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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

    超感知觉情报部门的总部设在顶屋,由一套独立的办公室、实验室、私人寓所
及一个公共娱乐室组成。一切都显得十分混乱。与总部的本质和其工作人员的多种
天赋不相符的是,这里十五分钟前发生了一件完全出人意料的事——事先没有任何
警告。事情没有让超感知觉情报部门的通灵术者们有一丝心灵上的察觉。它“发生”
了,让专家们像被惊动的蚁穴中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跑。
    是小哈里·基奥和他母亲来了。
    当所有的安全警报同时响起的时候,超感知觉情报部门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
指示器显示闯入者在最顶层——阿勒克·凯尔的控制室。在阿勒克·凯尔坐飞机去
意大利之后,除了约翰·格里夫以外,没有人呆在那间房里。那里现在是锁着的,
所以不可能有人在里面。
    当然可能是警报系统出了一个错误。但是,关于即将发生什么事情的第一个真
正暗示出现了。所有超感知觉情报部门的特工都同时意识到他们将在总部面对一个
心理巨人,是哈里·基奥吗?
    最终,他们打开凯尔办公室的门,发现母亲和孩子蜷曲着躺在办公室地毯中间。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有形的东西以这种方式显示出来;无论如何没有在超感知觉情报
部门总部出现过。当基奥在这里访问凯尔的时候,他是无形的,没有实质的,只不
过是基奥这个人过去的印象。但这些人是真实而实在的,能呼吸的活人,被人用心
灵运到了这里。
    这件事的原因很明显:为了躲避博德斯库。至于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还需要
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母亲、孩子和超感知觉情报部门本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起初,大家认为布兰达·基奥只是睡着了。但当格里夫仔细地给她做了检查之
后,发现了她脑后的一个大肿块,由此猜测她可能患有脑震荡。至于这个婴儿,他
睁大了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显得有点吃惊,而不是极度害怕,此时正躺在妈妈
放松的手臂中吮指头;他倒没有什么问题。
    专家们出于职责,把这两个人抬到了工作人员的房间,放在床上,又叫来了医
生。然后超感知觉情报部门的成员们集中在手术室讨论这件事。就在这时候哈里来
了。
    虽然哈里的到来出人意料,但是与其说是令人震惊,不如说是大煞风景;先前
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为他的到来做好了准备。甚至可以说人们已经预料到他会来。约
翰·格里夫刚刚走上手术台把灯关小一点。正在这时,哈里出现了。他穿着一套所
有人都曾听说过,但没有几个人见过(那几个见过的人现在也不场)的衣服——一
件像全息图一样的用发光的蓝丝织成的模糊的网状物——走了进来。那种心灵的冲
击波又一次出现了,告诉所有人——他们面对着某种形而上的力量。
    约翰·格里夫也感到了这种冲击波,但他是最后一个看到哈里的人,因为当时
哈里出现在格里夫后面的手术台上。这位常务勤务官听到他的这一小群听众在座位
上一齐喘气,就回过头来。
    “天哪!”他摇晃了一下。
    “不是,”哈里说,“只是哈里·基奥。你最近好吗?”
    格里夫几乎从讲台上摔了下来,只是在最后一刻才找到平衡。他稳定了一下自
己,说道:“是的,我觉得如此。”接着,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停止热烈和猜测性的
嗡嗡谈论,“发生了什么事,哈里?”他走下手术台,退了回来。
    “不要怕。”哈里告诉大家,“我是你们中的一员,记得吗?”
    “我们没有被吓坏,”肯·雷亚德又恢复了常态,“只是谨慎而已。”
    “我找阿勒克·凯尔,”哈里说,“他回来了吗?”
    “没有。”格里夫摇了摇头,把脸转过去了一点,“他可能不会回来了。但你
的妻子和孩子都在这里,他们很好。”
    哈里叹息,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显示出了孩子对他头脑的探索程度。“太好
了,”哈里说,“我的意思是说布兰达和孩子。没有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
    几个特工站了起来,并走到了高高的讲台下。格里夫疑惑地问:“难道不是你
把他们送来的吗?”
    哈里摇了摇头。“那是孩子自己所为,他通过梅比乌斯体把他们母子俩都带到
这里来了。你们最好照顾他,因为他可值大钱。听着,有些事不能再等了。所以解
释就要往后拖。告诉我阿勒克的情况。”
    格里夫告诉了他,雷亚德还做了些补充:“我知道他在布朗尼兹城堡,但我觉
得他可能死了。”这给哈里打击很大。那根奇怪的蓝色生命线在变暗、破碎、分解。
阿勒克·凯尔!
    他明显急切地告诉他们说:“有些事你们想知道,你们也有权利知道。首先,
尤连·博德斯库死了。”
    有人十分高兴,就吹口哨。雷亚德大声叫着:“主啊!真是太妙了。”
    这回轮到哈里把脸转过去了。他说:“罗伯茨也死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问道:“那达西·克拉克呢?”
