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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猎人日志-冥兽酷杀行

吸血鬼猎人日志-冥兽酷杀行

吸血鬼猎人日志
冥兽酷杀行



  吸血鬼谈

  那是一九九八年秋季发生在加拿大温尼柏市的事。

  “再给我一杯吧!”

  “对不起,占美。”酒保兼老板麦肯连摇摇头,木无表情地抹拭玻璃杯。”你的帐单已积到五十元了。回家吧。”

  酒癮发作的占美感觉喉头痒痒的。”求求你。一杯而已。那五十块嘛,下次支薪便还你。”他猛搔着乱发,雪白的头皮屑撒在黑色木质柜檯上。

  “不!”麦肯连终于奈不住发作。”你看看!今晚是他妈的万圣节,却连鬼魂也没有一个!”可怜的者板指向空荡荡的酒吧间。

  占美回过头。

  只有一名顾客静静坐在阴暗的角落。

  “罢了……”占美摇摇头。”我在这里坐坐,行吧?嗅一嗅酒香我便心满意足了……”

  “随便。”麦肯连没好气地坐到柜檯后,双眼盯着电视播放的职业棒球赛。

  “你喜欢坐哪里也可以。”

  “谢了。”占美掏出”万宝路”,点上了一根。他再次注意角落里那名顾客。

  “嗨!”占美走过去打招呼。”没有见过面──是游客吧?別待太久。这里的冬天冷得狗儿也不懂吠。”

  没有回答。

  占美细心审视眼前人:廿余岁的年轻男人,白皙的脸瘦瘦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全身都里在黑衣之中。简直像个影子。

  “今夜假若不是万圣节,准给你唬倒了。”占美笑着坐到男人身旁,眼睛却盯着桌上只余半瓶的波本威士忌。”我叫占美。请我喝一杯行吗?”

  男人的淡褐色眼睛瞄瞄桌上的酒瓶,微微点头。

  “谢啦!”占美飞快把酒瓶掀起,旋开了瓶盖,却找不着杯子。他灵机一触,从外衣口袋掏出一只小小的錫制酒壺。他小心地把威士忌倾进壺內。手指一阵颤震,酒溅到手掌上。占美放下酒瓶,贪婪地啜舔沾了酒的手指,吃吃地笑着。

  “万圣节快乐!”占美举起錫壺,轻轻碰一碰玻璃酒瓶,便就着壺口仰首把酒在喉里灌。黑衣男人连指头也没有动一动。

  “痛快极了!”占美伸手抹抹咀巴。錫內已全空。这次他甚么也没说,便再掀起威士忌瓶。

  “嗨,朋友,你叫甚么名字?”占美边把酒倾进錫壺边问。

  “叫我……尼克。”男人第一次说话,占美听出是美国口音。

  “尼克,你想知道一个……秘密吗?”

  男人不置可否。

  占美再喝了一大口酒,喷出了一阵胃气后,向尼克神秘地微笑。

  “这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別人……你是第一个……我告诉你:我是吸血鬼。吸血鬼占美。”

  黑衣男人尼克首次对占美展露出表情:一种噯昧,复杂的表情,既带有惊讶,也含有几分讥嘲。

  “你是……吸血鬼?”

  “对……吸血鬼占美。我有五百四十七岁了……”占美再喝一口威士忌。

  “我曾跟哥伦布见过面呢,嘻嘻……別害怕,你请我喝酒,我不会吸你的血……我只吸女人的……”

  “哦?为甚么?”叫尼克的男人好奇地微笑。

  “因为只有女人的鲜血才合我的胃口……处女的血液是天下美味呢,可惜这个时代已找不到多少处女了……”占美得意地说着。瓶里的威士忌只余四分之一了。

  占美放低了声线又说:“听说最近这市里发生的事情吗?七个女人被干掉了,只遗下骨头……那是我干的!他们抓不到我,因为我根本不是人类,哈哈!”

