海女
人的对话,你顺着她说话的架势好恶心,你是不是那天晚上想搞她,才说那些肉麻
的话?

    大威同样盯着阿伯,那眼神有点像荒野的饿狼盯着远方的人影。

    阿伯说,你连昆德拉的小说都看不上,怎么竟然对那个女人表示出了那种态度
呢?她说上海好,你就跟着说上海好。关键是,上海不错,但不是她说的那个好法,
可是,你却没有任何反驳,你不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吗?你这次却——我先插一句,
在中国的确没有其他的城市可以与宝贝放在一起,她肯定没有说错,宝贝意味着漂
亮受宠,令人垂涎,十足女性化,只有上海才可以说宝贝。

    那成都就不能说宝贝吗?香港呢?香港能不能说宝贝?女人只要是漂亮,你喜
欢她,怎么说她都行,凭什么就只有上海呢?上海的女人自恋成那样,你也跟着一
起恋,你也跟着吹?

    大威皱着眉头,厌恶地扫了阿伯一眼。两人同时伸手去倒咖啡,手跟手碰了一
下。大威说,你先吧。当他知道阿伯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时,就说,她那天说的另
外一点是很重要的,上海对中国国民经济发展有巨大贡献,一个上海人养活五个中
国人。所以,上海像一个又美丽又富有的女人。

    阿伯说,于是你兴奋了,说她讲到点子上了。

    大威喝了一口咖啡,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着:美国海军陆战队已经要进人阿富
汗本土了。本。拉登的照片正对他笑着。

    他说,被殖民的历史,和至今都找得到痕迹的殖民文化气息。比如那些欧式花
园老洋房,那些咖啡馆里还在播放的老爵士,昔日的靡靡之音。你不得不承认她的
活力和包容性。上海的繁华身后……

    阿伯问,你是上海人吗?

    大威摇头,说,不是,这重要吗?

    你真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不光是你,中国的知识分子,都有些是他妈的实用主
义者,所以你对你不熟悉的东西,也说好话。现在有什么前卫、边缘?有的只是一
种实用主义。昆德拉没有办法枪毙你,所以,你对他就可以随便骂。可是这个女人
在你身边,你对她有想法,你就会说她好。不就是这样吗?

    大威愣愣地看着他,说,我走了,我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个屋子里呆着的,你
很没有文化,而且无耻。

    大威腾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换鞋。阿伯说,那我只有一种理解,就是你想搞她。

    阿伯话没有说完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阿伯没有回头,心里却慌起来。自己一
个人怎么去面对那个女人呢?他有些后悔气走了大威。因为有大威的存在,他的心
里放松多了。

    阿伯也进了洗手间,他一开热水管,水很烫。

    阿伯脱衣服,开始洗澡。他没敢泡澡,只是用喷水龙头冲着。他一边冲一边在
幻想着,那女人这时会突然进了这个洗手间,她通体都是浴液和香水的味道,她恳
求阿伯抚摸自己,她说她很寂寞。

    阿伯就这样洗着,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人真的进来,甚至自己会被赶出
去。

    阿伯有一会儿止住水声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但是,没有声音。他很快穿上衣
服。然后,坐在客厅里,继续喝咖啡。

    楼上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阿伯觉得那个女人洗澡真是太漫长了。

    阿伯一直等着。

    阿伯觉得困,他感到累了,感到全身像脱了水的鱼有些干燥,他后悔上这儿来。
于是想:不如也像大威那样一走了之吧,对,就这样。

    他到了门边,开始换鞋,可就在这时,传来了女人的脚步声。阿伯回头望去,
沈灿没有穿睡衣而是穿一套花呢布的工作装。脸上重新化了妆,她说,你可以自己
看电视呀,喝了什么?想喝些酒吧?

    阿伯从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香水味,那是只有富人才会散发出的味道。阿伯心
里有些紧张,于是直起身到了吧台跟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为女人倒了一杯。

    女人说,谢谢。

    阿伯说,刚才那个大威有急事……

    大威?

    似乎她就没见过大威,她连阿伯也没有看,就开始打电话。

    阿伯等着。

    那女人一直在打电话。

    阿伯就一直在等着。他开了电视,把电视的声音弄得小小的,他等着这个女董
事长问自己有关的问题,或者这个老女人开始勾引自己。

    可是,女人忘了阿伯。她全部身心都沉浸在电话的事务里。阿伯听明白了,好
像是一块地,原来是属于一个国营大厂的,现在她要征过来。她说要谁送些钱去,
好像一共要送两百多万。

    女人打完一个电话,又打另一个。

    阿伯难受无比。

    这时,那女人突然对电话那头说,这样吧,你们在那儿等我,我现在就去。

    阿伯一看表,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女人看看阿伯,说,对不起,我有事要处理,得先出去了。要不,你先回家,
咱们改天再见。

    阿伯说,好,那我先走了。

    女人点头,说,你的小说等我看完再说。

    阿伯出了楼门。

    在寒冷的夜里,他走得很慢。

    他想,现在院门已经关了,他能去哪儿呢?