    “就我所知,他很好。”哈里回答说,“听着,其他的事都还需要等等。现在
我必须走了,但感觉到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倒下去,汇成一点耀亮的蓝光,消失了……
    哈里十分清楚去布朗尼兹别墅的路,但是梅比乌斯体却和他一路斗争。它试图
把哈里留在其中。哈里保持无形的时间越长就越糟,最终陷入异维的无限黑暗中。
但现在还没有。
    哈里知道阿勒克·凯尔还没有死;因为如果阿勒克死了,他就可以像与所有死
者交谈一样,放出自己的头脑和阿勒克交谈。他瑟缩地试了一下,但没有联系上,
这使他更大胆了。虽然他希望自己会失败,但他还是用尽一切办法与凯尔的头脑联
系。
    但是这次当他真正听到了这个他认识的人模糊、衰弱的回音时,浑身充满了恐
惧。这是一个绝望的回声,渐渐消失以至于无。哈里需要这个信号,所以立刻向这
个信号冲了过去。
    然后……他就像被卷入了一个漩涡一样。这次又是小哈里,可是比平时糟糕十
倍,所以完全没法抵抗。哈里不必去和梅比乌斯体相抗争,他被完整地扔了出来,
被从连续体中拉了出来,并被插到了别的地方!
    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忍受了好几个小时噩梦的苦痛之后,虽然十分不易,泽克·
芳内最后还是睡着了。凌晨时醒来了,看着自己朴素黑暗的房间。自从来到布朗尼
兹别墅之后,这个地方第一次让她感到异样。她的工作很无聊,既不能让她挣大钱,
也不能使她感到舒心。实际上她的工作之所以不幸是因为她为之工作的人很邪恶。
在菲力克斯·克拉科维奇手下工作时,情况不同。但在伊万·格伦科手下……他的
名字本身在泽克嘴里已经变了味。如果他在这里控制一切的话,她就不可能活命了。
至于那个矮胖的、残暴的癞蛤蟆西奥·多尔基克……
    泽克起了床,用冷水拍脸,走入地下室;这里有别墅的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当
她走下楼梯,走进一个回廊时,遇到了一个夜班工程师和一个特工。他们俩都点头
向她致意,但她却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几乎是擦着他们身边往前走的,然后向一个
像死了一样的人致意。
    进入头脑实验室,拿了一把铁椅坐在阿勒克·凯尔身边,触摸他苍白的肌肉,
感觉到他的脉搏十分不规则,他胸部的起伏十分微弱和不稳定。头脑差不多死亡了。
从现在起不到二十四小时内……西柏林当局不会知道他是谁或什么杀死了他:纯粹
是一般谋杀。
    她也参与了这件事。有人欺骗她说凯尔是个间谍,一个敌人——他的秘密是苏
联的最高机密。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只是伊万·格伦科的最高机密。她当着那个
病态家伙的面辩解,在他说她参与了这件事时寻找借口。但她的良心并没有设防。
    哦!对于格伦科和上千个只读报告的那种人来说,工作的确很容易。泽克读的
是心灵,那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一个心灵不只是一本书,因为书籍只刻画感情,
很少让你感受。但对通灵术者来说,情感像故事一样真实、原始和有力。她不仅读
过那些偷来的阿勒克的日记,还读过他的生活。这样,她帮着偷来了这些东西。一
个敌人,是的,她过去认为他是一个敌人,因为他忠于另一个国家——一个不同的
代码。但这是否是一个恐吓呢?哦,在他的政府高层中,无疑有人希望俄国解体和
臣服,但凯尔不是一个好战者,不是一个担心共产主义个人以及社会基础而从事颠
覆工作的战略家。不,他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完全认为所有的人都是或者应该是兄
弟。他的唯一愿望就是保持平衡。他过去为e分部所做的工作与泽克的工作很相似。
他们俩完全可以为更伟大的事情奋斗。
    现在阿勒克·凯尔在哪儿呢?哪儿也不在。他的身体在这儿。但他的头脑,一
个很好的头脑,已经永远不在了。
    泽克眼前蒙上了一层泪水,抬起头,严厉地看着那些背靠着无菌墙的机器。吸
血鬼?这个世界充满了它们。吸收并永远排走他的知识的机器怎么样呢?但是机器
并不觉得内疚,这完全是一种人类感情。
    她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可能的话,她一定要设法离开e分部。过去有过通灵术者
失去天赋的事情。干嘛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呢?如果她可以假冒失去天赋,说服
格伦科她自己对这个邪恶的组织一点用也没有了的话,那么——
    泽克的思路一下子停滞了。她把指尖放在凯尔的手腕上,发现他的脉搏突然变
得稳定而有力,他的胸部现在十分有节奏地起伏。他的头脑……他的头脑?