  男人苍白的脸颊呈现出似乎是愤怒的红晕。他抓起威士忌瓶,仰头把余下的琥珀色酒液喝光了。

  占美呆呆地看看,吞了一口唾液。

  ──太可惜了……

  “吸血鬼占美,”男人放下空酒瓶。”我也有个秘密告诉你。你愿意听的话,我再请你喝一瓶。”

  占美连忙頷首。

  “波波夫。”轻声地叫,一团黑色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桌底窜出,唬得占美几乎往后仰倒。

  占美定睛看清了,那是一只纯黑的貓儿。潤泽的体毛泛出诡异的光彩。

  貓儿”波波夫”伏在男人膝上。黑人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扫抚他的头顶。

  “那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故事。他在欧洲一个国家出生。出生后不久他的母亲──一个匈牙利裔修女──就死去了。他从不知父亲是谁。

  “这个可怜的孤儿──就叫他b吧。b一出生便要进入孤儿院。很幸运,b获得一对旅行到来的美国夫妇收养了,把他带回紐约去。很奇怪,b仍保留着他亡母的姓氏。

  “b的养父是个颇富裕的商人。幸福理应从此降临这个孤儿身上了吧?不。自从收养了b后,这个商人便在生意上交了恶运。三年后──b时八岁──这个养父宣告破产,还自杀身亡了。

  “在葬礼上,那名养母看着她那异国来的养子──他流着泪,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害怕了。b的神情惊嚇了她。她开始认定这个养子带来了丈夫的不祥结局。她渐渐疏远这个八岁的匈牙利小男孩。

  “b眼见酗酒的养母那副冰冷的表情,他下定决心:我再不要把感情表露在脸上。那是傻瓜的行为……

  “养母因为肺癌,在十年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幸好b快将中学毕业了。于是他一边忙着找工作,一边幻想着将来当一个出名的小说家。”

  占美打着呵欠。他觉得这个故事沉闷透顶了。但为了那瓶酒,他强装兴致勃勃的样子在听着。

  “b的小说家梦想也终于破灭了。他不再相信文学。后来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小说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某种’东西’──有一野兽就活在他心里……

  “b当上了警察,继而又被挑选进入特工处工作。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他看见了世界许多丑恶的面貌。几乎没有一个同僚能跟他合得来。他有一个深爱的女人,但她离开了他。她说他是’一只冷冰冰的怪物’。她害怕他。

  “b后来成立了一间私人保安公司。赚得不少,但b并不感到满足快乐。也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个’零’。

  “二十八岁那一年,b遇上他人生中第一次超常经验。那次经验改变了他一生。

  “在一次特殊’工作’中,b遇上了一只’怪物’的袭击!那’怪物’像人类却又不是人类,来自冥界却又不是鬼魂……

  “在场的所有人全被怪物残杀。只有b,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父救走。”男人说着时摸摸挂在胸前的一个铜铸十字架。

  “等一下,那是怎么样的怪物?”占美开始生起了兴趣。

  男人没有理会他。”但是b仍冒着被怪物追的危险。神父带他认识了一个老人──一个毕生专门研究如何狩猎,消灭这种物的老人。

  “老人揭破了b的身世秘密──b的身体內也有一半怪物的血统!b的父亲就是这种怪物!b是怪物与人类的私生子!

  “b这时省悟了一切。他明白了自己被人害怕,讨厌的原因;他明白何以自己一出生便厌恶阳光;他明白母亲何以誕下他后便发狂死亡;他明白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何以离开自己。一切都因为他体內流着的邪恶血液!

  “但就在这个绝望,失去了一切的时刻,b找到了真正的人生。那是他的宿命。”

  “那是甚么?”占美对这个有头没尾的故事有点不满。

  “他要追剿,狩猎这个地球上所有的’怪物’──那种带给他一切不幸的怪物!他要成为另一个猎人!”

  “哦?”占美微笑。”这么说……要怎样才能消灭那种……’怪物’?”男人盯着占美好一会。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使占美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这样!”男人右臂迅疾地从大衣內掏出一件东西,重重插在桌子上。

  男人的手掌离开了那”东西”。

  占美定睛看见了。

  一根古旧的尖木樁深深贯进桌面。

  “用这东西把怪物的心脏贯穿,然后──”男人抽起放在椅上的一个黑色皮囊,打开来掏出一具湿漉的圆球状物件。

  “──把怪物的首级砍下来,烧成灰燼。”

  占美惊叫着,跌跌撞撞地奔出酒吧。

  酒吧回复了寂静。

  刚才的重击声和占美的异常举动,惊动了老板麦肯连。他躲在柜檯后,手掌摸到了藏在收银机底下的手枪。

  男人却不知何时到了柜檯前。他一手挽着皮囊。黑貓伏在他的肩上。

  “对不起,老板。看来我喝多了……酒。”

  麦肯连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

  他探头出柜檯外。男人已经消失,只余下柜檯上四张十元美钞。

  “他妈的……”麦肯连收起了钞票。他决定打烊了。

  在收拾店里时,麦肯连发现了插在桌子上那根尖木樁。他摸摸突出桌底的樁尖。

  “我的天……”

  用一根木樁贯穿坚硬的木桌──简直是违反物理的事情。但眼前却是触摸得到的证据。

  “这究竟是……甚么玩意?”

