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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SEED 官方小说

“不,没什么……不好意思……”
  穆的眼神中仍有几分担心。但在此时,舰内广播响起了米丽雅莉亚的声音。
  “佛拉达上校,大和少尉,请尽速前往战机——”
  “唷……”
  趁着这个空档,基拉赶忙走出更衣室。
  ——狂战士……
  他不想变成那种人。基拉努力遏抑着颤抖,往弹射甲板走去。
  “——雷、雷达……!”
  卡兹一时紧张,舌头也打结了。雷达上浮现好几个光点,正往这里移动。杰基接下去帮卡兹说完。
  “雷达出现可疑机影!因干扰严重而无法判断数量!一点半方向!”
  达利达也扬声报告。
  “机群后方有两个大型热量!可能是敌军航空母舰和驱逐舰!”
  大概是“雷赛布斯”和它的僚舰吧。先发部队的战斗直升机已经用肉眼就能看见了。玛琉锐利的直视前方,下达战斗开始的指令。
  “对空、对舰、对 MS 战斗,开始迎击!”
  听到这个命令,娜塔尔开始指示。
  “‘强袭高达’、‘空中霸王’,出击!”
  陆上战舰“雷赛布斯”——全长二五O公尺,高出沙地的部分约有六四、五公尺,看起来就像一座活动要塞。埋在沙中的底座有鳞状马达,有着鳞片状的构造,可籍由细微的振动使地面液状化,再调整转换成该舰的推进力。若是遇到岩盘,则可改用履带传动,是能完全克服沙漠恶劣地形条件的战舰。此外,它的前后有三座 40cm 连装炮,两舷各有五门沙漠鱼系发射管,此外还有垂直飞弹发射管三十二门等等。火力不容小看。
  如今,这艘庞大的战舰正在沙地上滑行,有如一条看准了猎物的巨蟒,向“大天使号”接近。
  “真的用翔翼就好了吗?”
  马德克又再次确认。
  “要对付‘巴库’,机动力比火力更重要!”
  基拉如是答完,就关上了舱门,处在光束衰减率较高的大气层里,只配备了光束来复枪和光剑的“翔翼型攻击装备”似乎显得薄弱,也难怪马德克会担心。然而,“炎神”的连射是多么消耗能源,基拉在本地的第一战中已经亲身体会了;若要挥动那把比 MS 还高的长刀,机身的动作会格外迟缓,应付不了敏捷的“巴库”。
  “‘空中霸王’一号,佛拉达出动!”
  机体后部装备着重炮攻击武装,穆的“空中霸王”已经早一步出动了。“翔翼攻击装备定着”、“强袭高达”也就发射位置后,米丽雅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强袭高达’,请继续!”
  ——狂战士……
  那三个字又在脑中涌现,基拉用力甩头,高声喊道。
  “基拉.大和,出动!”
  刚从线性弹射器上射出,战斗直升机已经迫在眼前。敌机发射火神炮,基拉急忙举起盾牌挡住,紧接着用“豪猪阵”还击。
  ——稍有迟疑就会死的!
  瞥见交错而过的直升机爆出火光,基拉立刻掌握四周的情况。大型陆上母舰“雷赛布斯”和另一艘船已经出现在远方,空中则有多部战斗直升机“快捷”和 VTOL 战斗机“因飞士特斯”,来来回回地围绕在“大天使号”的四周。反抗军的吉普车队中射出一发火箭炮击落了一架直升机,却只像是杯水车薪。
  穆的“空中霸王”轻巧的盘旋,与“快捷”展开一场机枪互射。转眼间,已有两架直升机中弹,拖着长长的黑烟坠落。看来就算换到地球上,“安迪米翁之鹰”的本领依旧高明。
  “雷赛布斯”的舰门开启,吐出数架“巴库”。基拉将屏幕影像放大,精准而快速的计算敌机数量。
  “——四……五架吗!”
  他启动推进器,往战场飞去。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投入在战斗中。
  “巴尔特菲卢特队长!”
  激动的声音回响在机库里,巴尔特菲卢特转过身去。他已换上了驾驶服;鲜艳的橘色配上对比的黑色条纹,连头盔上都画出獠牙,更加强了“沙漠之虎”的形象。气冲冲从后方走来的,是克鲁泽队的那两名年轻驾驶员。伊扎克歇斯底里的问道。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我们被布署在‘雷赛布斯’的舰上?”
  巴尔特菲卢特耸耸肩,泰然接受对方的怒意。
  “哎—呀呀,克鲁泽队都容许士兵用这种方式质疑长官的命令吗?”
  被他这么一记回马枪,伊扎克倒有些失却方寸。
  “不……。可是!若说跟那帮人的战斗经验,我们比较……”
  “该不会是战败的经验吧?”
  插嘴进来火上加油的,是站在巴尔特菲卢特身旁的爱沙。她也穿着浅粉红色的驾驶服。
  “什么?”
  面对爱沙毒辣的批评,伊扎克大为光火。
  “爱沙。”
  巴尔特菲卢特喊了一声,爱沙倒也老实的说了一声“失敬”,只是态度不像是觉得自己失言似的。巴尔特菲卢特重新面对两名少年。
  “——你们的机体是炮战型的。进行高速战斗时的‘巴库’的速度,你们是跟不上的。”
  “哪有这样……!”
  伊扎克还是不服,堤亚哥却抓住他的肩膀。
  “够了,伊扎克。这是命令。——我们告退。”
  要是在这里起争执,恐怕会被记上不服命令的过失;大概他们也不想那样——巴尔特菲卢特看得出来,这名金发少年的晋升意愿十分旺。堤亚哥连拖带拉的把伙伴带走,一路上还跟他窃窃私语,大概是想趁混战时做些什么吧。要不然就是哄说只要建了军功就不会被责以违反命令。哎,随便。
  “他那样的本领,应该不是谁都办得到的吧。”
  巴尔特菲卢特走向爱机,不觉自言自语。要是这两名少年也有惊人的本事。能在战斗中同时改写接地压程序之类的,那就随他们去闯也无所谓。只要——别对我的猎物出手。
  听见他的独白,爱沙抿嘴一笑。两人升向驾驶舱时,巴尔特菲卢特也笑了。
  “……我是不是太滥情?”
  “不会,”爱沙简洁的说,“但他是敌人呀。”
  “是啊,我知道。”
  所以他才会这样兴奋难耐。不论幸与不幸,那名少年是他的敌人。正因为如此,巴尔特菲卢特才会倍感激昂。
  两人坐进爱机的驾驶舱中。涂装成夸张橘红色的兽型机,是以“巴库”为基础,再加以大幅强化火力的巴尔特菲卢特专用机 TMF/A-1803 “拉寇”。除了背部的二连装光束炮,还有一把像是叼在嘴上的光剑。这把光剑也是从夺自地球联合军的“决斗高达”拆下来改装的。说来讽刺,扎夫特原有的科技水平都无法将光束兵器缩小到这等程度,自然人为自己开发的 MS ,却把这套技术传了给敌军。
  “拉寇”的驾驶舱为复座式,前面是射击手,后面是操纵士。爱沙娴熟地滑进了前座。在射击技术上,她拥有惊人的水平,丝毫不逊于队上的任何一名驾驶。当然,既然她也是调整者,这或许没什么好意外的,但能在捕捉目标之际毫不迟疑的扣下扳机,说不定倒是一种女人独有的特质。
  “那,母舰拜托你啰,达科斯塔老弟。”
  “是!”
  屏幕上的达科斯塔摆出一副苦瓜脸,看起来又像有点高兴。他平时总是唠叨着说,身为指挥官不必到前线出战,但在他的心目中,大概也觉得巴尔特菲卢特是属于 MS 驾驶舱的吧。
  巴尔特菲卢特看着前方。
  “——巴尔特菲卢特,‘拉寇’出击!”
  “‘Gottfried’、‘Valient’,发射!”
  娜塔尔的号令响彻“大天使号”的舰桥。在敌舰激烈的炮击下,船舰本身也中弹了,大大小小的冲击不断传来。
  反抗军的吉普车也在外面援护,车上的人们用飞弹发射器和火箭炮,与交错飞过的战斗直升机往来互射。扎夫特的攻击几乎全都冲着这艘战力最强、也最容易瞄准的“大天使号”袭来,而“强袭高达”正被五架“巴库”阻挡着。
  发自吉普车上的一枚飞弹击落了战斗直升机。反抗军大呼痛快,却在下一秒被另一枚飞弹击中。
  “ ECM及 ECCM 强度,上升到百分之十七!”
  已解除禁闭的赛伊看着指数叫道,指挥射击的帕尔也大声报告。
  “‘Valient’炮身温度接近危险区域!”
  听到这里,娜塔尔向玛琉呼叫。
  “舰长!请求使用‘阳电子破城炮’!”
  “不行呀!那东西对地表的污染太大了!”
  玛琉惊讶的拒绝。
  “调整‘Valient’的火力和电流圈去因应!”
  “可是……!”
  娜塔尔面露不满的说,玛琉却不让她讲下去。
  “这是命令!”
  “……收到。”
  娜塔尔忿忿不平的接受了。在她听来,玛琉的话或许只是美丽的言词吧。这种时候还抱着那样天真的想法,等到母舰被击坠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时,“空中霸王”集中火力猛攻驱逐舰,“炎神”的强大光束贯穿了在甲板上开炮的“萨伍特”,一路射进舰体。不到一会儿,猛烈的爆炸便接连四起,驱逐舰的速度减慢,无法再前进了。
  “成功了……!”
  看见敌舰脱离战线,“大天使号”的舰桥响起一阵欢呼声。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剧烈的冲击却从他们后方袭来。
  “什么……?”
  杰基重新坐好,看着雷达,不禁倒抽一口气。
  “六、六点钟方向有舰影……?是敌舰……!”
  “你说什么?”
  玛琉不由得转向 CIC .六点钟方向——是正后方。娜塔尔咬牙切齿。
  “还有一艘埋伏?”
  对啊——玛琉暗恨。对方是“沙漠之虎”,当然不会按牌理出牌。来自正面的进攻只是个幌了,早在战斗开始前,他已经藏起了一艘伏舰,等着趁机夹击“大天使号”了。
  来自后方的六射,已经向“大天使号”袭去。
  “位于舰炮直击路径!”
  杰基哀嚎道,玛琉和娜塔尔同时大叫。
  “回避!”
  “击落它!”
  但是两道指令都来不及,仍有数发飞弹直接命中了舰身。
  “——唔……!”
  中弹的“大天使号”严重倾斜,撞进了塔尔巴迪亚废工厂区。曾经开采、精炼出稀有金属的这座工厂,如今已经成了沙漠中的一处废墟。半埋在沙砾中的废弃房舍,在“大天使号”的轰然巨响中颓倒,把舰体牢牢嵌住了。
  眼看“大天使号”无法动弹,敌军的炮击更加集中。摇撼的舰桥上,娜塔尔死命的下达迎击指令。
  “‘地狱镖’、‘科林斯’,发射!”
  “——这……这是……!”
  负责分析敌舰情报的杰基,惊慌失措的高叫起来。
  “‘雷赛布斯’的甲板上确认有‘决斗高达’与‘暴风高达’!”
  “什么?”
  乘员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玛琉心里一急,对着驾驶座上的诺曼叫道。
  “推进器全开!上升!否则‘Gottfried’无法取得射线!”
  但是诺曼也忍不住心中的焦躁,同样吼回去。
  “我都开了!可是船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坠落在工厂区时,建筑物的结构体戳进了“大天使号”的舰翼,牢牢的勾住了他们。这下子别说躲开炮击了,就算想用主炮还击也办不到。
  这时,又一发舰炮击中舰身,凄厉的巨响与冲击波。恐怖的预感在他们心中窜起,令人脊背一寒。
  ——战败……?在这种地方……沙漠的正中间……?
  难道他们真要死在这个荒凉、孤立,连通知友军的机会都没有的地方……?
  “强袭高达”和“巴库”在空中交错。下一瞬间,“强袭高达”着地,但“巴库”已被光剑一斩为二,当场爆炸。基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掷出手中的光剑,不偏不倚的刺进了另一架“巴库”的单眼;失去摄影机的它,剎那间无法动弹,基拉立刻用来复枪狙击。光束贯穿,一连串猛烈的爆炸后,这最后一架的“巴库”也被炸得粉碎。
  总算解决了五架“巴库”的基拉,在驾驶舱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就在此时,他看见“大天使号”被来自后方的炮击命中。
  “糟了!‘大天使号’……!”
  基拉大为错愕,慌忙想赶去救援,眼角却掠过一道闪光。毫厘之差,他以盾牌挡住了那道突如其来的光束。
  “什么……?”
  他应该已经击倒了所有的“巴库”——基拉转回身去,却见一架陌生的橘色 MS .状似“巴库”的头顶,有一个像是鸡冠般的突起,口部像是叼着什么东西,鼻面二侧竟然闪动着光剑的光刃。这架敌机的动作之敏捷,与之前对战的“巴库”截然不同。
  “队长机……?是他……?”
  基拉的脑中浮现敌将当日的面容。
  光束毫不留情的袭来,基拉一面以盾牌挡开,一面用来复枪还击。
  “原来如此,身手不错呢。”
  爱沙的眼睛仍盯着瞄准器,一面淡淡说道。巴尔特菲卢特驾着“拉寇”,一面开心似的高喊“我就说吧?”。
  “他今天算是比较冷静了,上次更夸张。”
  听见这句话,爱沙噗嗤一笑。
  “……你干嘛那么高兴呀?”
  真是的,那名少年可是害自己失去十多名部下的人啊,他们也都是品行端正、有大好前程的青年,自己却在这里夸起敌兵的强悍来。
  无意间,爱沙嗫嚅道。
  “安迪,你一定很难过……你喜欢那样的孩子。是吧。”
  剎时,巴尔特菲卢特心中一震。
  ——你很寂寞吧?
  他想起少年当时的表情,他的眼神惊愕,稚嫩的表情毫无戒心。迟疑了一会儿,他向爱人丢了一个问题。
  “……你想,他会投降吗?”
  爱沙马上就回答了。
  “不会。”
  巴尔特菲卢特笑了。
  ——我想也是……
  否则,那就太无聊了。
  “‘大天使号’!”
  看见“大天使号”冲进了废工厂而无法动弹,卡嘉利与奇萨卡停下吉普车。
  “是引擎坏掉了吗……?这样会被打中的!”
  奇萨卡四顾寻找着“强袭高达”的机影。就在这时,卡嘉利猛然跳下吉普车,往“大天使号”狂奔而去。
  “卡嘉利!”
  只迟了一会儿,奇萨卡已经来不及阻止卡嘉利了。正要追上去时,眼前的另一场爆炸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时卡嘉利已经冲进了“大天使号”的闸门。
  看见她气急败坏的闯进机库,马德克睁大了眼睛。
  “喂,干嘛——小姑娘?”
  卡嘉利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奔向“空中霸王”二号机,一转眼已经升起了梯子。
  “你干什么?喂,小姑娘!”
  “我难道会是来玩的吗?”
  朝马德克大吼了一声,卡嘉利飞快的启动了引擎、检视仪表。
  “我要驾着这东西出击!”