    不,是另外一个头脑!一种令人吃惊的心灵冲击波从他的身体中发了出来。那
不是心灵感应,不是泽克曾经感受过的任何一种东西,但不管它是什么,它是那样
的强烈!她收回了手,突然跳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水母一样柔软颤抖。她站
在那里大口吸气,看着那个本应躺在停尸床却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他的思维起初十
分混乱,逐渐开始具有自己的节奏。
    “这不是我的身体。”哈里告诉自己——他并没有意识到还有别人偷听,“但
这是个好身体,而且自由了!没有给你留下任何东西,阿勒克,但我还有机会——
给我哈里·基奥的好机会!上帝啊,阿勒克,你在哪里?原谅我吧!”
    泽克的心目中已经有了他的样子,并且知道自己没有弄错。她小腿开始弯曲了。
桌子上的那个形象——不管他是谁,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时钟“滴答”“滴答”
两三下,她就昏了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刚够她沉重地倒在地上,也足够让他从桌子
上蹦下来,单腿跪在她身旁。她感觉到他在快速地揉擦她的手腕,感觉到他温暖的
手在触摸她突然冰冷的肌肤。他那双温暖有力的手。
    “我是哈里·基奥。”当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时,他说道。
    泽克曾经在扎金特霍斯跟英国游客学过一些英语。“我……我知道,”她说,
“我……我快要疯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胸前缀着斜黄布条的灰色别墅制服;环视这间屋子和它里面
的仪器,最后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裸体。然后责难地对她说:“你和这件事有关吗?”
    泽克站了起来,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她头脑还不太清醒,仍然在战栗。他好像
看清了她心里所想的东西,但实际上他只是猜测。“不,”他说,“你没有疯。你
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我向你提一个问题:你是否破坏了阿勒克·凯尔的头脑?”
    “我参与了,”她最终承认,“但没有借助……那个。”她的蓝眼睛向机器问
了一下,又回到哈里身上,“我是一个通灵术者。我解读他的思想,而他们……”
    “他们抹掉他的思想?”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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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了头,接着又抬了起来,眨眼睛忍住眼泪。“你为什么来这里?他们也
会杀你的!”
    哈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才发现自己是赤裸的。起初他好像穿了一套新衣服,
但是现在看到了那是自己的肌肉。“你没有报警?”他说。
    “我到目前为止什么也没有做,”她回答道,同时无助地耸了耸肩,“可能你
错了,而我疯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她告诉了他。
    “听着,泽克,”他说,“我以前来过这里,你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哦,是的,她知道,而且知道他所造成的巨大破坏。
    “好了,我现在要走了——但我会回来的,也许很快。你别想搞什么花样。如
果你知道上回我在这儿时发生的事,你就不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别呆在这儿。
随便什么地方,就是别呆在这儿。至少我回来时不要。明白吗?”
    “走?”她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难以控制,“你以为你能走得了,哈里?你
很清楚,这是在俄国的腹地。”她测了一下身,又转了回来,“你根本无法——”
    或许他能,因为哈里已经走了……
    哈里对着梅比乌斯体叫着卡尔·昆特的名字,很快便有人答道:“我们在这儿,
哈里,我们一直在等你,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我们?”哈里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菲力克斯·克拉科维奇,谢尔盖·古尔哈洛夫和米克哈伊·沃尔肯斯基。
西奥·多尔基克把我们都抓住了。菲力克斯和谢尔盖你已经认识了,但你还没见过
米克哈伊。你会喜欢他的。他可是个人物!对了,阿勒克怎么样?他好吗?”
    “和你们差不多。”哈里说着,向他们走去。
    他穿过漫长的梅比乌斯带,来到已被炸毁的法瑟·费伦茨的喀尔巴阡城堡的废
墟里。刚过凌晨三点,月亮还挂在空中,乌云正渐渐散去,峡谷边缘怪石突兀,浮
动着一些虚无缥缈的鬼影。来自乌克兰平原的风吹在哈里的肉体上,使得他不禁打
了个寒颤。
    “这么说,阿勒克也遇到麻烦了?”昆特那混浊沉闷的声音变得有些刺耳,但
马上又快活起来了,“那,我们就可以找他了!”
    “也许还不行,”哈里说,“你看不见他,我想你根本找不到他,谁也找不到
他,”他解释道。
    “这一切该结束了,哈里。”昆特听后说道。
    “事已如此,无法纠正,”哈里说,“但我要报复。上回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这次就怪不得我手下无情,我要把他们统统消灭!所以我到这儿来,坚定自己的复
仇决心。我并不愿杀人。我杀过人,那简直糟透了,可我不想被那些死人记恨在心。”
    “我们中大多数都很喜欢你,哈里。”昆特说。
    “自从上回我攻击布朗尼兹别墅以后,”哈里继续往下说,“不敢肯定还能再
搞一次;但现在我知道我能。”
    菲力克斯·克拉科维奇一直没说话,“我无权阻止你,哈里,”他开口说道,
“但他们之中也有好人。”
    “就像泽克·芳内?”
    “对,她是其中之一。”
    “我已经告诉过她,让她别搅进去,我想她会听我的。”
    “好吧(哈里听到克拉科维奇叹了口气,隐约地看到他点了点头)至少我为此
高兴……”
    “好了,我该行动了。”哈里说,“卡尔,也许你能告诉我:e分部能搞到高能
浓缩炸药吗?”
