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THREE ~DEVIL FORGING~
是渴望美好的心让我出生的吗?
那么又是什么,把一切引向不复回首的堕落与衰亡?
记忆深处的东西,总是要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清晰,现在,Hector脑海中的“过去”只是一片模糊的黑色与红色。黑色或许是那无尽的黑暗,红色是血,大片大片的血,连绵成河流,淹没所有。
自己是怎样成了恶魔锻造师,又是怎样与Isaac相遇?不记得了。
因为习惯了去把一些事情淡忘掉。
只不过偶尔,梦中有人轻声告诉他,他背负着罪恶的烙印,所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自己想要什么?一直都不太明白。
直到看见Rosalie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知道他失去了重要的人,重要的东西。他也不再把那个梦中的声音当成儿戏。
“你还将再一次失去,只要咒印还在。”
那么,要怎么做?
“咒印是邪恶魔鬼所设下的束缚,消灭这世上残存的恶魔,就能解除咒印。”
残存的恶魔么?……呵,我上哪去找?
“Isaac,那个叫做Isaac的男人,带着恶魔的气息。”
Isaac……杀死Rosalie的人……曾与自己一同成长的人……
“带着他,魔鬼会寻来,带着他……”
橘色的烛焰轻晃,Hector的意识也随之回到这稍显昏暗的旅店小屋。
残存的恶魔到底有多少?不会是只有一两只的吧……有生之年,能完成“任务”么?
Hector苦笑着靠上椅背,仰头凝视昏黄的天花板,眼里流露出一丝好似怨恨的神情。
为什么,要是我?
旅店的另一间客房,Isaac倚在窗边,静静地望着月亮。他记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一座巨大的城堡,住满了恶魔的城堡,破旧的窗帘,雾中的明月。
月光没有变,但是,月光下的人改变了吧?
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有的时候,可能会渴望一点小小的温柔,得不到也没关系吧,总比独自留在黑暗中温暖。
Isaac唯一不能忍受的,大概就是漆黑的孤寂?可为何,还是少了什么……
窗外忽然飘进来一片黑色的羽毛,旋转着仿佛有生命般,牵引着Isaac的视线,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脚边。
“少了什么呢?我的玩偶?”
我不是玩偶了。
“哦?真的么?可是咒印还在呀。”
咒印?
“你总是要让人提醒呢。你的纹身,还有,他不杀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Hector回避的眼神在Isaac心底闪过。
“你以为他是下不了手么?他不是早就杀死过你一次了吗?”
闭嘴。
“他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杀死你,现在,也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另一个女人伤心……”
“啪”,羽毛被狠狠地踩在脚下,然后碾成碎片。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
几乎同时,敲门声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对Isaac微笑,转身关上门,平静地自我介绍:“我是这个旅店新来的伙计,”说着,朝Isaac走去,毫无惧意地微笑,“您是,Julia小姐的朋友吧?幸会。”
Isaac盯着来人,沉默不语,甚至连身体姿势也没有改变。
年轻人耸了耸肩,继续道:“深夜拜访真是打扰了,我只是有些事,一定要和您单独谈谈。”
“什么事……需要锁上门谈吗?”
“呵呵,”年轻人笑出声,并不回答对方的提问,“知道吗,我自看见Julia小姐第一眼起就深深喜欢上她了。只可惜,她身边总是有个碍眼的银发男人……”
“你就来和我说这些?”Isaac厌烦地皱起眉,打断了年轻人的话,然而一阵沉寂之后,年轻人的微笑变得怪异,眼睛里,有种混浊的颜色。他久久地看着Isaac,再次开口,已然是另一种口吻。
“你……会刻咒印吧?”
『你,会刻咒印吧?』
种子从泥土里钻出来,只是想沐浴阳光。
只是,这样单纯的愿望。
『真是淘气的小孩啊,又犯错了哦。』
女性温和的话语响起。
『你要乖呀,好好待在这里。』
待在没有窗户的房间,待在这样被隔离的黑暗里。一直一直,不能踏出去一步。
『妈妈最喜欢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听话啊。』
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连靠近我都如此恐惧?他们在害怕什么?