  “你说啥—?”
  别开玩笑了,马德克冲到机体的前面想拦她。卡嘉利关上防风玻璃罩,用对外扩音器大喊。
  “退下!会被风吹跑的!”
  其它的整备士也都惊讶的跑来了,一听她这么说,又仓惶的退后。
  “快打开闸门!”
  “啊啊啊~真是!现在的小鬼们哦~~!”
  马德克急得猛抓头发,深怕宝贝机体会出事,却见到卡嘉利早已离地。喷射引擎的排气卷起一阵不小的风,逼得他只好忍痛叫道。
  “给她开门!——要是敢被击落,你给我试试看!”
  他的恐吓才刚说完,隔间已经闭锁,“空中霸王”的后方降下挡气闸门。在被线性弹射器射出的那一瞬间,重力加速度令卡嘉利为之屏息。自己就像一只飞箭似的。三六O度的开阔感立刻占据整个视野,她吃惊地紧握操纵杆。
  卡嘉利升空了。她紧张的扭着操纵杆,但由于巨剑装备上的“枪刀”太重,使得机身有些左右摇晃,所幸很快就像仿真器那样回应她的驾驶,开始爬升。她集中精神。
  “——‘空中霸王’二号机出动……?”
  “什么?佛拉达少校吗……?”
  “喂!二号机是谁在开啊?”
  当事人“佛拉达少校”的通讯切进来,舰桥顿时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卡嘉利不耐烦的吼着。
  “我啦!卡嘉利.尤拉!”
  不等回讯,她便径自倾斜操纵杆,开始朝着一号机主攻的“雷赛布斯”飞去了。两架“空中霸王”如翔鹰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对它们面前的庞然猎物猛攻。卡嘉利扣动扳机。火神炮射在敌舰的甲板上,命中主炮爆炸火光顿起,穆吹了一声口哨。
  “有一套哦,小姑娘!——别摔下去啰!〉最初的生硬已经不再。卡嘉利随心所欲的操纵着机身,再次拉高。
  两架战斗机在烈日下闪着光芒,往另一艘驱逐舰飞去。一号机的巨炮“炎神”发射,二号机同时用火箭锚“铁战车”射进舰体,随即以它为支点急速旋转,以“枪刀”切掉了整座炮塔。
  “——怎么样?”
  卡嘉利欢呼着。阿夫门德的死,还有许多同伴的生命,此仇得报!她想一口气讨回先前的委屈,继续驾着战机,然而——驱逐舰的对空飞弹发射,追上了正在脱离中的二号机。
  “糟了!”
  所幸飞弹只是擦过,没有直接击中。但近距离下爆炸的飞弹,仍然造成“空中霸王”的右引擎损坏,机身立刻冒出黑烟。推进力开始减弱。
  “啧!”
  卡嘉利气得用力一搥。好不容易才上手的!
  不过机身的控制马上令她无暇分神。操纵杆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好不容易才迫降在沙漠上。
  “大天使号”的舰桥附近,敌方舰炮炸开来。冲击使得电力系统短路,控制台上火花四起,众人吓得大叫。
  他们如今依旧动弹不得。诺曼已经使劲的驱动推进器好一会儿了,却只听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舰身还是要浮不浮的。
  就在此时,“暴风高达”偶然射出的光束擦过船身,击垮了建筑物的残骸。
  “——松开了!”
  诺曼不禁发出近似欢呼的叫声,随即猛拉操纵杆。建筑物的瓦砾纷纷散落,“大天使号”开始上升。玛琉立刻下令。
  “右舵六O度!——娜塔尔!”
  不等她催促,娜塔尔已经高喊。
  “‘Gottfried’瞄准!”
  视野变得开阔,浮在沙海上的航空母舰渐渐出现。
  “——发射——!”
  “大天使号”的主炮, 225cm 连装高能源收束火线炮“Gottfried MK71 ”立刻喷火。
  “暴风高达”从“雷赛布斯”的甲板上纵身跃起,躲开了射线。巨大的光束贯穿了“雷赛布斯”的后部主炮,布署在旁边的“萨伍特”也受到波及而双双爆炸,化成火球。
  “雷赛布斯”冒出了黑烟,宛如在沙海中触礁。
  无暇顾及周围接连发生的战况,基拉和“拉寇”仍在你来我往的交战着。“强袭高达”用盾牌挡开“拉寇”射出的光束,随即高高跳起。“拉寇”也像是早已料得到似的跟着一跃,基拉便在半空中狙击敌机。但是对方很快的驱动推进器闪过,顺势扑向“强袭高达”。它的前肢重重一挥,“强袭高达”被打得好远。
  ——好强!
  基拉重新站直机身,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敌人。敌机的火力远比“巴库”来得强大,而且操纵者的技术出神入化,出其于意的动作更令基拉难以招架。
  ——那么,要怎么样分出胜负?
  巴尔特菲卢特的诘问,彷佛在耳边响起。
  ——到哪里才算结束?
  真到消灭所有的敌人……?
  真的只有这种结果吗?战斗就是这么回事吗?可是,我……
  迷惘之余,基拉瞥见计数器,不禁大吃一惊,能源存量不多了。
  不管选择哪一方,他都没有时间可犹豫了。
  这时,在“拉寇”的驾驶舱里,爱沙发现了冒烟的“雷赛布斯”。
  巴尔特菲卢特也不禁咋舌。
  “‘长腿’混帐!那么严重的攻击,居然还能?”
  本以为“大天使号”坠落只是时间问题,如今却见它正浮在天空中。而自己的母舰已经喷出阵阵黑烟。他手边已经没有“巴库”了。“决斗高达”和“暴风高达”或许是逃出了燃烧中的甲板——或是本想主动出击,如今都落在地面上了,可是那两机看来十分狼狈,似乎正为脚边难缠的沙流所苦。看那样子,搞不好连反抗军的吉普车都打不过。
  情势竟在不知不觉间逆转,巴尔特菲卢特不甘的咬着牙,驾驶“拉寇”再战,试图抓住“强袭高达”,却反而被它击中,前腿应声中弹。巴尔特菲卢特立刻将中弹的机件分离。
  “别太激动!会输的!”
  爱沙叱责似的说道,巴尔特菲卢特低声回答。
  “我知道!”
  “强袭高达”刚拿起来复枪,爱沙的一记射击瞬间命中,来复枪炸了开来。千钧一发之际,“强袭高达”丢开来复枪,举起盾牌防护着。“拉寇”趁隙冲向前。“强袭高达”拔出光剑。两者的身影在剎那交会——旋即分开。
  “拉寇”的光束炮被切断了,炮身发生猛烈的爆炸。巴尔特菲卢特间不容发地将它切离,顺势降落地面。
  到这个地步,是时候了吧——他打开通讯线路。
  “达科斯塔老弟。”
  “——队长!”
  达科斯塔仍在中弹的“雷赛布斯”舰上。屏幕中的他依旧杀气腾腾,只是神色略显疲态,但一听到巴尔特菲卢特的声音,眼中又重现光辉。看到他的模样,巴尔特菲卢特头一次为这批部下感到不值和遗憾;达科斯塔在等待一句魔法;只要巴尔特菲卢特一声命令,一切就会有转机——形势就会再次逆转。这不是当然的吗?因为他们队长是大名鼎鼎的“沙漠之虎”啊——感受着部下对自己盲目的信赖,巴尔特菲卢特宣布。
  “发出离舰命令吧。”
  屏幕里,达科斯塔倒抽了一口气。
  “胜负已定。集合残兵退到市政局,联络直布罗陀。”
  “队……!”
  片面做出指示后,巴尔特菲卢特径自切断了通讯。虽然可怜,但他也只有让他们去收拾战局了。因为巴尔特菲卢特总算找到了真正有趣的东西。
  他对着前座的爱沙说。
  “爱沙,你也离机吧。”
  爱沙瞄了他一眼,耸肩一笑。
  “要我那么做,还不如死了算了。”
  巴尔特菲卢特不禁会心一笑。
  还不如死了算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他好像到今天才有了领会。
  “你真傻。”
  说完,只见爱沙嫣然一笑。
  “——随你怎么说。”
  巴尔特菲卢特最后一次在眼中烙下深爱的女人的笑容后,随即直视前方。
  “那……你就陪我吧!”
  “拉寇”如子弹般的飞扑向前。
  “巴尔特菲卢特先生!”
  看见“拉寇”已经失去了光束炮,却仍要向自己奔来,基拉赶忙打开通讯线路呼叫。
  “还没结束啊——少年!”
  扩音器传出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此刻听来彷佛有些沙哑。
  “请住手吧!胜负已分!快投降吧!”
  “大天使号”平安无事——“雷赛布斯”和另一艘战舰却己经无法再战。此刻的战场上,已经只剩下他们仍在进行着战斗——“拉寇”向前扑来,想用嘴上的光剑斩断“强袭高达”。
  “我应该说过了吧!战争的结束是没有明确规则的!”
  听见他的回答,基拉为之愕然。“强袭高达”的机身避开敌机的斩击,趁着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挥动了自己的光剑。
  “巴尔特菲卢特先生!”
  “翔翼攻击装备”的翼端被切落了:“拉寇”的光剑之一和飞翼也应声滚落在沙地上。这时——警告声大作。相转移装甲即将失效,连光剑的刀刃也消失了。
  “拉寇”的背部爆出激烈的火花,可知它的损坏也非常惨重。但在巴尔特菲卢特的驾驶下,已经失去一足、满身疮痍的“拉寇”竟然丝毫不减其敏捷之势,在沙土上一个转身,径自向“强袭高达”直逼而来。
  “只有战斗了吧!只要我们互为敌人,就得战到其一中方消灭为止!”
  那时,他收起了枪。但如今,这里是战场。
  ——直到其中一方消灭……
  基拉迅速将翔翼装备强制卸除,也丢掉了手中的盾牌。刚刚摆脱了重荷,“强袭高达”立刻弹出“破甲者”,用双手紧紧握着。“拉寇”已经迫近眼前。还来不及想,“强袭高达”已经在剧烈的冲击下被它猛然撞开,向后远远的摔去。然而,它的短刀也已经插在“拉寇”的颈子上。
  重重的摔在地面,基拉发出了呻吟。屏幕上仍映着“拉寇”的身影。它的另一把光剑突然消失,橘色的机体竟像栩栩如生的生物一般,颓然倒在沙地上。短刀刺中的部位迸射出激烈的火花。基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看着前座的女子扯掉身上的安全带站起身来,巴尔特菲卢特有些出神。爱沙转身扑向他。
  “安迪!”
  她一定是一脸要哭的表情。巴尔特菲卢特如是想着,没想到他完全猜错了。
  柔美的一转身,她伸出纤细的双臂,脸上竟挂着明澈而灿烂的微笑。
  巴尔特菲卢特也不由自主的站起来,紧紧抱住她。
  真是个好女人,配自己太可惜了。
  能跟这样的人女死在一起,真的,人生太棒了。
  她究竟是喜欢自己哪一点呢?对哦,都还没问过……
  ——刚要问出口,剧烈的爆炸已将白光覆满了他的视野;言语、思考,还有眼前那一抹美丽的笑容,瞬间消逝。
  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沙海。
  跌坐在倒地不起的“强袭高达”中,基拉的目光竟无法从屏幕上离开。泪水滚滚从他的双颊流下,眼前的赤红火光彷佛也不停的摇曳。
  “——我……唔……”
  ——我根本不想杀他的。我不是为了杀人而战的。可是……
  泪水不断的涌出,彷佛将他体内的生命力都带了出来。流泪,也剥夺了基拉所剩无几的体力。
  ——战争是没有规则的。只有不断的战斗,直到其中一方消灭为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基拉要杀戮到哪一天……?
  而杀戮之后,又剩下什么……?
  宁死不降的巴尔特菲卢特,或许已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但在超越这个境界之后呢——?
