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不起吓到你了,总之先把伞放下来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行吗?”
“但现在亚里沙还没平静到仅凭一句话就能放松警惕的程度。见她依然架着伞,少女叹了口气。不过她不像是在对亚里沙叹气,更像是对自己的手杖感到无奈。
亚里沙紧锁双眉,只见少女缓缓开口。
“抱歉,吓到你了。我是文伽,这边这个是——”
说完,她对手杖投去一瞥。
“搭档真山。”
就这样完成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被称为真山的手杖立刻提出了抗议。
“喂文伽,你好像很不重视我嘛,既然是搭档,介绍的时候就不能再多点敬意吗?”
“如果想让我尊敬你,就别拖我后腿。难得有了一个能好好交谈的机会,都怪真山突然说话,吓到人家了。”
“这个,我说,不是我的错吧,过程就应该如此啊……”
无视嘴里嘟嘟嚷嚷的真山,文伽再次将目光移到亚里沙身上。她的双眼清澈而深邃。仿佛一旦与她目光交汇就再也无法避开一般,充满了魔幻的魅力。
警惕心是逐渐薄弱了下来,但现在放下伞又似乎会很尴尬。亚里沙不知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就在她迷惘的同时,仿佛看透了她的内心的文伽忽然提出了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
“我是的工作是传递‘死后文’——也就是为死者送信。我这里有你已经亡故的父亲给你的信,能收下它吗?”
但亚里沙却最先对“父亲”这个词作出了反应。她皱起眉头。充满怀疑地反问道。
“……爸爸给我的信?”
“嗯,是的。”
或许是因为不用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而感到高兴,真山积极地迎合道。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直到刚才我们都一直和已经过世的吉尔先生在一起,其实,我们看到了你今天社团活动的表现。那种叫击剑的运动,真是太帅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看得我心潮澎湃——”
真山的话忽然顿住了。文伽看了看它,示意不要继续跑题。亚里沙则在一边默不作声。
——无聊。
而相对的,她也回忆起来了。社团活动后刺向自己的无数目光中,她确实感觉到了父亲的那种令人难耐的目光。如果说那时的感觉。不是错觉的话……
亚里沙想。
是放下伞,解除警惕。
还是不客气地把她们扫地出门。
不管是采取哪种行动,这都是最后的机会了。此刻,对手就像凑那样,正神情泰然地等待着。
亚里沙顿了顿,在心中作出决定。这次的下段假动作是否能成功呢?
。……你是说,你刚才是和爸爸在一起对吧?爸爸是不是和往常一样?和往常一样对我微笑着?”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文伽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平淡的语气阐述着事实。
“——不,他注视着你的时候似乎很痛苦。”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干笑。
身体忽然没了力气。
亚里沙放下伞,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沙发。猛地坐了下去。接着她向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她本想闭上眼睛,但现在,她觉得仿佛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所以最终放弃了。
亚里沙就像在忍着眼泪一般。
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
真山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个……我们说的话,你愿意相信吗?”
亚里沙叹着气回答道。
“……我奶奶是个很迷信的人。以前经常讲比你们说的更离奇的事情给我听。所以,我不会生气地否定你们说的话。”
“这么说,你愿意收下这封信喽?”
“是的,就放在那里吧。”
尽管亚里沙敷衍了事地答应了下来,但文伽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她走到沙发前,把信递了过来。
亚里沙瞟了一眼信封。信封上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贴着一张镶了白边的黑色邮票。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亚里沙收”这几个字,毫无疑问,这是没学习过日语的父亲的笔迹。
看来,不好好收下信,文伽是不会离开的,亚里沙叹了口气,按着额头从她手中接过信。
“——这样总可以了吧?”
亚里沙用指尖捏着信,晃了晃问道。文伽看来还是不满意,她仍然站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
亚里沙皱着眉头问,文伽顽皮地说道。
“收到去世的父亲写来的信,你好象一点也不高兴啊。是对父亲感到心理负担吗?你竟然会如此害怕看里面的内容。”
亚里沙的真实想法被猜中,她顿时哑口无言。
——可是,这是没办法的嘛!!
亚里沙的心中这样叫喊着。
信的内容不用读也知道。里面一定写着关于击剑的事,写着让亚里沙变得更强的,最后的指导。
不过,亚里沙也知道,父亲的指导中,有一半是自己无法吸收的。父亲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尽管知道,却仍然以父女最后的联系为名,不离不弃地对亚里沙进行机械的指导。
……这不是很滑稽吗。
只能用击剑这种方式来维持关系的父女。
只能用击剑这种方式的话,自己根本不该叫他”父亲”。
已经够了吧,亚里沙这样想道。
父亲已经去世了,自己再也不必为无法掌握的技术练习到吐血。而父亲从教练位置退下来的话,也就不必再用那种眼神看一直以来毫无进步的亚里沙了。
所以,已经够了吧。
已经够了吧,父亲。
可是,为什么呢?
这样的信,我已经不想再收了……
亚里沙自言自语般地说著。
“……这是写给我的信。不管我有什么感想,那都和你没有关第。你少管我的事。”
本以为文伽会做出反驳,可她却很出人意外地说。
“是吗。”
说完,文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转身走向门口。
目送着她的背影,亚里沙心中涌起了一阵落寞感。
在父亲走上不归路的那天,亚里沙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目送他的背影。那一天,由于击剑运动协会召开会议,父亲独自一人出门了。
——又变成孤身一人了。
这种焦躁感挤压着亚里沙的全身。父亲去世后,这里只有一个人居住,显得过于宽阔了。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亚里沙想要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她再也不想孤伶伶地一个人了,即使文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是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与厄运的邮递员也无所谓——与其孤单一人,还不如死了好。
“梆”。随着这个声音,门被关上了。亚里沙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等,等等!”
她大声叫道。
亚里沙急忙跑向文伽的身影消失的门边,途中,她的脚被绊住,凭借天生的反射神经才免于跌倒。她握住门把,
“作为送信给我的回礼,可以请你喝杯茶——”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可是,文伽的身影早已不在那里了。与黑暗的屋外一样,从走廊蔓延到玄关的,只有昏暗。
自己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虽然这样想着,但手中的死后文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呆然而立的亚里沙缓缓坐到地板上,从她的口中发出的,是微弱的自嘲。
“……我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
“大家,快来集合了!”
凑拍着巴掌大声呼唤。站在她身后的。是临时教练兼顾问服部老师。
利用休息时间擦汗的亚里沙突然意识到,离大赛只有一周的时间了,前教练又突然去世,团体赛的选手名单至今依然没有公布,现在应该是宣布成员名单的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