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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SEED 官方小说

PHASE 04



“照眼前的情势看来,最大的动乱因子就是巴拿马了。”
  奇萨卡望着舰桥的仪表板说道。那一头厚重沉闷的半长发已经全梳栊到脑后扎起,胡子也刮干净了,魁梧的身材包裹在奥布的军服下,看上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他刚走进舰桥时大伙儿有好一阵子认不出来是谁。回到原本所属岗位上的军人固然流露出一股威武而严肃的气息,看起来竟也多了一分理性而柔和的感觉。
  “大天使号”的外面正日夜兼程地持续着维修作业。虽然船体受到那样严重的损伤,但维修的速度之快也令人相当不敢置信。
  “多亏扎夫特最近要进行的巴拿马攻略战,卡潘塔利亚的动态格外匆促而密集。”
  扎夫特的巴拿马攻略战,是“乌洛波罗斯作战”预定的最终阶段——这场以夺取联合军方最后一座质量投射装置为目的的侵略作战,看来已经进入倒数计秒的阶段。玛琉试探似的看着奇萨卡。
  “……你们了解到多少程度了?”
  这副口吻就像在探测奥布的情报收集力。身为联合军方的人,她也不由得想从这里打听出中立国才有可能掌握到的扎夫特情报。面对这一点,奇萨卡苦笑而对。
  “这个嘛,奥布也是有难处的。情报谁都想要,但我们也不想捅出漏子。”
  对奇萨卡回避重点的回答,玛琉也只能同样苦笑。人家可不会这么轻易地亮出底牌,不过就算不肯透露消息,他们其实也已经承受奥布相当丰厚的好意了。
  “——不过,这对要前往阿拉斯加的你们来说,岂不是个好消息?”
  玛琉点点头。对……巴拿马的情势确实令人忧心,不过目前最优先的事项,仍是设法让自己平安的抵达目的地。为此,扎夫特为巴拿马攻略战而集结战力一事,反倒是难能可贵。
  “就算万一遭到追击,只要越过了北回归线,就马上是阿拉斯加的防空范围了。他们应该不致于穷追到那里吧。”
  诺曼神情明朗的说道。在刚降落地球时,状况糟得连未来都不敢预期,如今连抵达目的地的行程都可以具体的规划,他彷佛不敢置信。
  好漫长啊——玛琉刚要这么感叹,不行,她的心中便兀自否定。还没有真正抵达阿拉斯加。在完全进入制空圈之前,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支追踪我们到这儿来的部队呢?”
  玛琉问道。奇萨卡摇摇头。
  “从前天起,奥布近海就没发现舰影了。”
  “这么说——是撤退了?”
  玛琉颇感意外。从“海利欧波里斯”一路被追到这里,敌军的执着是这么的深,如今仅听一纸官方宣言就如此干脆的撤退,这不太像是他们会采取的行动。
  “我国大概也另寻外交途径做了相当程度的交涉吧。虽然我也希望他们是真的撤退……”
  看来奇萨卡也抱持着怀疑。这番话不只是言词,也透露他真心为“大天使号”的前途担忧,让玛琉感到胸中一股暖意。除了奇萨卡,卡嘉利和乌兹米,以及在沙漠中结识的反抗军们,多亏这些人有形无形的援助,他们才得以撑到今天。这一切,她要永远铭记在心——她是如此想着。
  唐突地,娜塔尔开口了:“——听说当时,阿斯哈代表并不知道这艘战舰和‘ G ’的事情——有这项传闻,是真的吗?”
  “芭基露露中尉。”
  对如此单刀直入的质问,玛琉也该出言制止,但奇萨卡只是漠然的回答:“单就机械开发层面的决定,是受大西洋联邦的压力所迫而不得不进行。——与‘曙光社’的牵连,也是当时才发现的。”
  至今才知道母舰竟有这番内幕,令玛琉等人不禁睁大了眼睛。奇萨卡语带苦涩的继续说:“‘奥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早点声明立场才行’——这是那帮人的论调,我们虽然也明白,只是……不管卷入任何一方,到头来吃苦受罪的还是国民啊。就像‘海利欧波里斯’那样。”
  当因地球军机密而遭池鱼之殃的这个殖民卫星之名一被说出来,强硬如娜塔尔也不由得垂下眼。
  “无论如何,乌兹米大人绝不希望事态演变成那样,所以明知事不可为,也只得硬扛下来了。”
  奇萨卡说到自己宣誓忠诚的这位元首时,语中充满敬意。说完,他以温和的眼神看着玛琉等人。
  “——看在你们眼里,或许会觉得他想得太美好了吧。”
  “不会……”
  玛琉摇摇头。不战并不代表袖手旁观。在现在这个时代,选择不战之路,恐怕远比参战要难多了……
  “那,修理的情况呢?”
  奇萨卡彷佛想换个气氛般,一改务实语调的说着。
  “我们接到通知说明天之内会完成。”
  娜塔尔答道,他便微微一笑。
  “是吗——那就很快啦,加油哦。”
  语毕,在他便要转身离去时——“是!”
  “谢谢您!”
  却见娜塔尔和诺曼向他立正行礼,就像对一名长官似的。玛琉也微笑着,和部下们一样挺直脊背,右手触眉。
  “奇萨卡上校——真的非常谢谢您多方的帮助。”
  奇萨卡闻言,也有些难为情似的回礼,又耸肩一笑。
  “不……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也是在阿哲高原出生的,虽然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
  说时,这名男子的眼神有些飘渺。也许是回想起故乡的那片沙海,或是与同胞们短暂的共同奋斗历程吧。
  “——我也知道一时的胜利并不代表任何意义,但总是无法眼睁睁的袖手旁观……”
  选择战争之路的,是他过去的故乡;而今他所效忠的家园,选择的是不战之路——身处在如是的狭缝间,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然而,他马上又改了一副开玩笑的口气:“托你们的福,我也总算把那匹离家出走的悍马给带回来了。我才该谢谢你们呢。”
  “真是!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库斯托”舰内,伊扎克忿忿的咒骂着。两脚翘在茶几上翻阅着杂志的堤亚哥也以一副百般无聊的语气应声附和。
  “也不知是真还是假的,连补给队都真的叫来了啊。”
  日前潜入奥布后,尽管他们并没有掌握到任何与“大天使号”直接相关的证据,但阿斯兰却径自下令自奥布境内撤离;由于当时预定停留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他们也只有服从指示,谁知一回到舰上,阿斯兰竟对队员们说了一句令人错愕的话。
  ——“长腿”肯定在奥布。
  这话从何而来,伊扎克等人完全无法理解。可是阿斯兰十分坚持,最后终于以“大天使号”会从奥布出海为前提,决定全队在外海的此地埋伏。的确,假使那艘船要从奥布驶向阿拉斯加,必定会取道北上航路,因此将通过这片海域。——如果它真的还在奥布国境内的话。
  “——我们已经等了两天!要是搞错,那帮家伙早就逃远了耶!……可恶!”
  伊扎克喋喋不休的骂道,并气得踢了茶几一脚。堤亚哥才从杂志中抬起眼来。
  “你若想大干一场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伊扎克瞪了他一眼,堤亚哥却满怀期待的回视他。
  “想不想啊?搞个叛变吧?”
  与其说在开玩笑,不如说堤亚哥只是闷得发慌罢了。比起看杂志打发时间,堤亚哥大概觉得帮伊扎克恶整阿斯兰会更有趣一点吧。伊扎克呼了口气后挥挥手,一副少来了的样子。
  “很遗憾,我的脑袋还没单纯到那个地步。”
  话说回来,阿斯兰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虽然是看他不顺眼,但伊扎克对他的优秀却是很早以前就承认的;那些评价是针对阿斯兰的冷静沉着和卓越判断力而发的,而今这种毫无根据、虚张声势般的作态可不包含在内。
  也罢——伊扎克按下焦燥之心想道。虽然不太甘愿,不过现在那家伙是队长,目前也只有服从他的指示。
  况且,要是埋伏在此的结果是落空,反而可以看那家伙出洋相——这一点倒也值得期待。
  而这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阿斯兰,此刻正呆坐在因接受补给而浮上水面的“库斯托”外层甲板上,并不发一语的凝视着海面。补给舰已完成任务正待驶离,舰长门罗在一旁确认完毕后向阿斯兰走近。基本上,门罗目前被编入阿斯兰的麾下,但在面对这个过于年轻的队长时,门罗总是以近乎客观而宽磊的态度接受他的命令。或许也因为阿斯兰对这位年纪与父亲相彷的舰长,总是怀着敬意相待吧。
  不过在这次的作战命令上,门罗大概也觉得自己该以一介长者的身份提供一点意见,便泰然自若的站在阿斯兰身边,轻声说道:“可是……”
  “是。”
  阿斯兰抬起脸。只见门罗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不满或疑惑,却是理所当然似的问道:“……我想,你应该是有胜算吧?‘割喉作战’也快到了,若只有本队在这里耽搁时间,士兵们会开始不满哦。”
  阿斯兰坚定地直视门罗的眼睛。
  “我正有此意。”
  眼看阿斯兰洋溢着无可动摇的自信,门罗也无话可说,只有轻轻耸肩。
  “……好吧,那就请您露一手吧,萨拉队长。”
  好歹是给过意见啰,他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舰长略带无奈的说完后就离开了。
  虽然有胜算——但阿斯兰却不能说出胜算从何而来。
  阿斯兰再次望向海面,这附近的海域拥有全球数一数二的清澈度,几乎可以一眼望见海底。但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色却没有映入他的眼中。
  他能跟谁说呢。他已经目击到敌人——“强袭高达”的那名驾驶员了。自然,“大天使号”也一定在那岛上。那名驾驶员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是个背叛同胞、投靠了敌军的调整者,所以——他非常肯定。
  但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他双手紧紧握拳后又放开,眼光落在掌心。
  三年了,他又摸到了自己三年前做的机器宠物。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我的……宝贵的纪念……
  道出这些话语的是颤抖的双唇。他到现在仍是一脸快哭的样子。基拉就是个爱哭鬼,三年前——分别的那一天,阿斯兰才刚把小鸟送给他,他就是那个表情了。阿斯兰最怕他的眼泪,所以自己其实也想哭得不得了,却还是只能硬装出笑容。
  “可是,你却在铁丝网的另一边……”
  阿斯兰像在揶揄——也像在说给自己听似的喃喃自语。基拉已经拒绝和阿斯兰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了。就算他摆出一副哭丧的脸,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每次都是这样,基拉总是烦恼着跑来跟阿斯兰哭诉,最后下决定的却还是基拉,想改变他的决定也无从做起。
  “——阿斯兰。”
  背后有个声音在叫他,将他从回忆之海的沉浮间拉了回来。回头一望,只见尼高尔正向他跑过来。
  “补给结束了吧?”