    阿伯内心充满懊恼,他觉得冷了,风吹得他身上阵阵打哆嗦。这时,一辆出租
车停在跟前,司机说,哥们儿,上哪儿?

    阿伯不说话,看也不看他,只顾自己走路。

    司机走了,差点用车把阿伯挤一下。

    阿伯难过得要命。

    在以后麦子的叙述里,阿伯知道那天在他去沈灿家的那会儿,白泽在盘问着阿
伯究竟是谁。麦子说一个男人,昨晚我就是在他的床上度过的。白泽深吸了一口烟,
随即将它一古脑儿吐出来,也许是被烟呛了的缘故,麦子说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当
时麦子强调说但是我没有跟阿伯做那件事情。

    在阿伯听来麦子确实有些强词夺理,他的心里渐渐产生巨大的失落的情绪。他
觉得那时的麦子还在想方设法地跟那个男人和好。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2章

                麦子13

    我对白泽说我确实没有跟阿伯做那种事。他说这是不可能不发生的事情啊,一
男一女在深夜里,在一张床上,却没有发生那种事,这说不过去。我说我在过去根
本就不认识他。

    白泽笑了,他觉得我在撒谎。

    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怕他在里面受惊吓。

    我的声音打起了哆嗦,白泽却不屑地把手中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烟还有一
大截呢,他没有把它抽完。我凝视着那被掐灭的烟,心想:我跟这烟真有点像。

    白泽从地毯上站起身来,并把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那么,无意间阿伯真的成
了他自卫的一件武器?我倚在墙上,身子向前倾了倾。在一片衣服的摩擦声中,空
气中清晰地浮起几丝香水味。我也站起来,我的赤裸的身子吓了他一跳。

    我上前抓住他穿衣服的手。他问我要干什么。我说,请再强奸我一次,如果你
有本事让你的孩子从我的阴道里流出来,那么这事算完,我以后不再缠你。

    他甩开我的手说,你要怎样随你的便,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我要上班。

    他从地毯上抬起裤子,抬起脚要往里面套。

    从他背后我伸出两只胳膊,紧紧地搂住他不放。白泽回过身来,脸正对着我。
他想把我推开,却不料使我倒在了棕色的地毯上。当我倒在上面时,地毯发出一声
沉闷的声响。他手中的裤子又跌落下去。

    白泽弯下腰,捡起裤子想要继续穿,我一把抱住他粗壮的赤裸的大腿。他回手
给了我一个重重的耳光。唇边有什么流出来。他以为我我会像刚才那样害怕,但我
只是有些神思恍惚。我也不感到疼痛识是稍一放手又死死缠住他不放。我说,再强
奸我一次。

    他向前走着,我的身体在地毯上被他拖着。他没有办法,弯下腰掰我的手指。
他问我究竟要干什么。我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送给你妻子。

    那你生下来吧,我让她给养着,这行了吧?

    不行。

    我死死地抱住他。窗外枝头上落下了似乎头一次听到的麻雀的惆瞅。白泽也听
到了,无奈地站着。我抱着他的腿,眼泪滂沦。我对他说,我现在就跟你上班去。

    我突然想到昨夜在街头遇到的卖花小姑娘,她不屈不挠地跟着我,今天我也要
像那个卖花小姑娘一样紧紧跟着他,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会比她更加坚强,我不
会半途而废。

    但是我不知道最终是怎么放开白泽的。

    起初我是牢牢地抓着他的,可是我抓不住。我两手空空,只得捂住自己的脸哭
泣。他怔怔地看着我,也许在心里想,过去一个那么矜持那么心高气做的女孩居然
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果然他说,你跟那些扫大街的有两样吗?花钱给你念mba 确
实是一种多余……

    我一下又紧紧地抓着他。我说,我得跟你上班。

    好,我不怕,你要跟我上班,顶多从今天开始我又多了一个秘书而已。我有两
个秘书,这很好。不过你别指望我会怕你,如果我是党政机关的公务员可能还真怕
你这一手。过去许许多多的人都被像你这样的女孩拉下水,不过,我白泽就在水里,
成天在水里,不管是在白天还是晚上,我都不怕湿……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起来。

    我说,我要让报社里的人都知道。

    你知道的,报社是我说了算,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忽然喊起来,那天在你办公室里,在那块地毯上,你还记
得吗?你说你终于碰到一个你想要的女孩,你说你的生活一定要改变,你还记得你
说过的话吗?当时你抱着我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麦子,你好好想想,我说过吗?

