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旧版主页 | 博客 | 相册 | 下载中心 | 视频展区 | 图片中心 | 月下专区 | NEW 白夜专区 |[加入收藏
外站 内站
打印

女人床(第十章——第十八章)

                阿伯19

    阿伯说,你想去哪儿?

    麦子垂着头只顾踏着自己的影子,两边的头发长长地飘散着,像是有无数个瘦
长的女孩在跳着柔软的舞。

    她说,不知道。

    阿伯说,那去我家吧。

    麦子依然垂着头,她说,到你家?你那儿哪是个家呀,连上厕所都不行。

    阿伯笑了,说,我那儿只要把炉子生好了,可暖和了,有楼房我都不搬。

    麦子在大街上,身子一软,她靠在了阿伯的身上。

    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阿伯的小屋。

    院内的老太太看着阿伯说,回来了?

    阿伯陪笑,说,回来了。

    老太太看着麦子,又问阿伯,吃了吗?

    阿伯说,吃了,哦,还没呢。

    老太太说,在我这儿吃吧,刚做的炸酱面。

    阿伯说,谢谢了。

    在老太太像刀一样的目光中,阿伯开了门,他跟麦子走了进去。麦子的脸灰白
灰白的,她看也没看老太太。

    在屋内,阿伯忙着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在一边,然后,他让麦子躺在床上。

    麦子环顾着四周。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屋子,可以看出阿伯是个穷人——穷文
人,里面除了书还是书,墙上到处是字迹,是从外国作家那儿摘录下的充满哲学味
道的词句。可能这些都是上一个或上上一个房主留下来的,在阿伯的这个年龄应该
是贴一张女人的画而不是这些东西。在屋子靠窗的一边放着一张沙发和一张书桌,
书桌似乎很久不用了,上面积满了白色的灰尘。和灰尘挨在一起的是一摞打印稿,
封皮上印着“长安街”三个字。在麦子的眼睛里,长安街是辉煌的、热烈的、真实
的,宛如一件华贵的龙袍,而阿伯的《长安街》却是暗淡的、忧伤的、梦幻的,仅
仅是盲人眼中的一线遥远的辉光。

    麦子转过身来,在床上开始脱鞋。可是,她努力想弯腰时,却像胖子一样困难
起来,她感到自己几乎没有办法弯腰。

    阿伯说,怎么了?

    麦子说,我好像有些弯不下腰。

    阿伯走到她跟前,蹲在了地上,为她脱鞋。

    麦子说,你这是干什么?

    阿伯,你不是弯腰困难吗?

    麦子说,可是,这太伤你的自尊了吧?

    阿伯,像我这样的男人有什么自尊?

    麦子把脚抽回,她不让阿伯再为她脱鞋,说,我不喜欢你说的这种话。

    阿伯又使了劲,把麦子的脚拉了回来。两人开始叫劲,麦子拼命地在用自己的
脚使劲,阿伯却使劲地把她的脚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麦子的腿突然软了。然后,阿
伯开始脱她的鞋。他脱完她的两只鞋,放在一边,这时,阿伯抬头一看,吃了一惊。

    麦子的眼里充满泪水。他不知道此刻的麦子为什么竟会那么忧伤。

    阿伯没有说话,她让麦子躺在床上,并为她盖好了被子,说,你躺着,我去买
只鸡。

    麦子拉着他的手,阿伯要出去,她不放开。阿伯说,好了,你睡一会吧。

    麦子看着阿伯,说,那老太太对你还挺关心的嘛。

    阿伯说,哪个老太太?

    麦子说,在院里让你吃她炸酱的那个。

    阿伯回来时,麦子已经睡着了。阿伯轻轻地把鸡炖上。他看着麦子。麦子在灯
光下,脸色更白了。

    阿伯觉得她的脸很干净,是少女的脸,是他理想的少女的脸。她那一头长发乌
黑地散在枕头上,使她的形象特别像阿怕童年时看过的苏联电影中的女孩。阿伯愣
愣地看着,心想自己真的会有一天跟这样的女孩同床共枕吗?她的身体到底会是怎
样的呢?

    这时,麦子醒来了。

    阿伯慌忙撇过目光,说,喝汤。

    麦子要起来。

    阿怕说,别起来了,我给你端过来。

    麦子笑了,说,你就跟演戏一样,我去过一个剧组,里边那天拍的正好就是这
样的情节。一个男人在给一个女人喂鸡汤,女人感动得哭了,男人很温柔,他就是
不停地让女人喝,自己不喝。

    阿伯也笑了,说,对,全是这些他妈的扯蛋的电视剧。那你就起来,自己喝吧。

    麦子说,不,我今天就让你给我喂。

    阿伯走过来,端着汤坐在麦子旁边,给她喂了起来。

    麦子喝第一口时,兴奋地闭上了眼睛,说,太好了,这汤,我从小长大,这是
第二次喝好汤。第一次是我妈给我喂的月p 时她还没跟我爸闹离婚,不是,是我爸
要跟我妈离婚。

    阿伯说,你爸外面有了女人?