  老板麦肯连交上了好运道。他灵机一触,重新布置了酒吧,用那张被木樁贯穿的桌子作噱头。酒吧改名为”吸血鬼之馆”,不久生意便兴旺起来。

  人人都想来看看那张桌子,听听老板说的恐怖故事。

  温尼柏市的连环凶杀案神秘地结束了。警方没有抓到任何人。几个月后案件已被媒体淡忘。

  至于占美,从那一夜起竟戒了酒。因为他每次嗅到酒的气味,便回想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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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墨西哥

  1.n.拜诺恩之日记(1)

  八月十二日

  我同情吸血鬼。

  谁不惧怕死亡?世上值得留恋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人要生存下去也有太多的理由。

  但是我深信:生存不应建筑在死亡之上。谁也无权以別人的死亡铺垫自己生存之道。

  所以我同时憎恨吸血鬼。……

  ……此我庆幸这次圣亚奎那之旅没有杀死任何人类。

  假如我杀人,我将失却了捕猎吸血鬼的理据;假如我杀人,那么我跟我所深痛恶绝的吸血鬼还有甚么分別呢?

  我绝不愿变成像”他们”那样…………瑚安娜的结他声在我心头徘徊不去。

  他们说:她的结他曲像古柯鹼,同样教人心脉跃动。

  我想到的却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湖中有慧娜的倒影……瑚安娜消失了踪影。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圣亚奎那镇的居民永远再听不见她动人的结他哀曲了。

  祝她幸福。

  muchas felicida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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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赤色十字架

  七月二十日

  墨西哥 圣亚桂那以东五公里

  透过红外夜视瞄准镜所见,寂静的荒郊公路上一切都蒙上诡异的淡绿色。

  瞄准镜中央纵橫两条照准线,构成一个杀气腾腾的赤红色十字架。上面有着棘剌般的精密刻度。

  杀手把呼息压得极轻缓,以稳定手上的奧地利制”斯太尔aug”步枪。

  枪上瞄准镜头直指向公路西端的远方。

  微弱的汽车声传来。

  细小的浅绿光点在瞄准镜內出现,渐渐变大。杀手辨出了正是狙击的目标。

  杀手把右眼移离镜头。他闭目深呼吸了三次,最后再吸气一次,然后完全闭住气息,恢复了瞄准的姿势。

  夜间的树林虽然十分凉快,但杀手握着塑膠枪柄和前端把手的双掌仍滲满汗,紧贴着枪托的右肩部衣衫也湿了一大片。

  杀手忍着想大口呼吸的冲动。

  步枪随着轎车的接近而移动。

  黑色的六门式长型”平治”轎车,亮着兽目般的灯光在公路上驰近。轮胎輾过沙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赤十字”中央的交叉点落在”平治”车首。车灯令杀手右目仅能睁开一条缝。

  右手食指扳动枪机。

  “aug ”枪管上的榴弹呼啸飞去。后座力把杀手肺內的空气从口鼻迫出。

  杀手的计算出现微差。榴弹没有直接命中”平治”车首的引擎部位,而落在轎车中段的下部。

  猛烈的爆炸力把整辆轎车托起半呎。由于急速行驶造成的惯性,轎车向前飞出,车首左角重重墮向路面。撞击的反作用力又令车身翻覆,暴露出动物內脏般的底盘和朝天空转的轮胎。车顶着地向前方滑行了数公尺,磨擦出鲜明的火花。

  公路两旁的十二名杀手一起从树丛涌出。其中两人向翻转的轎车补上两颗手榴弹。其他杀手则一面奔近,一面以手上轻机枪向车身不断扫射。

  防弹车窗裂成密麻麻的蛛网纹,却仍没有毀碎。

  两颗手榴弹前后相隔不足一秒接连爆炸。一具车轮被炸飞上半空。但完全防弹的车身仍旧没有半丝裂缝。

  左方一名健硕的杀手咒骂了一声,拋去轻机枪,取下斜挂在后背的火箭炮,半蹲在地上作好射击姿势。

  其他同伴后退避开。

  火箭弹轰隆飞出炮口。

  轎车随着爆炸猛地向右弹开。一名杀手差点被热烫的车尾擦过,惊嚇得坐倒地上。

  爆炸力量造成轎车侧滚,恢复了车轮着地的原状。轮胎已被烧熔,软软黏在沥青路面上。

  左侧后门被炸脱,拋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杀手像反射作用般朝死者补上几枪。

  再一次包围扫射。

  焚烧的车壳內没有半点反应。

  最后一颗子弹在一分钟后打出。杀手群一边忙乱地更换弹匣,一边走近焦黑的”平治”。

  “不用看了吧?”刚才发射火箭的剎手笑着说。”没有人能在这种攻击下生存。”

  “要确认’他’是否在车里。”回话的杀手看来是首领。他率先举起轻机枪,小心翼翼地瞄向车身內部。

  “一,二,三……”首领点算车里的尸体,再瞧瞧被拋出车那具尸身。”……四。只有四个!”