    “当然,”昆特答道,“只要时间允许,e分部几乎可以弄到任何东西。”
    “嗯,”哈里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希望能再快些。最好就在今晚。”
    米克哈伊·沃尔肯斯基说话了:“哈里,你要去找害我们的那伙疯子吗?要是
这样,或许我能帮上忙。我一辈子搞过很多次爆破,主要是用葛里炸药,但我也用
过其他炸药。在科罗米亚,可以搞到葛里炸药。还有雷管,我可以教你如何使用。”
    哈里点点头,坐在峡谷边一堵破墙的残垣上,勉强挤出一丝阴郁的微笑,“说
下去,米克哈伊,”他说,“我洗耳恭听……”
    伊万·格伦科被什么吵醒了。他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
迅速穿好衣服,用对讲机找到夜间值勤官,询问是否一切正常。显然,一切安然。
西奥·多尔基克现在也该回来了。
    格伦科关掉对讲机,顺便瞥了一眼那块凹形的大防弹玻璃。他屏住呼吸。黑夜
的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别墅主楼偷偷溜了出去。一个女人,尽管她穿着大衣,格伦
科还是认出了她——泽克·芳内。
    她走在狭窄的车行道上(她只能走这条路);四周布满了地雷和绊雷。她极力
装得很轻松,很随便,但仍掩盖不住一丝诡秘。她一定登记过了,可能借口睡不着,
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夜晚的空气,或许她真的睡不着。格伦科哼了一声,鬼信!
一个漫长的散步,可能,——可能她径直去找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本人,去莫斯
科!
    他急忙跑下蜿蜒的石阶,从看守那儿拿来执勤车的钥匙,开车追了出去。西边
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亮点,越来越近,那是西奥·多尔基克的直升机,希望他能解
释一下他在电话里暗示的“麻烦”。
    走完从这里到环绕整个场上的巨大围墙的三分之二的路程之后,格伦科在路的
尽头拦住了那个女孩儿,把车子靠向路边,慢慢停了下来。她微笑着避开耀眼的车
灯,看清了坐在方向盘后的格伦科,她的笑容僵住了。
    格伦科摇下车窗,“要去哪?芳内小姐,我的宝贝?”他说。
    十分钟前,哈里已经从梅比乌斯体走进大别墅的一个炮台里。这里共有六个炮
台,哈里对它们了如指掌,因为他来过这儿。他觉得只有在警戒状态时,这儿才会
有人驻守。如果他们已经发现凯尔失踪了,炮台里一定会有驻兵把守的。为了以防
万一,哈里在大衣口袋里装了一把上了膛的自动手枪,这枪是他从科罗米亚的军火
库里偷来的。
    他肩上扛着一个足有一百磅重的鼓鼓囊囊的大包。他放下包,拉开拉链,从包
里拿出一个用纱布裹着的“奶酪”:共有十二个,这是第一个——他觉得这东西就
像一个软沓沓、灰溜溜的奶酪,只是味道差点。他把一个超强力的塑胶炸弹粘在一
个密封的弹药盒上,插进一个定时起爆器,将时间定在十分钟。三十秒过去了,他
没带表,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接着,又在下一个碉堡里安了一个,定时九分钟,以
此类推……
    不到五分钟,他开始在别墅里安放炸弹。先到了洗脑室,现身站在手术台旁。
他(不错,是他)曾在这上面躺了不到四十五分钟,这似乎有些奇怪。他把炸药塞
进两台机器(他们用这些肮脏的机器给凯尔洗脑)的夹缝里,累得汗水顺着脸颊流
了下来。安好定时器,扛着那个轻了许多的包,走出梅比乌斯门去。
    在起居室的走廊里,哈里和一个正在巡逻的警卫撞了个正着。这个警卫看上去
累烦了,耷拉着肩膀,在走廊里摇摇晃晃走着,这是他今晚第五次巡视了。他一抬
头,看见了哈里,急忙伸手去摸挂在屁股上的枪。
    哈里还不清楚自己的新躯体对暴力攻击会如何作出反应;这回他知道了。他的
这些技能是很早以前他的一位老朋友——格拉汉姆·雷恩中士——教给他的;这位
中士曾是他的体育老师,是一个前陆军体能训练官,在一次海滩悬崖攀岩训练的意
外事故中不幸丧生。中士教给他的很多东西,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一把抓住那个警卫握枪的手,硬把枪塞回枪套里,同时抬起膝盖朝着对方的
腹股沟一顶,又一拳捣在他的脸上。那个警卫哼了一声就倒下了,然后像灯一样灭
了。
    哈里在走廊里又安了一个炸弹。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汗水涔涔。