    麦子想了一想,说,但我爸爸是个好爸爸,他总是觉得对不起我。

    阿伯说,我爸爸也是好爸爸,只是他太穷了。

    说着,阿伯忍不住自己也喝了一口。

    麦子笑了。阿伯说,男人也能坐小月子就好了,能吃这么多好吃的。小时候每
次看着邻居们生孩子,心里都羡慕死了,心想自己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他没想到这句话使麦子再次流泪了。麦子一边哭,一边叹气。她说:女的有什
么好的呀,连一张自己的床都没有。所躺过的所有的床都是别人的。

    阿伯说,男人的床也是别人的、临时的,你看我就连这张破床都是租来的。你
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谁的床是舒服的固定的呢?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麦子17

    当我们喝完汤把一切又都收拾完了之后,阿伯坐在小椅子上开始抽烟。

    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他,他的皮肤是苍白的,好像长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
的饭菜,而只是喝酒抽烟,只是不断地把那些不顶用的话随着烟雾喷出来。他的低
垂着的眼睛宛若两条沉睡的小鱼,在日光灯的光波下轻轻地摇。

    于是我说,你抽烟的样子很思想。

    阿伯抬头看看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使我突然想这样的男人好像跟我相处了
大半辈子,于是我叹了口气,说,阿伯,可惜你就是太穷了。

    阿伯没有说什么,他似乎为自己的穷感到不好意思。他对我说,你累吗?你继
续睡吧。

    还让我睡呀,我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天黑了,我也正好来了精神。

    那我们说点儿什么。

    你可不要问我,我为什么会怀这个孩子,并且我为什么要做掉他。

    好,我不问了。

    你最近在写什么?导演又找你谈那个帐安街》了吗?

    导演现在不谈剧本,他老是想让我把那个沈灿拿下,你知道吗?

    沈灿?哪个沈灿?听起来有点耳熟。

    就是一个老板嘛,确切地说她是一个老板娘,她是最有钱的女人之一,因为她
丈夫的钱也是她的钱。

    我突然想起了在那个聚会上,她走过来说这么低级的娱记。皮里松说她叫沈灿,
可能就是她吧。当时我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不说话。

    阿伯说,他们说我只要是把她拿下了,拍电影就有钱了。可是,我拿不下,问
题是,人家根本对我们这些男人没有兴趣。我知道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穷男
人,他年轻,有文化,有几分帅;一个老女人,她有钱,她喜欢文化,她寂寞。这
样,那个男人就在一次聚会上勾引了她,让她爱自己,其他的事就好办了。开始,
我以为真的这种好事来了,可是人家根本不理我,那导演还老是让我去,今天又让
我去……那时咱们在医院,我把手机关了。

    你为什么要关手机呢?

    因为我想,我想,你在里边,可能非常疼。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过了半天,我才说,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好吗?

    阿伯点头。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阿伯20

    街道上的厕所像是夜色中的小木屋。

    这样的小木屋有很多,它们肮脏地站在那儿,把自己的气味喷向来往的每一个
人。一个人只要经过这儿,都会不安地浑身发抖。

    阿伯拉着麦子走到这儿,他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说,我听说,北京市政府下
决心,要把全北京这样的地方都变成五星级的。现在真让人羞愧,我不得不把你带
到这种地方来。

    麦子笑了,说,你才来北京几天呀?你又不是北京的市长。

    阿伯进了这边。

    麦子进了那边。

    阿伯听见了那边有女人撒尿的声音,还有说话声,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麦子
发出的。

    他们都觉得应该在外边走一走。

    冬天没有风,他们穿过几条胡同,就到了什刹海。湖边上人很少,只是偶尔有
人骑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阿伯说,太晚了,你是不是想躺下?

    麦子坐在一张长椅上,她拉阿伯也坐下,说,我想坐一会儿。

    阿伯也坐下了。

    两人一起望着湖面。

    麦子说,那湖水是从哪里来的,这是死水还是活水?

    阿伯想自己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答这样的问题了,每带一个女孩来这儿散步,
她们都要问出这样的话,她们是没话找话吗?

    要是死水,臭了怎么办?要是活水,从哪儿来的?麦子又问,好像她真的对这
类问题很有兴趣一样。

    我可以不回答这样的问题吗?

    为什么?我问的很无聊吗?

    主要是我回答的太多了,每个来这儿的女孩都喜欢问。

    我本来就是在自问自答,我主要是想起了北大昆明湖的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
水?我经常和他晚上坐在湖边。你有过好多女朋友吗?