    他好像被我冤枉了一样。我一看他这样就哭得更厉害了。

    可即使是说过,你也不必这么在意啊,你就真的相信一个男人在某个时刻说的
话吗?你怎么就相信语言呢?你不是也学过中文吗?你不知道语言最是来无踪去无
影的东西吗?可以正过来说,也可以反过来说,可以这个时候说,也可以那个时候
说。你看,我给你租了房子,为你交mba 的学费,这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些比
那些语言重要得多。

    我放下了手,他居然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你能让他为不记得的东西负责吗?
我哭泣着,泪眼中却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他说给你留下两千块钱,你如果
决定了,就给我打一个电话,我陪你去。

    白泽说完了那话就走了,他重重地关门仿佛生怕门关不严。房间里一片寂静,
可以听见空中尘埃细微的飞舞声。

    我就在这个时候省悟一般飞快地穿上衣服,打开门朝楼梯冲下去。

    已经来到大堂的白泽看到我,立马吃了一惊。但是他故做镇静地没有停下脚步。
我在他一旁走着,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向门口走去,并抬头去寻找停在大门口的他的
小卧车。

    空中正放着音乐。那是意大利盲人的发着颤音的歌声。他正和莎特布莱曼合唱
着《说再见的时候》。白泽仰头向天空看去,他曾在同一个地方听到过这种歌声。
那是我们刚刚搬进来的时候。在一个夜晚,他激动地听着然后说一个女人能发出这
样的声音,我就想把她抱在怀里。我说我也想靠在那个盲人的怀里,即使他两眼看
不见也行,我见过他的一张照片,他拿着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花,他长得太漂亮了,
我从来没有赞美过一个男人的外表。且不谈他的声音,光是他的长相我就想做他的
情人,哪怕是跟他说说话。当时白泽生气地说,我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啊?

    此后白泽说了什么也许我是真的听错了。他重复着他在办公室的地毯上说过的
话,他说他会让我永远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妻子,他要把现在的pass掉,他要让我
至少生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以后的日子当我回想这些细节时,我想:
也许是我太渴望听到这种声音了,纯粹属于自己的臆想也未尝不可。但是自从白泽
对我说过那句话之后,每当经过恬静的小区,就觉得我和白泽以及盘旋在上空的歌
声都融在了一起。那天空中升腾的淡淡的薄雾,使天上的月亮变了形,像是一颗正
在溶化的桔子糖,满天空都变成了黄的,变成了甜的。

    当时我们正好走在一棵树旁,一片冗长的阴影覆盖着我们。加上升腾的雾,白
泽拉开自己的拉链。虽然我不敢看,但是它却成了那一晚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当
它进人我的身体时,也像是天上的月亮把快感弥漫到了我的全身,弥漫到以后的一
个又一个日子里。

    白泽打开了车门,我走到另一边,像往常一样要坐到他的副座。此刻我们都知
道飘荡在空中的盲人的歌声是我们的哀歌,我们正是在说再见的时候。

    就在我打开车门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对面走来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嘴里呼喊着“麦子”。

    我的脸腾地红了。

    白泽的脸也红了。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3章

                阿伯16

    阿伯,怎么样?上手了吧?对老大姐印象如何?

    去你妈的,人家跟本没有时间理我。

    不可能吧,你想,一个有钱的女人,当她独自在家的时候,她是多么需要人陪?
而且那天你的表现不错,她主要是喜欢你,对大威不,不对,也许我们过去都过于
相信自己的感觉了,我们跟热爱文化的女孩在一起还行,因为她找你,就是于这个
的,可是有钱的女人,她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就是在屋里打电话呀,一打就是两个小时。对了,她先是洗澡,光是那洗澡,
就让我和大威打了个嘴仗。最后大威被我气走了,她还不下来。后来我自己也洗了
个澡,又把布什对美国人的讲话整个看完了,你看我有多无聊。然后,她总算下来
了,她打电话。她说的事都是大事上千万,上亿的事,我听不懂……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我赶出去了。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然后,我就去了北大。

    大老晚的,你去什么北大?

    我没地儿去,突然想起了麦子,她不是在北大读书吗?

    人家是在北大,你跟到北大干什么?那儿哪有你阿伯的地方?你硕士都读完了,
又不用学外语,洋女人又没什么钱,你跑北大干什么?

    麦子经常出现在北大吗?