  要是能够知道,或许可以少一分心痛吧。
  也或许,他会知道如何止住这些泪水吧。
  “敬‘黎明沙漠’。”
  赛布举杯,玛琉也跟着举杯。
  “敬赢得的未来。”
  “那,哎,差不多就这样。”
  穆语焉不详的做个结语,连同娜塔尔在内,四人便举杯互庆。娜塔尔一饮而尽,却没想到酒这么烈,看见玛琉也喝干了杯中的酒,她彷佛一脸不敢置信似的。赛布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表情,豪迈的大笑。
  坐在反抗军的基地前,熊熊营火燃烧着,人人都开心的饮酒庆祝胜利。穆看着此情此景,开口说道。
  “……不过,以后还有得辛苦哪。你们也是。”
  他捧着杯子,耸耸肩。
  “就算‘老虎’不在了,扎夫特也不可能从这里离开。他们要的是矿区吧。下一批马上就来了。”
  他的这番话就像在泼冷水似的,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有责怪他。他说的是实话。赛布放下杯子,将身旁的枪拿在手里。
  “——到时候,我们还会再战。”
  就像他们的祖先一路走来的轨迹——“我们会继续战斗的。只要有人胆敢欺压我们……。”
  玛琉怀着尊敬的心情,注视着这一群光荣的沙漠战士。人们都是为了不同的理由而战。梦想着不再战争的那一天——他们大概绝不会屈服吧。直到亲手夺回祖先们赐与的土地为止——自己也绝不屈服。不管前方将有多少困难,甚至自己因而倒下……
  “爸爸。”
  雅鲁向他们走来。
  “长老说要给战士祈灵。”
  他们便站了起来。送走往生者,让在世的人坚定他们的信念。
  穆怔怔的吐出一句。
  “继续战斗……是吗……”
  哀悼的礼炮声在山谷间回响,死者的名字被一一唱颂。往返于山谷间的回音,听来彷佛是来自死亡国度的回答。
  玛琉仰望着空炮所击发的夜空。
  满天星斗正用冰冷的目光,守候着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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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解说



每日放送制作人 竹田青滋
  在科技急速发展的前一个世纪,人类创造出各式各样的新枝术,其中牵连最大的,莫过于核子分裂之类旳核能相关枝术。不仅造成了原子弹这等禁忌的失控事件,也令文明的发展蒙上风险。
  而预期将牵动本世纪的,则首推染色体的基因工程技术。与核能技术一样,基因工程也孕育着科技失控的危险性。环绕着基因改造、复制人之类的话题,成为二十一世纪喧嚣尘上的新闻。在这部高达 SEED 里,基因改造也造成了调整者与自然人之间的对立;优秀的调整者与自然诞生的自然人互不相容。之所以让一部动画牵扯到基因的问题,也是因为我们考虑到,诸如人类的生命、质量、幸福的真谛,与生存的本质问题,都将是我们必须直接去面对的。由于这是个非常敏感的主题,我们必须审慎的处理,因此在制作场,故事总在导演与作家们不断地交相讨论下才能进展。
  举例来说,在作品里登场的调整者们,被设定为其出生率将会一代比一代低。而扎夫特军会不会因某种具有抗药性的病毒蔓延便遭到全灭,我们都未予否定。在基因改造下,调整者们面对当时环境确实能发挥卓越的适应力。可是当环境产生重大变化时,就基因层面上而言,它将失去其多样性,未必足以应付。更甚者,还有可能濒临绝灭的危机。反过来说,在一般的生话情况,某些基因的特性看似只会带来负面效果,但在危机的环境中,该负面性却成了保存后代的一大功臣;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以镰状红血球为例,它原本是个造成贫血的负面遗传因素,却因为疟原虫无法寄生其中,反而让患者逃过疟疾的感染;另外,有些人的基因对痢疾或黑死病的抵抗力极强,在这一类传染病非常猖獗的中古欧洲时期,都是得以生存下来的幸运儿。但到了现代的日常生活,那种基因只剩下负面性。
  换言之,就像阿斯兰他们的调整者社会一样,失去了多样性的世界,乍见之下十分美好,但站在长远的时间轴上去想,那样未必能保证富饶的未来,反而会是个脆弱而危险的不稳定因子。
  现今的地球上有许多种族、宗教、国家及各种意识形态,也有千奇百怪的价值观。其实这样的世界才称得上健全。但人类总是在发现相异时,将它当成对立的借口,也因此造成纷争的火种。在基因层面上也不例外;明明没有危险的顾虑,却要排除原有的多样性,这种行为等于不承认、或不愿意接受人类生活人既有的各种差异,这不是文明人该做的事。
  认同自己与他人的差异而共利共生,世界唯有在这条延长线上才得以繁荣;但是眼界狭碍、看不清楚这一点,或许就是现代的迷失。
  不幸的是,当美英联军进攻伊拉克时,日本国内并没有正式的讨论,便出现了倾向赞同的意见,但是这一次的战争,已经明显造成新的仇恨,更增加了纷争的火种。在高达 SEED 中,福田导演与系列构成的两泽小姐非常期望能充份表达战争本身的空虚,以及仇恨的恶性循环是如何的毫无意义。反战是无法结束战争的,唯有不战——即非战才能达到这一点,此一强烈的讯息,我想电视机的观众和本书读者也能感受到。
  最后,我期望这部动画能发人深省,思考科技的失控与战争问题,并引用投身西班牙内乱、与佛郎哥独裁政权抗战的英国义勇兵乔治.奥韦尔( George Orwell)的话作为结语。他在战争史实“向加泰隆尼亚致敬”一书一自问“为何而战”,也自答“为了 Common Deccency ”;此文中的 Common Deccency ,一般译为“做人应有的常理”。 Deccency 有指人类的气质、人性、与人相处时必要的生活礼节之意,后来也成了奥韦尔思想的代表性关键词。我们想透过高达 SEED 传达的,则是更进一步守护此一常理的不二法门;不是战争,是唯有不战方能达成。只要人类放弃用沟通和了解的方式去解决问题,那么纷争将永远不会根绝。能令各位感受到这一点,便是制作群莫大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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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和平之囯

序章



Mobile Suit ( MS ) ——这些身高超过十五公尺的巨大人型兵器,前身原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工程用荷重机具;为了搬运及平稳承载的需要,便为它们加装了两机械臂,又为了在平面以外的地方移动,于是装上了两腿,再加上起重平台等额外比较复杂的几件小道具。但有谁会料想到,就在这场席卷全地球圈的战火燃起后,它竟成了左右战局的主力兵器呢。
  MS 拥有灵活的关节和精密的手,可装备并操纵多种武器,双腿则可适应任何立足点。开发出此种堪称极泛用型兵器的“plant”技术人员们深信,唯有在宇宙中因应战况的武器,才足以支配战局。故新一代的军武必须发挥优于战斗机的机动性、拥有足以匹敌战舰的火力,并借着更胜战车的强韧装甲而得以存活下来——在这种理念下开出来的人型兵型,压倒了以往做为主战力的 Mobile Amor ( MA ) .地球联合军原本在物量上遥居优势,如今也因此在与“plant”战事中失利,甚至因而颠覆战局。
  不过技术人员们也没有料到,这些专为宇宙战而开发的极致兵器,在进入地球大气层后仍展现了极高的适应性。在地球侵略作战“乌洛波罗斯作战”之际,扎夫特军便针对陆、海、空等不同环境制造出专门对应的 MS ,成功的入侵地球。在中子干扰器的限制下,这些兵器成了不可或缺的战力。在地表的子分裂受到阻碍的情形下,电池成了主要的能源供给来源,又因电波受干扰,使得远距离攻击也几乎无效。在这样的情况下,主力兵器必须拥有高机动力与火力,一架 MS 甚至比一艘重型战舰来得更有效率。
  开战不久,自然人阵营就认清了这项事实。大西洋联邦便在这样的体悟,着手研究掳获的扎夫特 MS “基恩”,并尝试开发类似的兵器。几乎就在同时,在被视为科技水平最先进的奥布,也有人开始进行 MS 的开发。最后这两者在联合的强硬要求下,以奥布提供协助的方式,成功开发出了数种机型。没想到却随即遇到一个窘境: MS 的操纵复杂,只有在反射神经、瞬间爆发力、运动能力和知觉认知上都表现卓越的调整者才能驾驭——这个事实。
  为了与调整者们抗衡,自然人只好在新的机种上寻求凌驾于既有 MS 的性能,诸如首度应用在装甲上的相转移 ( PS ) 系统及体积极度小型化的光束武器。可是创造出的机体越无敌,驱动它的操作系统和操纵者的问题就越难解决;就像软件的水平远远不及硬件一样。结果,他们要在实战中导用这种兵器,还是得借助像基拉·大和这样的调整者才行。实在是一大讽刺。
  这些机种的存在,令调整者们感受到深刻的威胁。毕竟在扎夫特军方面所谓的 MS 携带用光束武器,充其量不过是仅能连射数发的 M69 象式改.特火重粒子炮这一类的东西罢了。随着次世代的 MS 已将 PS 装甲列为标准配备,光束武器便成了最重要的课题。
  然而,光束火力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那就是电池的容量跟不上大量的能源消耗。 GAT-X105 “强袭高达”的换装电池构思,或许可做为此问题的一个回答。
  话说回来——籍由这些与人类同样拥有四肢、却能在真空的太空中任意飞翔的机体,或许这才是人类头一次体会到何为踏出宇宙的真正意义吧。拥有脆弱肉体的操纵者,与本身全然不具意志的 MS 结合;当他们被视为共同的一个组件时,谁能说它不是蕴藏伟大可能性的宇宙生命体呢?
  只是,战争竟成为这等进化萌芽的培养土。不论在哪个时代,这一点只能说是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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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01



地球卫星轨道上飘浮着数艘战舰。
  离开“plant”母国,为下一场作战行动而航近地球的这个舰团中,也有“威萨利斯”的踪影。
  阿斯兰正沿着船上的内部通道往驾驶员更衣室走去。听见身后有个尚未变声的少年声音在叫自己,他便微笑着回过头去。
  “尼高尔。”
  尼高尔是比他小一岁的同袍。这个脸庞如少女般娟秀的少年,带着如往常般温柔的笑容追了上来。
  “上次谢谢你啰。”
  听他这么一说,阿斯兰连忙思索着,总算在不致失礼前想了起来。
  “不会……那场演奏会很棒啊。”
  话一出口,只见尼高尔黠地瞥了他一眼。
  “……你没睡着吗?‘被尼高尔说中了这件事,令阿斯兰一怔。他在音乐方面没什么领略,只觉得尼高尔弹奏的琴音十分动听,不知不觉竟舒服的睡着了。演奏会在一间小而雅致的音乐厅举行,虽然全场不到二百个席位,但阿斯兰可没想到自己会熟睡到连演奏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才没有啦。”
  他慌忙含糊带过,尼高尔的眼神中仍有捉弄的意味。
  “真的吗?那里的椅子坐起来满舒服的唷。”
  “呃……嗯,对啊。”
  “我看你一定舒服得睡着了吧……”
  “没、没有啦!我听得很仔细耶。”
  眼见阿斯兰快要急得生起气来,尼高尔这才吃吃的笑了,随即却又显得神色寂寥。
  “——说真的,其实我本想办一场更正式一点的演奏会呢……”
  “不过现在……”
  阿斯兰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等到这次的‘割喉作战’结束,情势应该也会改变吧……”
  “是啊……”
  阿斯兰的话中颇有安慰的意味,尼高尔便微笑着点点头。
  “我是头一次到地球耶。”
  “我也是啊。”
  听到阿斯兰这么说,尼高尔又咯咯笑了起来说“啊,是哦”。他们都是第二代调整者,在宇宙中出生,也在宇宙中长大,都没有见过自己最原始的故乡。
  对照于尼高尔为这片陌生大地的雀跃之情,阿斯兰的心思却偏到了别处去。
  基拉.大和——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自从三年前一别后,再次见面却是在战火中;命运又是如此捉弄人,竟让他们分处在敌对的阵营里。
  在更衣室换上了驾驶服,阿斯兰与尼高尔各自坐进了他们的乘机“神盾高达”和“迅雷高达”。
  “直布罗陀报告,晴天。气温十二、湿度四十五——”
  开启的通讯线路传来目的地的天候报告。地球的气象和plant不同,不会依照事前决定好的程序演变。幸亏今天的天气并不影响他们出动。若以地球人的说法,或许这正可说是个绝佳的降落日。
  “大气层突入舱将分分离。”
  “威萨利斯”的操作员发出最后的通知,便听见舰长阿迪斯向劳乌.鲁.克鲁泽队长说道;“那么——祝您武运昌隆,队长。”
  “谢谢你,阿迪司。”
  克鲁泽的语调仍如注常的流畅,丝毫听不出突入舱与船体分离时的微震动。阿斯兰凝视着屏幕,地球的影像已经几乎占满了视界,陆地的边缘切出宛如宝石般的碧蓝海洋,令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沿着那些分界移动。无意识的,他又想起普日的好友,如今不知在这片大地的哪个角落。
  敌军新造舰“大天使号”降落地球后的最新情报已经传到了他们手上。“沙漠之虎”——扎夫特地面驻军的指挥官、也是赫赫有名的战斗驾驶安特留.巴尔特菲卢特亲自率领的部队竟然败退,据说巴尔特菲卢特队长本人也阵亡了。
  ——基拉……
  阿斯兰怀着复杂的心情,俯视着屏幕上的蓝色地球。
  “呜哇!好舒畅啊—!”
  “真是好久没看到地球的大海了,太棒了——!”
  甲板上到处响起欢呼声。
  “大天使号”正在红海上航行。瞧它两舷划破水面前进的自然模样,彷佛一开始就是为了航海而建造的战舰似的。击破了“雷赛布斯”后,他们如今已离开非洲大陆。正取道中立区域印度洋,航行在前往阿拉斯加的路径上。
  离开海岸不久,玛琉就准许乘员们轮班外出到甲板上。——想当然,娜塔尔又为此板起一张脸。不过,好不容易才脱离严酷的战斗情势,眼下至少还没有敌袭,能够走出来看海透透气,大伙儿的神情自然而然都开朗起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卡兹神情恐怖的抓着甲板的扶手,紧张兮兮的往水面探去。
  “对哦,你是头一次看到海嘛。”
  托尔这才想起来。
  “我是觉得沙漠也满吓人的……可是,好像这个比较可怕耶。深的地方一定也很深吧?”
  托尔心想,的确,在“海利欧波里斯”出生的卡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水。可是若要说深,宇宙空间岂不是像个无底洞?如今他却不觉得其实太空才可怕,真有点啼笑皆非。
  这时,米丽雅莉亚做了个狡猾的笑容。
  “——搞不好有怪物唷~?”
  看见卡兹的神情大变,像是真的被吓着之时,两人笑了出来。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基拉踏上空无一人的甲板,被刺眼的阳光晒得不由得遮住眼睛。越近赤道,日照越强烈,但迎面吹来的海风令人心旷神怡。他在被晒得暖烘烘的甲板上就地坐下,怔怔的望着海平面。
  ——你很寂寞吧?
  无意间,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那么,要怎么样分出胜负?到哪里才算结束?
  基拉抱着双膝蜷缩起来。
  安特留.巴尔特菲卢特——这个人称“沙漠之虎”的男子,在基拉他们的面前突然出现后,旋即逝去。
  杀了他的人,就是基拉。
  膝头微微抖了起来。受不了这种感觉,基拉不禁把脸埋在膝间。
  ——消灭了所有的敌人……是吗?
  哭了又哭,原以为泪水早已枯涸,紧闭的眼睑却又渗出新的泪水。
  “可是……可是……!我不能不战斗啊——要是不打倒他……大家……!”
  本来早已决定不再迷惘的。芙蕾的眼泪、在眼前燃烧的航天飞机,漂浮在空中的纸花——它们紧紧揪着基拉的胸口,敦促着他。若是真心想要守护,就不该存在一丝犹豫——是的,他本应早就彻悟的……
  可是,他却遇见了那个人。敌将那鲜明抢眼的个性和身影,至今仍在他的脑海里栩栩如生,而他的话,又让基拉陷入了迷思。
  基拉根本不想杀他的。只是为了守护一切拥有的,他才不得不出手。可是,真的只能这样吗?要结束战争,只有杀光敌人吗?可是——敌人也不会乖乖的等着基拉。难道就这么互相残杀,让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最后残存的一方就是胜利吗……?
  等待在战争尽头的,真的就只有这种结局吗……?
  基拉不如不觉地愈发弓起背,缩紧身子,这时他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基拉连忙站来,逃也似的往栏杆的方向走去,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面叫住他。
  “怎么?你也上甲板来透气啦?”
  脚步声大剌剌的走近,那人也过来站在栏杆旁,探了探基拉的脸。海风将那头金发吹上基拉的肩头——是卡嘉利.尤拉——那个加入反抗军的少女。
  只见她的表情惊讶起来。
  “——你是不是在哭啊?”
  这话来得太直接,基拉只得红着脸低头不语。当他正想转头就走时——“等等嘛。”
  卡嘉利的手勾住了基拉的手臂。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双臂环住基拉的身体。
  “——咦……?”
  不知所措的基拉本想逃开,卡嘉利却轻轻拍起了他的背,像在拍一个小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
  基拉的双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平时说话总是粗鲁又不讨人喜欢的卡嘉利,这时的声音却格外温柔——“没事了……”
  拍在背上的这双手,彷佛有宽恕的力量,竟让基拉奇妙地想起了母亲。起初不知所措的他,也不由自主地寄身在这种感触中,闭上了眼睛。心底深处那股破碎扭曲的激动,渐渐平复下去。
  再睁开眼睛时,只见卡嘉利目不转睛的仰头望着自己。
  “……好一点没?”
  “啊……嗯……”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她凝视着,基拉倏地涨红了脸,卡嘉利也像突然发觉他们两人的姿势,慌慌张张的放开他。
  “不、不要误会哦!我只是看有人在哭,不能放着不管而已——只是这样而已!没别的意思哦!”