他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他想也许会被自己安的炸弹炸死。
    他突然跳进别墅的中央值勤室——值勤官还未来得及抬头,就被一拳从转椅子
上打了下来。哈里把剩下的炸药安在无线电和控制台桌面上,直起身子——只见卡
拉什尼科夫黑森森的枪筒正对着自己。
    哈里进来时,没有注意到在升起的工作台的另一侧,有一个警卫正坐在那儿打
瞌睡,从他张大的嘴巴和惊异的表情看得出这一点。一定是值勤官摔倒时发出的响
声惊醒了他。哈里不知道这位老兄有多清醒,也不晓得他看见或了解多少。但他很
清楚,这下麻烦了。最后一个定时器,他只定了一分钟。
    这个警卫用俄语嘟囔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问题,哈里阴着脸,耸耸肩,用手指了
指警卫背后。这是老把戏了,但故伎重演,依然有效,警卫急忙转过头,那可恶的
枪筒也转了过去。
    当他再转过来时,哈里已经不在了,也难怪,因为十分钟已经到了……
    碉堡像中国爆竹一样炸了个四分五裂,一股强大的气流掀翻了混凝土顶盖,爆
裂了四周的围墙。泽克·芳内正要钻进格伦科的吉普车,第一次爆炸的强光虽然由
于距离远,作用不太大,还是吓了她一跳,使她急忙缩了回去。接着听见僻僻啪啪
的爆裂声,响雷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大地也在微微地颤动。四周的防入地雷受到
震动也被引爆了。霎时间,土地草皮被炸得四处乱飞,就好像遭到了空袭一样。
    “怎么回事?”格伦科转过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碉堡?”强光
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是哈里·基奥干的,”泽克心里很明白。接着,主楼也爆炸了,底墙好像在
不停地吸气,向外弯曲,然后随着一道白光、一束金色的火焰,整堵墙被炸得四分
五裂。泽克用手捂住脸,这回她真的感觉到爆炸的威力了:她被甩到路上,手也被
刺痛了。
    布朗尼兹别墅渐渐平静下来。涨潮了,沙滩上一个用沙子堆砌的堡垒随着潮水
消失了。火山酝酿着火焰,向外喷溢,别墅的顶层和塔楼向下陷,又被一连串的爆
炸顶了出来。这座别墅已完全成了一堆废墟,值班室也随着爆炸了,为这个毁灭协
奏曲划上了尾声。
    这时,泽克才得以爬进吉普车,坐在格伦科旁边。他们感到车子好像从后面被
一记重拳猛击了一下,向前冲去,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一道道炽热的火焰发出
刺眼的强光,只见一个耀眼的大火球像来自地狱的一个喘息,将一切事物都印在一
张相片的底板上,使黑夜反成了通明的白昼,一切景物都变成了一个个黑点,慢慢
地,火光暗了,露出真相——布朗尼兹别墅已经不复存在了。残垣断瓦下雨般纷纷
落到了地面,浓烟给月亮镶了一道黑边,火海中火舌飞舞,吞噬着这片废墟。只有
几个人影像一个个没头苍蝇似的东碰西撞,妄想逃离这致命的地狱之火。
    格伦科呆呆地坐在车里,吉普车再也无法发动起来了。他钻出车子,命令泽克
也钻出来。直升飞机早在第一声爆炸时,便立刻掉转了方向。现在它盘旋着颠簸地
落在围墙旁的路上。
    西奥对飞行员说了几句,爬出飞机向他们走来。泽克和格伦科踉踉跄跄地迎了
上去。
    “为了阿勒克,”哈里轻轻地对自己说。他站在围墙下的一处阴影里,注视着
这三个人走向直升飞机。记下了那两个人——一个人面兽心,一个野蛮凶残——看
着他们夹着那个女孩上了飞机。飞机飞走了,黑夜里只留下了哈里和他的杰作。但
这两个人的虚影像幽灵似的在跳跃的火苗上时隐时现。哈里不认识他们,但是直觉
告诉他,这两个人才是最该遭此劫难的。
    他必须向卡尔·昆特和菲力克斯·克拉科维奇报告这些人的情况……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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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跋
    三天以后,伊万·格伦科、西奥·多尔基克和泽克·芳内站在喀尔巴阡山中峡
谷被烧焦的边缘,忧郁地盯着一个巨大的碎石和岩屑丘陵,只见古堡的巨大外墙向
前突出。这幅荒凉景象是这些山脉独有的特色——四处是犬牙交错的山巅和峰峦,
一股怪风在平原哀鸣,猛禽在云彩点缀的天空缓缓盘旋。夜幕降临,光线开始变暗,
但格伦科坚持察看现场。今晚他们什么也干不了,但察看至少可以使他大概明白明
天必须干的事情。