    我哪儿知道,但是,她心里想的是谁?肯定不是你阿伯。

    那当然。

    所以,我说了,你的战场不在北大。你的战场在那个女人家,她有钱,你要想
办法把她弄到手。

    她对我没有兴趣。

    不对,她洗澡为什么那么长时间?她肯定是在等着你,让你上去呀,你想,如
果今后,我们的电影开拍了,一定要有这样的镜头——富人家的浴室,洗澡水热气
腾腾,一个女人,她的皮肤细腻,温润,她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她照镜子,她往
脸上擦着护肤的液体……这时,你把镜头朝外拉,拉,不,是移,移动,让镜头的
感觉有一些晃,但有节制,不过分,对,是那种平衡的过渡,对了,朝外移。然后
是楼梯,朝下移,楼梯口站着一个焦虑、疲倦的年轻人,小伙子像你阿伯一样的帅,
眼神里有一种野心家特有的东西,镜头停在他的脸上、嘴上。对了,他感觉到渴,
便不经意地用舌头湿润着自己的嘴唇。

    好了,好好,拿我开什么玩笑!

    不,这时,楼上湿热的水汽开始朝下弥漫,里边有女人的气息,这气息使楼下
那个青年野心家的眼神变得柔和了。

    这哪里有什么艺术创造?这完全是毛片的感觉。看起来,你当导演,也就是能
拍拍毛片了。

    不过,阿伯,也许,你是本事不行,她那么有钱,那么虚弱、孤单,她是需要
男人的。那天给你把路都铺好了,连皮里松都帮了忙。

    皮里松的皮好了没有?

    皮里松的皮?快好了。皮里松的皮,唉,这个世界,真是太无聊了。

    你能帮我找着麦子吗?

    别找她。

    为什么?我觉得那女孩挺好。

    不为什么,一个字,脏。

    你给我的她的手机号,怎么永远也打不通,是不是给错了。

    没有呀,她可能有事,人家……对了,大威今天也给了我一本小说,写得挺有
意思的,我也想拍。现在可做的事太多了,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就是钱,钱不是新
的,旧的都没有。你说,这次,也就是今天,我又给你创造了条件,你能把那个女
人拿下吗?唉,阿伯,求你。

    阿伯笑,他的笑声像是外面树枝上的鸟四处飞散。他和导演站在那个破落的小
四合院里,院子的中间是那棵老槐树。阿伯没有让导演进家门,两个男人坐在床上
聊天好像很别扭。阿伯说,先别谈这个了,怎么样,附近有一个很便宜的餐馆。

    于是两个人往餐馆走去。导演边走边说,你想呀,我就是个子长得太小,再说,
人家对我们这些拍地下电影的人,都有看法。

    对,你们这些当导演的都成问题。你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紧瞅着女主角,对吧?

    导演听了这话笑个不停。一会儿他说,所以,让你去接触那个女人嘛。你们是
作家,现在人们对作家的印象又比前些年好了,你知道吗?

    在餐馆里他们要了一盘黄瓜、一盘花生米,还要了两瓶啤酒。两人刚刚碰了杯,
这时,阿伯的手机响了起来。

    阿伯一看手机号,他兴奋起来了。

    导演说,这么激动,谁?

    阿伯说,麦子,对不起,失陪了,你买单。

    导演说,她呀——导演皱起了眉头,摇摇头,说,硬说她那样的女人还纯洁、
干净,还激动,你呀,你这个阿伯,你真是事业心不强,不知道什么是西瓜,什么
是芝麻。

    阿伯走到餐馆的外面,兴奋使他额上沁出了汗。

    电话里是麦子细细的声音。那确实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一个刚刚发育完脸上发
出恬静的光芒的女孩的声音。以后要不是麦子主动告诉她是瞒了岁数的,他永远都
觉得麦子就像是田野里的麦子还没有被收割,他远远闻到了那股混着泥土的新鲜的
气息。他也永远没有想到麦子竟会以那样残酷的方法去报复那个叫白泽的男人。那
次之后他就为把麦子仍叫为女孩而感到羞惭不已。其实即使是一个女孩才十三岁,
他也不能把她小看成女孩。

    麦子对阿伯说,你在哪儿?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你的手机为什么永远不开?

    没有呀,我天天开着。

    你的手机号是不是1350xxxxxxx ?

    不对,最后两位数你搞颠倒了。

    就是怪那个导演。

    今天能陪我去做一件事吗?

    上哪儿?

    麦子这时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她说,上医院。

    阿伯有点惊愕。

    上医院干什么?

    做手术。

    你怎么了?病了?