  他以枪托扫去车窗四边的碎玻璃,屏住呼吸探身到车內,再次仔细点算。

  他审慎地俯视座椅下方,看看是否藏着他要找寻的第五具尸体。没有。

  上方车顶突然发出声响。

  “甚么东西……”首领把上半身从车窗抽出。

  他看见车顶上站立了一双红色蛇皮短靴。靴子上釘着的蛇头标本,呈现生前张牙欲噬的凶狠表情。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两只尖利的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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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六日

  圣亚奎那阿苏尔酒吧

  “妈妈……”

  瑚安娜赤着脚走在酒吧二楼的廊道上。

  她无法入睡。脑海里烙印着”他”的脸。哭得泪腺也疲倦了,蓝色的眼睛仍无法闭上。

  她在黑暗中摸到母亲房间的门。

  “妈妈……你睡了没有……”她把唇贴近门,轻声的说。

  “我想跟你聊聊……”

  没有回答。房內却传来好像拖动物体的细碎声音。

  “妈妈……”

  瑚安娜轻轻扭动门把。没有上锁。

  她把门推开。

  房內的木制百叶窗关着,令房间比走廊还要黑暗。

  藉着门口的微光线,瑚安娜看见垂下白纱帐的床上,母亲正蜷曲着身体熟睡,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瑚安娜叹了口气,轻轻把门关上。

  假如房间里稍微光亮一些,瑚安娜刚才会看见,遗留在房间地板中央的一灘十子形血漬。

  七月三十日

  圣亚奎那以西一公里 圣何塞坟场

  一只壮硕的禿鹰悠然降而下,双爪落在一座新坟的木雕十字架墓标之上。

  禿鹰收起玄黑的翅膀,蹲在墓标的橫条上休息。

  他并不急于覓食。附近的食物十分充裕。他只是有点不明白,何以近来曝尸荒野的人类特別多。

  夕阳触及西方远山的崚线。没有半丝云霞的奇异黄昏。

  阳光把十字架墓标映照成血红色。

  墓标下方地上有一枚细小而简陋的石板,上面雕刻着坟墓主人的名字:

  加伯列.马拉萨诺.艾斯特拉(1979-1999)十字架墓标突然震动。

  受惊的禿鹰振翅飞起,瞬间化为了赤红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墓标像有了生命般继续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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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手枪与心脏

  八月一日

  阿苏尔酒吧

  “我的羊儿啊……”

  老头悲泣着,把瓶子里的龙舌兰酒倾进细小的茶色玻璃杯。

  老头放下酒,以颤抖的苍老手指捏着柜檯上的小酒杯。

  “是甚么东西杀死了我可爱的羊儿?”老头提起酒杯,仰首一乾而尽。

  “別再喝了,賈西亚老爹。”站在柜檯后的瑚安娜悄悄收起了酒瓶,安慰着老头。”羊儿还会再生下来的。自己的身体却只有一副啊。”

  她轻拍賈西亚老爹的掌背。

  賈西亚抹去眼泪,抬头凝视瑚安挪。棕色的长鬈发与湖水般的蓝眼睛,令他愁苦的脸绽放了笑容。

  “瑚安娜……我可爱的瑚安娜……你今年多大了?十五年啦……”賈西亚双臂攏在胸前轻轻摇动,像抱着个透明的婴儿。”……我就是这么样抱着你,哄你入睡……回想起来就像昨天黄昏的事……我忘不了第一次看见你那双美丽的蓝眼睛……”

  瑚安娜知道老爹又要长篇大论地述说往事了。但她体谅地微笑,继续聆听賈西亚那说了不下几百遍的话。

  “……那时候我就向上帝祈禱:请求祂在这个小女孩长大后,賜给她一个好丈夫──”

  賈西亚顿住了。

  瑚安娜的微笑消失了。健康古铜色的尖细脸庞变得青白。

  “对不起……瑚安娜,我不是──”

  “不打紧,老爹。”

  瑚安娜转身面向摆满七彩酒瓶的木架,把凝在眼眶的泪水迅速拭去。

  “威士忌!”一把粗哑的男声自酒吧角落发出。

  满脸髭胡的邦萨把附有马剌的灰色长靴交叉擱在桌角上,右手按着腰侧的手枪,左手高举空空的酒瓶,再次高喊:“威士忌啊!瑚安娜!”