  卡嘉利突然暴躁起来,与方才安慰人的平静语气简直判若两人。明明是她主动抱住人的,却见她此刻脸红得像什么一样,基拉在惊慌之余也不由得好笑起来。这个女孩真是不可思议。个性一点也不像个女孩,言行举止甚至比男人还要粗鲁,可是每次和她讲话,总会让基拉有转过一口气又活了回来的感觉。
  离开沙漠地区时,卡嘉利离开反抗军,选择了与“大天使号”一同航海之路。说得正确一点,是她对着面有难色的玛琉等人放言“不论如何一定要带我走”,几乎是硬逼着他们同意后跟来的。跟着卡嘉利一同登舰的,仍是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如影随形的彪形大汉奇萨卡。
  基拉和卡嘉利站在一起,靠着栏杆。
  “你好多地方——实在太奇怪了。”
  这时的卡嘉利口气又像以往那样随便了。基拉“咦?”了一声看着她的脸,她略有不快的继续说。
  “之前还那么了不起的教训人,还打人家耳光咧……”
  听她这么一说,基拉才想起来。这是在那个因鲁莽而战死的少年尸首前,自己曾说过的话。
  ——只靠这种心意,你又能保护得了什么?
  “啊……抱歉。”
  想起当时的自己,基拉剎时心意动摇。那时自己的心中毫无矛盾。为了保护自己珍惜的人们,他不在乎杀掉任何人。相较之下,那份坚决应该也没有一丝迷惘或苦恼才是,但此刻回想起那种任由杀伐主宰心灵的感觉,他却几乎要发抖。
  自从“海利欧波里斯”的平稳生活毁于一旦、将他卷进战场以来,基拉觉得自己越变越多了。他有些害怕。
  “哼,算了啦。”
  卡嘉利倒是坦率地接受了基拉的道歉,直视着他。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是个调整者呢?”
  “咦?”
  你这么说,我也不——看见基拉一时呆住,卡嘉利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话也是莫名奇妙。
  “呃——我是说,你是个调整者,怎么会在地球军阵营里呢?”
  基拉苦笑了。真的,这个少女率直到近乎失礼。但他并不觉得不愉快。
  “……果然后怪哦?人家常这样说——”
  “与其说怪……也不是怪啦。”
  卡嘉利好像也不懂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她思索着用词。
  “不过,现在就是调整者跟自然人敌对才打这场仗的嘛——你不会有那种心结吗?”
  “——那你呢?”
  基拉反问她,却见卡嘉利噘起嘴,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我倒觉得没什么,又不是调整者就一定怎么样!”
  “……我也是。”
  “只不过打仗嘛,被人攻击就应战而已……”
  “我也是……”
  卡嘉利瞪了基拉一眼,不知是不是误以为他在开玩笑。看见她从头到尾都这么认真的样子,基拉不由得又笑了出来。
  “你怎么会是调整者呢?”
  他还是头一次被别人问起这种事。
  可是他已经在心底问过自己不知几百次了。
  为什么自己是个调整者呢。为什么跟别人就是不同呢。为什么他非得憎恨自己不可呢。这又不是他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调整者也是一样的……跟大家一样……”
  基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完,卡嘉利也像陷入沉思般,双肘撑在栏杆上支着脸颊。
  打从开战以来,其实基拉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
  ——我们难道就那么不同吗……不同到必须分成两个阵营而战吗……?
  “不过,你们天生就比我们会做很多事情吧?”
  “我们也要认真练习,接受学习,以及受过训练才会啊。也不是说调整者就那么强,从婴儿时期就样样精通的。”
  人们常误以为调整者可以轻松地超凡入圣,不必经过任何辛苦或努力。其实,调整者拥有的只是更容易吸收知识的头脑和更强而有力的身体——只是这些基本条件罢了;若是不经努力、任由自己懒散度日,再好的天份仍不能开花结果。
  “说的也是。”
  卡嘉利好像这才恍然大悟似的。
  “而且从外表上看来,你们也没什么差别嘛。又爱哭,有时又好像哪里脱线似的。”
  “呃……”
  基拉也想回敬她几句,却想起自己刚才哭时的确被她看见,这下也无从否定了。而且卡嘉利说的也正是基拉所想的。
  “哎……就是说啊。调整者也是人啊,难过的时候也会难过,要怕的时候也会怕,也会想保护自己珍惜的人——这种心情,跟自然人是一样的吧?”
  “嗯……对哦……”
  卡嘉利点点头。
  “我们确实不会得什么重病,生来就身体强壮,也有一些天份之类的……很多种基因被人调整过了……可是,”
  基拉看着卡嘉利,像是诘问似的。
  “——那不也是自然人的……该怎么说呢……是大家的梦想吗?”
  人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创造了他们——这些调整者——作为自己的下一代,如今却憎恨他们,想要否定他们。调整者们简直就像故事里的鬼孩子一样,被自己的父母亲嫌恶。基拉不由得难过起来。
  “哎……说的也是耶。”
  卡嘉利若有所思的答道。看见她皱着眉心认真思考,基拉又像刚才那样,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平静。
  仔细想想,基拉从没和任何一个自然人像现在这样谈过自己的存在。托尔或米丽雅莉亚好像并没把基拉的调整者身份看得太严肃,赛伊和卡兹则是颇有顾虑,以往也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只有这个对什么事都一派认真率直,坦荡荡又大剌剌直来直往的卡嘉利,基拉也才敢敝开心胸与她交谈,不至于莫名地有所顾忌。
  “可是,为什么……”
  正想继续聊下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基拉—?你怎么在这里呀?”
  两人吃惊的转过去,看见来的是芙蕾。她没穿上衣,只罩了一件诱人的小背心,就这么走上甲板,用手遮着阳光。
  “呼,好热哦—。我找你好久了耶。”
  说着,她走近基拉,撒娇地缠着基拉的手臂,像是故意要让卡嘉利看见一样。
  “你要上甲板可以约我来嘛……”
  “啊……喔,抱歉……”
  丰满的胸部隔着一层簿布挤过来,令基拉有些难为情。他隐约觉得今天的芙蕾比往常更积极。顾虑到卡嘉利在场,他朝她瞥了一眼,只见她果然流露出扫兴的眼神,正看着他们亲热的动作。
  “好舒服哦,可惜在这里太久会被晒黑呢。”
  小麦色的卡嘉利就在面前,芙蕾还是这么说着,同时一面挑逗似地望着基拉。
  “我们等会儿就回房里去好不好?”
  这句话露骨地说明了他们两人的同居关系,基拉不由得无地自容起来。不——他压根儿也没想跟卡嘉利怎么样,只是面对这个彻头彻尾光明磊落的女孩,他觉得自己跟芙蕾的关系有点见不得人。
  卡嘉利耸耸肩,厌烦似的转身。
  “那再见啦——看来我变成灯泡了。”
  “啊……”
  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芙蕾的出现令基拉感到扼腕,他真想跟卡嘉利多聊一会,聊好多事情的——无意间低头一看,芙蕾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卡嘉利离去的背影,基拉不禁有点吓到。
  因为她的眼神中,竟像有几分敌意。
  “拜托您,队长!请让我们去追那家伙!”
  刚降落在直布罗陀基地的阿斯兰和尼高尔才踏进简报室,就因伊扎克.玫尔对劳乌.鲁.克鲁泽队长连番恳求的声音而惊讶得停下脚步。
  “伊扎克,你太情绪化了。”
  克鲁泽只是回避问题重点似地安抚他。但比起他们的对谈,阿斯兰更为伊扎克脸上那道斜斜的伤疤惊讶。
  “伊扎克,你的伤……!”
  伊扎克像是有些羞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这一定是降落地球之前与“强袭高达”对战时所受的伤。堤亚哥.艾斯曼靠着东西站在他们两人对面,仍像往常那样漫不经心的举起手来,“唷”的打了一声招呼。
  “伤是好了,不过他不打算消除这道疤,除非他打败了‘强袭高达’。”
  克鲁泽代替本人说明完,阿斯兰不由得屏息。
  “——‘长腿’要把数据带去阿拉斯加,这件事非阻止不可。”
  克鲁泽继续说:“不过,这已经归卡贝塔利亚基地的摩拉西姆队负责了。”
  听到长官的话,伊扎克咬牙切齿。
  “这是我们的工作!队长!我们要亲手将那家伙赶尽杀绝!”
  这时,堤亚哥也异口同声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队长!”
  和伊扎克不同,凡事总是冷眼旁观的堤亚哥,这时竟然说出这番令人意外的话,令阿斯兰和尼高尔不禁大吃一惊。堤亚哥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后,眉头皱了起来。
  “哼!——都是那家伙,害我也尝了不少屈辱的滋味啊!”
  他们当时在巴尔特菲卢特队长麾下参与击破“大天使号”与“强袭高达”的作战行动,却根本没做过像样的攻击。就眼巴巴的看着部队几近毁灭,让敌舰逃走了。从头到尾,他们两人完全没有与“强袭高达”正面交锋的,而是被沙漠的流沙牵制,连机身都无法任意驱动;反观“强袭高达”似乎早就调整好机体,不仅在行动上与专为沙漠而开发的“巴库”同样迅捷利落,甚至一举打倒了几架“巴库”,连队长机“拉寇”都败下阵去。伊扎克和堤亚哥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可以想见他们当时的心情有多么不甘心。
  听了两人的话后,克鲁泽想了一下。
  “为了‘割喉作战’的准备工作,我也不能采取行动——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你们愿意自己去试试吗?
  伊扎克志得意满的答道“是!”
  “那么,伊扎克、堤亚哥、尼高尔、阿斯兰组成小队吧,指挥就……这个嘛……”
  克鲁泽突然转过头去,看着阿斯兰。
  “阿斯兰,就交给你吧。”
  “——啊?”
  这话来得太出人意料,阿斯兰一时愣住了。克鲁泽却只是公事化的径自说着,好像没发觉部下的动摇。
  “我会要求卡贝塔利亚调一艘母舰给你。你们马上进行移动的准备。”
  “队长……我?”
  阿斯兰心中质疑的,不只是自己跃居伊扎克或堤亚哥之上、立于指挥官的立场——毕竟这只是一个四人组成的小队;而是这项任务的目的,是直接针对“强袭高达”而发——对阿斯兰而言,等于要他去讨伐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而且这件事,克鲁泽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他却——?
  克鲁泽像是看穿了阿斯兰的思绪般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跟那艘战舰的缘份也够深了。你或许觉得有难处……不过我期待你的表现,阿斯兰——就这样了。”
  既然说得这么明白了——不,这是长官的命令,阿斯兰不可能违背的。他只得表情复杂地不发一语。
  同样的,对于要在阿斯兰的指挥下工作,伊扎克和堤亚哥显然一点也不觉得愉快。
  “‘萨拉队’啊……”
  堤亚哥冷笑一声后如此说。
  “哼!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这队长的本领吧!”
  伊扎克忿忿吐出这一句,朝阿斯兰瞪了一眼,便和堤亚哥重重踏步走出了简报室。尼高尔和阿斯兰也跟着要走,克鲁泽却又叫住阿斯兰。
  “是……!”
  面对着转过身来的阿斯兰,克鲁泽试探性的问道。
  “你的承诺,还记得吧?”
  阿斯兰的神情一肃。
  承诺——为了争取说服基拉投诚的机会,他曾经答应克鲁泽;万一说服不成——到时,他会向“强袭高达”开火。
  “——是。”
  阿斯兰语带僵涩的回答,克鲁泽点点头。
  “那就好……”
  “是……属下告退。”
  对着想要告退的阿斯兰,克鲁泽又低声叮咛了一句。
  “‘强袭高达’——你若不对它出手,下次被射杀的可能就是你哦。”
  阿斯兰的脚步僵住了。看着他此刻的表情,面具下的长官彷佛浮现一抹冷酷似的笑容。
  “赤道联合虽然还是中立的,不过……”
  在“大天使号”的舰桥上,奇萨卡和玛琉等人对着大屏幕讨论航道问题。他停下话,向玛琉瞄了一眼。
  “不过——地球军也真是够了。居然叫你们靠自己的力量前往阿拉斯加,又没给任何补给……”
  被对方说到痛处,玛琉也愁眉苦脸起来。
  奇萨卡说的没错,这艘战舰和“强袭高达”原本应是足以左右今后战局的两大王牌——然而地球联合军总司令部却没派出任何救援或补给。和哈尔巴顿提督谈话时,其实她也隐约感觉到,总部也许并不这么重视他们的价值。“大天使号”与“强袭高达”是因应前线的确切需求而建造的,上头的人却还没体认到其重要性……
  “依我看,极力避免战斗才是明智之举。”
  奇萨卡又瞥了屏幕上的地图一眼,说出这句理所当然不过的话。但是娜塔尔有意见。
  “可是,航行在印度洋正中间,对我们也是一大挑战啊。万一发生什么情况,这里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要避开扎夫特的势力范围航行,自然得走这条路径。的确,航行在这么一片无从掩蔽的汪洋中,实在人让人放不下心。却见奇萨卡只是耸耸肩。
  “扎夫特不可能进行领土扩大战的。大洋的正中间,兵力最薄弱了。”
  说完,他向玛琉丢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唉,再来就看运气啦。”
  玛琉烦闷的叹了一口气。他们究竟算不算运气好呢——能够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若不算是运气好,那么老早该被击沉的那几次危机都能渡过,不是运势够强的话,又算什么呢?
  只希望这股运势能保持下去,至少让他们拖到阿拉斯加总部就好。
  阿斯兰走进运输机,机舱里的驾驶员纷纷对他说:“抱歉啊,让你久等了。”
  “不会……”
  身着驾驶服的阿斯兰走到后方坐下。
  阿斯兰、伊扎克、堤亚哥和尼高尔——新的萨拉队队员们即将由直布罗陀基地移往卡贝塔利亚。其它三人已经搭乘别班运输机出发了,唯独阿斯兰和座机“神盾高达”原定搭乘的班机因导航器材上的故障而延迟启程。
  这架中型的运输机仅能搭载一架 MS ,所以机上的乘客只有他和“神盾高达”。这种运输机型虽不能垂直起降,但因其回转半径小又节省燃料,也颇获军方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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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兰看着基地的景物开始缓缓移动,终于在眼下越来越小,心中一面反刍克鲁泽说过的话。
  ——若不出手,下次被射杀的可能就是你哦……
  的确,阿斯兰自己也曾经亲口说过这样的话。
  ——下次的战斗,我会向你开火!
  而基拉的回答,听来也是那样的苦涩。
  ——我也是……!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他们是彼此独一无二的至交好友,为什么……?
  克鲁泽将“大天使号”的追击任务全权委托给阿斯兰。这么一来,更不由得他手下留情。“强袭高达”——也就是基拉,不但杀了米基尔、还伤了伊扎克。伊扎克等人想报一箭之仇的心情,他也能体会。不仅如此,若是就这么放过基拉,他会杀伤更多的扎夫特兵。任由这么一个威胁继续存在,只会对整个战局造成更不利的影响。他都明白。
  所以,他不能不阻止基拉——那架敌军的新型 MS .而且,如果基拉非要死在战场不可——阿斯兰强自按下心头的恐惧,坚定意念。
  ——那么……就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不是啦!就跟你说不是那样!被动式声纳才是基本的——”
  “没有,不是那回事。”
  帕尔和达利达在声纳的仪表板前已经争论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他们争出了什么结论。真正负责声纳的杰基听烦了两人鸡婆的辩论,不由得粗声骂道“别吵了,烦死人!”。为了在水里索敌与探查,他们在市政局买进了一部声纳仪,但对只受到宇宙训练的他们而言,仪器的规格和使用指南却叫人一个头两个大。看到这副情景,米丽雅莉亚和赛伊只得苦笑,娜塔尔也是满脸无奈。
  就在这时——“雷、雷达有反应!”