  “对啊。”
  “那边有飞鱼在跳耶!你相信吗?”
  尼高尔的神情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母星地球的自然景观有多奇妙,他就有多惊异,看见了又一五一十的跑来跟阿斯兰报告,好比云的形状如何如何,日落时分的海色又是如何变化;每当看见一只小鱼小鸟,尼高尔都有十二分的感动。老实说,有时阿斯兰还真觉得烦,可是每次看了他的脸,阿斯兰又不禁好笑起来。
  “你要不要去看?”
  “不,不用了。”
  阿斯兰苦笑着拒绝他的邀约。大概察觉他笑容里的僵硬,尼高尔突然露出担心的神情。
  “你在担心吗?”
  “咦?”
  “没问题啦!我相信阿斯兰——不,我相信队长!”
  尼高尔用力的说。从这话里感受到的深重意味,令阿斯兰不由得心头一突,但见到对方那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的柔和笑容,随即明白到尼高尔只是怀着祟拜的心情看待自己罢了。比阿斯兰还小一岁的这个同胞把他当成哥哥般的仰慕——话虽如此,他却常常比阿斯兰还用心、注意到许多小细节,有时又为阿斯兰撑腰,到底谁才像哥哥,其实也很难说。尼高尔的个性率真,或许流于不切实际,但他常在紧张的同僚关系中扮演缓冲的角色,是个善体人意而知进退的人。就一名精英战斗驾驶而言,这一点也许称得上是难得的资质。
  想到这里,阿斯兰突然有个问题。
  “尼高尔……你为什么会志愿从军?”
  尼高尔处处表现得温柔善良,从军不像是他会做的选择——不过,阿斯兰是到现在才想到这点。
  “咦?”
  面对这个唐突的问题,尼高尔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呃……没,不好意思。我多问了。”
  阿斯兰连忙含糊其词,但尼高尔只是微笑着说“不会”。
  “——我那时只是想到……‘我也必须起而作战了’,就是看到‘尤尼乌斯 7 号’的新闻时。”
  阿斯兰的胸中又是一阵冲击。本来以他这个年纪而言,应该是被保护的一方才对。他不认为尼高尔的本性是适合战斗的。可是,他却基于使命感而选择了拿起枪炮。就为了保护自己所属的群体。
  “那,阿斯兰呢……?”
  “……跟你一样啊。”
  听到这个回答,尼高尔又笑了。看着他的笑容,阿斯兰只觉得,早知道就早点和这个少年多谈谈了;那样的话,说不定他也能将基拉的事情对他和盘托出。或许是尼高尔的温柔笑容和年幼时的基拉有几分神似,才让阿斯兰心生此意吧。
  阿斯兰这时想着,从今以后就多听听尼高尔说话吧。对了,既然他对什么事都这么容易感动,那么在回到“plant”之前,就约他做一趟地球之旅吧。去看看什么艾尔斯岩、或什么大堡礁之类的……他也不太懂,不过尼高尔看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如果,他们能有这么一天的话……
  殖民风格的白色宅邸内,卡嘉利一大早就匆匆忙忙的准备旅行。她已经穿起了防弹背心、工作裤和战斗靴,一面将最少限度的随身用品塞进背包里。每当见到她这副模样,侍女玛娜总会呼吸困难。
  今天是“大天使号”的出航日。“曙光社”倾全力进行的修缮工程,照预定在昨天深夜里完工了。卡嘉利不是正规乘员,若是自己不赶过去,别人可是会丢下她的。
  昨天她在围篱那里看到的肯定是阿斯兰。那个驾驶“圣盾高达”的扎夫特士兵是怎么混进淤能碁吕岛的?更糟的是,他竟然还在跟基拉讲话。远远看见那一幕时,卡嘉利只觉得全身像被冷水浸过一样的寒冷。基拉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万一不小心说溜了嘴——泄露了“大天使号”或“强袭高达”的消息——一股保护者的心情油然而生,她才赶忙跑过去。
  当时看来,阿斯兰好像是发现她之后才逃掉的。她再追问,基拉却像是回避她的视线,只答说那个人帮他抓到小鸟而已。他当时眼睛红红的,好像又哭过了。八成又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吧。
  他总是流露出好像在那双消瘦的肩膀上,扛起了全世界的重担似的满脸艰辛神情。这也难怪——一路走来,不知有多少同胞丧生在他的手下。卡嘉利现在才想到,那天他在甲板上是为什么而哭;因为他杀了“沙漠之虎”——他一定不想杀死安特留•巴尔特菲卢特的。就像卡嘉利不想杀死阿斯兰一样。
  ——那么,要怎么样分出胜负?到哪里才算结束……?
  那名敌将的话语,仍在她耳边低诉。
  这时一个敲门声响起,她还没有回应,房门就被打开了。卡嘉利不悦的转过身去。佣人是不会不敲门就开门,更不会敲了门不等响应就径自进来——除了一个人之外。
  想当然尔,站在房门口的,正是父亲乌兹米。他冷冷的看了看卡嘉利的装束和散落的行李,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你想跟那艘战舰一起走?”
  “是。”
  卡嘉利绷紧神经似的答道。对从小就失去母亲的她而言,父亲是个特别的存在。她不只尊敬父亲,也以他为傲,父亲对她也不只是溺爱,更灌注了深厚的亲情。自从“海利欧波里斯”的事件以来,虽然她已将父亲视同一个堕落的偶像,但心里却也深深明白,他仍是个值得学习的强悍对手。
  乌兹米目不转睛的俯视着女儿的脸庞。外表并不相似的这对父女,对峙起来时的气质却如出一辙。两边都想坚持自己的信念,都不愿意妥协,也都宁可桀傲不屈地奋战到底。
  “——那么,你要做地球军的士兵,与‘plant’作战吗?你就这么想打仗吗?”
  父亲讽刺似的话语,令卡嘉利愤而顶嘴。
  “不是!我才不是想打仗!”
  “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帮助他们!”
  卡嘉利的脑海中,浮现基拉蜷缩成一团独自哭泣的背影。还有死去的阿夫门德与伙伴们。
  “——我也想让这种战争早点结束!”
  “你去参战,就能让战争结束吗?”
  “这……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当然……可是……!”
  卡嘉利想要力争,却一时说不下去了。
  ——可是——打仗也不能让战争结束啊……一定不能……
  基拉当时喃喃说着,语气是那样颓丧且失望。或许他已经看到过什么了。这个为了救自然人而与同胞作战、走在杀戳之路的少年眼中,一定看见了什么。
  ——到哪里才算结束?
  ——消灭所有的敌人……?
  死者的话语在她脑中不断盘旋。卡嘉利彷佛想挥开那些声音,只是盯着父亲说“可是!”;但乌兹米脸上的表情却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你若是杀了一个丈夫,他的妻子就会恨你……”
  卡嘉利的心脏猛然一跳。
  “你若杀了一个儿子,他的母亲也一定会恨你吧!”
  说着,乌兹米以一种难得的表情凝视着卡嘉利。
  “——而你若是被谁所杀,我也会恨那个人的。——这么简单的连锁关系,你怎么会不懂呢!?”
  父亲的话里回荡着不耐,也充满了恳求。卡嘉利仍不愿就此折服,只是拼命的摇头。
  “我知道!可是——只有我在这个国家过好日子……!”
  乌兹米大喝:“就凭那种自我满足的廉价正义感,你以为能做得了什么!”
  卡嘉利惊愕的倒抽一口气。自我满足——?自己追求的,只是自我满足?
  乌兹米俯看着女儿,抓着她的双肩摇撼着。
  “不是只有拿了枪才叫战斗!”
  卡嘉利的眼光瞥过床铺上散落的行李,背包旁收在枪套里的手枪隐隐发亮。
  是啊——与阿斯兰对峙时,自己不也差点就要想通了吗?