    电话里传来了麦子的笑声,她说,我要把孩子做掉。

    阿伯听了,心里更惊讶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完全可以一个人去,但是我有些害怕,我想了半天,找谁陪我去,然后,我
想起了你。你愿意来吗?我等你。

    阿伯说,可是,可是,你那天不是还说,你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吗?

    麦子又犹豫了,但阿伯听出自己似乎刺痛了麦子。只听麦子问,你今天是不是
有别的事?

    也,也没有,就是,就是他们说,让我还要再跟,那个人……

    阿伯突然结巴起来。麦子打断他说,那好吧,算了吧。

    麦子挂了电话。

    阿伯想了想,喊,喂,麦子,麦子。

    阿伯又开始给麦子打电话。

    这次一打就通了。

    阿伯说,麦子,你等着,我就去。

    导演出现在阿伯的身边,说,去哪儿?

    阿伯说,去见麦子。

    导演说,今天都约好了,跟沈总部约好了。你不想着我们的电影了?

    阿伯说,反正今天不行。

    阿伯说完朝正要开来的一辆公共汽车跑去。导演在身后说,没看见地上的鸟吗?
那不属于你,傻瓜。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麦子14

    我说如果那天不是在小区的门口进来了两个人,我会真的像橡皮糖一样粘着他
一起到报社。那会是什么情景呢?实际上我已经两腿发颤,全身像树叶一样哆嗦。
我常常想我如果真的这样衣衫不整地坐在报社的过道上,会不会被人认定是精神病
而被送进医院?

    阿伯说那肯定会。然后他又说,麦子,你怎么会到了那种地步呢?

    说着阿伯的眼泪流出来了。

    我在跟他讲述这一切时是在靠东四的妇产科医院里。我突然被这样一个男人的
温情所打动。在这么长的时间,白泽自始至终都没有为我流过一滴眼泪。不过那天
在大门口,当看到我的父亲和一个女人向我走来时,他的脸红了,他本能地朝我看
了一眼,神色是那么的慌张。

    我停住,眼看着白泽发动着车子。一会儿他驶出了小区,给我们留下淡淡的汽
油味。

    我父亲跟我一样是近视眼,他是个知识分子,但是说起话来却有点刻薄。他望
着开走的车说,听说那个男人跟你只是业余婚姻啊。

    我看了看四周把他们带到一个僻静处。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在扯他的袖子,对他
使眼色,但是父亲却毫不畏惧,他觉得他刚好抓了个正着。这些天夜夜在外鬼混,
原来是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啊。

    你说我跟他是业余婚姻,那你俩是什么?她在给我当业余妈妈吗?

    父亲扬起手臂给了我一个耳光。那女人却抓住他的胳膊一个劲地跟我道歉,她
说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个上午了。一直听你说住在这个小区,今天也是过来认认
门,但是你父亲这个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是为你好,实际上他也想来看你……

    没听她说完我就转身离去。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的父亲,他是世上最扯淡的
男人。我的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是假的,谁也不知道。可是只有他会冷不丁给我
打来电话说,祝你生日快乐,你已经满二十六了。他的声音使我气恼,因为所有的
人只知道我二十三岁,像那身份证上写的一样。我的父亲已经退休了,虽然他离我
不远,但是我不敢把他介绍给我的朋友,无论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生怕他说漏
了嘴。我怕他说,二十六年来,我没有对她付出什么,我对不起她,因为我把一切
都放在工作上,我们那代人的事业心太重。我甚至自己也尽量避免看到他,尽管有
时他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

    我边走边流泪,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管,什么行当不都是先从业余的然后再变成
正式的吗?重要的是时机。

    窗外正午的阳光照射着床头柜上白泽留下的两千块钱。那是新版的一百元人民
币,粉红色的纸张看起来是那么新嫩,仿佛还未经别人的手抚摸过。白泽是从不给
我钱的,印象里只有两次,一次是第一次怀孕,一次是现在的第二次怀孕。他也不
给我买衣服,有时说好去逛商场,但在约定的时间里不是他身体不舒服就是工作忙
走不开,有一次他跟别人聊天时他说他从不宠女孩,宠出毛病来是自己给自己添麻
烦。我还从来没有看见他在说这句话时脸上那一副鄙夷的神色,那种鄙夷和那种发
了霉的颜色一样,甚至浸出一股酸味来,好像此刻在他眼里女孩就是那种像垃圾一
样的东西。

    他只给我租了房子和交了学费,其余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在他的手下做首席
记者。我几次跟他说,我不是因为他才做上了记者,对于北大毕业的学生哪个地方
都是抢着要的。他听了光笑。我说难道你不认为我写的文章有着独特的尖刻吗?别
人只是把过去的文章翻出来重新发表而我每一篇都是自己特意采访并且标出自己的
观点的,就连发行部的人都说,听报摊反应,读者最爱看的就是麦子的文章了。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4章