  卡兹突然扬声大叫,玛琉立刻回视。
  “不会又是民用机吧?”
  帕尔急奔向自己的座位,一面大喝道。达利达也已经坐回位子,看着面前的显示屏,惊讶得倒抽一口气。
  “——好快!这……干扰太严重无法锁定机种,但绝不是民用机!”
  看来,老天这么快就想试试他们的运气了。玛琉高声喝道:“全体就第二战斗位置!”
  由空中朝向“大天使号”飞来的,是扎夫特的大气层专用 MS.AMF-101 “迪因‘。它以’基恩”为基本机型,为适应大气层内的飞行而经过轻量化改良,背部可展开六张大型机械翼以增加浮力;武装则有胸部的二门六连装炮击管,并且保留与“基恩”共通的 MMI-M7S 76mm 重突击机枪;和 MMI-M1001 90mm 对空散弹枪。当它在空中纵横八方地飞旋时,看来就像一只展开薄翼的蜻蜓。
  两架“迪因”在确认“大天使号”后,刻不容缓的发动了攻势。穆驾驶的“空中霸者”已经从左舷甲板飞出进行迎击,不具备飞行能力的“强袭高达”却无法加入攻势:“大天使号”只得以 75mm 对空自动火神炮塔“豪猪阵”和迎击飞弹“袋熊”来应战。
  此时,杰基操作着还没习惯的声纳,并被耳机传来的反应吓得屏息。
  “声纳有反应!四……不对,三架?”
  “什么?”
  娜塔尔回头。
  “……照这速度……推进音……是 MS !”
  杰基的回报令大伙不解。水里也有 MS —?
  就在他们不知如何应付这肉眼无法测得的敌机时,杰基用力抓着耳机,大声叫起来。
  “声纳有发射音!这次是鱼雷!”
  玛琉尖声下令“回避!”诺曼却惊慌的立刻答道:“来不及了!”
  “推力最大!离水!”
  接到玛琉的指示,诺曼奋力拉起操纵杆。
  “——唔……!”
  “大天使号”的舰首猛然抬起,庞然舰身从紧贴着的水面缓缓抽离,水花立刻像瀑布从舰四周一泄而下。仅仅在下个瞬间,鱼雷便如长刀横扫般,在船体下方的水中穿梭而过。
  还没时间喘一口气,水中又有飞弹射出,擦过了舰身。
  从海中出现的,是宛如乌贼般流线型的灰白色 MS .“——机种锁定! UMF-4A ‘古恩’!”
  水中专用 MS “古恩”是专为攻击基地或军舰所开发的机体,因此火力十分充足。它的双臂有 533mm 七连装鱼雷发射管——这些鱼雷由火箭推进,也可以向空中发射——,背后另有鱼枪般的 47mm 水中用来复枪发射管,以及胸口的一具声子幅炮;此外,它的头部还装有 1030mm MARK70 超级汽泡式鱼雷,虽然只有两枚,破坏力却非常强大。
  “古恩”对准舰低部的“豪猪阵”和舷侧的“勇者”,忽而隐没水中,忽又出其不意的上浮并发动攻击。基拉虽然坐进了“强袭高达”,从敝开的右舷舱口紧盯着它的动态,但由光束来复枪发出的攻击却总是与它擦身而过。察觉到自己无法在舰上与这种机型应战,基拉咬着牙思索。
  “在海里……要是用超传导电磁推进……也许还能……!”
  他折回机库。
  “马德克上士!请准备‘巨剑型攻击装备’!”
  屏幕上的马德克张大了嘴“啊?”的回应他,基拉很快的答道:“关掉雷射还可以当实剑使用!我要潜进海里!”
  说着,他一面开始调整仪器。超传导电磁推进系统可以在大气中藉吸进空气后排出以转变成推进力,应该也能在水里发挥类似的功用才对。巨剑装备已经装在“强袭高达”上了。光束会在水中完全扩散,但 15.75 公尺长的对舰刀“枪刀”,应该能当成实剑,在水中发挥一点功用。
  可是单凭这个,真能敌得过吗?
  像要挥去那些不安,基拉强自镇定的看着前方,出动了“强袭高达”。
  “强袭高达”弹射入海。围绕机身的细小气泡不断升起,一时遮掩了他的视野。推进系统在水中发挥的效能超乎预期,也恰巧抵消了水的阻力。基拉带着困惑环顾这片碧蓝的水世界。低纬度地区的强烈日照也只能略略下透,使得这里看起来就像黄昏的世界。一想到自己和这片冰冷沉重的海水仅有一层装甲之隔,基拉不由得感到驾驶舱正向自己压迫而来。比起身在宇宙空间里,这儿更有一种发自脚底的冰冷和恐怖窜上心头。基拉发现自己竟在不觉间闭了气,连忙恢复呼吸。
  此时,就在心神不宁的他眼前浮出一个白影,还没来得及辨认,机身已经感觉到一股横向的猛烈撞击。
  “——唔……!”
  流线型的机体狠狠撞上“强袭高达”,接着又顺势离开。
  ——好快!
  头部的豪猪阵火神炮紧追着敌机发射,却被水势所阻,完全无法捕捉敌机。
  另一架“古恩”逼近,基拉连忙拔出“枪刀”。敌机又朝他撞来,他抵住撞击趁隙挥刀。“古恩”背部如鱼鳍般的突起物被削落,飘呀飘的往海底沉去。基拉低吼着点燃推进器,被撞歪的机身重新站直起来。
  最先的那架敌机掉头再次进攻。基拉让机身一侧,趁势抓住了“古恩”的机体:他打算让敌机拖着,待这阵突如其来的重力加速度稍慢,再用“枪刀”刺穿敌机。说时迟那时快,侧面警告音响起,基拉立刻瞥向侧面显示屏。还没看清那个接近中的大影子是什么,猛烈的撞击又摇撼了机体。
  “呃啊……?”
  他被鱼雷击中了。趁这个当儿,“古恩”从“强袭高达”的手中一溜烟地逃走。
  向“强袭高达”发射鱼雷的是另一种机型——在外观上,它的背与肩部覆有甲壳般的组件,像是专为水中战斗做的特殊设计,浑圆而厚实的机身有助于水中高速移动;加上前端有三根钩爪的加长机械臂,以及为减少水流阻力而低于双肩的头部,使这架 MS 像极了某种类人猿或红毛猩猩。基拉对照“强袭高达”的计算机数据锁定机种。
  “ UMF-5 ??‘佐诺’?”
  这是“古恩”的次世代机种,专为水中近距离格斗战而开发。不论在装甲、推进力和动力上都经过大幅改良。
  “佐诺”一出现,那两架“古恩”便转往海面上去,以对“大天使号”展开攻击。基拉连忙追上去,却被“佐诺”横阻在前。
  “佐诺”抬起长臂作势指着“强袭高达”,忽地射出瞄准用的绿色雷射光‧基拉才刚惊转身避开,后方的岩石转瞬间猛烈地迸碎。
  “——这是……”
  强大的破坏力,令基拉不禁哑然。
  声子增幅炮——是一种将位相一致的音子集中后向目标投射的装置。等于是声音的雷射。面对实体弹时号称无敌的 PS 装甲,对上这种攻击却也形同无效,就像面对光束兵器一样。
  趁这个机会,“佐诺”一口气拉近距离,长长的双臂以几乎不像在水中般的惊人速度迅速挥下:“强袭高达”勉强逃过那一对钩爪。基拉以“枪刀”反击,却只被它稀松平常的躲过。“佐诺”在后退之际打开了胸部的 532mm 六连装鱼雷发射管,鱼雷曳着气泡命中了“强袭高达”。
  就在水中的缠斗越演越烈时,另一场激烈的空战也正持续着。“空中霸者”发射着火神炮和“迪恩”交错而过。 MS 回过头以 90mm 对空散弹枪攻击,白色的战斗机则飘飘然地回旋闪过这些火线;紧接着重炮装备“炎神”喷出火光,射穿了“迪恩”的胸部,机体顿时化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散,向海面落去。
  另一架“迪因”被“大天使号”的“勇者”加农炮逮到,蜻蜓般的翅膀被射断。正当它往海面坠落而去时,又被随后射出的“袋熊飞弹”追上,立刻猛然爆炸。
  刻不容缓的,两架“古恩”从海中探出头来,由下方向“大天使号”发动炮击。刚刚才暂时归舰的穆,此时向舰桥发出通讯。
  “潜水母舰——?”
  玛琉不禁反问。
  “对啊,再怎么厉害,总不可能从卡塔利亚直接过来。”
  穆在屏幕中答道,他们正在讨论敌人是从哪里来的。
  “毕竟我们也一直在移动啊。就算勉强赶过来作战也回不去嘛。”
  的确,考虑到 MS 的电池载电量,这些敌机不太可能是从澳洲大陆直接赶来,而可能是在我们无法探测到的近海处存有敌方母舰,玛琉转过身去。
  “ CIC ,能不能以 MS 的轨迹推算出敌方母舰的位置?”
  若是再有援军赶到,他们可真难以应战了。假使真有母舰如穆所言就在近海,直捣黄龙会是最有效的对策。
  “请稍等一下——”
  赛伊等人开始重新读取数据。
  此时,在左舷的弹射甲板上——“那你们干嘛把机体摆出来嘛!”
  卡嘉利和马德克正在“空中霸者”二号机的前面争执不休。
  “我会驾驶耶!”
  “不是、可是,你是……”
  马德克当然不能做这种许可。卡嘉利既不是正规的战斗驾驶,也不是军方人员。把战斗机交给一个民间少女就非同小可了,万一让她上了战场被击坠——这怎么可以。但卡嘉利还是紧咬不放。
  “要是‘大天使号’被击沉,我们就全完了耶?你们又什么都不让我做,要是就这么被干掉了,我会死不瞑目的找你报仇哦!”
  马德克被她的气势逼迫,一时也进退两难,却听见一号机上传来穆的笑声。
  “看来是大小姐赢啰。上士,你就准备二号机给她吧!”
  “哈?”
  马德克大感意外的转过头去,穆却说:“我这趟是要去收拾母舰的,火力越多越好。”
  说着,他敛起了笑容,转向卡嘉利。
  “不过我们可不是去玩的哦,大小姐。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叫卡嘉利——这我当然知道啦!”
  卡嘉利嘟着嘴回答。
  于是装有重炮装备的一号机与无装备的二号机,在取得敌舰预测位置后便出动了。来自海中的攻击依旧,舰底部的“豪猪阵”却捕捉不到“古恩”的动态。浮上海面的 MS 毫不留情的发射臂部的飞弹,令中弹的“大天使号”猛烈摇晃。
  “采随机回避运动!”
  玛琉在舰桥上叫道。
  “‘勇者’发射!”
  娜塔尔也同时指示。但在回避运动进行时,等于是让敌机潜入舰腹的下方,能够直接瞄准海面攻击的武装就剩下“勇者”和“豪猪阵”了。娜塔尔不耐烦的吼道:“‘强袭高达’呢?他在干什么!”
  “强袭高达”自从潜入海中之后就没再现身。恐怕正和另一架机种不详的敌机战斗吧。“”可恶……!要是能取得‘Gottfried’的射线就好了……!“
  赛伊不由得咒骂了一句。主炮“Gottfried MK71 ” 225mm 二连装高能源收束火线炮——拥有极大威力的这座主炮,却位在两舷蹄部的顶点,面对舰腹下方的敌机简直无用武之地。可是,玛琉听见他的话后,却恍然大悟似的转过头去,随即对着驾驶席下令。
  “诺曼少尉!让‘大天使号’做滚桶式飞行!一次就好。”
  “什么?”
  听到玛琉的话,正驾驶诺曼惊愕地转过头去,其它乘员也瞪圆了眼睛。
  滚桶式飞行——如其名,指的是让舰身沿行进方向轴做三六O度旋转。回转半径小的战斗机或许还行得通,但要让“大天使号”这样庞大的舰体在空中翻转——?
  “让‘Gottfried’取得射线!——一次就要命中哦,娜塔尔!”
  听见这句冲着自己而来的话,娜塔尔也难掩惊慌的神情。
  “呃…我、我知道了。”
  她语带仓促的回答。
  “少尉,办得到吧?”
  被玛琉再次叮咛,诺曼也只得略显为难的回复“是、是!”
  “本舰即将进行滚桶式飞行!全体准备对应冲击!重复一次——”
  帕尔的舰内广播还没覆诵完,紧盯着雷达的杰基注意到光点接近,又扬起声音大叫。
  “‘古恩’两架接近!”
  “‘Gottfried’瞄准,行了吗?”
  玛琉一面确认,一面绑上安全带。乘员们也手忙脚乱的居定身体,准备因应这一场超出常识的滚桶飞行。
  “开始啰!”
  诺曼操纵着推进器,拉起操纵杆,巨大的战舰开始迅速倾转。
  “哇啊……!”
  耐不住整个人被横甩出去的感觉,卡兹惨叫起来。随着舰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两舷的“Gottfried MK71 ”炮台渐渐升起。屏幕上的视野旋转着,当海面终于像是在他们头上时——流线型的 MS 划破舰影落下的海面,飞跃而出。
  “‘Gottfried’,发射—!”
  娜塔尔的号令忙不迭的响起,主炮喷出火光。巨幅光条转眼间便掳获了海面上的两架“古恩”。在逐渐旋转归位的视野中,众人看见敌机爆炸的画面,顾不得仍在头晕眼花、直冒金星,仍是一阵欢声雷动。
  “强袭高达”和“佐诺”仍在海中继续苦战。相对于能够随意潜航的“佐诺”,水中机动性较差的“强袭高达”却没有足以应战的武器。“巨剑型攻击装备”虽然是为接近战而设计,却也要够接近敌机才能派上用场;基拉射出火箭锚想抓住敌机,却只被对方的爪子一拍而落。“佐诺”一眨眼便迫近眼前,没来得及闪避,“强袭高达”被它猛然撞飞,摔向海底的岩棚。
  “可恶……!威力怎么这么强!”
  基拉闷哼着。因冲击而混浊的海水才刚恢复平静,鱼雷已经袭向“强袭高达”。基拉勉强逃过。
  “佐诺”正要趁势突进,海面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原来是“大天使号”发射的炮击将两架“古恩”炸毁了。眼见僚机阵亡,“佐诺”不免分心,剎那间停了一会儿。
  ——就是现在!
  基拉见机不可失,于是一口气拉近两机间的距离。“枪刀”的前端顿时刺进了“佐诺”的机体。不过敌机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所以这一刀并没有刺中要害。“佐诺”的钩爪反过来一把抓住“强袭高达”的头部,压着它往海底撞去。捱过这场撞击的基拉重新检视屏幕,却惊见敌机的掌部已经占满了整个画面,中间的绿色准星亮起。基拉惊惧地一缩身。
  “这么近的距离——!”