  这个问题,不是枪能解决的——想通这一点。
  “——你要学到战争的本质。卡嘉利。”
  不可思议地,父亲的一针见血打动了卡嘉利的心。
  战争的本质——?
  战争的本质会在哪里呢?明白那一点,她就能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了吗?
  她能找到方法,让那个哭泣的少年不必再与同胞互相残杀吗……?
  “爸爸……”
  卡堆里仰头看着他的脸。乌兹米也意味深长地回视着她。
  “互相残杀是不能结束什么的。”
  “不会有问题的嘛!模疑训练做过那么多次都 OK 了!我可以的啦!”
  站在“空中霸者”前。托尔对着马德克和穆再三陈情。基拉在一边看着,表情也十分不安。
  “哎……能两架同时出动,确实也帮了大忙就是啦。”
  马德克的语气虽然还有点不情愿,但总算是让步了。
  “毕竟‘强袭高达’打地面战比较吃力嘛……”
  托尔已经费了好一会儿工夫,央求众人同意他驾驶二号机出击。为着这一刻,他在待命时都一直窝在“空中霸者”的模拟训练机里面。
  “可是……托尔!”
  无视于基拉的担忧,托尔自信满满。
  “只是支持‘强袭高达’跟空中监视而已嘛!那点小事而已,我也可以啦!”
  穆一直闭口不语,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这时才开口说道:“那是……芭基露露中尉的命令吗?”
  “是我自愿的啦!”
  托尔叫道,一副不甘心似的。穆只得抓抓头,临去之际又说:“……只有支持而已哦。”
  听到这句话,马德克不放心地打量着托尔。大概是想起卡嘉利上次把二号机驾走,害他后来花了好大一番工夫修理吧。可是托尔没注意到他半信半疑的眼光,只是一个劲儿笑得开心灿烂。相对的,基拉却显得格外忧虑。
  “托尔……”
  “哎—呀,就跟你说不用担心啦!”
  托尔握拳搥了基拉的肩膀一下。
  “你跟佛拉达少校都那么努力,我不尽点心力怎么行呢!”
  话是这么说,但基拉的脸色还是阴郁。对穆或他而言,卡嘉利日前的失踪经验还印象深刻。那种滋味他怕于想再尝第二次了。
  不过,托尔的话锋一转,口气变得老练而沉稳。
  “毕竟都到了这种局面,我也应该加把劲才行啊。而且,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嘛……。你知道吗?赛伊现在好用功耶,都在看军事方面的书。”
  “啊?”
  “因为,我们已经是军人了嘛。”
  托尔看着睁大了眼睛的基拉,笑了一下。
  “我们都是志愿从军的呀。”
  “开始注水、开始注水……”
  地下船坞响起警报声,“大天使号”的两侧开始有激烈的水势喷出。轰隆的水声回荡在岩壁之间。
  “奥布军来电。周边无舰影。将照预定时刻出发。”
  帕尔这么报告。玛琉指示“回复说已收到。”
  “他们要出动护卫舰啊?”
  赛伊惊讶的看着杰基。
  “大概是用舰队替我们做掩护吧?舰数一多,对方也难以锁定,将来也容易在舰种数据上含糊掩饰过去。”
  船坞已经注满了水,“大天使号”的底部也已浸在水面下。
  “——阿斯哈前代表到船坞来送行。啊——”
  帕尔有些讶异的向玛琉看去。
  “对方说——希望大和少尉到甲板上去一下?”
  讯息就转到了身在弹射甲板处的基拉那边。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也姑且照做。他走出甲板环顾四周,便注意到有人正从栈桥往这里拼命的跑来。
  “基拉——!”
  “卡嘉利?”
  今天的卡嘉利身着军服,毕竟是来送行的。若又叫她穿成上次那样,她一定又觉得太客套吧——基拉一面觉得奇怪,一面看着她一路冲上“大天使号”的登舰梯。能出航前再见到她一次真好。他本来还担心,怕也又要不顾一切的跟过来呢。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爬到梯子顶端来。
  “卡嘉利,为什么……?”
  没等基拉的话说完,她便指着监控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的、爸妈……在那……!”
  基拉猛地一惊,转过头去看。看台上有乌兹米和艾莉卡等人,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他怀念的父母。
  “——啊……”
  母亲像是伏在玻璃窗上似的,嘴里叫着基拉的名字。她的脸上有一丝笑容,脸颊上却有泪水的光。父亲的手环在母亲肩上,表情仍像以往那样沉稳,另一手轻轻向他挥着。看见他们两人,基拉的眼里已充满了泪水。
  他一直以为,若是见了他们,恐怕要忍不住怪他们 .所以他不敢见面。但他此刻的心里,却只有宽慰和思念之情。
  卡嘉利仍然气喘嘘嘘,一面又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给他们、看一看嘛……”
  为什么不去给他们看一看呢……就在这一刻,基拉其实也后悔了。他有好多话想跟他们说。与他们分别的这段期间,他经历的——但转念至此,他却只是轻轻摇头。
  “等一下……能不能帮我跟他们说……对不起?”
  他还是不敢见。
  “现在,我……”
  基拉颤抖着欲言又止,只好咬着嘴唇。
  见了父母——他该怎么说?妈,我见到阿斯兰了唷。他妈妈跟你很要好的,但在一年前的“尤尼乌斯 7 号”事件中死掉了。我们现在变成敌人了,在战场上互相残杀——说这个吗?
  说不出口。至少,他现在还办不到……。分别的这段期间里实在发生太多事,基拉已经没法用和以前一样的心情去面对他们了。
  现在还不行——总有一天等到一切都结束,他整理好了心情,再……
  那一天何时到来,或者,那一天究竟会不会到来,现在虽然都还是未知数……
  基拉凝视着站在玻璃窗后面挥手的父母亲,努力的眨眼不让泪水流出来。卡嘉利或许明白了基拉此刻的心情,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只说“我知道了……”。基拉转而看着她。
  “卡嘉利……你也多保重……”
  一如往常,看着她那副认真得近乎僵硬的表情,基拉便彷佛什么也说不出了。
  “那么……这阵子,谢谢你了……”
  基拉强自装出笑脸,就要转身走回去,却见卡嘉利的表情一下子垮掉。她激动的大叫着“基拉!”,冲上去就抱住他的脖子。
  “你……不准死哦!”
  她几乎是半哭叫着说。虽说是拥抱,却像近乎粗鲁的抓着他猛摇。基拉也快要哭了;因为他突然想起这几个星期以来,她的存在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多少慰藉。但他总算是忍住了泪水,微微一笑。
  “没事的……”
  就像卡嘉利以前安慰他那样,他也拍拍她的背。
  “己经没事了……”
  他又往监控台瞄了一眼,看见父母亲和乌兹米略显惊慌的俯视着他们两人。他这才想起,她也算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做父母亲的看见孩子们这么抱来抱去一定吓坏了吧。其实不用担心——基拉这么想着,便放开了卡嘉利。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不是父母亲们担心的那回事。不过,他感觉与她亲近得不可思议;虽然个性完全相反,生长环境也截然不同……
  但若说不用担心,就某种意义而言,对卡嘉利好像也有点失礼。抱在一起也完全没特别感觉,那不就表示没把她当成女孩子看待吗……
  正这么想时,只见卡嘉利眼中含着泪水,看了基拉的表情后噘起了嘴。
  “你笑什么嘛……!”
  基拉不由得噗嗤一笑。
  果然,能再见到她一次,真的太好了。
  待基拉回到岗位,卡嘉利也离开后,“大天使号”的主引擎正式点火。
  前方的大型闸门缓缓开启,朝雾弥漫的海面在眼前漫开。奥布军的护卫舰队隐约可见。并在外海待命。“大天使号”即将朝向目的地,展开最终的海上航行。
  “库斯托”的司令室里,阿斯兰扯着上衣急急走进。
  “是演习吗?”
  他问道。门罗舰长只朝资料面板努了努嘴——“行程表上却没有这一项。他们朝东北方走。——还没锁定舰种吗?”
  说着,他也在催促操作员。尽管他看似冷静沉着。但好像也期待阿斯兰的“直觉”会应验。当然,阿斯兰自己是百分之百确信。
  “进入战斗准备。麻烦尽快锁定舰种。”
  他立刻换装,跳进“圣盾高达”的驾驶舱。当然,其他队员们也早已坐进爱机,严阵以待。
  “有单舰脱离舰队!……己锁定!是‘长腿’!”
  引颈久候的报告一从司令室传来,便听得堤亚哥吹起口哨,尼高尔则兴奋的高声叫道。
  “你说对了耶!阿斯兰!”
  只有阿斯兰在那一刻闭上了眼睛。但在下一秒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酷的表情。
  “出击!今天一定要拿下‘长腿’!”
  “舰队旗舰来电。‘我军即将返国。祝贵舰好运’。”

TOP

卡兹逐字读完电文,玛琉便仰头转过来微笑着说:“回电‘感谢诸位的护航’。”
  米丽雅莉亚略显不安的看着副驶座。平时总是托尔坐着的位子,如今空荡荡的。
  达利达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真希望什么事也不要发生,就这么离开啊。”
  那也是全体乘员的心愿。
  ——就在同时,基拉穿着驾驶装出现在弹射甲板上,马德克见了不禁睁大了眼。
  “怎么啦,小兄弟你干嘛?敌人又还没有出现?”
  基拉径自走过他身旁,也不和他对眼。
  “出了领海,扎夫特就会展开攻击了……”
  “啥?”