    格伦科来这里的原因是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要求他在一周之内找到布朗尼兹
别墅被毁的无所不包的答案;多尔基克来这里的原因是尤里·安德罗波大也要求答
案,泽克来这里是为了格伦科能看着她。她说自己在发生那场至今不明原因的大火
的晚上失去了才能;而更为糟糕的是,她从阿勒克·凯尔身上获得的一切也被烧掉
了,但格伦科认为没有。这样,他不敢肯定让她独自留在莫斯科,她是否能守口如
瓶。
    最重要的是,假如她在撒谎,她来这里的原因就是她是世上第一近距离通灵术
者。不管危险来自何方,泽克·芳内可能首先知道,所以他的行为可以告诉格伦科
一切顺利或形势不妙。别墅出事以后,必须注意个人安全,而泽克的头脑很可能极
为重要。
    “没什么。”她立刻说。然后冲着那堆灰色的废墟皱了皱眉,前额随之泛起了
皱纹。“根本没什么。但这儿有些东西我也弄不明白!不是现在。我告诉过你,伊
万,我的才能已经遭到了破坏,它已在那堆篝火里化为灰烬了。而且现在……我甚
至连它的样子都忘了。”
    她说出了部分真相:她的特殊才能仍然完好无损的。是的——她从格伦科那如
沸腾的大锅般的头脑和多尔基克那一无是处的脑袋瓜里得知这一点。但其他东西她
就真的不知道了。只有通灵术者可以与死者对话或听见死者间的谈话。
    “没什么!”格伦科粗声粗气地重复道。他用脚踢泥土,使得小石子四处飞迸,
“今天对我们来说真是一个倒霉的日子。”
    “同志,对你来说也许是。”多尔基克竖起衣领说,“但你要对付的恰恰是损
失甚多的党的领袖。安德罗波夫得到的也许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所失甚少。不
管怎么说,我并非意指他会意识到这一点。而对他来说从我的躲藏中找答案一点意
义都没有。至于e分部,如今你们完蛋了,他却毫发无损。他不会感到丝毫不安的,
相信我的话吧!”
    格伦科反驳道:“你这个笨蛋!你只会变成头脑简单的恶棍,不是吗?还会干
多久?西奥,你应该从这个世界上和我们一起被炸上天去。但现在呢?”
    在那一堆废墟后面的页岩和碎石堆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小山似的碎砖瓦
堆裂开了,一阵恶臭充满了夜晚的空气。一具死尸一只血淋淋的手,在空中摸索了
一阵,直到在岩石上找到一个支点。两个男子和女孩什么也没听到。
    多尔基克怒视着矮个子男人:“同志,我并不认为我会和你去任何地方,”他
说,“我宁可和男人——或是女人为伴。”他凝视着泽克,舔了舔嘴唇。“但我警
告你要小心那个你嘴中的‘笨蛋’,e分部的头儿!你现在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
公民,一个可怜的标本罢了!”
    “白痴!”格伦科咕哝着,离开多尔基克身旁,“傻瓜!如果你那天晚上也在
别墅里,我不得不怀疑你也会卷入这场纠纷中。你是擅长把东西炸个粉碎,西奥!”
    多尔基克攫住他细细的手臂,把他转了过来,格伦科的才能立即警惕起来……
但这名克格勃男子并无恶意。“听着,你这个瘦佬,”多尔基克冲口而出,“你觉
得自己位高权重,但你忘了在你的余生里我还能主宰你!”
    米克哈伊·沃尔肯斯基在他们的争吵声的掩护下,回到那堆废墟旁,跪了下来,
接着慢慢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少了一条手臂、一边肩膀以及大半边脸,但他余下的
部分还能动。于是笨拙地拖着腿没人悬崖的阴处,慢慢趋近这三个活人。
    “不过彼此彼此,西奥,彼此彼此!”格伦科讽刺克格勃间谍,“不但是你,
就连你的老板我也一样能毁掉。如果我让大家都知道安德罗波夫曾试图干涉e分部的
工作,那他以后怎么过呢?你又怎么过呢?你就会去盐矿做个工头什么的,西奥!”
    “你这个小矮子!”多尔基克非常愤怒,并挥了挥拳头。一种奇异的预示溢满
了空气,多尔基克尽管感觉很迟钝,也有所察觉了。“哦,我可以——”
    格伦科直接面对他:“但那就是关键,西奥,你不能!你或是其他任何人都不
行,试一试,然后自己看看吧2它正等着你去试呢,西奥!来呀,有种就来揍我。如
果你幸运的话,没打着我就只会摔在石头上,伤了手臂而已。不过如果不幸的话,
这堵墙会倒在你身上,把你砸个粉碎。你超凡的体力呢?我……”他戛然而止,轻
蔑的神情也从脸上消失了。“那是什么?”
    多尔基克放下他威胁的手侧耳倾听,只听到风呼号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见。”
他说。
    “我听到了,”泽克·芳内颤抖着说,“岩石掉到峡谷里去了。我们赶快离开
这儿。阴影在拉长,而那块岩脊在大白天已经够糟糕的了。你们为什么要争吵呢?