    挺多的,我有时自己躺在床上,就挨个地想她们。

    我不信,你这样的男人,挺老实的,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穷成这样。

    麦子说完就笑了。

    阿伯叹了口气说,我总是跟她们说,我以后就会有钱了。

    你应该说,我马上就有钱了,而且还要说得像。

    我就是这样跟她们说的。

    他们回到屋子时,听见老太太家有响动,然后灯突然亮了。

    阿伯让麦子先进了小屋,他警惕地在院里转了转,他似乎感到老太太家有人在
打电话,而“隔壁……女孩……”这样的字眼不断冒出来。院里的那棵老柳树在月
光下像一个沉思的巨人,阿伯站在树下,他抽烟。

    麦子开了门,一缕明亮的光射过来,她声音挺大地对阿伯说,你进来呀。

    阿伯觉得自己好像都被麦子这么大的声音吓了一跳,便慌忙地进了屋。麦子说,
怎么睡?

    你说呢?

    我不知道,这是你家。

    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行,这么短,你那么高的个儿,腿伸不开,而且这沙发又没有弹性。

    没事,我行。

    应该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睡在沙发上,你睡床上。

    那不行,你会冷,你的身体受不了。

    麦子娇嗔地说,那怎么办呢?

    没别的办法。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阿伯说到这儿时,笑起来。

    麦子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有坏心眼了。

    只好这样了。

    那你不能坏,行吗?像上次那样。

    阿伯点头,说,真的,我知道那不行,你刚做了手术,我确实对你有种恐惧心
理。

    真的?我有那么可怕?好吧,咱们打点水,洗洗脚,好吗?

    阿伯点头,开始烧水。

    这时,在院内有了响动声。有人在说话,喧哗声起来了,而且越来越近,一直
走向了阿伯的家门口。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6章

                麦子18

    阿伯立即紧张了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说,你不能有坏心眼,晚上如果你要是不老实,
那我以后不理你了。

    阿伯却紧张地走到了门口。

    敲门声响起来了。

    阿伯说,谁?

    外边的人说,快开门。

    阿伯仍固执地问,谁?

    派出所的,快开门!

    阿伯说,你们有什么事?

    查暂住证。

    我本能地从床上坐起来,站到了地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

    阿伯看看我,我也看看阿伯。阿伯表情沉重,只听外边的人说,怎么这么磨蹭?

    敲门的声音加重了。

    我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心里暗自说幸亏还没有脱衣服。阿伯把门打
开。

    门口站着一个警察,冷峻地看着阿伯,又看看我。阿伯没有马上让警察进来,
只是说,有事吗?

    警察回头看了看站在院里的几个人,特别是那个老太太,说,你们都回去睡觉
吧。

    阿伯说,那您进来说话,好吗?

    这时,又走过来一个警察。

    为首的那个说,请你们两个拿出暂住证来。

    阿伯说,哟,在这儿。说着,阿伯从身上掏出了暂住证来。

    警察一看,说,怎么过期了,为什么不补办?

    阿伯说,那天倒是去了,可是人太多,办证的人态度也不好,所以,我又回来
了。

    警察把证还给了阿伯,问我,你的呢?

    我说,没有。

    警察说,没有?那你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就有身份证。

    拿你的身份证来。

    没带。

    为什么不带?

    那你带了吗?

    警察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说,这就是。

    我说是身份证,你也没有带在身上呀。

    警察被我明显地惹怒了,说,来,你跟我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看看阿伯,阿伯那会儿也看着我。

    警察说,快走呀。

    阿伯上前对警察说,她是我朋友,你们想让她去干什么?

    警察,我没有跟你说话,我是跟她在说。

    我想了想,我又没有犯法,怕谁呢,于是走了出去。

    阿伯担心地看着我说,你别急,他们也就是问问情况。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阿伯21

    那个新来的警察把门关上,然后问阿伯,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阿伯说,应该算是普通朋友关系。

    普通朋友?那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在你这儿?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我陪着她去了医院,然后,她就来我这儿了。

    什么病?

    阿伯犹豫着说,胃,胃病。

    什么叫胃,胃病?你陪着她去了医院,还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阿伯肯定地说,就是胃病。

    她叫什么?

    麦子。

    多大了?

    二十三。

    是干什么的?

    记者。

    记者?那她上你这儿来干什么?这么晚了,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我们一起听歌,说些话。

    有没有性关系?

    我一定要回答这样的问题吗?

    是的。

    绝对没有。

    这么晚了,在一个屋子里,而且刚才她还躺在你的床上,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性关系。

    你是干什么的?