                阿伯17

    医院门口显得有些冷清。

    阿伯远远地就看见了麦子。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毛衣,外面是一件红色的
短款棉袄。她把头发披开分散在脸颊的两侧,并勾着脖颈望着地面——阿伯从十七
岁就开始喜欢上这种形象的女孩,他总觉得她们神秘,从而在心里断定她们的身体
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她抬起头看见了他,阿伯以为她要笑了,可是她的眼睛是那么
的迷惘,竟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阿伯有些不快地走到她跟前,心想她怎么就这么
快把他忘掉了?

    麦子的脸上猛然露出了欢欣的笑。她说刚才我认错了一个人,以为那是你呢。

    阿伯说,是不是你的眼睛出了问题?

    麦子说,对不起,我是个近视眼,只要不戴眼镜就谁也不认识。

    你的眼镜呢?

    没戴。不过开始我没有把握,尤其是当我认错人了之后,以为你真的不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喝点什么?阿伯的声音变得慈爱起来,好像他才是她
腹中孩子的父亲。

    那会花你的钱,不值得。

    那就花你的钱。

    麦子先笑了。阿伯也笑。

    我昨天吐了一夜,没有睡觉。本来我以为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我只会哭呢,想
不到还是笑了。

    其实,人对笑的条件要求得很简单。

    麦子捂住嘴巴笑起来。这使阿伯以为她要吐了,赶忙闪过身,但只听她说,这
话有哲理。

    在mba 里没有学吧?

    我不想学mba 了,我突然,也不想出国了。

    为什么?

    中国都加入wto 了,我还出国干什么?原来我总是想,就是到国外扫大街去,
都不在国内当记者。现在,中国的机会很多,全世界的商人都往中国跑,也许,我
能就近找一个有钱的外国老公。

    这话可不像出自你的嘴。

    在我上学的那会儿,北大许多人也都这么说。

    阿伯与麦子这么说着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人很多,拥挤得要命。靠近西边有一排椅子,那儿坐着一些疲惫的病人,他们
都望着刚刚走来的麦子和阿伯。

    麦子也看着他们,说,我没有想到,竟有这么多人,一到这儿我就更想吐。

    说着她咂了咂嘴。

    阿伯说,我帮你去挂号,你在这儿坐着。

    麦子说,那多不好,还是一起去吧。

    阿伯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你好像很害怕,你还是先休息会儿,再
说,挂号的人太多。

    麦子望着阿伯的眼睛,然后又盯着地面,说,阿伯,你说,你担心我的害怕吗?

    阿伯温和地笑了。他说你不应该感到害怕,这是件好事,你能从此解脱出来。

    麦子重又对着阿伯的眼睛说,如果是你的孩子你会不顾我的恐惧逼着我打胎吗?

    阿伯一时说不出话,同样定定地望着她,他第一次发现麦子的眼睛竟充盈了泪
水。麦子继续说,实际上我就想以结婚的方式让自己进人安全套里,可是他不肯,
你说他为什么这么狠心呢,我都恨死他了。你不知道那一天他打我打得有多狠,把
我打出血来了。我从他的狠里明白他是铁了心的,他也同样恨透了我。那天我想跟
着他上班,我想要是衣衫不整地坐在他报社的过道里,别人会不会拿我当精神病给
关起来?

    麦子低下了头。

    阿伯仍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也涌出眼泪,刹那间他掂量出他对麦子的感情
里不只是性欲。他为她的失败难过。

    麦子看到了他的眼泪,她把头扭过去。阿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自己用手
擦了擦脸。麦子把目光转移到那些病人身上,问,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好了,不说了。你好好坐着吧,那里刚好还有一个位置。等着我,我去挂号。

    我没想到,叫你来,是这么正确。

    阿伯拉她的手,让她坐下,自己去了挂号处。

    阿伯知道麦子正在看着他。他回过头,麦子真的在看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
起。阿伯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像英雄,麦子突然站起来向他走去。她说,我坐在那
里肯定会吐。

    他俩一起在排队。到了跟前,阿伯对着窗口说,挂妇科。

    里边的护士看看他,说,是做人流吗?

    阿伯说,是,是的。

    护士说,下午再来吧,没有号了。

    阿伯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做人流的太多呗。

    能不能帮帮我们,她现在很痛苦。

    痛苦?那你们早干什么了?

    你说我们早干什么了?