  “来了!”瑚安娜俐落地从架子上抽出一瓶还未开盖的威士忌,打开柜檯的摺门。

  “接着!”邦萨大笑,趁瑚安娜走近时把空瓶子丟向她。瑚安娜左手把瓶子接住。

  “不要这样!”瑚安娜生气地把新酒瓶重重放在木桌上。”邦萨,现在才刚过中午,喝醉了怎么办?”

  邦萨学着瑚安娜娇柔的语气:“瑚安娜,现在才刚过中午,为甚么这么早开店?”

  四周散坐着的男人哄笑。

  “賈西亚老爹说要喝酒,我才提早开店。你知道他昨晚失去了三头羊儿……”

  邦萨把开瓶器钻进瓶口的水松塞子中。”我知道……最近有点邪门。已经是第四次了吧?铁定是野狼干的。”

  邦萨拔出了塞子,就着瓶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拍拍腰间手枪。”怎么样?给我一个吻,我便替你把野狼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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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瑚安娜没有理会邦萨,转身返回柜檯。

  “说不定是外星人干的!”另一桌的客人笑着说。

  “外星人喜欢吃生羊肉吗?”邦萨嗤笑一声,再次举起酒瓶。

  正想喝酒时,邦萨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件东西。

  一只混身黑毛的小貓蹲在桌上,伸出舌头舔着桌上残留的水漬。

  “瑚安娜,你养了貓吗?”

  瑚安娜从柜檯那边也看见了桌上的黑貓。她摇摇头。”不知从哪儿来的……’

  “真不吉利!呸!滚开!”邦萨伸掌欲打向黑貓。

  “不要!”瑚安娜呼叫。

  酒吧前门被推开。挟带着热气的沙尘滚进来。

  邦萨的手掌停在空中。

  他瞧见进来酒吧的人──酒吧內每一个人都在凝视门前的陌生者。

  陌生者的身体女藏在一件沾满黄尘的黑色大衣中。黑色厚布裤子。黑色皮靴。双掌里着黑布条。肩上揹着黑色皮囊。头上戴着黑色的紳士帽。头脸两边垂着黑色的长发。戴着约翰连儂式的圆形黑色墨镜。

  看不见样貌。

  黑衣人像幽灵般步向邦萨。

  邦萨把双腿放回地上,紧张地站立起来。

  瑚安娜瞧着那黑色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恐惧。

  邦萨右掌握着腰间左轮手枪的木柄,瞪视着眼前的黑衣人。

  两人对峙了两,三秒。

  “波波夫。”

  黑衣人发出清朗的语声。桌上的黑貓应声跃起,沿着黑衣人的手臂爬上他的左肩。

  邦萨顿时吁了一口气。”这是你的貓吗?別放任他乱跑!用根绳子缚着他吧!”

  “对不起。”黑衣人摘下帽子,以口音不纯的西班牙语向邦萨文雅地致歉。

  “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邦萨看见对方示弱,贪婪地笑起来。”最少也得请我喝酒!”他伸手搭向黑衣人的右肩──

  邦萨的手掌只拍到空气,脚下轻微蹌踉了一步。

  黑衣人不知怎的剎那后退了一呎。没有人看见他的动作。瑚安娜只感觉他的长发似乎曾微微飘起。

  “小子!你知道这儿是甚么地方吗?”邦萨的右手再次握住枪柄。整齐排在牛皮腰带上的子弹闪闪发亮。”滚回边界那头吧,美国鬼!圣亚奎那不是你待的地方!”

  酒吧四周的”客人”中也有五人伸手按着腰上佩枪,隐隐把黑衣人包围在中央。

  黑衣人的脸仍正对着邦萨。眼睛被墨镜掩藏,看不见视线正瞧往哪个方向。

  酒吧內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賈西亚老爹悄悄离开椅子蹲在地上。

  邦萨的眼睛盯住黑衣人的心脏部位,发现对方胸前挂着一个铜铸十字架。

  邦萨对自己那手快速拔枪射击的绝技有绝对自信。

  柜檯那头突然扬起清脆的结他声。快速,爽朗的拉丁节奏,划破了对峙的紧绷气氛。

  瑚安娜交叉两腿坐在柜檯上,手中抱着古旧的木结他,尖细的手指飞快地在六条尼龙絃线上弹拨。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瑚安娜。