    自由撰稿人。

    自由?那你这么晚了还带一个普通的女朋友来这儿干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她病了,在我这儿休息。我们没有做过爱,我们就是普通的
朋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法国大使馆,由主管文化的官员之———皮里松先生介绍认识的。

    法国大使馆?皮里松?你们是因为什么认识的?

    是一个导演要改编我写的小说,叫《长安街》,那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我
……

    我没有问你的小说,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大使馆里,她在采访,皮里松说这是麦子,这是阿伯,我们就认识了。
警察先生,我真是跟她没有任何更多的关系,她身体不好,我照顾她。

    你为什么要照顾她?

    因为我喜欢她。

    喜欢?仅仅是喜欢,她就会这么晚了留在你这儿?你们会做什么?

    我真不知道我们晚上会做什么,如果你们不来的话。

    警察冷笑,说,看来,你是个写小说的,挺会胡搅蛮缠。

    警察先生,我真的不仅仅是胡搅和,您知道吗?歌颂你们北京片警的那部专题
片《警魂情深》就是我写的,我为了那部专题片,跑了好些个派出所,采访了好多
个警察,写了很长时间。

    警察的脸一下变得亲切了,说,那片子是你写的,你叫什么?

    阿伯。

    没有注意。警察想了想,又说,不过,那片子拍得挺感人的。

    阿伯说,写的时候,我都哭了。

    你这么爱哭?

    不怕您笑话,文人像女人。

    警察笑了,说,我也哭了,你总不能说警察像女人吧?

    其实,你们的生活里,有许多感人的东西。

    好了,你早点睡吧,下回你早点说出你的好作品,什么《长安街》呀,你就说
《警魂情深》不就结了?你睡吧,我先走了,另外,暂住证也得去补了。

    我是文学硕士,我也是公民,老是让我办这个,我觉得心里特别受侮辱。

    好了,你可能真正的侮辱还没受过呢,把这就叫侮辱。

    恰在这时,门外有了响动。阿伯听到外边那个警察说,把她带回派出所。

    麦子说,走就走。

    那个警察马上出去了。

    阿伯也跟了出来,说,麦子,怎么了?

    阿伯冲了上去,他拉住了那个警察,说,你们是不是出错了?她真的是记者。
还是一个好记者。

    警察说,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阿伯冲到麦子的面前,说,麦子,你跟他们好好说,我求你了,你别老是这个
态度,好吗?你跟他们好好说,别那么大的脾气。

    麦子看着阿伯说,我又不是上刑场,你这么悲壮干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我
男朋友。

    你呀,怎么说你好呢。麦子,你别这样了,好吗?

    麦子竟然跟着警察走了,她也不回头看阿伯。

    阿伯跟着出了院门,他看着麦子跟着警察走了。

    麦子朝前走着,胡同很窄,她在渐渐地变小。月光下,麦子跟警察都像是皮影
戏里的人,晃动着,闪烁着,渐渐地彻底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阿伯回到小院。

    老太太站在那儿,她望着阿伯笑着,间他,吃了吗?

    阿伯没有说话。

    老太太还是问,我家有炸酱面,吃吗?

    阿伯低着头,说,谢谢。

    然后,阿伯很快地冲进了自己的屋内,关上了门。阿伯关了灯,他在黑暗里摸
索着,抽出了烟,点着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月光进来了,照着阿伯的脸,他说
不清,为什么眼泪竟缓缓地流了出来。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7章

                麦子19

    我不知道夜是这么降临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觉到夜是可以用指尖触摸的,粘
粘的,冰凉的,像一条蛇的背。_我慌慌张张地走着。警察把我带到阿伯隔壁的屋
子回答问题,我估计这是老太太的房间。里面相当大,好像是几间打通了,连成一
体,一根被报纸糊住了的大木棍支着屋顶,房里摆了一张大床和两个桌子,再里面
我看不清了。只见床上还躺着一个老头,暗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他在不断地咳嗽,
不断地把咳出来的东西吐向床边一个痰盂里。从一张桌子上飘来的炸酱的肉香使我
有点想吐。

    那个老太太一脸威严地站在我身边,好像她也是警察。那个小眼睛的警察问我
叫什么姓什么什么职业我都回答了,但是当问我在哪里工作时,我沉默了。绝对不
能告诉他在哪里工作,我想。

    老太太脸上是一副嘲弄的表情,她认为我在撒谎,我咬着嘴唇,低头不语。在
她看来,我一定是外省来卖淫的。她在旁边插话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一个星期前
你不是也在这里过夜的吗?你们怎么可能没有性关系?

    然后她对他说,还是态度不老实。

    年轻的警察不安地皱起眉头。他说,我们怎么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呢?

    我使劲地摇头。

    老太太说,我就知道里面有问题,要不然一个大姑娘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隔
壁那个男的孤身一人,从外地来的,还不需要点什么。姑娘你别怕,就直说,说出
来兴许还能帮你想想办法,有点错误改了不成?