能做的都做了。”
    “嘘!”多尔基克睁开了眼睛说。他向前探了探身,指着说:“我现在听到了
——从那边传过来的。是滑落的页岩,也许……”
    在峡谷的边缘,路边的矮灌木丛深处探出几根僵硬的灰手指。谢尔盖·古尔哈
洛夫伤痕累累的脑袋也慢慢僵硬地伸了出来。接着是一个肩膀;一只手臂向前远远
地伸出去,以稳住身体。在如幽灵一般的沉默中,他慢慢站立在坚实的平地上。
    “温度在迅速下降,”格伦科打了个寒颤,也许觉得寒冷,“今晚我受够了。
明天再看看,如果到时还是没什么希望,再作决定吧。”他喘了口气,咬了自己的
小牙,开始往回返,“这太可怜了。我曾希望可以挽回什么,哪怕只是一点面子……”
    多尔基克在后面咧嘴笑了笑,大声喊道:“我们已非常接近边界了,同志。难
道你从未想过叛逃吗?”格伦科不知如何回答;多尔基克便咕哝了一句“干瘪的小
狗屎!”然后把手搭在泽克肩上,但她却觉得他的手指伤人。“喂,泽克,我们加
入他的行列,还是耽搁一下,看会儿星星?”
    她先是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愤愤地丢下一句:“天哪!我宁可与猪
为伴。”
    然后未等他回答,她便转身走了。开始跟在格伦科的后面——然而猛然停住了,
僵立在路上。有人正沿着这条路朝他们走来,包围格伦科。尽管光线很弱,但还是
可以明显看出是一个死人。天哪——他只有半个脑袋!
    多尔基克也看到了,并且知道他是谁。是从他那肮脏的衣服认出来的;一颗子
弹打掉了他半个脑袋。“妈呀!”他大叫,“哦,妈呀!”
    泽克发出一声尖叫;当一只血淋淋的巨手越过她的肩膀,攫住多尔基克的衣领
并让他转圈时,她再次发出尖叫声。多尔基克的眼珠凸出来了。他看到了女孩后面
的另一具尸体:米克哈伊·沃尔肯斯基。天哪——米克哈伊·沃尔肯斯基用他仅存
的一只手臂抓住了他。
    泽克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从他们之间挣脱了,追着格伦科跑。她听不见死者头
脑里的声音,于是说:“哦,是的,是他们,哈里!”但她确实听到了他的回答:
“那么,我无法阻止你报仇。”她知道谁在说话,也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哈里·基奥!”她尖叫着没命似的跑了,“上帝呀上帝,你比我们所有的人
都坏。”
    直到刚才,哈里还隐藏在形而上的梅比乌斯体内,所以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
上泽克都无法接近。现在他径直步出阴影,站在她必经之路上,结果她飞也似地闯
入他的怀中。开始她以为他又是一个死者,便捶打他的胸部;然后她感觉到他的体
温和撞击着她的胸脯的心跳,听到了他的声音:“别紧张,泽克,别紧张。”
    她睁大了眼睛,从他怀中退了出来。他攫住她的手臂说:“我说别紧张。如果
你像刚才那样跑,会伤及自己的。”
    “是你……你指挥他们!”她指控道。他摇头否定说:“不,我只不过把他们
唤醒而已。我并不操纵他们,他们只是为自己做事。”
    “他们干什么?”她回头望着已成废墟的别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只见疯狂
的幽灵正在那边交缠激战。她把目光投向身后的路,看到格伦科设法躲过了古尔哈
洛夫的一个猛冲(当然是借助他的才能),但死者仍在后面一瘸一拐地紧追他。风
使劲地刮,想把古尔哈洛夫刮回峡谷去;荆棘割伤了他的腿,想要绊住他——但他
依旧在后面追赶。
    “没有什么伤得了他。”泽克吸了口气说,“活着还是死了,才能就是才能,
他们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但他会受伤的,”哈里说,“他会被吓坏的,然后卤莽行事。天色渐渐暗了
下来,那儿的岩脊又狭窄又危险,很有可能发生意外。那正是我的朋友们所希望的
——发生意外。”
    “你的……朋友们!”由于歇斯底里,她提高了嗓门。
    废墟那边一阵枪响之后,一传来了多尔基克嘶哑的吼叫声。那不是一般的叫声,
简直是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一样声嘶力竭地尖叫,因为他刚发现杀不了死者。哈里捂
住泽克的双耳,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肩上,她的脸埋在他的脖子上。他不愿让她看到
或听到什么。他自己也不想,所以把目光转向峡谷。
    西奥·多尔基克一生中从未如此虚弱过——因为害怕而虚弱。他正被拖往悬崖
边,差点掉下去;相反,米克哈伊·沃尔肯斯基一生中从未如此强大过,他不再觉
得痛苦了。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绕着多尔基克的脖子,给他套上颈锁,直到他死去才
会卸下。而现在,他们俩都在在峡谷边缘你死我活地打斗着。此时,菲力克斯·克
拉科维奇和卡尔·昆特出现了。
    因为被炸成了碎片,他们俩至今仍无法有所作为。但最终昆特的手臂——也只
有那条手臂——把他们拖了上来。菲力克斯没了四肢的躯干蠕动着,爬出城堡废墟
的碎石堆中。昆特的手臂伸到峡谷边缘抓住多尔基克,菲力克斯受伤的蛞蝓似的腐
尸蠕到了视野之内,开始咬他时,多尔基克放弃了,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
尖叫,肺胀满了——尖叫声在唇边就消失了——但仍能听到一丁点如流水般的声音。
然后他闭上眼睛叹息,身上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但无论如何死人们必须确定一下,因而最后尽了一把力,把他拖了上来推下岩
石。多尔基克的身体沿着悬崖正面,从一块凸出的石头滚向另一块突出的石头,一
路向山底冲去。
    哈里揭开泽克的头说:“我认为他——多尔基克完了。”
    “我知道,”她啜泣着说,“你的头脑告诉了我。而且,这儿太冷了,哈里……”
    他冷冷地点了一下头。
    “哈……哈……里……里?”就在他要放开她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只有他
和死者才能听见的那种声音——他熟悉且曾以为永远不会再听到的声音,“你听到
了我的声音吗?哈……里……?”