  马德克一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反问,但基拉没再说什么,只是表情生硬的坐进了驾驶舱。
  阿斯兰他们为什么会跑到淤能碁吕岛去,基拉也早已猜想到了。他们无法从外交管道获得进一步的情报,只好亲自潜入,以便独自掌握“大天使号”在奥布境内的证据。阿斯兰的确得到了,基拉就是活生生的证明。就算他的伙伴们不明白,他应该会坚信才是。既然“大天使号”迟早都会离开奥布,北上前往阿拉斯加,那么阿斯兰一定会埋伏着等待这一刻……
  果真刚出领海不久,舰桥便传来叫声。
  “雷达有反应!数量三——不,四!”
  抬起脸,接下来的报告他不听也知道。
  “机种锁定!‘圣盾高达’、‘暴风高达’、‘迅雷高达’、‘决斗高达’!”
  ——他还是来了。
  剎那间,那双将小鸟放在自己掌中的手,浮现在基拉的脑海中。那是一双筋络分明、比十三岁时更大了的手。
  “准备对潜艇、对 MS 战斗——!”
  玛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跳出来,高张力的声调打断了基拉的回忆。
  “只要摆脱敌人就好!也许不容易,但祝各位好运!”
  “ ECM 最大强度!烟雾排放管投射!两舷排放烟幕!”
  基拉走出上层甲板。装备了重炮装备的“强袭高达”单膝跪地,拉起连自“大天使号”船体的外部电源缆线,连在“炎神”上。
  “联结导管线,辅助电源联机,准备完成。”
  这么一来,它就能从母舰获得电力供给,就算连射“炎神”再多发,也不担心电源耗尽了。
  基拉架起“炎神”静候着。
  乘着“古鲁”的机影正在接近。是那四架 X 系列。“大天使号”发射的烟幕弹在空中炸开,舰桥两侧的排烟管释放出浓烟,两者融合成烟雾,渐渐的隐没了舰体。
  “别那么紧张,你只要从空中支持‘强袭高达’就可以了。”
  穆潇洒的说完,便听到托尔略带紧张的回应了一声“是!”。
  “出动啰!可别摔下来啊!”
  两架“空中霸者”相继从线性弹射器上飞出。穆的一号机承载着“翔翼型攻击装备”,托尔的二号机则是“巨剑型攻击装备”。基拉目送着二号机破烟而去,心中仍难挥去那一抹不安。
  出动时剎那间的重力加速度令托尔不禁屏息。模拟训练做的够多了,但却无法模拟实战驾驶时的重力加速度。被烟雾遮蔽的视野一清晰起来,便看见“决斗高达”就在眼前。
  “哇啊啊!”
  托尔不由得惊叫一声,立刻拉回操纵杆。机体急速回旋,令他的身体重重抵在座位上。“决斗高达”虽然发射了光束来复枪,也因二号机出现得太过突然,托尔总算有惊无险的避过。
  “很好,不错嘛!”
  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强袭高达’的支持就交给你了!”
  “是!”
  托尔惊魂未定的答完,剎时想起,刚才的那声惨叫别被米丽雅莉亚听见就好了。他在视线范围内掌握四架 X 系列的位置,抑制着颤抖,在控制台上打进坐标。
  “——这里是‘空中霸者’托尔!呼叫‘强袭高达’!”
  他对着通讯器大喊:“现在传送敌机的坐标和射击数据!”
  在烟幕内侧待命的“强袭高达”自然无法目视敌机,受到中子干扰的影响雷达也不堪使用,但透过飞行在上空的“空中霸者”传送数据,基拉就可以实时掌握敌机动态了。
  突然间,烟幕中有一道光束射出与敌机擦身而过。敌人也无法掌握“强袭高达”的位置,自然无法事前得知其射线。四架 X 系列各自散开,努力回避这看不见的敌人发出的攻袭。
  基拉拔掉“炎神”的外部电源,启动了 PS 装甲。借用别人的“眼睛”进行射击,毕竟无法捕捉 X 系列敏捷的动态。基拉驱动“强袭高达”奋力跃起;从托尔传送的数据中,他已经知道敌机的位置。刚从烟幕中跳出,“暴风高达”和“决斗高达”的攻击立刻杀到,基拉只是轻轻的的闪过,趁落下时扣下“炎神”的扳机。炮口射出的光束不偏不倚的贯穿了两机脚下的“古鲁”。
  “暴风高达”和“决斗高达”当下只得往遥远的海面落去让受重牵引。 “强袭高达”则继续面对“圣盾高达”与“迅雷高达”的追击。基拉回避他们的光束,打算回到烟幕中,“圣盾高达”迫近。
  ——阿斯兰……!
  最后见到的哀凄笑容,又在脑中浮现。
  这时,烟幕后方有个如远雷般的闪光,剎时便紧跟着一道巨大的光柱穿破浓烟而来。是“大天使号”的主炮“Gottfried”。白色的庞然舰体从烟雾中现身,向“圣盾高达”发射“勇者加炮”和“袋熊飞弹”。“圣盾高达”不再追击,并向后退去。
  回到甲板,基拉很快的卸下重炮装备。电池还有电力,但从战况看来,换装成翔翼装备比较好。
  “佛拉达机已到!”
  赛伊的声音提示着。正如所言,穆的一号机刚刚滑进上方的空域。
  “‘强袭高达’准备换装翔翼装备,待命中!”
  米丽雅莉亚向他们呼叫,只听见穆的响应仍是那样一派悠哉。
  “别把礼物弄丢啰!”
  这原本就是为了让“空中霸者”将动力装备递交给“强袭高达”而做的设计,只不过他们头一次在地球的空中换装,条件限制比在宇宙中更多,基拉一时之间不禁凝息。
  “少校,请进行!”
  基拉再次从甲板上跃起。配合相对速度,“空中霸者”也射出翔翼装备,“强袭高达”与背载装备着全后展开十字翼,机身浮现出红、蓝、白三色。再接住相继射出的盾和来复枪,首次的空中换装至此大功告成。基拉刻不容缓的启动翔翼型装备上的喷射推进器,往剩下的“圣盾高达”和“迅雷高达”冲去。
  两机巧妙的配合,趁着“强袭高达”朝“迅雷高达”进攻时,“圣盾高达”同时以来复枪的射线予以牵制。
  “——唔!”
  “强袭高达”迅速举起盾牌防御时,“迅雷高达”的左手投射出“缚狼锁”。基拉以一记光剑斩断,却见到“迅雷高达”已经举起了右手的三犄。
  “基拉!”
  托尔的“空中霸者”切入,他的飞弹命中了“迅雷高达”的右臂。
  “托尔!”
  剎那间,基拉觉得自己彷佛看见托尔脸上紧张的神绪。
  “迅雷高达”正被由胁侧穿过的“空中霸者”分了心神,基拉抓紧时机冲向敌人近侧,利落的挥出光剑。“迅雷高达”的右臂被斩落,往海面坠去。
  “成功了!”
  听见托尔的欢呼,基拉不由得苦笑。踢开已然失去重心的“迅雷高达”,“强袭高达”再次跃向空中。“迅雷高达”和“古鲁”虽然一同坠落,但在贴近海面之处总算拉起了机身;只不过失去了那只集中武装的右臂和“缚狼锁”,“迅雷高达”就算能回到战线,也派不上用场了。最后剩下的,只有“圣盾高达”了——残存的“圣盾高达”继续发射来复枪,一面逼近“强袭高达”。基拉也予以还击。双方的来复射线交错,打在盾牌上的光束激荡出火花。
  “阿斯兰……!”
  基拉暗暗说着。“圣盾高达”急速逼近,彷佛凶猛的扑过来——基拉对着它脚下的“古鲁”连射来复枪。“古鲁”喷出火光。
  说时迟那时快,“圣盾高达”纵身一跃,立刻变化成 MA 形态。基拉惊讶的向后退,“神盾高达”的能源炮“海妖魔兽”已经冲着“强袭高达”袭来;要是被它击中,就算是一发都吃不消。基拉忘我的闪避能源炮射线,一面后退。当“强袭高达”站回“大天使号”的甲板上时,只见“圣盾高达”也正在降落。它的下方有个小岛的影子,可能是这一带的群岛之一。着地前,“强袭高达”变回了 MS 形态,看来大概是逆制动启动了。
  阿斯兰已经无法移动。“强袭高达”消耗了不少能源,对方应该也差不多。就这么撤退吧……基拉祈祷似的看着“圣盾高达”,却见他一跃而起,还想对“大天使号”发动攻击。
  “唔……!”
  剎那间,基拉怒上心头。
  ——为什么不肯悄悄的放我们走?我根本就不想跟你打!我也不想跟任何人对战的!
  你们都、你们都——为什么!
  他在无计可施之余,不由得满脑子都是这个穷追猛打的对手。
  ——为什么不肯让我们喘口气!
  无处发泄的思绪,就此转变成投向对方的怒意。
  “基拉!”
  二号机接近上方空域,托尔的呼声传来。
  “我要射出‘巨剑’啰!”
  大概是顾虑到“强袭高达”的电池残量。基拉脱去翔翼装备,换上托尔射出的“巨剑攻击装备”;胸中的怒水烧得太猛烈,基拉连初次换装时的紧张都感觉不到了。趁着换装之势,基拉驾着“强袭高达”直奔“圣盾高达”降落的小岛。
  “停止攻击!——大和少尉,不要追击!”