    你们干的事,你们自己知道。

    你这人说话真是难听呀,你看起来是个母猪,开始我以为你就是长得像。现在
看来,心里也像,精神也像,有一天母猪也会痛苦的。

    麦子在后面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伯回过身失望地说,上午没号了,她让我
们下午再来。

    麦子着急地问,下午你还会有空吗?今天你本来是有事的嘛?

    就好像他有没有空比她自己做掉孩子还要重要。麦子几乎哭了,好像她把所有
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下午有没有空上。

    阿伯望着她点头,说,导演他们让我把一个老女人拿下。

    麦子不懂,她没有听懂,说,拿下?老女人?

    阿伯笑了,说,她很有钱,可能会为《长安街》投资,导演说他自己长得太矮
了,说这事只有高个子男人才能做成。

    麦子笑了,说,你这人真好。

    阿伯和麦子两人正要走,那个挨骂的护士突然从身后冲了过来。

    阿伯一看,愣了一下。

    护土骂道,你妈才是母猪呢,她就是个母猪。

    麦子愣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护士伸出手来,朝阿伯脸上打去。阿怕一闪,
正打在了麦子的脸上。

    麦子本能地抓住了她,两人撕扯起来。

    阿伯猛地拉开那护士,说,你还打人,你更是个母猪了。

    那护土再次扑过来,她的两手在天空中乱七八糟地摇晃着,像是几周前的流星
雨一样泄着。

    阿伯上前迎住她,一把就将护士推倒在地。

    她躺在地上叫起来。阿伯拉着发愣的麦子说,走,快跑!

    那护士爬起来,在他们身后追赶。

    麦子本能地跟阿伯跑了起来。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麦子15

    医院外的树阴下,有两个青年男女在跑着。

    那就是我和阿伯。

    护士渐渐被我们甩开。

    我笑了,我今天是来做人流的,却被突发事件给推着朝前跑。许多人都在看着
我们。病号和小商小贩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紧张起来了。

    我喘着气,兴奋地问阿伯,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阿伯看着身边围着的许许多多的人,突然大声说,跑呀,地震了!

    身边的人也紧张地产生了骚乱,有许多人莫名其妙地跑起来。

    阿伯拉着我一直跑到了街对面的小花园里,才停了下来。

    这时,我们看着那些医院前面的人,他们正慌乱地攒动着,像是蚂蚁洞被打开,
里边的小动物在四面奔跑。

    阿伯说,我没有想到人群是这么容易被驱使。

    我说,我也没有想到你是这么会惹事。

    我捂着嘴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想,这几天来我还没有笑过,我得抓紧时机
好好笑一笑。阿伯也跟着我一起笑。

    我们到了宣武区的一个小医院。我的好心情突然一扫而光。我对阿伯说,对面
就是我们报社了,那个人正在里面办公呢。

    我怅怅地向那边望去。这几天我都没有上班,也没有写稿,他还会给我发工资
吗?

    两人走在臭气扑面的过道里。

    我说,这回,我挂号,你在后面跟着,不能再跟别人吵架了,其实我平时,也
挺喜欢跟人吵的,可是,我发现,你比我更……

    阿伯,我平时不太想吵,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那么难听。想到你
的痛苦,我心情很差,我忍不住了,很生气,就吵起来了。

    这时,到了窗口。阿伯说,挂一个妇科的。里边的人说,是做人流吗?阿伯说,
是。里边的人说,没有问你。她看着我说,是吗?我说,是。里边说,为什么要做?
我说,不想要了。

    里边扔出一张号,说,一百八十块。

    在去妇科的路上,阿伯说,今天真怪,挂号的人真多,我又差一点急了。

    我笑了,说,今天真是不该叫你陪我一起来。

    阿伯说,下次吧,下次我就不陪你了。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5章

                阿伯18

    阿伯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竟真的成了他们命运中最重要的一句话。阿伯
以后经常想,人一生会说很多话,那些最郑重时说的话,往往是最不重要的。而那
句很轻易地说出的笑话,却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麦子当时尖声地笑着。在阿伯听起来,就跟那天对皮里松的笑法一样,她边笑
边说,下次,你想陪,我还不让呢。

    他们到了妇科门口。

    麦子朝里走去,她对阿伯做了个鬼脸。

    阿伯没有反映过来,竟也跟着她一起朝里走。门口收号的护士大声呵斥阿伯说,
上哪儿走?没看到那字吗?这是妇科,不是男人俱乐部。

    阿伯站住了,不好意思地看着麦子进了那个大门。

    阿伯站在外边,看着那大门被麦子关上。麦子最后看了一眼阿伯,眼睛里噙满
了恐惧。阿伯心里想:多么奇异的世界,她在里边将要接受考验。

    阿伯站在那儿等着,想象着麦子的情景,直到护士说你出去。

    阿伯没有看护士,只是低着头来到了院里,他站在了一棵树旁抽烟,心想:好
几天都没有抽烟了。可是今天,他特别想抽。

    这个小院看起来,是个有历史的小院,青砖大瓦,还有中式古典造型的门。落
叶飘洒在院内的小路上,阿伯捡起一片黄叶,想起这又是一个冬天,一生中不知道
能有几个冬天,他心中不禁惆怅起来。