    我朝老太太看去,她正热心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并且露出了恳切和善的表情。
我还是固执地闭口不说一句话。警察说,你不说话,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我疲乏地站着,下腹痛得厉害。床上的老头一声接一声地咳。警察看看他,似
乎从那儿接受到某种信号,转头对老太太说,要不,把她带到派出所吧。

    我吃惊地看着警察,薄薄的皮肤下一下涌满了血液。我说我不去。但是惊慌失
措的抵抗是无济于事的,警察脸上的威严使我感到要很快摆脱这一切似乎是不可能
的。

    在门外通过阿伯的身边时,我感到了一种亲属离别般的情感,在他身后是他屋
内发出的昏黄而温暖的光芒。那里很暖和,但是我不能进去了。我朝阿伯做了一个
短促的微笑。

    我在两个警察中间走着,尽管我心中厌烦地抵抗着,但我必须打起精神来。我
把衣服裹紧,像无忧无虑的孩子几乎是小跑地跟着他们。夜沉淀在行人不多的小巷
里,开始刮着风,路边的纸片卷着,发出微微的声响。

    路程很长,通过了好几条小巷,我像躲避传染病似的挣脱着行人向我投来的纠
缠不清的目光。我抱紧身子,抵御着寒冷,两个警察一路说着他们的事情。我无力
听他们在说什么。有好几次我都想甩开他们,一人悄悄溜掉,但是他们总是不断地
瞟着我。看来今晚要在冰冷的街上无休无止地走下去了,我精疲力竭地想。我的身
体变得疼痛不堪,心里充满了烦躁和悲哀。

    我突然开始恨阿伯,正是因为阿伯才使我有这样难堪的处境,我恨那个院子,
恨那个简陋的房间,恨他隔壁那阴险的老太太。可我更加恨白泽,是他把我逼到这
一步。我为什么一定要逼着白泽跟我结婚呢?天下不是有那么多的女人在做着别人
的情人吗?我想到了我的房间里发出阳光味道的洁白的床单,想到了走在小区里有
保安向我敬礼,在过道里是于净、锃亮的墙壁,我还想到了我的房间里有漂亮的发
出喷香气息的卫生间……

    我没想到悔恨是这样洪水决口般地来到我的心中。派出所终于到了。那是一排
平房,我跟着他们走到一个亮着灯光的屋子,其中一个警察拍着我的肩说,找一个
朋友把你领走吧。

    我沉默地低着头,紧挨着墙边的是一个火炉,暖气烤在冻得发硬的脸上,搔痒
痒似的使皮肤舒缓起来。

    我想我找谁呢?我问刚才那个叫阿伯的可不可以?他们都笑了,但马上又冷静
下来。

    那是当事人,怎么可以?找你单位的人来吧,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去对他们
说。

    你们对他们说什么?

    是什么就什么呀,你当时是在一个男人的屋子里准备关灯睡觉,有没有发生性
关系我们不知道。

    我说,发生性关系?和他?你们也知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们明明不是朋友关系却还在一张床上,这是明显地在犯法。最近全国各地都
在打击嫖娟卖淫,你不知道吗?

    我困惑而又气愤地盯着他们,那个小眼睛警察像防范我要逃出去似的转身把门
关严。我几乎是请求着对他们说,我能不能给我的男朋友打个电话?

    不行,这电话一定要由我们来打,把号码告诉我们吧。那人睛断然拒绝道。

    我紧紧咬住嘴唇忽然间又成了哑巴。大约是过了五分钟之后,另外一个警察转
过头去对小眼睛警察说,要不就算了吧?

    小眼睛却不耐烦了,他对着我说,不说可就得在这儿关一夜。

    我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突然的恐怖立即攫住了我的心脏。我一连串地说
出了那个像密码似的号码,并且告诉他们,他的名字叫白泽,是一个报社的总编,
他不光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领导。

    小眼睛如获至宝似的用笔记下来,到隔壁的房间打电话去了。我呆若木鸡地盯
着窗外。眼前的这个警察问你跟阿伯是怎么认识的。我说是在一个法国人的家里。
那你们今天是约好要见面的?我说是我找的他,请他陪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里露出的是一种温和的光。我说去妇科。

    去妇科?去妇科干什么?你不是得的胃病吗?

    看我不说话,他指着一张椅子说,坐吧。

    我几乎把整个身体埋在了椅子上,为了避开他的桔问的视线,我低下头,心想
:如果白泽来了,他们肯定会哑口无言的。而面对白洋惊讶的目光,我会跟他解释
清楚,一个简单的道理,我刚刚堕了胎,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事呢?而我终于把孩子
打掉了,面对这个事实他连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其他?