  娜塔尔略带焦虑的声音顿时追上来,但基拉只是充耳不闻。他的脑中只有对敌机的愤怒;为了这个强逼自己投身这场非自愿战斗的对手。
  对着这艘企图通过眼前的巨大战舰,阿斯兰仍锲而不舍地发射来复枪。“大天使号”立刻还击以飞弹和火神炮。
  “唔……!”
  阿斯兰回避不及,猛烈的冲击袭向驾驶舱。看看仪表板,刚才的中弹削去了相当多能源,指数已经接近危险区域。突然间,敌机接近的警报声大作,阿斯兰惊愕的仰望荧幕,看见“强袭高达”已逼近眼前。他迅敏的后退,一面举起来复枪相向,但“强袭高达”的长剑已经挥下。看着枪身被锋利的刀刃一分为二,阿斯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斯兰……!”
  通讯机里传来基拉的叫声。
  “够了!退下吧!是你们输了!”
  “你说什么……?”
  阿斯兰只觉得血气直冲脑门。输了……?输给基拉?你这个爱哭的好好先生,每次都是你来找我哭诉,每次也都是我在帮你。输给你?
  与其说是身为精英战斗驾驶的自尊受损,倒不如说是因为对方摆出兄长的姿态与口吻吧。阿斯兰怒不可遏,丢开了已形同废铁的来复枪,启动装载在腕部的光剑。他挥剑冲上去,“强袭高达”用左臂的盾牌挡了下来。
  “住手,阿斯兰!我不想再跟你打了……!”
  他发了疯似的狂挥剑,却连“强袭高达”的机身也踫不到,这一点更令阿斯兰忿恨不已。他回吼道:“你现还说这种话?攻击啊!攻击我啊!你不是也这么说过吗?”
  “阿斯兰——!”
  基拉悲愤的高叫着。
  “你也会对我开火的——你有说过吧!”
  “下次的战斗,我会向你开火”——阿斯兰这么说时,基拉也万般艰辛的答以“我也是”。
  然而,此刻的基拉却一点也不想这么做。基拉要是认真起来,自己大概会输。他们彼此在战技上的差异,阿斯兰其实已经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手下留情。他好不容易说服那些意见相左的伙伴们、布下埋伏,就是打算在这里解决掉“大天使号”跟基拉——明明有了如此万全的准备,如今却……
  更甚者——面对一个根本没使出全力的对手——还只有一架,竟也不敌?天下岂有这种屈辱?
  阿斯兰在盛怒之余仍一意突进。却在此时,“圣盾高达”的 PS 系统失效了。
  这才回神的阿斯兰呆住了。刚才他气过头,压根儿没注意驾驶舱里的警告声。
  输了——他哑然看着屏幕。基拉连光束兵器都不必使用了。这是完全的败北。他只能等着眼前的 MS 挥下巨剑。
  然而——“阿斯兰,退下——!”
  突如其来地,尼高尔那再清晰不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跳进来。
  还没来得及眨眼,对峙的两机间已经切进了一道黑影。“迅雷高达”——?
  原来它散布了“幻象化粒子”,趁这两人不注意时接近此地。
  “迅雷高达”仅存的单手像持枪似的持着一根“枪骑兵标枪”,向“强袭高达”攻击。虽说他有警告,但也来得太突然。
  这份突然,对基拉来说也是一样——错愕间,阿斯兰只能看到“强袭高达”的“枪刀”向下划成一道弧线。那只是纯粹的反射动作。雷射的光刃像是被吸引了去,横劈进“迅雷高达”的驾驶舱。阿斯兰连音都发不出来。
  “——阿斯兰……快逃……”
  变声前的稚气高音,断断续续的传进阿斯兰的耳里,倏地断绝。
  “……尼高尔?”
  阿斯兰怔怔的叫着这个名字,他根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强袭高达”也像是冻结似的停下动作。彷佛也和阿斯兰一样,陷入错愕与不解中。
  感觉这一刻的恐怖,好像会持续到永远。
  “尼高尔——!”
  阿斯兰凄厉的叫了起来。
  “迅雷高达”的机体炸了开来。碎片击打在“圣盾高达”褪色的装甲上,宛如不协和音撕裂着他的心。
  挨那一切的,应该是我啊——阿斯兰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直到通讯机里传来了声音,他才回神。
  “——尼高尔?”
  “怎么可能……!”
  先是堤亚哥,再是伊扎克的声音。阿斯兰茫然的望向屏幕,发现跳跃着赶来的“暴风高达”和“决斗高达”;还有眼前——颓然地垂着长剑的“强袭高达”。
  “唔……呜呜……!”
  阿斯兰呻吟着。周围有数不尽的碎片。那是“迅雷高达”的残骸——尼高尔……尼高尔已经……!
  “哇啊啊啊!”
  尼高尔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基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尼高尔——!”
  刚才听见了阿斯兰悲痛的叫声,现在还在耳边响着。
  自己驱动了机体——但他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一刻,近距离下突然现身的敌机猛攻而来,基拉的反射神经已然与兵器同步,只在无意识下便已经做出了反应。待他惊觉时,手中的长剑已经朝“迅雷高达”的要害劈去。
  呆然伫立的反射的躲开射来的光束。不知几时,“决斗高达”和“暴风高达”已经登上了岛。
  “大和少尉!你在干什么!”
  娜塔尔的怒叱声,总算让他清醒过来。
  “大天使号”由上空驶近,舰底部的“豪猪阵”正在做援护射击。受到这阵狂风般的扫射所阻,三架 X 系列便无法接近“强袭高达”。
  “回来!我不是叫你不要追击吗!”
  基拉猛然惊觉。一阵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刚才为什么没照她的话做呢。他咬着嘴唇,朝身后的三架敌机瞥了一眼。还有——那一架爆炸的残骸……
  ——“尼高尔”……?
  他痛苦的咀嚼着这个名字,启动了喷射推进器,离开小岛。
  “脱离战斗空域!最大推力!”
  “强袭高达”抵舰同时,玛琉的声音响起,“大天使号”加速驶离。眼下的小岛渐渐远去。基拉在还没有完全回神的状态下,几乎是机械性自动的关掉了“强袭高达”的操作系统和电源。
  刚走出驾驶舱,热烈的欢呼声迎面而来。
  “太棒啦!辛苦你啦!”
  马德克粗声粗气的大呼着,不停的拍手。
  “终于干掉一台了耶!”
  “叫‘迅雷高达’是呢?”
  “太厉害了!干得好哇!”
  一时之间,基拉还弄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能呆呆的站在那儿。整备士们没察觉他此刻的心情,一个劲儿的向他道贺,或争相跑来猛拍他的肩或背。
  “真的,这阵子你真的太厉害啦!小兄弟——啊呀不对,少尉啦!”
  基拉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他们在夸奖自己,为自己所做的事情高兴。
  “你已经所向无敌咧!”
  “一路打到阿拉斯加吧!全靠你啰!”
  他想吐。周围的脸孔一个个都歪七扭八,看来就像怪物的脸。甚至那个马德克终于称他为“少尉”以表敬意,他都只感觉到一股厌恶。迟了一会儿,基拉才强忍着激动开口。
  “——请住手……!”
  正乐在头上的众人大感不解。基拉紧握着颤抖的双手说:“我杀了人回来……你们居然……说我‘干得好’……!”
  大伙儿的表情都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马德克惨叫一声“完啦”便皱起了眉头,众人中却有人明显的摆出不愉快的脸色。
  “——为什么,之前还不是杀了那么多了……”
  不知是谁的耳语传了过来,基拉颤抖得更厉害了。就在他几乎要咆哮起来之前,穆穿过人墙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好了好了——基拉也累了。”
  穆出来打圆场,众人的不满之声才平息下去。
  “来吧……基拉。”
  穆像坦护他似的将手臂拢上来,基拉却挥开他的手,拔腿就跑。
  “好啦好啦,作业开始啦!还不能放松啊,快点哦!”
  马德克对着仍在犯嘀咕的整备士们扯开嗓门。他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基拉怒气冲冲的走在通道上,从后方赶来的穆出声叫住他。
  “他们没有恶意。”
  基拉什么也答不出来,愤怒令他的脑子几乎要沸腾。穆现在在帮那些人说好话,他听了也只觉得烦得受不了。穆又说:“大家都把你当自己人了。”
  “……我知道。”
  照道理,基拉应该要高兴。他们已经完全把基拉当成自己人了,所以才来尉劳他、称赞他;甚至就这么忘记,他刚刚杀的是自己的“同胞”了……
  基拉仍在走着。穆突然抓住他的肩膀,逼他停下脚步。
  “基拉……”
  基拉还是顽固的不肯抬起头。穆却语带强硬的说:“我们是军人。”
  他用力的摇着基拉的肩。
  “不是杀人凶手!我们是在打仗!不杀人就会被杀!我也是,你也是!大家都是!”
  “我知道!”
  自暴自弃地,基拉忿忿吐出这一句。够了。他当然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
  穆最后语气严厉的说:“那就不要犹豫!……会送命的哦。”
  基拉仍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语。
  “混帐!”
  还穿着驾驶服的伊扎克,暴怒地猛打墙壁。一旁的阿斯兰和堤亚哥只是默默的换衣服。
  “混帐!混帐!……混帐——!”