    “我听到了,吸血鬼法瑟,”他回答说,“你要什么东西?”
    “不……不……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哈……哈……里……你想要伊万·格
伦科的命。好了,现在我把他的命给你。”
    哈里非常困惑:“我从未求过你帮忙,这次也没有。”
    “但他们求了。”法瑟的声音里含着冷冷的讥笑,“那些死者们。
    这时,菲力克斯·克拉科维奇的声音从谷底传了上来:“是我叫他去帮忙的,
哈里。我知道你和我们一样无法直接杀格伦科,但是间接……”
    “我不明白。”哈里摇摇头。
    “那你往上看那边岩突上面的山脊。”法瑟说。
    于是哈里往上看。在黄昏的衬托下,一列七零八落的稻草人似的影子静静伫立
在高而险的崖边上。他们受了伤,只剩下了随时散落的骨架——但他们站在那儿等
着老费伦吉的命令。“我的追随者,我的斯兹加尼!”曾经最强大的法瑟说,“他
们来这里已好几个世纪了——来这里等我,然后死了,埋在这儿——但我一直没有
回来。他们身上流的血就是我的血,我对他们的威力和你对普通死者的威力一样强
大,哈里·基奥,所以我把他们召集起来了。”
    “为什么?”哈里问道,“你并不欠我什么,法瑟?”
    “我热爱这片土地,”吸血鬼答道,“也许你很难理解。如果我爱过什么,那
就是这片土地,这个地方。西伯会告诉你我有多么爱它……”
    哈里顿时明白了:“格伦科……侵犯了你的领地!”
    吸血鬼发出低沉而冷酷的咆哮:“他派来一个人负责把我的房子夷为尘土!我
在地球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如今这个世界上再无任何痕迹可以证明我的存在了!我
该如何‘报答’他呢?我曾怎样报答西伯?”
    哈里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你埋葬了西伯。”他回答。
    “就是!”法瑟喊道,然后对悬崖边上的斯兹加尼发出最后一道命令:跳下去!
    才沿着岩脊爬了一半的格伦科听到皮革裹住的古老骨骼的咋喀声,然后惊恐万
分地抬头看。他们从很高的地方落下,和来时一样支离破碎,头盖骨,骨头碎片,
片片烂肉,如一阵碎尸雨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埋在木乃伊遗骸里了。
    “你们伤不了我,”格伦科语无伦次地说。第一批可怕的碎物落到岩脊上时,
他用手遮住自己布满皱纹的脑袋,“甚至死人……也……也伤害不了我。”
    但伤害他并非他们的意图;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在那儿;他们只不过是执行法瑟
的命令跳崖罢了。此后,他们就控制不了了。像“瀑布”倾泻一样的咋喀作响的尸
体下落仍在继续,发出很大的回音。伴着落下的软骨响起一种新的声音——一种可
怖的咕哝声和呻吟声的混合体,但又不是死人发出的那种呻吟声,而是开裂岩石的
呻吟,是页岩、碎石和堆积的废墟滚落时发出的声音。石崩!
    格伦科意识到这一点时,悬崖劈头盖脸地向他倒下来,把他卷走了……
    尘埃落定,最后一声隆隆的回声消失了。很久以后,哈里和泽克站在一起看着
月亮从山边慢慢升起。“它会照亮你的路。”他告诉她,“保重,泽克。”
    她此时仍靠在他的臂弯里,否则也许早就倒下了。现在她挣脱了,一言不发地
离开他,朝着埋在碎石中的岩脊走去。一开始时她绊倒了,然后站起来更坚定地向
前走去。她会从倒塌的悬崖走到峡谷深处,然后沿着小溪走向一条新路。
    “千万小心,”哈里又在后面重复道,“泽克,还有,以后别和我及我的手下
作对。”
    她只顾看着前方,没有回答,自言自语道:“哦,不会,我不会那么做的,不
会与你通灵术者——哈里作对的。”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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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是人!!!!!!!!!1???????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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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猛,佩服

这不是出于吸血鬼猎人的正义之心.........
而是源自于人性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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