    出去的警察好一阵才回来,他说,那个男人承认是承认,确实认识这么个女孩。
但是要让他过来接,他没有空。

    我抬起头看看那个警察,我说我不相信,你们肯定是骗我,你们想有意把我关
在这里。

    我站起身望着宽大的玻璃窗。玻璃窗被细密的夜露蒙住了,像一面昏暗的镜子
木然地照着屋内的一切。那里面仍然可见正在注视着我的警察的脸。我也看到了我
自己正嘟着嘴对着电话。我的头发不规则地向外扩展,脸也肿着,灯光照着我使我
苍白无力。

    白泽在电话里问,出了什么事?

    去做人流了,做完了,我现在在一个派出所里,你一定要来把我接出去。人家
也不要押金,就证明我有男朋友就行了。我语无伦次地说着。

    只听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确实没有空,我在家里,我没有借口出来,你知
道吗?明天中午我直接去你的房间,你等着我,哪儿也别去,明天中午……

    不行,就是现在,你不来我就出不去啊。

    可是我现在无论如何也没有空。

    不行啊。我急起来。

    他关了手机,我一下泄了气,便背对着身后的警察开始无声地哭。他们还在说
什么,向我询问着。我很想对他们说,把我抓起来吧,抓起来吧,随你们关多久,
你们说得没错,我就是一个卖淫的,从两年前就开始卖了,一直卖到了现在……

    我的哭泣从无声到了像瀑布一样哗哗地喧腾在这个房间里,我哭得浑身发抖。
只听身后的警察说,走吧,走吧……

    他们像赶一只苍蝇一样把我赶出门。我止住眼泪,在一个拐弯处,重又给白泽
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他没有接。

    路过一个小食店我想进去吃点东西。于是我叫了一碗面。面里还浮着几叶香菜,
但我只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再喝不下去了。

    我又给白泽打电话,这次他接了,也许有了准备,他在卫生间里。我本来要跟
他讲,今晚你不来你明天也别来了,以后也别来了,我们永远不要见面。

    但是我声音轻柔地告诉他,我已经出来了,明天我不能在房里等你,我刚刚打
了胎,我不能做爱。要不,一星期之后?

    他想了想说,就在一个星期之后的那个中午。

    他的声音还有些犹豫,他还想说什么,但我已关了手机。我想:一个人是很快
就忘记自己的伤痛的,一个星期之后我又会是从前的麦子。虽然从医学上讲,女人
在人流之后起码要过上两周才能真正恢复,不,我只需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就足够了。白泽不会想到一个星期后当他再次打开那个房间时,他会
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第18章

                阿伯22

    阿伯没有想到这一次被派出所弄得不明不白,他想麦子肯定是恨透了他。

    第二天早上,当门外的小店里传来了迪克牛仔的声音时,阿伯醒来了。他想起
了昨晚的一切,于是飞快地穿衣服,然后,他推开门朝外跑。

    老太太站在门口,说,这么急,还没吃饭吧?

    阿伯这次连谢谢都没说,就直奔派出所。

    警察已经在里边了。他认出了昨晚问他问题的那一个。阿伯站在他面前,说,
先生,麦子呢?

    那个警察像不认识他一样,说,谁是麦子?

    阿伯说,就是昨天那个女孩。

    女孩?哪个女孩?没有女孩。

    就是昨天被你们带来的那个女,女的。

    昨天晚上就走了。

    她去了哪儿?

    我哪儿知道,可能是什么报社吧。

    待阿伯要离开,那个警察又把他叫住说,人家男朋友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啊。

    阿伯走在街头。

    从此麦子消失。

    阿伯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难过,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太差了。是不是她又回到了
那个男人的身边?她怎么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呢?这样的女孩不可能是属于你阿伯
的,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比你阿伯强。

    阿伯给她的手机打电话,不开。他觉得这个女孩很怪,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他怎么说也陪她去做过人流,她就是把他作为普通朋友也应该给他回个电话,她为
什么“像雨,像雾,又像风”呢?

    阿伯越想越不是滋味,心想:一个女孩在一生中能堕过几次胎呢?而他作为一
个男人又陪过几个女孩上过医院?一天,也大约是麦子失踪了一个星期之后,当阿
伯正想要上一辆公共汽车时,身后有人猛地拍他一下。

    阿伯回头一看,竟是麦子。

   



    阿伯说,是你,真的是你?

    麦子说上我那儿去,好吗?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麦子20

    阿伯比前几天瘦了,下颌居然尖了起来,嘴唇是苍白的。在我把他叫住时,他
那低下的头猛然扬起。

    麦子,可能吗?居然是你呀?

