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比亚~
50年阴霾的生活,她依旧保持着15岁那清秀年轻的面容。吸血鬼还可以活得更久,500年,或者她愿意,5000年。
她从不思考活着是为了什么,她只想怎么去生活。
她生来是开朗活泼的,在她生命的头30年光阴里,她会与朋友嬉笑怒骂、追逐打闹。她是不安分的,不够沉静,也谈不上高贵。
但她是快乐的,她是自由的。
然而渐渐地,一种情绪在她的周围扩散开来,它像一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压抑、愁苦,甚至无法呼吸。
那种情绪,就是冷漠。
她的伙伴对她说,她太张扬,太直率,随意切入别人的生活,让人难以忍受。
那个她以为能与之结合共度余生的同类也排斥她,他说:“卡斯比亚,你永远是你,我也永远是我。”
吸血鬼不是群居的动物。
她不得不重新思考很多年未曾思考过的东西:她到底要怎样生活。
当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的时候,她意识到,事实上没有东西是熟悉过的,从来,它们都是陌生的。
没有笑容,也不会哭泣,如同历经霜冻而僵硬冰冷的面容,望着窗外万年不散的浓雾,她想像自己被这雾环绕起来,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与所有人事隔绝了。
『你永远是你,我也永远是我』,我们彼此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真正走进别人的心灵。别人的快乐总是别人的,别人的痛苦也终究是别人的,即使在看见他们欢笑或流泪的时候,心中泛起一丝喜悦或怜悯,也就是那一瞬而已。当她转过身不看他们的时候,她知道她就能忘掉一切。而关于他人情感的记忆,也只存在于那些与己相关的人身上。他们与自己的关系或许是情感上的,或许是利害上的——我们主观强化的关系,当这些关系不复存在的时候,记忆就随之消逝了。
通常,人为建立的关系总是很容易破坏的。
最初的最初,她来到这个世上,未曾见过自己的父母,所以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最初的最初,她与自己以外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她与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关系。当她高兴的时候,世界不会同她一起欢笑,当她难过的时候,世界也不会同她一起流泪。
生活绕了一个几十年的大弯,又回到了最初。
不过,总算学到了什么。
和这部分哭、笑都与你不相干的世界有什么值得认真表达的呢?
别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这一刻起,她开始沉默。然后花了整整十年教导自己。期间,钻研召唤术成了她新的生活方式,唯一的方式。
为什么要学召唤术?是因为寂寞么?这样冷漠的她从不因暴露自我而受伤害。她是安全的,也是孤独的。但是即便她学尽了所有的召唤术。也没有办法召唤出她所要的东西。
她穿起了男装,剪掉了长发,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冷漠。然而,不知何时起,她的左眼角下奇怪地长出了一颗痣,衬托出她柔情的一面,与她的期望正背道而驰。
她讨厌这颗痣,可又会整天整天望着影墙中的自己,望着左眼旁的小黑点。她觉得那是一种暗示。
真正冷漠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冷漠的,也不会感到寂寞。
“果然,你永远都是你,卡斯比亚。”她对自己说。
“你是特别的存在,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模仿、伪装,还有那看得太近的清醒,这一切被她嘲笑着抛在脑后。那曾一度因迷失而陌生的自己,到这时候才真正熟悉起来。
这一年,她刚好90岁。不算晚,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可惜,很少有人类能活到这个时候,他们的一生都与孤独为伴)
“我是特别的存在,以后你再也不会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或许你并不会因此感到可惜,没关系,我不在意你将我忘记。
只是,许多年以后,当我变得不再像现在的我时,
对于我来说,那可能会是件值得可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