  在这种情况下挨到一记声子增幅炮,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基拉立刻射出“破甲者”,猛然刺向敌机。这次大概命中了要害,“佐诺”的机体像是渗出光芒。
  “唔……!”
  基拉咬着嘴唇,脑中剎时闪过那个人称“沙漠之虎”的男子;在这架敌机里,是不是也坐着和他一样具有人格魅力的敌将呢——不,就算称不上魅力,一定也是个拥有独特个性的生命吧。
  “我知道……可是……!”
  基拉抓住“佐诺”颈部的圆管,同时踢向敌机的腹部,以抛摔的要领将它摔向岩棚的另一头。转眼间,岩石后方激起猛烈的爆炸,混浊的水流夹带着机体碎片射出。基拉颓然的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深达驾驶舱内的震动。
  两架“空中霸者”在海上飞行着。
  “可恶!这小猫跑到哪儿去了!”
  听见通讯机里传来穆的咒骂声,还不习惯战斗驾驶员粗鄙用语的卡嘉利不由得皱起眉头,反问了一句“小猫……?”。穆和她在找的是扎夫特的潜水母舰,怎么想都很难与“小猫”的模样联想在一起。
  就在这时——雷达出现了反应。他们定睛一看,碧波粼粼的海面上,果然有一处颜色看起来比较深。
  “找到啰!”
  穆的声音跳进来。
  “我们上啰,大小姐!”
  “我叫卡嘉利!”
  一面回吼道,她一面跟着穆的机体下降。“空中霸者”的下部机舱开启,对舰飞弹射出。第一发擦过舰影的侧面,但第二发命中了。高高的水柱激起。
  “成功了!”
  通过上空时,卡嘉利握拳高呼。
  “好—。它要出来啰!准备好了没?”
  “好了!”
  在穆的催促下,卡嘉利操纵机身回旋。中弹的潜艇为了抑制进水,便急速浮上海面。卡嘉利想趁敌舰上浮时发动攻击,便驾机飞近。这时却听到穆的怒喝:“喂!别飞得太低!会被海水泼到的!”
  “呃……可恶!”
  卡嘉利慌忙拉回操纵杆,上浮的潜水舰扬起一阵水花,她的“空中霸者”差点就被泼中。
  “笨蛋!看吧,我就说吧!”
  听见穆的话,卡嘉利大为光火。
  “什么笨蛋!干嘛骂我!”
  出现在海面上的,是全长二七零公尺的波斯特洛夫级潜水母舰。两舷有四具干式弹射管,可射出水中用的 MS ,甲皮上则有三个垂直弹射战机的闸门,另外有十二门对空飞弹筴舱,以及十二具鱼雷发射管。
  就在穆和卡嘉利对话之际,潜水母舰的上部闸门渐渐敞开。舱门相继开启,里面的“迪因”就像蜂巢里的虫蛹一样,似乎蓄势待发。
  “——想得美!”
  穆座机装备的“炎神”喷出火光,笔直地贯穿了敌舰的甲板。大概是命中了燃料槽,剧烈的爆炸随即撼动海面。
  “——成功了吗?”
  卡嘉利正打算穿过因爆炸而起的浓烟,一面回头看去,却瞥见令她惊愕万分的景象。彷佛被高高窜起的浓烟给吹上天际似的,一架“迪因”已经飞起,机翼利落地反射着阳光。
  “啧……!”
  卡嘉利猛烈旋转机身。同时注意到还有残存敌机的穆,也从上空呼啸着发动攻击。卡嘉利拉回机身后,也发射着火神炮向“迪因”接近。
  彷佛听见一个倒抽一口气的声音,通讯机随即蹦出穆的埋怨声。
  “别在那里晃来晃去的嘛!我差点就要开炮了耶!”
  被当成碍事的人,卡嘉利又恼怒起来。
  “什么话……!”
  她正要反驳,后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冲击。是“迪因”的攻击擦过了她的机体。卡嘉利连忙重新拉回机体,往后方瞥了一眼,却见“空中霸者”的中弹处隐约飘出一道黑烟。
  “还好吧?”
  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只是导航模块被打中而已!没事!”
  卡嘉利答完,穆却命令她。
  “能归舰吗?快点脱离,这家伙交给我!”
  “没事的!我还能……”
  卡嘉利略感遗憾的答道,穆却凶凶巴巴的回吼了一句。
  “你在那飘来飘去只会碍事!连这点你都不懂?”
  这番辱骂似的言词几乎要让卡嘉利狂怒起来,但她努力的忍下这口气。她知道穆说的对。敌方的母舰已经受到重创,而中弹的她若继停留在战斗空域,只会妨碍穆的攻击行动。
  “——知道了啦!”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一句,便拉起机首,抬升高度。
  “——喂?”
  “天啊……可是谁在这种地方?”
  听见运输机驾驶舱的对话,阿斯兰担心的跑过去问。
  “怎么了?”
  驾驶员皱着眉头回答:“前方海面上有类似战斗的反应。”
  “啊?”
  阿斯兰惊讶的看着前方,但在阳光闪耀的云海阻挡下,一时看不清楚。这一带虽然接近中立国,应该还算是扎夫特的制空圈。若是往太平洋的更东方去,或许有两军之间的小小磨擦,但这里应该不至于成为战斗进行的场所。
  “若被卷入就麻烦了……。我们没装载‘古鲁’。你的机体可能会掉下去。”
  “古鲁”是专门支持 MS 的空中机动飞机,可让不具飞行能力的 MS 进行空战。“神盾高达”虽然可变形成 MA ,却无法在大气层内无限制的飞行。
  这时,有个东西划破云海而出。
  “——?”
  驾驶员倒抽了一口气,立刻让机身退避。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架小型战斗机。流线型的机身上漆着蓝与白——是他们没见过的机种。
  “——地球军机?”
  “可恶!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驾驶员咬牙切齿地扣开洯机。机枪一股脑儿地打散了云层,敌机倾翼逃进了云中。
  “你也到 MS 的驾驶舱里去!”
  驾驶员叫道。
  “万一出事,我们要抛出机体!”
  “可是!”
  隐没云中的地球军机再度飞出,对方的机枪射来。驾驶员操纵着运输机,同时斥责似的命令阿斯兰。
  “去啊!要是连货物都一起摔下去,就是我们的耻辱了!”
  “——我知道了!”
  的确,阿斯兰待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他一缩身跳出了驾驶舱,随即敏捷地钻向货物室的舱门。才刚跃进“神盾高达”的驾驶座,机体便传来一阵不祥的震动。他们中弹了。
  阿斯兰正忙着启动操作系统时,运输机驾驶舱里的对话从通讯机里传了进来。
  “可恶!我以为在制空圈里就大意了!”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来,他感到运输机正在墬落。
  “——不行,撑不住了!降低高度,马上抛出机体!”
  驾驶员的吼声夹杂着运输机轧轧的震动声传来。阿斯兰也回吼着:“你们呢——?”
  “待会儿会跳机的!你别管!”
  和父亲差不多岁数——应该还不到,但远比阿斯兰年长许多的正机长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
  这些人也是志愿从军的吧。只是,他们的年纪已经不适合驾驶 MS 了—— MS 的操纵需要卓越的反射神经,因此年龄上限大约是三十岁左右——然而,他们也在用他们的方式保卫国家。
  在剧烈的摇撼中,运输机的舱门打开了。阿斯兰为残余的同志们祈祷幸运,随即驾着“神盾高达”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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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02



一阵阵拍打机体的水声传来。热到脑袋快要烧掉的感觉,让卡嘉利睁开了眼睛。她人在“空中霸者”的驾驶舱里。阳光透过挡风罩笔直射进来,这里面简直成了一间温室。她甩甩头,环顾四周。
  “空中霸者”的四周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机首正前方就是一片白得发亮的沙滩。她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海浪,慢慢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这才猛然坐起来。
  对了——机身中弹后,她打算回到“大天使号”上,却在云层里遇见扎夫特的运输机。她认为那是敌军的增援,又因对方开火,于是只得应战。她的攻击命中了敌机——自己却也中弹而坠落。想不到居然还能生还——想到这里,她急忙回过神来,把手伸向控制面板,但不管她怎么调整按钮,都不见一丝反应。
  “卡嘉利呼叫——‘大天使号’请回答……”
  即使对着通讯器大叫,对讲机却连噪声都没有传来。她对着这些仪器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死了心瞥向前方。刚刚看见的那片海滩,应该是一座小岛的一部分。眼下也只有设定好救难讯号,到那座小岛去等待救援了。
  她从座位底下拉出紧急逃生背包,打算下到海里。也许是晒得太久有些头晕,她的脚步有些不稳。正当她努力攀着一边想要爬下,“空中霸者”却忽然倾斜,把她整个人抛进了海里。
  “哇噗!”
  她啪哒啪哒地挣扎着把头伸出海面,一不小心却让手里的紧急逃生背包被海水冲走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唯一称得上好事的,大概就是冰凉的海水洗去了她的满身汗水吧。
  “……可恶。”
  卡嘉利叹了一口气后开始游向小岛。
  游到白沙滩后,她往小岛的深处走去。丢了逃生背包,此刻她得靠自己筹措饮水,可以的话还得找吃的。要是岛上有人,也有希望可以求援的。幸好这里不是会冻死人的地方,被海水弄湿的身体已经开始干了。在机上呆个一整天或许不致于晒死。不过考虑到电波发不出去的情况,很难断定救援何时会来。
  拨开热带植物往前走。眼前又出现海面闪烁的波光。
  “这么小的岛哇……”
  卡嘉利失望的喃喃自语。不必转回去再找。这里不会有人居住的。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有泉水或小溪。这下子得设法积存雨水才行。从这个地理位置看来,这儿应该常有暴风雨之类的吧——她一面在脑中思索着,一面爬上一处较高的地面张望,接着吓得猛吸一口气。
  就在眼前的一处岩石后,有个巨大到甚至她刚刚都没注意到的东西;头部突出的 V 字型天线、巨大的金属四肢,以及背上特殊的突起物——是MS ……!而且,她曾看过这部机体。
  X系列!——肯定是地球联合军被夺走的那四架之一。
  卡嘉利紧张的往岩棚下看去。一个穿着红色驾驶服的人影正走离那架 MS .她连忙将手移向枪套。
  ——扎夫特兵!
  也许是注意到头上有动静,士兵立刻抬头望过来。卡嘉利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了小岛的宁静。扎夫特兵早己身形一沉躲过枪弹,以惊人的运动能力窜上岩棚躲了起来。卡嘉利紧追不舍的滑下山崖。
  沙滩上有刚才那个士兵遗落的背包。卡嘉利警戒着周围,小心翼翼的走近。背包口是敞开的,由里面掉出一把手枪。既然枪还在这儿,表示对方或许手无寸铁。她稍稍放下心来,想过去捡起背包。
  就在此时——感觉到身后有人,卡嘉利惊讶的回身扣下扳机,谁知那名士兵一眨眼便已欺近眼前,接着一脚将她手上的枪给踢飞出去。
  “——哇啊!”
  还来不及反应,卡嘉利的身体已经扬上半空中,又被重重的摔在沙地上。一股强而有力的压力趁势将她按住。眼睛才睁开,卡嘉利便看见刀光在自己的头上闪动。
  要被杀了——!
  “——呀啊啊啊——!”
  下意识地,惨叫声从喉头迸发。正要挥下的小刀,就在她的脸前停住了。
  “………………女的?”
  对方竟咕哝了这么一句。卡嘉利仍惊恐的颤抖着,并抬眼看对方的脸。是个年轻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蓝发少年,睁圆的眼神似乎也正同样惊讶的看着她。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几乎不带一丝杀气和恶意,实在不像是个会夺人性命的人。
  少年发觉自己正揪着卡嘉利的胸口,脸上显出困惑的神情,慢慢才放松了手。卡嘉利屏息了好久,这时总算敢呼了出来。随即气炸了似的怒吼——尽管她还在发抖。
  “你……你们这些人,搞什么啊!”
  穆击落了敌军母舰和“迪因”归舰后,迎接他的却是卡嘉利没回来的消息。
  “所以我不是就跟你说嘛!”
  马德克的怒斥声透过舰内通讯传到了舰桥上。卡嘉利和那架弥足珍贵的战斗机现在下落不明,连找都无从找起。
  “就算是我,要摔机的时候也是照摔啊!”
  穆焦燥的来回踱步,同时反驳道。
  “可是她当时的情况没那么糟啊!”
  和穆分开时,卡嘉利机虽然中弹,其损伤却完全不影响飞行。听到这里,玛琉回头去问负责管制的米丽雅莉亚。
  “最后是哪里失去她的讯号?无线电呢?”
  “不行,对方没有回答!”
  米丽雅莉亚惊怯的回复。
  “雷达干扰也很严重,所以只能抓到她刚脱离战斗空域那时……”
  混杂着忧虑和不安的空气漂荡在舰桥上。这时——“要认定为 MIA 吗?”
  娜塔尔淡然问道,玛琉听了便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意思?”
  赛伊悄声问道,杰基于是也压低声音回答:“ Missing In Action ,战斗中失踪……哎,对我们军人来说,就等于是‘未经确认但视为阵亡’吧。”
  赛伊和米丽雅莉亚大吃一惊,面面相觑。玛琉倒是一脸不快的响应娜塔尔的问题。
  “还早呢,芭基露露中尉。我们又没确认到被击坠。”
  她仰头回视帕尔。
  “——还有多久日落?”
  “大约一小时!”
  “难道您想搜索她?”
  娜塔尔惊讶的扬声问道。
  “这里可是扎夫特的势力范围哦!”
  完全无视于她的反对,玛琉径自说道:“从空中找大概也不容易了。——只好让‘强袭高达’从海中搜索了。做完简单的整备和补给就让他出动吧。”
  “舰长!”
  娜塔尔不满的叫了起来,可是玛琉只是回过头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义正辞严的说:“报告或记录的,就随便你去写好了!”
  她已经不在乎为这种事再被多记上一笔,要是自己的判断可议,这一路走来已经犯下多少错误,根本就数不清了。考核方面就等到了阿拉斯加再随长官定夺吧——如果到得了的话。可是那名少女不同,她是一个以平民身份自发性的为保护这艘船而驾驶“空中霸者”的,虽然她的行为冲动而鲁莽,却是个思想纯粹而高洁的人。这么样的一个女孩子,玛琉不可能任她就这么失踪,连出动搜索都不试一试。
  不过看在娜塔尔的眼里,或许只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在搜寻一个与我军无关的外人吧。
  基拉刚从不适应的海中战回来,接获搜索命令也没有半句怨言,只是脸上出现阴郁而忧虑的神情。大概只是在担心卡嘉利的安危吧。
  “——我们已经发出了救难讯号,可是电波情况这么差,也派不上什么用。”
  娜塔尔一面检视着屏幕上的地图说道。
  “预测到的这一带有很多无人小岛。她或许就掉在那里。”
  好,基拉答到,一面确认传送过来的地区数据。玛琉颇感内疚的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你正累的时候……拜托你了。”
  让这个几乎已工作得超过极限的少年多肩负一项任务,她实在也不忍心,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到其它的搜寻手段。
  “不会,我没问题……”
  “就算找不到任何线索,两小时后你也要先回来一趟。我们再想别的方法。”
  “我可以的。”
  少年重申了一次,语气似乎有点不解。玛琉只得再补充一句。
  “要是不能让你好好休息,我们也……也会有麻烦的。”
  此话一出,便见屏幕里的基拉顿时面无表情起来。她也不喜欢这种说法,却是无可奈何。船上就只有一架 MS 和他这么一个 MS 驾驶员。
  “……两小时,你一定要回来。”
  玛琉板着声音再次叮咛。
  “你真的是地球军的士兵吗?”