    阿伯抽完烟,走了进去。

    他坐在妇科外的椅子上,想起了导演跟沈灿那个女富婆。看着妇科肮脏的墙壁,
阿伯感觉到心灰意冷。这时,阿伯的手机响了。

    还是导演。

    导演说,阿伯,今天真是个好机会,她请吃饭,她刚才问了几次,说阿伯呢。
你看,你看你,你真是不争气。对了,那麦子,她找你什么事?你在哪儿?

    阿伯说,我在妇科。

    导演说,在那儿干什么?

    陪她做人流。

    导演说,你们才认识几天呐,她就怀你的孩子了?从时间上看,肯定不是你的。

   



    阿伯说,就是,不是我的。

    导演阴暗地笑了。他说,你疯了,陪她干那事。把沈灿扔在一边。你快来吧,
呆会儿在“顺峰”吃饭,你来吧。

    阿伯说,不行,我不能去了。

    导演说,那——阿伯猛地关了电话。

    阿伯看着过道两边,突然觉得很累,他闭上了眼,竟睡着了。

    醒来时,看见麦子已经坐在自己的身边,她像个受难的小女孩,瑟缩地坐在那
儿。

    阿伯问,你出来了?

    麦子说,我一直坐在你的旁边等你。

    怎么样?

    麦子不说话,她拉阿伯起来。

    两人出了医院,走在街道上。

    阿伯时时看着麦子。

    麦子低着头,一个劲地朝前走。

    阿怕说,打个车吧。

    麦子摇头不说话,她拉着阿伯不让他停下。

    阿伯与她就这么走着,当远远地看见了天安门时,麦子说,我很疼,今天太疼
了。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麦子16

    阿伯没有想到我在里面的手术室里哭了。我自己也没有料到会在一瞬间感到这
样的委屈。起初,当我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鸡赤裸裸地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时,猛
然想到儿时和我同桌的一个男孩,每当我使他不高兴时他就说,不用我打你,我妈
说女孩不用打,她自然会哭的,今天不哭明天她也得哭。

    床上一层紫红色的塑料布,是冰凉的。大夫的动作很麻利,丝毫没有怜惜的成
分,仿佛那里藏着她所仇恨的人。她问,你是第一次做这种手术吗?

    我回答是。只听她笑了一声,她说你在撒谎。然后又问,第一次你是在哪儿做
的?

    我不知道大夫是怎么知道我撒谎的。她从哪儿看出我不是第一次做呢?我应该
老老实实回答,还是像刚才那样去撒谎?但是马上我就明白如果和她对抗,我将会
更疼。于是我用一种诚恳甚至是哀求的语调对她说,在同仁医院。

    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啊,大夫,你能不能手轻一点,第一次好像没这么疼。

    说着我叫喊起来。大夫依然在用什么拼命地吸着,身边的机器在嗡嗡地响,仿
佛要把我整个地搅成肉浆。我的小腹抽搐着,两手攀紧床沿,一边叫着,一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夫却更用力地搅动,只听她跟身边的护士说怎么吸不出来
啊。

    护士说,太大了,两个多月了。

    大夫说,唉,你别叫好不好,叫得人心烦。第二次就是要比第一次疼。什么都
是有代价的……

    第一次不是在同仁医院,而是一个比同仁医院小得多的不知道姓名的一个某单
位的肮脏的卫生院。那次我真没有感觉到疼,感到的只是一种羞耻。当大夫叫我上
床时,我竟然躺在那里不知道要脱裤子,但又隐约地感觉到做这种手术是一定要给
大夫看的。

    终于吸出来了。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我看到了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它被包围
在一片红色的液体里,像茫茫大海里一艘翻入海底的船。整个手术室都发出一股腥
味,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掏出手机给白泽打电话。我想告诉他已经把孩子做掉了,
让他赶过来接我。我就在他办公楼的对面。他只要出来就会很快看到我的,然而他
没有接我的电话。

    大夫已把瓶里的东西倒入床边的血桶里了。我盯着血桶,心里涌起一股懊悔,
我也如一艘船没有航行到底,终于跟那个卖花的小姑娘一样丧失了自己的斗志。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