  伊扎克把身边的东西一股脑地打翻,粗鲁的乱踢柜子。角落的一个衣物柜的门震了开来,露出里面吊挂的红色制服。
  “伊扎克!”
  堤亚哥语带责难的出声制止,伊扎克惊觉而停下了动作,这才注意到那是谁的衣物柜。而今,那件制服的主人已不在这世上了。
  “——为什么那小子非死不可?”
  伊扎克怒吼着,冲向阿斯兰逼问他。
  “死在这种地方!——啊?”
  一直都面无表情的阿斯兰,这时却突然抓住伊扎克的衣领,反过来将他的身体推撞在衣柜上。
  “你想说就说啊!”
  阿斯兰愤怒的瞪着他的脸,大叫道:“说他是被我害的——说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啊!”
  剎那间,伊扎克的脸上浮现惊讶的神情。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阿斯兰跟自己一样——不,其至更深——为了尼高尔的死而大受打击。才明白这一点,伊扎克便再也控制不住,端正的脸孔顿时垮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泪水。但他仍含着泪怒视着阿斯兰。
  “阿斯兰——伊扎克你也住手!”
  堤亚哥竟展现了出人意料的一面,介入了两人间的争执。或许尼高尔的死太令人震惊,他也忘了要摆出平日爱挖苦人的模样吧。
  “你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我们应该对付的是那个‘强袭高达’啊!”
  “我知道!这我当然知道……!”
  伊扎克半哭着回吼。
  ——之前也有过这一幕。
  阿斯兰下意识的想起——刚想起,就后悔了。
  是啊……那时在“伽莫夫”的更衣室里。阿斯兰和伊扎克也是这样对立时——那时出来打圆场的,却是尼高尔——伊扎克已泪流满面,忍着颤抖一面放声说道,彷佛在宣誓什么。
  “米盖尔也是那家伙杀的!我的伤也是!——下次我一定要他的命!”
  他又恶狠狠的瞪了阿斯兰一眼,纵身便冲出了更衣室。堤亚哥的目光停在尼高尔的制服上一会儿,也难忍悲痛之情的走了出去。这两人平日总把年幼的尼高尔看做是傻瓜,动不动就嘲讽他,没想到今天竟也为了他的死而如此动摇。阿斯兰甚至感到意外。不——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摇。尼高尔才十五岁啊,不该死在这种地方、这么凄惨的……
  阿斯兰走近那个敞开的衣柜。他的手怯怯的抬起,触摸着制服,彷佛要探寻尼高尔残留的体温。这时,衣柜中有东西掉出来飘落在地板上。阿斯兰反射性的看去,一看见是几张乐谱,脸上的表情顿时激昂得近乎恐怖。
  “唔……呜呜呜……!”
  他一拳打上衣柜,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在地上。
  “哇啊啊啊……!”
  你没睡着吗?——尼高尔问这话时那恶作剧似的笑容,彷佛仍在眼前。
  真该多听他说话的。真该好好的听他演奏,一个音也不要错过的。
  可自己总是——总是——满脑子只想着那个不在身边的朋友——这个近在身边又关心自己的人,自己却没多花心思顾念他。自己怎么会这么愚蠢,这么任性啊……!
  太迟了。既使是再多的悔恨,尼高尔也不会回来了。
  阿斯兰悲痛万分的呜咽着,嘶吼着。
  “被杀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尼高尔……!”
  ——该受那一刀的,应该是自己……!
  自己想得太天真了。他现在才醒悟。自己对基拉有一分依赖,也小看了这个交战的对手。他一直以为彼此可以杀个你死我活,实际交锋时,他却下不了手——甚至也认定,基拉不可能杀死自己。
  就是这份天真,把尼高尔的大好未来——和他的梦想,完全剥夺了——!
  “是我……!”
  他哭喊着。
  “……都是我一直没有杀了他……是我太天真……害死了你……!”
  不够彻底的战斗意志,竟将尼高尔牵连至死。一个只有十五岁、喜爱钢琴的温柔少年——为了保护祖国而投身于无情战火的生命,在太过年轻的时刻早逝。
  ——若不出手,下次被杀的可能就是你哦……
  克鲁泽的话在耳边响起,听来竟像是讽刺的预言。
  阿斯兰含着泪水凝视着散落一地的乐谱。原本失神的表情,渐渐的充满了决心。
  尼高尔死了。——被杀死了。
  是基拉。
  “——我要杀了基拉……”
  眼神凄厉地,他喃喃自语。
  “下次……我一定要杀……”
  这是惩罚。注定该他背负的谴责。
  他要亲手夺去自己最珍惜的人。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尼高尔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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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05



“摩卢基袄导师~”
  一个正在撒娇的稚嫩声音靠近坐着的摩卢基袄。柔软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摩卢基袄停下由计算机听取的口述笔记,转过身去面对着声音的方向。他看不见说话的人,但视力健全的人总是偏好和人面对面谈话。
  “怎么了,小铃?”
  摩卢基袄是个年近四十、容貌富知性且气质沉稳的男子。他轻声的问,便听见那个纯真的声音怯生生地回答:“我想听你讲故事。”
  “好啊,要不要坐到我腿上?”
  “嗯。”
  小小的温暖身体悉悉簌簌地爬上他的膝盖,紧紧的依偎着寻求温情。敞开的窗口不断传来浅浅的海浪声,潮风送来的熟悉气味里多了几分湿气。看来会要有一场风雨。
  五岁的小铃是个爱撒娇的女孩,平时最黏摩卢基袄。摩卢基袄将自明天起离开家一阵子,她或许因为怕被丢下而感到不安吧。这孩子在半年前失去了父母,并有过被人抛下的经验,因此总是格外恐惧会有第二次。
  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孩子们都和她一样,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失去了亲人。有的是因为贫困而遭到弃养,也有人因疾病或战争而失去了双亲。孩子们很快就适应这儿的新环境,日子虽然过得开朗而快活,但内心里的伤痛却是难以想象的深。
  “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就是你之前讲过的啊。‘plant’的公主的故事。”
  “哦,拉克丝·克莱因的故事吗?小铃这么喜欢拉克丝啊?”
  “嗯,她很会唱歌,不是吗?”
  “是呀。她的歌声像小鸟一样好听哦。头发长长的像粉红色的云一样,笑起来好温柔,是个很漂亮的公主。”
  摩卢基袄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容貌如何,但是看过的人都这么说。
  “拉克丝·克莱因是不是住在太空里?我们在太空里会轻飘飘的浮起来耶。导师,你也会浮起来吗?”
  “会啊,在航天飞机里就会了呢……”
  摩卢基袄回想起太空中的无重力状态,不觉担忧起来。明天要出的这趟远门令他的心情有些低沉,虽然知道这跟待办之事的成功率不高有关,但多多少少也包含了旅程即将带给他的不舒服。对眼睛不方便的人而言,再没有比毫无重力、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状态更教人感到不安了。他深切体会到,一旦跨出了宇宙,上下的观念便不再适用;而自己生来便视同理所当然的那些道理,终究只是狭隘局限的游戏规则。
  人们固守的价值观,也正像这一点。孰是孰非、孰重孰轻,或是分出敌我——诸如这些对立,也不过是因时制宜、受限于立场的一种精神制约罢了。
  然而——就像大地之于视障者,也有人同样仰赖那些价值观而生存。失去了既有的价值观,有些人会感到无可依着,或是难以言喻的恐慌……
  所以,更令人费解……
  “导师……”
  小铃略带不满的声音,将摩卢基袄从沉思中拉回来。他微微一笑。
  “啊呀,对不起。对了,说到太空里的事情呢……”
  “嗯,等会要值班了吗?”
  餐厅里,穆正倚着餐桌喝东西,见到娜塔尔走进来便率性的举起一只手。
  “是,少校您一直整备到刚才吗?”
  娜塔尔端了餐盘,一副迫于客套不得不回应的样子,在穆的对面坐了下来。
  “嗯,差不多啦。总算能休息了。等下就换你们辛苦啰。”
  “不敢当。”
  听见这始终刻板的回答,穆真想笑出来。
  “我想明天就能进入制空圈了。”
  娜塔尔说道,穆不经意的瞥了时钟一眼。
  “……希望如此啦。”
  乍听之下,彷佛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令娜塔尔额眉深锁。
  “的确……我们面对的是克鲁泽队。”
  “不……那并不是克鲁泽哦。”
  听见穆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娜塔尔反问道“啊?”,但是穆已经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绕到别的事情上了。
  “就快到阿拉斯加了……‘ JOSH-A ’呢……”
  他喃喃说出了位于育空四的地球联合军统合最高司令部的简称,先前他们只想着如何抵达那里,而今抵达的可能性已十分接近,反而是别的不安在心头萦绕。
  想到基拉和乘员们先前的争吵——或许算不上争吵,但把场面弄僵却是事实——穆不由得思索起今后的种种。直到最近,基拉好不容易才被大伙儿视为“地球联合军”的一份子——但仅限于在“大天使号”内,而他非但无法融入,甚至在同样来自“海利欧波里斯”的同学间也显得孤立。照这样下去,若再扯进那个连穆都搞不懂的庞大组织,基拉会变得如何呢……
  当然,抵达阿拉斯加后再让他退伍就行了。反正基拉原本就是为了保护“大天使号”上的人才保留军藉的。等这艘船抵达目的地,大可以让他名实俱符的恢复自由。
  可是——军方会舍得放手吗?这才是直正棘手的问题。
  说起来,穆一点也搞不懂上层那些大人物的想法。之所以觉得基拉的能力确属必要,或许只是穆在前线的亲身体所致;那些成天眺望北冰洋的大官们搞不好根本不希罕,说放手就放手也不一定。对基拉而言那样才好。
  “……怎么说呢,搞不好自身都难保了呢。”
  穆下意识的嘀咕着,娜塔尔又是“啊?”的反问。
  回想起他们这一路上做过的事,在军队这样的组织里简直就在犯规连连之不可能的任务。然而穆倒还好。姑且不论阶级,他不过是一介 MA 驾驶而已,长官应该不会追究太多责任。问题是——玛琉。
  她一定会背负最多的责任吧。穆不禁在脑中细数起历来的种种,但马上就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干嘛没事让心情沉重起来?