  黑衣人脱下墨镜,露出一双淡褐色的眼睛。

  瑚安娜的结他声突然放慢,转变成悲哀的节奏。絃线的颤音在陈旧酒吧每一角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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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开红潤的咀唇歌唱:

  la luna me dice una cosa

  las estrellas me dicen otra

  y la luz del dia me canta

  esta triste cancion

  (月亮告诉我这些

  星星又告诉我那些

  晨光却在对我吟唱

  这首悲哀的歌)

  邦萨的手离开了枪柄。悲哀的歌声消去他脸上暴戾之气。

  賈西亚老爹坐回椅上,专注地欣瑚安娜弹唱的优美姿态,不知不觉再次流下泪来。

  los besos que me diste mi amor

  son hos que me estan matando

  las lagrimas me estan secando

  con mi pistola y mi corazon

  (爱人你给我的吻

  是令我死亡的吻

  我的泪

  连同我的手枪与心

  正在枯乾)

  黑衣人情不自禁地步向瑚安娜。这个墨西哥女郎在他眼中发出难以言喻的动人光采。

  絃线的弹动令酒吧內的客人无法自己,开始随着歌曲的拍子敲打杯子和桌子。皮靴一起在木地板上踏出整齐的节奏。

  esta noche tan oscura

  sombras tan tranquilos

  y el viento me sige cantando

  esta triste cancion

  (夜多么黑暗

  影子多么寂静

  那股风再次向我吟唱

  这首悲哀的歌)

  邦萨闭起眼睛,随着瑚安娜歌唱:

  porque no se me deja

  el dolor que tengo yo

  las lagrimas me estan secando

  con mi pistola mi corazon……

  (因为那不肯离我而去的

  是那股如此伤害我的痛楚

  我的泪

  连同我的手枪与心

  正在枯乾……)

  最后一记拨絃迴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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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间酒吧静默下来。

  “不要打架,好吗?”瑚安娜像拥抱着情人般揽着木结他,以恳求的眼神投向邦萨。

  邦萨像整个人软化了,坐倒在椅上,点点头。

  賈西亚带头鼓掌。除了黑衣人和邦萨以外,其他人都在热烈拍掌。

  瑚安娜点头致谢,小心地把木结他放回柜檯下。

  黑衣人把皮囊重重放到椅子底下,坐在柜檯前。

  瑚安娜站到他对面。”要喝甚么──”她感觉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体发出一阵微微的寒气。

  “你生病了吗?”瑚安娜以英语问。

  黑衣人微笑摇头。他从口袋抽出一条黑布带,把乌亮的长发攏到背后束好,露出了异白皙的瘦削脸庞。

  “我要啤酒。”

  瑚安娜从冰箱抽出瓶装本地啤酒,打开盖子,连同一个装着清水的浅碗放在黑衣人跟前。

  “貓儿也渴了。”瑚安娜笑得像太阳般燦烂。圣亚奎那已许久没有外国游客来訪。

  波波夫──那头黑貓──蹲到柜檯上,安静地喝碗里的水。瑚安娜扫抚着他的头。

  “很可爱。他叫”波波夫”是吗?好像不是美国名字……”

  “是俄罗斯名字。”黑衣人没有拿起酒瓶。”这是你的酒吧?”

  “我跟妈妈的──她最近生病了,正在上面休息。”

  “生病了吗?”黑衣人漫不经心地说,眼睛却盯向通往二楼的阶梯。”阿苏尔(azul),西班牙语是蓝色的意思吧?因为你的眼睛?”

  “我妈妈的眼睛也是蓝色。”瑚安娜的笑容十分天真,与穿着白纱裙的丰满身段有点不相称。

  “我要在这城镇待几天……你知道附近有没有旅店?”

  瑚安娜摇摇头。”邦萨刚才的说话虽然粗鲁,但这儿确实不是游客待的地方。”瑚安娜的语气十分謹慎。”先生……”

  “我叫拜诺恩。”

  “拜诺恩先生……刚才我听不到汽车声。你是乘公共汽车来的吧?不如到西面的圣坦那斯镇吧。那儿有很美的阿茲特克古代遗迹。有一班往那儿的公车,下午三时开出……”

  “上面有没有房间?”