  阿斯兰由金发少女旳手枪中取出弹筴丢进海里,嘴上没好气的问道。
  “既没有识别证……。我在战场上还没听过像你那样的惨叫呢。”
  被他一说,少女满脸通红。
  “……不行吗?”
  她的手脚都被绑住,在稍远的地方扭动着。阿斯兰打开紧急背包,取出包扎用的医药包,在刚才子弹擦过的肩伤贴上止血绊。
  “——击落我们运输机的就是你吧?我看到对面海滩的那架机体。”
  才刚说完,少女就快嘴回道:“击落我的也是你们啊”
  “你是哪支部队?为什么单独飞在那种地方?”
  “我不是军人!”
  少女颇感意外的起身反驳。
  “我才不是哪支部队!又不是想来这种地方才……哇啊!”
  她手脚都绑着仍想站起来,却因失去平衡而摔倒。阿斯兰瞥了少女一眼,见她仰倒在地上却仍然挣扎着,不由得暗暗好笑。真是个有趣的女孩。被绑住了还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刚才也是,她突然开枪的反应就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被制服时发出的惨叫却又十足是个女孩子——就是那声惨叫,让阿斯兰在挥刀之际迟疑了;虽然他不是没有亲手杀过活生生的人——“——我问你,你是不是那时袭击‘海利欧波里斯’的那帮家伙之一?”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令阿斯兰吃惊得几乎跳起。他打量着对方的脸,只见少女金色的眼眸犀利的直视着自己。
  “……那时我也在那里,就在你们破坏的‘海利欧波里斯’卫星上!”
  阿斯兰无话可答,径自向“圣盾高达”走去。
  “海利欧波里斯”——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地球联合军在中立国的殖民卫星上秘密开发MS ,而他们为了夺取那些机体潜入了殖民卫星,生平头一次亲手杀了人。也遇到了基拉——然后,基拉也杀死了他的同伴……
  他们原不想破坏“海利欧波里斯”的。不过对那个少女说这种话,只怕连辩解都谈不上吧……
  阿斯兰坐进驾驶舱,再一次试试通讯机。他试遍了所有频道,仍和刚刚登陆这座小岛时一样,传回来的只有无讯号的杂音。无意间往下一看,那名少女居然像尺蠖虫似的匍匐着想逃跑。她自己大概不觉得,不过那副模样实在太好笑了,阿斯兰也不禁莞尔。
  这时远方响起低沉的雷声,风势开始猛烈,夹杂着湿气吹来。已经接近海平面的夕阳顿时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又急又猛的雨滴倏地落下。
  “……暴风雨吗?”
  阿斯兰好奇的往外看去,却惊见四周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海洋已经成了灰色,雨势激烈的敲打在水面上。这和“plant”降下的人造雨完全不同。多得几乎令人觉得浪费的这种降雨量,再次提醒了阿斯兰——这里是地球。
  当他回神时,发现那名想逃走的少女竟然滚进一道临时形成的水沟里动弹不得。雨水几乎都往沟里面流,少女几乎快要灭顶。
  “……真是的。”
  干嘛不乖乖呆着呢?阿斯兰只好——不过,隐约有点好玩地,驱动“圣盾高达”走去,伸出盾牌遮挡在少女上方,然后走下驾驶舱。
  “喂,你这是在干嘛?”
  少女正死命的伸长了脖子,让脸不至于被水面淹没,听见阿斯兰的话后又大为光火地吼起来:“看了还不懂啊?我不能动了啊!”
  这话可不该凶巴巴的讲。但是看见她拼命挣扎着不想淹死的模样,阿斯兰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还在干什么啦!别呆站着快来帮我啊!”
  少女居然开口求救,阿斯兰只得死命的忍着笑,伸出手去。
  “……你有资格用这种口气吗?”
  “别管啦!叫你快点就快点!”
  少女仍在喋喋不休的骂着,他一把将她从水里拉起来站好。已经满身泥水、活像一只小老鼠的少女怃然的瞪着阿斯兰。——这时,她的头发里竟然钻出一双小螃蟹。就在呆住的两人面前,小螃蟹沿着阿斯兰的手,啪哒的摔到地上去。阿斯兰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螃蟹有这么好笑吗?”
  少女愤慨的埋怨道,又让阿斯兰几乎想要抱着肚子大笑,但他努力的忍住。真受不了,她怎么会这样,越是认真却越逗人发噱。他举起双手往后退,安抚似的说着:“唉呀抱歉,我对这玩意儿没什么经验。”
  “‘plant’没有螃蟹吗?”
  少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一蹦一蹦的往外跳。
  “喂,你要去哪?”
  阿斯兰有点担心,怕她一不小心又摔进哪个水沟里。
  “这场雨来得正好,我要洗一洗身体啊!”
  少女仰着头,沐浴在大自然的甘霖下,彷佛十分舒畅。好一会儿,阿斯兰看得出神。对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所以才会做出那样引人发噱的滑稽动作,也会满不在乎仰向着天,任由雨水打在身上;这副景象充满了自然与原始的感动,而那毫无矫饰的举止,就像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如此滂沱的大雨,阿斯兰原本只觉得浪费水,这时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生命力。
  ——这就是地球……
  阿斯兰走向她,取出小刀割断了绑着她的绳索。少女吃惊的回过头看,阿斯兰只是找借口似的说道:“……没武器的你就算要捣乱,也乱不到哪去。”
  “你说什么?”
  看见少女马上又恼怒起来,阿斯兰再度强忍笑意,好心的叮咛她。
  “你的衣服里好像还有螃蟹哦?”
  ‘什么?“
  少女立刻忘了怒意,慌张地翻起自己的衣服。又一只小螃蟹掉了出来。湿淋淋的白色肌肤也同时露出来,差点让人看见她的胸部。阿斯兰吓了一大跳,转过身背对着她。
  这家伙怎么搞的,是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女的啊?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该有个限度吧。
  满脸通红的阿斯兰迈步走开,却因为脚一滑而摔进刚才的那道沟里。
  卡贝塔利亚基地的一室内,尼高尔心神不宁的伫立着。堤亚哥则坐在椅子上浏览杂志。窗外的天空布满红霞,太阳刚要下山。
  “……伊扎克怎么这么慢。”
  尼高尔难得语带不耐的说着。堤亚哥却像是对照似的,慢条斯理的回话:“他也不过去了十五分钟而已呀。”
  才不只呢——心里这么想着的尼高尔瞄了时钟一眼,惊讶地发现时间正如堤亚哥所说。他面对着堤亚哥坐下,不一会儿又惶惶不安的站了起来。
  他们抵达卡贝塔利亚基地时才刚过中午。阿斯兰搭乘的运输机因机件问题而延后出发,但也不过只是迟一个小时在这里会合。可是他们三人等了又等,就是没看见他的班机。就在伊扎克等得快要歇斯底里发作时,不幸的消息传来了。
  阿斯兰搭乘的运输机在印度洋上失去了讯号。
  “喂,别晃来晃去的啦。”
  堤亚哥不耐烦的说。
  “这样很烦耶。”
  “对不起,可是——一想到阿斯兰现在不晓得怎么样了,我就……”
  尼高尔忍不住胡思乱想,坐立难安。却见堤亚哥一面看着杂志里的海报女郎,一面哼哼的笑着。
  “搞不好他遇见南国小岛的公主,正亨受一场冒险般的艳遇咧。”
  “堤亚哥!拜托这种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
  尼高尔正粗声粗气的指责时,房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伊扎克。他刚刚到司令部去询问后续消息。
  “伊扎克!阿斯兰的消息……”
  无视于尼高尔的声音,伊扎克装模作样地两手一摊。
  “萨拉队的各位同志!现在——我即将传达本队光荣无比的首次任务!本任务的重要性,无须赘言……”
  堤亚哥朝他瞄了一眼。
  “……就是搜寻我们的队长大人!”
  伊扎克说完,便和堤亚哥默契十足地露出不屑的笑容。尼高尔则是闷闷不乐。
  一点也不好笑。阿斯兰和他乘坐的运输机都不见了,也不知是发生了意外,还是被卷入什么战斗之中……?
  这种时候,他不禁痛恨起中子干扰器来。要是有以往那样的通讯环境,至少能获知坠机前的状况,也能用雷达掌握飞机的位置。可是现在就连他们发出的救难讯号都收不到。
  “哎,他坐的飞机摔了嘛,有什么办法呢。”
  伊扎克还在边笑边说。
  “总部也是一堆事情在忙啊,所以叫我们自己去找自己的队长。”
  “哎唷喂呀……这倒是个不错的开始啊。”
  堤亚哥仍如往常的挖苦说道。
  “——不过,太阳已经下山了耶。我看明天再找吧?”
  听到伊扎克的话,尼高尔立刻大声的抗议:“怎么可以!”
  “他一定坐进‘圣盾高达’了啦。就算说是坠机,也不必那么担心,又不是在大气层里出事。”
  曾经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大气层里的堤亚哥,眼光又落回杂志上,温吞的如是说。
  “哎,就是这样啦。今天就在宿舍过夜吧。等明天母舰也准备完毕了,之后再去找好了。”
  伊扎克仍是那副半开玩笑的口吻。尼高尔只得咬着嘴唇。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如此,阿斯兰应该是和他的爱机在一起才对,那么就算稍有危险,机体总能提供保护。伊扎克他们虽然视阿斯兰为劲敌,又抱着嘲笑的态度看待此事,但也多半因为相信他能平安渡过才会如此吧。
  尼高尔深深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火红的晚霞。降落地表之后,最令他感动的就是这片天空的景色了,如今这日暮之美却传达不到他的心里。
  有晚霞的第二天会放晴还是下雨?要是下雨,找起来就困难了。尼高尔又开始觉得,这种无常的天气也好可恨。
  “我就说我还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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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使号”的机库里,两个战斗驾驶正在争论着——“我也听了你们的话好好休息过了——”
  “什么还可以去!”
  在“强袭高达”的升降梯前,穆几乎是半拖半扯的硬要把抗议的基拉拉走。
  “你的休息也不过是在警戒下躺了一小时而已不是吗?而且也不遵守舰长交待的两小时,那么久都没回来!”
  “可是……!”
  尽管受命两个小时返航,基拉仍拖到电池几乎告罄才归舰。而且不但没找到卡嘉利,连她失踪的原因都没寻出个蛛丝马迹。基拉心急得不得了。可是当他稍事休息,打算再出动时,却被穆拦了下来。
  “再过五个钟头天就亮了,到时候我也会出动的……”
  还能再等五个小时吗——基拉咬着嘴唇。万一在这段时间,卡嘉利……!
  要是卡嘉利真的平安无事,那么等到干亮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万一不是这么回事——那么现在再急,也无济于事了。可是基拉不愿意这么想。不顾穆的极力劝说,基拉挥开他的手,仍想往升降梯攀去——这时,肩膀上却有一股力道压得他几乎发痛,基拉惊讶的转回去,看着穆的脸。
  “……我更过意不去啊……”
  穆的语调充满了沮丧和不忍,彷佛是咬牙切齿般的吐出这么一句。他的表情也写满了懊恼和焦虑。
  “少校……”
  基拉的心中一惊,不禁垂下头。平时总是爽朗潇洒的这个人,还是头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是他允许卡嘉利驾驶“空中霸者”出击,又在中弹后让她独自返航;当然,那是因为他在先前的沙漠战斗时见识过卡嘉利的本事。如今他有多么为自己的判断感到悔恨,眼看自己在天亮之前无计可施,或许又是多么的气愤。尽管他平日的言行实在轻浮得可以,却也是基拉所知最值得信赖、最可靠的大人,不论是战斗能力或冷静的头脑,穆都表现得超乎于寻常的自然人。
  这样的他此刻却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忍受着这股无力感。这点让基拉的脑袋冷静下来,同时却也心生不安。许多孩子都感受过这种迷思。就在某一天,他们突然明白,原来大人们和自己一样,是个不完整而容易受伤的存在。
  “——虽然说我们交给你去做,可是……你也别自己全扛下来呀。”
  尽管心绪烦乱,穆还是温和的说:“那孩子也很坚强的……。等天亮了一定会找到的……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
  卡嘉利抚着基拉的背,嘴里说着这些话安慰他时的那股触感,隐约在他的背部重现。基拉回想着卡嘉利那率直的温柔,一面目送着年长的前辈颓然离去的背影。
  “喏!”
  看着递向自己的杯子和干粮,卡嘉利不由得盯着瞧了一会儿。年轻的扎夫特兵见到她毫无反应,便将那些东西放在她脚边。
  “电波状况很糟,今晚可能得在这里待到天亮了。”
  他这么说着,绕过火堆走到对面坐下。他们正在一个小山洞里,隔着火堆对坐着。这堆火和卡嘉利身上裹的毛毯都是这个扎夫特士兵提供的。卡嘉利的湿衣服则吊挂在火堆旁等着让火烘干。
  “电波状况不好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卡嘉利噘着嘴指责道。士兵没有再绑住她,反而从刚才开始就若无其事的照顾起她来。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为何,这份厚意——会是厚意吗?——她却无法老老实实的接受。
  扎夫特兵拿起自己的杯子端到嘴边。
  “……先发动核子攻击的是地球军。”
  就这么呢喃似的一句,让卡嘉利闷闷的闭上嘴巴。事实的确如此,教人无可抗辩。话说回来,原本就不隶属于地球军的她,其实也不必反驳什么,只是和扎夫特抗战期间,又和基拉他们一同行动久了,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和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了。
  “虽是扎夫特的东西,但总是粮食。”
  士兵隔着火堆向她说。
  “你的干粮应该被水冲走了吧?”
  我怎么能接受敌人的好意!卡嘉利满脑子这么想着,眼睛一直瞪着对方,不巧的是,肚子却老实不客气地响了起来。他听见了吧?卡嘉利定睛一看,却见到士兵正忍着笑意,连忙举起杯子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这家伙耳朵真尖,不过对调整者而言这是理所当然。
  事已如此,卡嘉利索性放开了。便伸手去拿那包干粮。的确,虽是扎夫特的东西,但一样能填饱肚子。人家不是说饿着肚子不能打仗吗。她毫不客气的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士兵静静的看着洞外。月亮高挂在夜空中,前方的 MS 轮廓,切割出硬质的蓝色夜空。火光摇曳,映照着年轻士兵的侧脸。就像所有的调整者一样,这名少年也拥有一张端正的脸孔。他的头发看来就像带点蓝色,眼睛则是鲜艳的绿色——就像阿夫门德给她的那块石头。看来文静的这个少年,竟是敌兵……
  他转过来面向火堆,在稍弱的火势里加了几根树枝。
  卡嘉利发觉,自己正不可思议地感到一股宁静与自在,便急起来似的叫道:“你……你敢不绑住我哦?”