  ——正确来说,那也“不干自己的事”,只是有点微妙地无法割舍。他自顾苦笑,对着面前这个漠然用餐的女性开口说道:“……你就放舰长一马吧?”
  娜塔尔不解,表情略显惊讶。
  “少校,我并不是基于个人感情而对舰长有意见的!”
  “哎,这我当然知道啦。”
  “但是若有值得报告的问题行为,纵使与直属长官有关,我也必须传达给上级。这是我身为副官的使命。”
  “——是是是,你说的是。”
  那简直是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客观公正到这种程度,反而让听者觉得愚蠢至极。话说回来,她也未免太缺想象力了。当她自己面对这份“报告”递交之后的结果,她又会怎么反应呢?
  不知是不是穆这番不正经的回答令她不悦,只见她微微垂下眼。
  “……是,若要我说出个人的感想,我会觉得舰长这个人太天真了。”
  “也是啦。不过或许也多亏她的这种‘天真’,我们才能一路撑到这儿唷?”
  “咦?”
  穆的指正让娜塔尔颇感意外的睁大了眼睛。
  “你想想,要是你在‘海利欧波里斯’成功守住了‘强袭高达’之后,还有必要让基拉接手那架机体吗?”
  “没有——可是!”
  “如果基拉不去驾驶它,我们能到得了这儿吗?”
  娜塔尔不发一语的想了一会儿,极不情愿的答道:“……不能。”
  但她立刻目光炯炯的瞪着穆。
  “可是!违反军规的事实并没有改变。要维持军队的秩序,规则是必要的。少校,您该不会认为这也是错的吧?”
  “规则啊……”
  穆转过脸去看着别处。
  “可是,唉。说来说去,有件最不该干的事情。却没有规则可罚唷。”
  “……那是?”
  “对啊,比方说——”
  穆撇嘴一笑,直视娜塔尔的眼睛。
  “——像是战争呢?”
  舰桥的门开启,娜塔尔走了进来。玛琉原本茫然看着眼前的仪表板,这时反射性的瞥了时钟一眼,果然一如往常,正是距离交班时间的五分钟前。娜塔尔该不会将从寝室到舰桥的步行时间都以秒计算吧?玛琉半开玩笑的这么想着。旋又转念,不,若是她确实有这种可能。
  “我来换班。”
  “谢谢。”
  简短的招呼后,玛琉站起身,娜塔尔则向通信士席上的卡兹确认。
  “跟阿拉斯加联络上了吗?”
  “电波状况很差,还没有取得联络。”
  这和玛琉十分钟前确认的回答一样。两名女性士官在对看一眼后叹了口气。
  “——照这个状况走下去,明天傍晚时就会越过北回归线了。到时候应该就能联络上了吧。”
  玛琉彷佛求安心似的说完,只见娜塔尔一面检视仪器指数。语带苦涩的回应。
  “波斯特洛夫级是高速舰。对方要是在那之后跟丢了我们,那就好了……”
  她们都明白,这充其量不过是乐观的预测。对方既然可以坚持等到“大天使号”离开奥布境内,总不会在这最后关头就轻易撒手。虽说“迅雷高达”已被击毁,对方手上还有三架 X 系列。
  “因缘匪浅啊……那支部队还真不死心呢……”
  玛琉琉想起穆以前对劳乌·鲁·克鲁泽做过的评语,不觉脱口而出,可是娜塔尔的回话却引她错愕的转过头去。
  “可是佛拉达少校好像说,那不是克鲁泽队……?”
  “咦?可是那些——”
  她不会看错那些 MS 的。那的确是在“海利欧波里斯”被扎夫特夺取,之后一路追杀本舰而来的机体。看见玛琉瞠目结舌的模样,娜塔尔不解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到少校这么说而已……”
  不是克鲁泽队?那么,是 MS 的驾驶员换人了,还是部队的指挥换人了——?
  不过——穆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曾在战场上性命相拼的敌手,光从用兵术就能看出对方的身份?
  玛琉忐忑不安的离开了舰桥。
  “哇塞真是!一开始真的吓死我了!”
  托尔夸张的声音连走道上都听得见,芙蕾偷偷往餐厅里看。
  “……尤其才刚出动就遇到第一发光束射过来!”
  赛伊和其他的乘员们正和乐融融的围着托尔,听他讲述当天驾驶“空中霸者”初次上阵的经验。托尔比手划脚,得意洋洋的说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不过,那种情况我也在模拟训练时碰过了嘛!马上用力拉回操纵杆——”
  “哎呀呀,真的很了不起耶。初次上阵就能操纵得那么灵活。”
  整备士们也高兴的给他戴高帽子,乐得托尔满脸生辉。
  哼,什么嘛——芙蕾在入口处一面想着——又没打下半架敌机。等你杀了一个调整者再来吹嘘吧。基拉还一直都是独自作战呢……
  看着满脸春风的托尔,赛伊也半挖苦半调侃的吹捧他。
  “不,你那样真的很厉害耶。几时偷练的啊?”
  “他做了好久的模拟训炼呢。”
  米丽雅莉亚说。
  “赛伊,你不也读了一堆东西吗?”
  托尔十分开心的回他。
  “米莉跟卡兹也练得很熟了耶!”
  “也算吧,我们总算不再是客人了。”
  赛伊老成庄重的说完,米丽雅莉亚也跟着点点头。
  “还真的习惯了呢……”
  “还好啦。”
  卡兹的表情倒有些不置可否,此时米丽雅莉亚却突然瞪了托尔一眼。
  “可是托尔,你别这么得意忘形好不好!听说你要出动时,我担心死了耶!”
  “没事的嘛,只是支持而已啊。米莉你太紧张了啦!”
  托尔故作厌烦的说道,看着女友如此关心自己,眼神却是十分温柔。
  眼见他们毫无芥蒂的表达对彼此的爱意,芙蕾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焦燥并掉头离开。反正她一点也不想打进那个圈圈。
  不——她进不去。
  芙蕾惊觉自己已经和其他人完全脱离,不禁为之愕然。自从降落地球之后,她一直关在基拉的房间里,生活上也只与基拉一人为伴。在这段时间里,同学们早已和舰上乘员们打成一片,融入那个芙蕾一无所知的世界里;连赛伊也——一想到他心情就更乱了。赛伊好像已经完全把芙蕾给抛在脑后了。之前他还以一副未婚夫的姿态死缠烂打的,如今却这么轻易就死了心,看来他的心意也不过如此而已。
  归根究底明明是芙蕾先背叛他们的,她却枉顾这一点,自我本位的气愤起来。
  他怎么都没注意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基拉呢?是啊,她只是为了复仇、为了利用基拉才跟他上床的。
  当然——结果是他们就在军官寝室里同居了起来。芙蕾早就忍受不了杂居一处、人来人往的寝室,也受够了共同使用的淋浴间。人家军官寝室里可是有专用的淋浴间;而且做一个顶尖驾驶员的“女朋友”,感觉也不错……况且基拉对自己好得不得了,又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是啊,基拉很温柔的。长得可爱,头脑又聪明。当然啦,他是调整者嘛——最近,芙蕾有时会忘掉这一点。忘掉基拉是个调整者,还有自己的杀父之仇,甚至连自己开始接近基拉的理由都——是的……有时候,她也觉得他们就像米丽雅莉亚和托尔一样,只是一对很普通的男女朋友……
  ——……这是错的。是我……我们都……我们都错了……
  基拉充满痛苦的语调,紧紧扣在她的胸口。
  错了……?才没有错。我没有错。基拉是调整者,我怎么可能喜欢他。看见他战斗时阴沉可怖的表情,还有他恶梦连连的样子,根本一点也不觉得可怜。我怎么可能——!
  芙蕾猛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因为——让他品尝到这种痛苦的,就是芙蕾自己。
  想到这里,她打了一个寒颤,努力把这个念头从脑中赶出去。
  不是——不是!不是我的错!因为……我要志愿从军,大家可以阻止呀。基拉也是,他丢下大家离开就好了嘛。况且是他先没有保护好爸爸,本来就是他不对。要是爸爸没死,我也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不是我的错!
  她不知不觉的沿着走道,来到了机库前。她在脑中一片混乱之际从空中走道往下望——看见基拉伫立在那里。
  整备作业结束后,机库里空无一人。基拉仰望着“强袭高达”。小鸟飞绕在他的身边,偶尔高高飞到天花板再降下来。
  “迅雷高达”爆炸时的那一幕,依然在基拉的脑中萦绕不去。还有诵讯机里阿斯兰的叫声。
  ——尼高尔——!