  瑚安娜略怔。”有的……”

  “我能暂时住在这里吗?”拜诺恩想了一想,找到一个藉口。”我约了一位朋友在这镇里见面。他这几天便到来。”

  瑚安娜咬着下唇,一边用毛巾擦拭酒杯,一边在考虑着。她再次打量拜诺恩,又看看波波夫。

  “好吧……但是你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让我先上去打扫一下。”

  “不用了。”拜诺恩从外衣口袋掏出几张百元美钞。”谢谢你。这儿是租金。”

  “不用那么多。”

  “先收下来。余数待我离开时才退回吧。”拜诺恩终于拿起啤酒瓶,但只浅浅地喝了一口。

  瑚安娜害羞地收起钞票。

  “你的结他和歌声很美妙。”拜诺恩抚摸着波波夫。”很久没有听意乐了。差点儿忘记了那是甚么滋味……刚才的曲调很哀伤。歌词说的是甚么?”

  “这首歌的名字是’手枪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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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门被霍然推开。

  “班达迪斯死了!”一名牛郎打扮的汉子喘着气呼喊。

  邦萨站起来。”不可能……那小子……”

  “在镇外!”那名汉子大叫:“死得很悽惨……你们去看看啊!”

  “酒钱回来再算!”邦萨戴起帽子,整理一下腰带和手枪。他这时才发现,排在腰带上的子弹少了一颗。

  没有时间找寻了。邦萨也不在乎一颗子弹。他飞也似奔出门口。另外也有三,四名客人随着他离开。

  拜诺恩仍静静地坐在柜檯前。

  他把一颗细小的东西投进啤酒瓶口。

  在金黄色啤酒中缓缓下沉的是一枚手枪子弹。

  圣亚奎那以西一公里

  圣何塞坟场附近

  十多人把尸体团团包围,驱走了原本麇集其上的苍蝇。

  “我的天……”邦萨喃喃说。”班达迪斯……是他吧?……”

  他小心鑑別着被硬生生扭断的头顱:眼球爆破了;脸上纵橫交错着爪痕。从鼻子和胡须,邦萨认出确是他的同伴。

  其他人都捂着鼻子。”胸腹都破开了……”刚才到酒吧报讯的汉子说:“手脏……好像不见了……是给禿鹰吃掉了吗?”

  “看来早上才刚被杀的。”邦萨恨恨地咬牙。”禿鹰没有时间把他的身体撕成这样子。”

  他扫视四周。尸体躺在荒野的中央。八面都如此空旷,班达迪斯没可能被人偷袭。

  ──除非是步枪。但尸体上并没有弹头。是先从远处射杀,再走近来取走弹头和破坏尸身吗?谁会干这种无聊事?

  ──看来像是野兽干的。但是除了猿和熊之外,哪种动物会把猎物的头扭断?何況班达迪斯的手枪仍在。

  邦达瞧向远方一棵树。班达迪斯的黑马仍拴在树底下,在惊惶地挣扎跃动。没有人敢走近他。

  ──他看见了甚么?

  “神父来了!”

  两名镇民带着圣亚奎那唯一的圣职者──席甘多神父到来。瘦小的老神父穿着许多天没有清洗的全黑袍子,手中握着木十字架念珠,蹣跚地走近。

  他看见了班达迪斯的惨死状,但目中毫无畏惧。

  “神父,请你替可怜的班达迪斯祝福吧。”邦萨说。

  席甘多神父摇摇头。”我说过:凡是替古雷斯干坏事的人,我都不会为他祝福。”他把视线转向邦萨:“除非你能悔改,否则你死后也是一样。”

  “那倒要看看我俩谁的命长一些!”邦萨愤怒地想抓住神父,但被其他人阻止。

  “你不用威协我。”神父把念珠挂回颈项上,转身离去。”除了上帝外,我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说话。看见班达迪斯的样子,你们应该觉悟吧?”

  席甘多神父在荒野上走着时,看见拜诺恩和瑚安娜正站在远处那棵大树前。神父疑惑地走过去。

  黑马仍在疯狂地挣扎,马蹄扬起沙尘。瑚安娜远远站在开外。

  拜诺恩却冷静地走近马儿。

  “小心!”瑚安娜担心地轻呼。

  拜诺恩的眼睛凝视黑马的左目。

  马儿突然沉静了下来。拜诺恩温柔地抚摸他的鬃毛。

  “瑚安娜。不要到那边去!”席甘多神父到来,把瑚安娜的身体转过,背对着尸体的方向。”你不应看见那种恐怖的东西。”

  “神父,圣亚奎那受了甚么詛咒?死去了许多羊儿。现在又是班达迪斯。还有加伯列……”瑚安娜蓝色的双眼充血起来。

  神父无法回答她,只有轻拍她的肩膊。

  这时他看见拜诺恩从皮囊中掏出一个黑色的薄薄小纸包,謹慎地夹在左手指间。

  “你在干甚么?”