  扎夫特兵惊讶的抬起脸来,卡嘉利瞪着他。
  “要是我找机会抢了你的枪,情势就逆转了。到那时候你就蠢毙了!”
  听见她的话,对方瞪圆了眼睛,彷佛再也忍不住似的噗嗤一笑。
  “干嘛笑啦!”
  卡嘉利不悦的叫道。
  “没有,只是觉得你真是学不会教训。”
  士兵笑着这么说。然而他的笑容忽然收起,别过眼不再看她的脸。
  “……要是你想夺枪,我也只好杀了你。”
  卡嘉利不禁屏息。对方只是平静的继续说:“所以,你还是别那样吧。‘海利欧波里斯’也好、这里也好,你的命总是好不容易保住的。”
  “哼!真没想到扎夫特的还会担心我的命!”
  卡嘉利好强的丢出这么一句。
  两人间又陷入沉默。火堆里传来劈啪的响声。
  静了一会儿,年轻的士兵开口了:“‘海利欧波里斯’的事……我们也没想到会演变成那个地步……”
  他看着洞外的 MS .“本来我们只要抢到‘曙光社’开发的地球军 MS ——那样就够了……”
  听见这番辩解似的话,卡嘉利怒意又起。
  “事到如今干嘛说这种话!不管怎么说,殖民卫星是因你们的攻击而毁坏,那是事实吧!”
  “谎称中立的奥布却在‘海利欧波里斯’建造那玩意儿这也是事实。”
  被对方这么一说,卡嘉利无话可答,一口气憋在胸口。
  “我们是为了保护‘plant’而战的,不可能坐视它落入地球军手中。”
  “这——地球也一样啊!还不是因为你们的进攻把地球搞的乱七八糟,我们才……!”
  卡嘉利拼命的反驳。她岂可认同对方的话。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已该为那些曾经并肩作战、葬身沙漠的伙伴们站出来说。
  但对方低声说出的那一句话,却令她剎那间无言以对。
  “——我母亲本来在‘尤尼乌斯 7 号’……”
  “尤尼乌斯 7 号”——当然,卡嘉利也知道这个名词。“血腥情人节”——是地球军片面向“plant”发射了核弹,因而造成那场悲剧——“那里只是一个农业plant……!那么多无辜的人们,在一眨间全都死了……连小孩子也……!难道叫我们默默忍受吗?”
  少年沉痛的叫道。卡嘉利也同样发出不平之鸣:“我的好多个朋友也死了啊!就死在你们的攻击下!”
  两人怒目相视。良久,在卡嘉利的视线中,少年激昂的表情却渐渐平复,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够了……在这里跟你争这个也不能怎么样。”
  他平静的说道。卡嘉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站了起来,裹着毛毯往外面走。
  的确——卡嘉利也想着,跟这个少年互相生气也无济于事。又不是他杀了阿夫门德他们。虽然……害死他们的确实是扎夫特的人马。她的脑中一片混乱,抬起头望向背着月光的庞然MS .说起来,这些MS是怎样诞生的呢——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就忍不住阵阵刺痛。她跟这件事的关系着实不浅。当“强袭高达”在沙漠里出现的那一刻,她甚至感觉到,一切根本是一场逃不过的宿命。
  是的。若要细说起这些MS的建造经纬——始自“尤尼乌斯 7 号”事件的话;那么,实在也不能说都是敌人的错了。这一点最令卡嘉利怒火中烧。正因为她的个性一板一眼,处在这种无法分清黑白是非的情势下,简直是不舒服透顶。要是能简单的大骂一句“就是你的错!”,那该有多么痛快啊。
  然而,她却又不能驼鸟心态地让事情就这么带过;她没法不正视问题。越发烦恼之余,好像也没那么气了,她便转身走回洞里。
  扎夫特的年轻士兵把头靠在岩壁上,眼睛正闭着。卡嘉利不由得焦急的大喊:“喂、喂!你该不是想睡吧!”
  “嗯……?”
  士兵睁开眼睛,看着卡嘉利。
  “怎么会……我没睡……只是一降落就移动……”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少年的头颓然垂下,竟然就这么发出睡着的呼吸声。
  “喂——!”
  在一个行动自由的俘虏前睡觉,简直太不象话了。换句话说,这个人根本不认为卡嘉利会反击,或是就算反击了也不用放在眼里。
  她俯视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脸,叹了一口气。
  “……别丢着敌人不管就睡了嘛——。”
  那张睡熟的脸上已经不再有警戒神情,反而看起来无忧无虑。卡嘉利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一会儿,便下意识地移到他腰际的枪套上;惊觉到自己看的是枪,她不自在地看向他处。就像个做了坏事怕被抓到的小孩,卡嘉利蹑手蹑脚的往火堆的另一侧移动,坐回原本的位子。
  怪家伙——卡嘉利也这么想着。直到他挥刀相向的那一刻,表现的都是机械般的精准和冷酷,但他却在听见卡嘉利的惨叫后住手,还解开了她的束缚让她自由行动。的确,不是地球军的她没什么作为俘虏的价值与权利。但自己好歹是曾经想杀他的人,他到底为什么敢放着自己不管?
  当然卡嘉利也做不出对睡着的人下手这等卑鄙的事。不——其实就算他是醒着的,卡嘉利也觉得自己已经下不了手杀他了。
  对方该不会也是同样的心情吧。毫不警戒地就这么睡着,或许并不是看轻了卡嘉利,而是出于信任?可是——卡嘉利怯生生的往外面看去。MS庞然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大剌剌的映入眼帘。
  ——瓦解的“海利欧波里斯”……他们搭乘的逃生小艇,和卫星的残骸一起飘浮在太空中。曾经和平而热闹的城市转眼间被破坏,消失在真空的黑暗里。
  然后,那座惨遭祝融的沙漠之城。人们依然在仅可度日的生活中,为追求自由而战。还有被“巴库”踢中而高高扬起的少年身驱——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卑微的受到践踏——卡嘉利裹着毛毯站了起来。年轻士兵没注意到她的接近,仍然在睡。
  醒来吧——她的心里有一半暗暗期望对方能快些察觉动静,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啊——那么一来,自己就能笑着打马虎眼,回到原来的地方……。再装着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回到刚才那段不可思议的宁静和自在……
  可是,士兵仍继续睡——她悄悄在他身旁蹲下,慢慢伸出手。
  ——要是你想夺枪,我也只好杀了你……
  士兵略带艰涩的话气仍在耳际,她的手也不禁踌躇在半途。这时,火堆里迸出一个响亮的劈啪声。她吓了一跳,身形一退,士兵的眼睛就睁开了。
  “——!”
  卡嘉利一把抓了枪,利落地将毛毯挥向对方。
  “你……!”
  士兵仓皇的叫起来,猛然摘去盖在头上的毛毯,怒目瞪着已将枪拿在手里的卡嘉利。他手中的小刀清脆地弹出刀刃。
  “抱歉!”
  卡嘉利颤抖着握紧了枪——“我不想开枪射你!可是……!”“
  她哭丧着脸叫道:“它还会再来攻击地球吧?”
  听见她的话,士兵的表情出现一丝动摇。
  她不恨这名少年——甚至还开始觉得有一股不可思议的亲切感。但是——“——我知道制造它是奥布不对!可是,那架——那架 MS 会杀死很多地球人,对吧!”
  死去的伙伴们的脸在卡嘉利脑中浮现。他们几乎是毫无抵抗的死在扎夫特的 MS 之下。若不趁着这个机会设法处理这架机体,就会有更多像他们一样的牺牲者……!
  士兵凝视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平静的说:“那你就开枪啊。”
  卡嘉利的心猛然一跳。从士兵的表情看来,刚才的动摇已不复见。
  “因为,在 MS 里扣下扳机的是我……”
  他平淡地说道:“我是扎夫特的战斗驾驶,不可能让你碰到那架机体。如果你非要那么做,我会——杀了你。”
  卡嘉利愕然的看着对方。冷汗直流的掌心几乎握不住枪把。杀人——她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夺枪的,只是想居于优势,再拿它来当成破坏那架 MS 的工具罢了。只有那样而已——但她明白,单单那样是不够的。扣扳机的是面前这个人。就算破坏了 MS ,他也不可能放弃战斗的。
  ——既然你是那架 MS 的驾驶员,我和你就是敌人了……
  无意间,曾经巧遇过的那名调整者的话,竟在卡嘉利耳畔响起。敌人……
  这就是敌人……?
  ——看来,我们真得打到其中一方毁灭为止吗……?
  当时敌将那番听来不辩自明的话,如今竟以全然不同的意义向她逼近。
  就不能不杀人吗?她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只是想救那些他要杀害的人们而已……。可是,这一点对方也是一样的。他也只是为了不让同胞被杀而战。两方明明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却——!
  握紧枪把的手更用力了。但在下一秒,她却奋力把枪丢了出去。
  “可恶!”
  士兵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立刻纵身扑了过来。——不过?
  凌厉的回音冲进卡嘉利的鼓膜时,她已经被士兵给扑倒了。迟了半秒,她才明白是什么状况;原来是她丢出的手枪走火了。
  “笨蛋!”
  趴在她身上的士兵破口大骂:“开放式枪栓怎么可以用丢的!”
  “对……对不起……”
  他的气势凌人,卡嘉利被震慑得只能嗫嚅。士兵也惊魂未定的爬起来,又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真是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就是,那个……”
  卡嘉利吞吐吐的不知该说什么。枪会走火的危险性一事,刚才压根儿没在她的脑子里。要是被熟悉枪械的奇萨卡听见,他大概会哭吧。
  话说回来——卡嘉利这时才想到,瞥了士兵一眼——刚才,他该不会是在保护自己吧……?
  这时她注意到士兵的驾驶服胁侧破了,还有血迹渗出来。
  “那个……是刚才……?”
  她开口问道,士兵才瞄了伤口一眼。
  “哦,这没什么。”
  “要包扎才行!”
  “不管也没关系。”
  士兵彷佛要避开卡嘉利的视线般站起来,同时把手伸向逃生背包。
  “我、我来弄!”卡嘉利跟着抢过手去,一把抓下那个背包。士兵狐疑地扯着背包的带子。
  “……我自己就可以。”
  “我说我来弄嘛!”
  “不用嘛……”
  “没关系嘛!让我弄嘛!”
  卡嘉利用力把背包抱在怀里,眼中含泪的瞪着他。
  “要不然,我岂不是一直都在欠你人情了吗?至少让我还一点吧!”
  士兵的神色一怔,随即苦笑起来。而后,他又迟迟别开了视线。
  “……在那之前……呃……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
  听他这么一说,卡嘉利才发觉自己的身上只有内衣,立刻啪哒地跌坐在地上。
  “不……不准看!”
  “所、所以我就没看啊。”
  士兵看着别处,语带惊慌的说道:“你的衣服应该已经干啰。”
  正如他所说,挂在火堆边的衣服差不多都干了。她七手八脚的将衣服穿起来,一面还不住地往士兵的方向偷瞄。
  ——怪家伙。竟为了袒护一个说要杀他的人而受伤;然后,明明冷静得像个天生的杀手,却为女孩子衣不蔽体的模样而手足无措。
  不过——面对这样的人,卡嘉利却怎么样也扣不下扳机。
  这是她又一次与敌人近距离的面对——却也是她头一次观察一个与自己等身大的“敌人”。
  听了一整晚的海浪声,开始混杂着鸟儿的晨啼。这只鸟也未免啼叫得太规律了吧——阿斯兰在睡意朦胧中这么想着时猛然惊醒。那不是鸟叫声,是电子声。
  火堆已经烧尽。那名少女还睡在火堆对面。他拔腿跑过她面前,甚至连梯子升上去的时间都感觉不到,一股脑便冲进“圣盾高达”的驾驶舱。那是通讯机截到电波时发的声响。他打开无线电的开关。
  “——斯……阿斯兰……听得……回答……”
  噪声很重,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声。
  “是尼高尔吗?”
  阿斯兰对着无线电大叫,尼高尔的声音立刻传了回来。
  “阿斯兰!太好了,我马上从电波搜寻你的位置——”
  “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引得阿斯兰往外面看。她也醒了,正揉着眼睛站在“圣盾高达”脚边,仰着头往驾驶舱这里看来。
  “无线电恢复了!”
  阿斯兰朝她叫道,便被另一种警报声引去了注意力;是他在海岸边投下的声纳浮标,接收到海中有物体接近。阿斯兰确认声纳后,又搭着升降梯下到少女身边。
  “我这边的救援来了,海里好像也另外有东西过来了。”
  阿斯兰告诉少女。
  “就是你机体所在的那个方向。”
  也就是在小鸟的正对侧。少女略显不安的看着他的身后。
  “——我得把这玩意儿藏起来才行。”
  阿斯兰这么一说,却见她“咦?”了一声,歪着头。
  “因为……我尽量不想在这种地方发生战斗……”
  或许这句话重新让她想起了他们分处的立场,少女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嗯……我也回我的机体那里去好了。先找地方躲起来看看情况。”
  说完,她神情复杂地抬起头,朝“圣盾高达”看了一眼,便重新面向阿斯兰,脸上露出生涩的笑容。
  “那……”
  两人都彷佛大梦初醒似的。原本不该相遇的少年与少女,竟一同围着火堆、度过共同的时间。而后到了早晨,他们又各自回到原本所属的世界里去。
  简直像灰姑娘——看着少女的背影,阿斯兰想着,忽然又为这个不相称的联想差点笑了起来。况且那名少女跟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既暴燥易怒又冲动,爱哭又爱生气,做事莽莽撞撞的,甚至还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突然间,阿斯兰起了一丝惋惜的念头,他冲着少女离去的身影叫道:“你啊!”
  听见他的呼声,少女转过身来。
  “你真的不是地球军吧?”
  “不、是、啦!”
  她扯开喉咙高声答道。那孩子气的用词和语调,让阿斯兰又不小心笑了出来。他的笑容却在半途冻结了。
  ——又不是军人,你们干嘛……
  剎那间,童年好友的脸庞在他脑海里浮现。这时,少女的声音又响起。
  “我叫卡嘉利!你呢?”
  她吃惊地抬起头,少女还站在刚才那里,正看着阿斯兰。卡嘉利——是她的名字。在一起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他们竟然都没有互报姓名。
  “——阿斯兰!”
  他回答完,便见少女点点头,爽快地转身朝另一头走去了。
  阿斯兰目送着她离去,凝视了好一会儿。他的脑中已经无意识地沿着昨天的记忆,追溯着发生过的这一切了;这时竟有一种回忆特有的朦眬、甜美却不舍的印象,让他也不由得暗暗吃惊。要是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卡嘉利——是吗……
  彷佛不让自己忘记似的,阿斯兰在心里再一次覆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