    他是那么的吃惊,我真想给他一个耳光。我格格地笑了,好像我已经死去重又
复生了一样。我说,我们仅仅是一个星期没见面,仅仅是一个星期而已。阿伯委屈
地看了我一眼,傻乎乎地跟着我笑了。

    他说,你戴了眼镜,我还从来没见过你戴眼镜的样子呢。

    我以后会经常戴,我本来就是戴眼镜的。

    他望着我,又看我穿着一件紧身牛仔裤,就说,麦子,看你这样精神,好像做
手术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们一路走着,没有坐公共汽车,而是打了一辆红色的“夏利”。阳光从窗口
伸进来,像一只手在他脸上揉捏了几把,使他露出粉红的颜色。我对着窗外的风景
无声地笑着。我想起在所有电影中或小说中阴谋者正是这样笑的。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阿伯23

    麦子的家挺讲究,房间是经过装修的,木地板很干净,墙上还有油画,新做的
木窗很古雅,门厅里摆了两双讲究的彩色布拖鞋,一双男用,一双女用。

    麦子自己换上那双红色的女拖鞋。

    阿伯正准备也换,她说,你换不换都行。

    阿伯说,这么好的木地板。

    反正我也无所谓了。

    阿伯不知道麦子为什么会无所谓。她家虽远没沈灿家豪华,但跟他住在四合院
的屋子比起来高级多了。他显得有些迟疑,但还是换了那双绿色的男用拖鞋。

    这是一双被穿旧了的拖鞋。他不禁想:平时穿这双鞋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他感觉这个男人的脚不大,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鞋里面这个男人留下的体温。

    麦子去泡咖啡了。她边冲着水,边说,那些警察问我,你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那个男的说是胃病,而你却说你得的是妇科病,你们为什么说得不一样?我说,没
什么不一样,他不了解情况。他们问我跟你睡过没有?我说你们当我是妓女呢?让
我跟他睡,别想。

    阿伯一边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咖啡的香味,一边笑着说,我也没想过。

    那你想什么?你们男人想的不全是这些吗?

    政治,文化,经济,艺术……有多少事是男人需要想的,为什么仅仅是这个?

    好了,你挺累的。别说这些了,好吗?

    坐在沙发上,阿伯看见了两盒拆开的烟。于是他再次想到了这个房间的男主人。

    麦子穿着一条很紧的牛仔裤,她的屁股绷得很紧。

    他问,身体好点了吗?

    麦子说,好了,完全好了。

    阿伯觉得有些兴奋,他想,目前,有这么美丽屁股的女人,可是不多见了。

    麦子端着咖啡过来了。

    阿伯起身接过咖啡。

    两人同时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他们面对着面。阿伯很想问你的男朋友哪儿去了,但是麦子几乎挨着了阿伯,
她额前的一缕头发静电一样张着,在阿伯的脸上拂动。

    她看着他,突然把他抱住。她的目光停留在阿伯的嘴唇上,然后把自己的嘴伸
过去,与阿伯接吻。阿伯的嘴长得很有棱角,唇边有很短的毛茸茸的胡子,但他的
舌头似乎有些迟钝,于是麦子心里想道:也许阿伯很久没有和女人打交道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没有开始湿润的过程,所以,阿伯半天没有缓过来。

    她在吻他,她的舌头显得也有些迟钝,她的头发有好多缕在骚扰着他的脸,但
是她的嘴唇冰凉,像是秋天里沾着雨水的树叶,滑爽而湿润。

    阿伯似乎不太有感觉,但她的嘴还是使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关于女人的真理:她
们是音乐。

    麦子渐渐地松弛了下来。

    阿伯这才能呼吸一口气,说,你的嘴里有味,口香糖吃得太多了,那么深的薄
荷味。

    麦子把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

    阿伯感受着她柔软起伏的身子,小心说道,能进卧室吗?

    麦子睁着那对漆黑的瞳仁说,不,就在这儿。

    这么大的玻璃,别人会看到的,而且屋里都是阳光。

    她重复,就在这儿。

    阿伯开始行动起来,他解她的裤子。

    她用手推开他,说,不,我自己来。

    为什么?我喜欢解女人的裤子。

    让男人解,我就觉得好像我是被强奸了一样。

    头一次遇见说这种话的女人,真是天下太大,没有尽头。

    我们的话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其实,阿伯现在已经紧张起来,他感到浑身燥热,这突然来到的喜事,好像是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想多说点话,说点文化的话,好让麦子的衣服脱得再快一点,
再心甘情愿一点。但是一时什么话也没有。麦子默默地脱着,她的动作是那么流畅,
一点也没有犹豫。这再一次使阿伯确定女人是音乐的看法。很快,麦子白色的皮肤
又让他激动得不能自持。他凭着经验想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的话,好事也
做得不那么充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明显有了障碍,他伸手触摸她,屋子里的阳光
充分,桌上有瓷器在闪着光。望着瓷器,阿伯想到了那天去酒吧的情形。他心里有
点羞惭,因为他是喜欢麦子的,而麦子肯定也喜欢他,要不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让
他来家里呢。有几张报纸的彩页扔在沙发的尽头,上边有本。拉登的大胡子,这边
还有一个男人的一张憔悴的脸。