漆黑的纹身在生长,攀上脸颊,映在碗里的水面上。于是,哭泣,撕喊,没有家人的关心,也没有死去的勇气。
金发的女孩曾经从门缝外好奇地张望,但是下一秒,就被自己的父亲蛮横地抱走了。后来有一天,从门下塞进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个送给你,哥哥。
纸条下面,是一颗蓝宝石坠子。
每天每天,红发的男孩握着这颗坠子,好象能从中感受到一点点暖意。坠子本身是冰冷的,只是握住它的双手更冷。
记不清过了多久,门打开了,光射进来,夹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黑袍白发的老者缓缓走进来,血红的双目散发着贪婪的凶光。
『你,会刻咒印吧?』
越过数不清的尸体,踩着鲜红的脚印,然后在更为阴冷黑暗的城堡中生活,开始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刻咒印,在所有你见到的东西上,刻上去,然后,他们就都属于你。
他用手指在被囚禁的人身上轻轻划过,于是在那里留下与自己相同的纹身,接着,那些人变得奇形怪状,学会了咆哮、撕咬,以及互相残杀。
他们都属于你,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从此,与恶魔相伴。
因着一句话,记忆疯狂地席卷脑海,声音、色块全部搅合在一起,Isaac睁着没有焦距的双眼,呆立在原地。
年轻人走近,将Isaac的双手抓起来,按在自己胸前。
“我一直很困扰,但上帝引导我,告诉我说,我需要力量。”
Isaac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双手,看到黑色的斑驳从袖管中诡异地爬出来。
“所以,帮助我吧,替我刻咒印,给我力量。”
黑色顺着手指,覆上胸膛。
还是寂寞吧?刻上咒印,然后一切就属于你。
他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另一个女人伤心,才不杀你。
嘴角如同被线牵动一般弯起一个弧度,而青色的瞳孔里,只是漠然的清澈,没有笑意。
每一件东西在诞生的时候都是完美纯洁的,
然而腐朽,是如此无奈而不可避免。
“Isaac!”Hector撞开房门,在他感觉到异样——邪恶在某处蔓延的时候,他赶了过来,看见令其震惊却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画面。
青灰色的怪物站在房间中央,痛苦地低鸣着,大口的唾液从巨大的尖牙旁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从它身上残留的衣物,Hector辨认出那是侍者的制服。与此同时,房间的墙角瑟缩地坐着一个人,红色头发,青色眸子,略显呆滞的眼神,缓慢移向自己。他的嘴张了张,听不见声音,但是那口型,分明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Hector,Hector,Hector。
不停地无声呼唤。
突然,怪物咆哮了一声,转向Hector,梭形的瞳孔尽显嗜血的欲望。它纵身跃起,伸出尖利的爪子抓向对方,然而Hector只一闪身便躲过了。
一击落空,怪物低吼着转身准备再次向Hector扑去,可刚迈出一步,身体剧烈扭曲起来,非常痛苦的样子,好似在与另一种意志对抗。
Hector瞟了一眼墙角的男人,惊讶地发现他已站立起来并死死盯着怪物,嘴巴不停说着什么,没有声音,但是口型和刚才不一样。
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去找谁?!
一声巨吼,怪物丢下Hector夺门而出。Hector自是拔腿追去,发现那怪物是朝着一个他最不希望的方向——Julia的房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胳膊被谁拉住,回头看,是这个红发的男人,可恨的人!他是不是,要夺走自己所有的幸福才会满足?!
Hector一把甩开Isaac,头也不回地跑开,留给对方一个愤怒而嫌恶的眼神。他听不见背后绝望却依旧无声的呼喊。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Julia的尖叫声如利刃般刺入Hector心房,眼看怪物就要扑向自己心爱的人,自己却迟来一步来不及阻止!
然而,绿色的光芒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划破黑暗,鞭子一如刀刃利落地将怪物的身首分离,剩下的无头躯体也摇摆着轰然倒下,褐色的液体很快流泻出来,涂满地板。
方才出手的男人踱向尸体,染血的鞭子泛着绿光拖在身后,月光照亮了他左脸颊上细长而显眼的疤痕。他的目光从尸体挪向Hector,用一种质问的神情,可对方却是一脸的茫然,片刻,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冲过去搂住一边坐在地板上惊魂未定的女子,于是女子扑倒在他怀里,低声抽泣。
Julia没有受伤,是最值得庆幸的事,而罪魁祸首竟就在这时出现在三人的面前。他看着怪物的尸体,那眼睛过于清澈,以至于缺乏真实感。
“你以为……恶魔是凭空制造出来的,还是本来就存在那里的?”
飘渺的声音,平淡的语调,还有望向Hector的空洞眼神。
“它们,都是人变的。”
连Dracula也是。
“人有多少,恶魔,就可以有多少。”
所以,残存的恶魔,是所有的人类。
“那么,是你把他们变成这样?”刀疤男子皱起双眉。
“不……我没有……那种力量。”Isaac仍是望着Hector,对,我若有那种力量,你早已属于我了,不是么?他的眼睛如是说。
那么,是谁,让人们都变成魔鬼?
是什么,让一切堕落?
月光如水,永恒而具有魔力,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啊。
TO BE CONTINUED...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18 12:36:18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