  拜诺恩没有回答。他把右掌按在黑马的额头上,闭起眼睛。

  “他是美国人,名叫拜诺恩先生。”瑚安娜解释着,又悄悄在神父耳边说:“他看来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古铁雷斯的人。”

  席甘多神父和瑚安娜仔细观看拜诺恩。

  拜诺恩仍维持刚才的动作:左手夹着黑纸包,右手按着马首。

  他喃喃说:“你看见了甚么……那是甚么……看清楚”他”的容貌吗?……”

  大约过了一分钟,拜诺恩才睁开眼睛。

  “镇內有印照片的店子吗?”他问瑚安娜。

  “没有。”她指指身旁的神父。”这位席甘多神父是镇里唯一懂得处理照片的人。教堂里有一门小小的暗房。镇里的人都找也。不过我们都很少拍照。”

  拜诺恩恭謹地朝席甘多神父点点头,然后把手中的黑纸包遞向他。”神父,里面有一张未曝光的膠卷。请替我把它印成照片好吗?”

  神父看见拜诺恩胸前的十字架,脸容这才和缓下来。”未曝光的膠卷怎么印照片?”

  “严格来说,膠卷已经拍摄过了。详细情形我无法解释。可以吗?”

  “好吧。”神父收下黑纸包。为防止猛烈的阳光破了膠卷,他小心地把纸包收进神父袍的口袋內。”明天下午到教堂来吧。”

  在班达迪斯的尸身旁,邦萨蹲下身体,把死去同伴的头顱放回颈项位置。

  邦萨把班达迪斯的银色”史密斯.威尔逊”左轮手枪尸身腰间拔出。

  “胡安……”邦萨叫着班达迪斯的名字。”……不论杀死你的是人类或野兽,我发誓会用你的手枪把那傢伙的心脏射碎!”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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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冥兽袭来

  八月二日凌晨

  拜诺恩坐在可以眺视整个圣亚奎那镇的山崗上。底下是阿苏尔酒吧。

  圣亚奎那是个纵橫只有十多条街的小镇,面积不超过五平方公里。东、北、南三面都是荒野,只有西方有几座疏落的山头——也就是现在拜诺恩所坐的地方。北方三十公里外就是美国德萨斯州边界。

  整个小镇以教堂及镇广场花园为中心,邻近是连同杂货店的油站、郵电局、警局和公车站。镇长桑茲的办公室也设在警局內——拜诺恩知道圣亚奎那实际的统治者并不是桑茲。

  拜诺恩远眺向东面远方。离圣亚奎那约两公里处显现出灯光。一座孤零零的巨大庄园。

  ——古铁雷斯……

  圣亚奎那以东二公里

  古铁雷斯之庄园

  身穿白色无领衬衣的坚诺.古铁雷斯坐在二楼阳台上。戴着三枚毒蛇雕刻纯银指环的左手,握住盛有红酒的水晶杯。

  古铁雷斯俯视阳台下方的沙土地。那儿站着他最信任的保鏢蒙多。

  任何人看见蒙多的身型,都会怀疑是不是应该用“人类”这字眼来形容他。蒙多双肩橫量最少也有一公尺宽,而胸背之间的厚度也令人感觉差不了多少。身高两公尺,却由于两肩僧帽肌过于发达,令颈项彷彿消失了般,常常使人错觉他的身材比实际高度要矮一些。

  蒙多赤裸上半身,显露出胸前的巨大圣母像剌青与背项的基督受难像纹身。两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手臂上则剌着鷲翅羽毛的图案。

  蒙多身上没有半丝创疤。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他。

  他以一方蓝色印花头巾包里着光禿禿的头顶。满布髯须的咀巴咬着一柄猎刀。

  阳台上的古铁雷斯喝了一小口红酒,然后把水晶杯拋下阳台。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沙土把血红的酒液吸乾。

  蒙多对面的木柵打开了。一条八百磅重的黑色雄牛挥动尖銳的双角奔出。

  黑牛跑向左方,绕着弧线冲向蒙多。

  蒙多双手握住齿间的猎刀,眼睛无畏地与面前这头比他的体积还要大一倍的动物对视。

  在蒙多眼中,黑牛不过是另一头猎物。

  阳台上的古铁雷斯叹息。他往后躺向椅背,双腿交叉擱在阳台栏杆上。

  他双足正穿着最喜爱的红色蛇皮短靴。靴上釘着形态凶狠的蛇头标本。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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