    阿伯有些慌乱,他感到自己快挺不住了,他很快地伏在了她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失控了,足足有两分钟,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都在朝外涌着自己
的体力和血液。

    她更是吃惊了,然后她笑起来,说,你怎么了,你……

    他知道她的失望,只好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一直趴在她的身上。

    她躺在他的身下一动不动。

    两个就这么沉默着。

    屋内的阳光移动着,两杯咖啡的热气已经没有了。

    阿伯想起来。

    她说,再躺一会儿。

    阿伯说,这样躺着,我怕我会着凉的。

    她笑了,说,那我把空调打开。

    说着,麦子起来,光着身子,走在客厅里,她在寻找空调的遥控器,边找边说,
昨天还看见了,今天怎么又没有了?没暖气的时候老是用,最近不太用了,在哪儿
呢?

    阿伯看着她的身体,看着她长长的身体,她小小的乳头,她的肚腹,她的毛发。

    麦子在一堆书里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她开了空调。在叶片开始摇动的时候,
麦子说,设定了二十九度,一会儿就会热起来了。

    阿伯起身,走到她的跟前。

    她从衣架上取回那顶红色的帽子,戴在头上,她问,好看吗?

    那是阿伯第一次见麦子时她头上戴的那顶帽子,阿伯把她拥进怀里。可是,偏
偏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阿伯看着自己被扔在角落里的裤子,手机就在那
儿响着。

    麦子说,你接吗?

    阿伯犹豫着,先不接吧。

    她笑了。

    他拥紧她。她挪了挪身子,使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她的头发在帽子下面晃动。

    手机似乎更响了。

    阿伯的情绪受到了影响,他和她都同时意识到,他的双臂松了下来。

    麦子说,你还是想接电话吧。

    他走到裤子跟前,拿出电话,接起来。

    麦子有些失落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不满。她转过身来,走到了沙发跟前,
抽出一支烟,点着了火。

    阿伯看着她。

    一个戴着帽子的赤裸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样子。慢慢地,她又走到了洒满
阳光的窗台前。她的眼睛向下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来电话的是皮里松。

    皮里松像是“老北京”那样,稍稍沉默了一下,便在电话里嘻嘻笑起来,说,
最近怎么样?

    阿伯说,一般。

    阿伯回到沙发这儿,一屁股坐下,又说,你还好吗,皮里松?

    我太太回来了,我就被管起来了。

    说完,皮里松大笑,连麦子都能听到他大笑的声音。皮里松笑完又问,怎么样?
《长安街》编完了没有?

    阿伯说,早写完了,就是没有钱。

    皮里松说,对,得慢慢想办法。法国人没有钱,中国人还是没有钱。从来就是
这样,人有,可是钱没有。

    阿伯说,皮里松,你的中国话说得真好。北京味这么浓,跟大山一样了。

    你错了,我的中文比大山要好,我说相声的时候,他还在南斯拉夫呢。

    阿伯笑起来。

    麦子在一旁觉得无聊,就起身,又去冲了一杯咖啡。

    阿伯看着她走动的样子,知道她烦了,就说,皮里松,我这儿正有事,你没什
么急事吧?那好,我这几天就去看你。

    阿伯关掉手机,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麦子。他只看到麦子站着的一个背影,
阳光印在她赤裸的皮肤上,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感觉麦子的身体有些僵硬,在
某些地方有一种让他感到可怕的东西。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

                麦子21

    这时,空调已经把屋内吹得很热了。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小区的大门口。那
里人很多,我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起来,看里面有没有我见过的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为什么,小区门口人头涌动,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这是这个小区的业主管委会的委员们,为首是那个业主,他就住
在我的楼下,每次在上下楼梯碰面时他都拿出一张文件让我在上面签字。我为难地
摇着头,听着他说要去告这个房地产商,他骗了我们,说要盖小学盖中学说有一个
九于平米的大花坛,大门口那个所谓的花坛你也看到了,只有几百平米,我们都上
当了,被骗了。现在我们要拿起法律的武器,请在上面签字吧。我总是急急地告诉
他我的男朋友正在等我。

    白洋听到这些总是冷笑。他说这总让我想到我的员工们,我给他们提供了那么
好的条件他们却总是在闹事,你们编辑部的人还扬言要打我,报复我,如果真有那
么一天我发现他们背叛了我,我首先会拿枪把他们崩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