  尼高尔——应该是他在淤能碁吕岛见到那三人之一吧。不管是哪一个,看起来都还很年轻,和基拉的年纪差不多。
  而今,那其中的一人已经被自己——杀死了。那是阿斯兰的同伴。
  小鸟飞下来,停在基拉的肩上。
  “小鸟!”
  它彷佛探问似的叫了一声,基拉伸出手,它便轻盈的跳上去。将这只鸟递过来的那双手,又在眼前浮现。三年前的那双手还纤细得像个孩子,而今已长成大人的手——为什么事情会变到今天这种地步呢?
  自从离别的那一天后,他们走了好远好远……
  ——只有战斗了吧?
  敌将的话言犹在耳。
  ——只要我们互为敌人,就得战到其中一方消灭为止。
  “敌人……”
  基拉咀嚼着这个名词。小鸟又从他的掌中飞了起来。
  “我是、你的、敌人……”
  这几个字在耳里奇妙的回荡着。他到现在才亲身感觉到,自己是某个人的敌人。
  尼高尔——基拉杀了这个人,阿斯兰一定不会原谅他吧。
  他已经不再是阿斯兰的“朋友”了。他是他的“敌人”——也就是仇人了。
  “……是这样的吧……阿斯兰。”
  基拉空虚地向往日的好友确认着,声音中满是绝望。
  “雷达有舰影!”
  “库斯托”的司令室里,操作员紧张的扬声大喊,正看着海图的阿斯兰等人猛然回过头去。电达面板上有一个移动的光点。操作员迅速比照数据,说出了阿斯兰等人期盼已久的答案。
  “是‘长腿’!”
  “确定吗?”
  舰长门罗再三确认,只见那人用力的点头。
  “没有错!”
  失去了最年轻的战斗驾驶,全体乘员们——不只是阿斯兰——都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看着传送到面前的数据,门罗说道:“这片海域有很多群岛。天也快亮了。有利于我方发动攻势啊。”
  “今天一定要解决掉它!那个‘强袭高达’!”
  伊扎克大叫。堤亚哥也霸气十足的笑了笑。
  “尼高尔的仇和你的伤,我要一并讨回个公道!”
  听着他们的话,阿斯兰也在平静中坚定了冰冷的决心。于是他宣布。
  “——出击。”
  他的心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是的,他必须万分冷静。要确实的完成使命——要亲手打倒“强袭高达”,非得要超乎寻常的冷静才行——你等着,尼高尔……!
  走向“圣盾高达”的驾驶舱,阿斯兰在心里暗暗的说。
  ——我不会再犹豫了。我不再把那家伙当成朋友、手下留情了。
  那家伙是敌人。——是杀了尼高尔的战斗驾驶。
  绝不再让他杀害任何一个伙伴。既然曾经是朋友,那就更要打倒他。
  坐在驾驶舱里,他静待着母舰上浮。黎明前的曙光中,“库斯托”穿破浅赭色的海面浮出。头顶的闸门开启后,垂直弹射器升了上去。
  阿斯兰再次在心底呼喊。这次是对着另一个人——一个即将永远诀别的人————你等着,基拉……!
  “声纳有感应!是波斯特洛夫级潜水航空母舰!”
  被稀微晨光照射的“大天使号”舰桥上,杰基的叫声来得又急又突然。
  “全体就第一战斗位置!全体就一战斗位置!”
  警报声敲醒了众人的好梦。芙蕾也回过神来,却见眼下的基拉已经往驾驶员更衣室的方向跑出去。她急急转身跑出走道,追上正要赶去更衣室的基拉。
  “基拉!”
  基拉吃惊的转过身。芙蕾心中顿时涌起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基拉……。基拉,我……”
  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得向他道歉——自从淤能碁吕岛的吵架以来,他们就没再讲过一句话。
  是的,她要道歉才行。可是为什么?为了她那时曲解了基拉的体谅?还是说——为了一切?
  为了她说谎——假装爱他,实际上是想要操纵他、利用他——为了自己带给他的所有痛苦?
  看着芙蕾说不出话,只是焦急的揪着制服的领口,基拉有些困扰的别开视线。
  “抱歉……待会再说。”
  警报声催促着。芙蕾还想追上去,基拉却忽地一转身,向她微微一笑。
  “……等我回来再说。”
  那笑容彷佛刺进了胸口,芙蕾只能呆立着。纵使是这种时候,基拉还是这样温柔。
  看着他跑远的身影,芙蕾的眼里已经盈满泪水。
  等他回来——等基拉回来,她要说出一切。
  没关系,基拉会原谅她的。一定会的。因为基拉是那么的温柔。
  这一次,等基拉从战场上疲惫的回来,她一定要对他很好。把自己之前的那些虚伪,全都弥补过来。
  他们或许真的错了。可是,从现在修正就好了。
  对——等基拉回来……
  “敌影三!五点钟方向!距离三千!”
  非轮值人员才刚匆忙就定位。杰基就大叫起来。天色渐亮的南洋天空中,不吉的影子彷佛渗染似的倏地出现。是站在“古鲁”上的 X 系列。
  “同方向有热源接近!”
  赛伊报告道。玛琉即刻下令。
  “回避!左转舵!”
  “暴风高达”远远的射出光束,擦过“大天使号”的舰身。战火正式点燃。
  “反光束爆雷准备!装填‘袋熊’飞弹!启动‘豪猪阵’!”
  伴随着娜塔尔的号令,“大天使号”的兵器系统起动,随即喷出激烈的火光。掠过雪白的船身的光束劈进海面,使大量的水瞬间蒸发,阵阵蒸气顿时笼了上来。
  “佛拉达少校和大和少尉呢?”
  娜塔尔转向米丽雅莉亚。
  “一号机,佛拉达少校出动!‘强袭高达’请到后方甲板!”
  ——听见米丽雅莉亚的指示声,基拉启动了“强袭高达”。扩音机里传来穆的咒骂声。
  “可恶!——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
  穆也料想到了吗——基拉苦涩的想着。基拉很清楚,阿斯兰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原本就快要进入地球联合军的制空圈——再撑一会儿就能逃掉,却因为基拉杀了那个“尼高尔”……
  无意间,无线电里传来一声“基拉!”。是穆在叫他。
  “是?”
  基拉有些失神的答完,只听得穆试探性的问。
  “你没问题吧……?”
  大概他想起基拉昨天的态度不对劲吧。
  ——不杀人就会被杀!我也是、你也是!——大家都是!
  回想起穆的话,基拉于是低声回答:“……是。”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更不能不处于“没问题”的状况。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我只能上战场去保护大家。
  也许,也许我根本就不是“没问题”。但我还是非战不可。就算我得击落阿斯兰也一样。否则大家都会死。
  基拉降到后方甲板,架起来复枪。“强袭高达”装上翔翼型装备。看着三架 X 系列从后方追上来,他的心里一阵刺痛。
  “今天一定要把你们打下来!”
  穆斗志高昂的大喝一声,飞出跑道。
  “暴风高达”正以两胁的炮击管和来复枪发动攻击,“决斗高达”也发射了磁道炮“破坏神”和飞弹。“大天使号”则以“勇者”迎击,“强袭高达”就在甲板上用来复枪狙击。

TOP

  交错的火线,划破南洋的美丽清晨。
  “圣盾高达”接近。瞄准了“强袭高达”发射来复枪。“强袭高达”用盾牌挡下那道光束,从甲板上跃起。就在这时,“决斗高达”从侧面冲过来。基拉在半空中启动推进器,闪迥袭来的光束同时向两架还击。“圣盾高达”利落的一记反转,发动另一波攻击逼近。基拉在他们的攻击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杀气,表情也显得倍感吃力。
  同时,“大天使号”发射“袋熊”以进行牵制,但射出的飞弹却几乎全被“暴风高达”的炮击一一打落。和早期比起来,这些战斗驾驶们已经熟练多了,懂得利用机体各自特性去发展战法。拥有强大的炮火、专门支持用的“暴风高达”正是运用其特色专责向“大天使号”进行攻击,而“决斗高达”则肩负起与 MS 的战斗。
  穆的“空中霸者”从空中一口气袭向“暴风高达”。“暴风高达”在闪避它的攻击之余,肩部的筴舱射出飞弹。就在飞弹几乎要掳获“空中霸者”时,穆急速飞降,直到逼近海面时才拉起机身;飞弹群赶不上它的机动性,在撞击水面后爆炸,“空中霸者”得以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暴风高达”的炮口已经结结实实的对上了“大天使号”。炮台被光束贯穿,舰桥后部的飞弹发射管“地狱镖”炸毁,引发一连串激烈的爆炸。
  “‘豪猪阵’四号、五号中弹!”
  “‘地狱镖’发射管间隔封锁!”
  乘员的声音此起彼落,不断报告着损害状况。玛琉焦急的仰头望向通信士席。
  “阿拉斯加呢?”
  卡兹几乎是是哭喊着回答:“不行!没有回答!”
  而此时,娜塔尔的号令仍然响着。
  “‘Gottfried’瞄准!要命中哦!——发射!”
  倏地,杰基惊愕的声音响起。
  “正上方有‘圣盾高达’!”
  就在“强袭高达”与“决斗高达”缠斗得难分高下之际,“圣盾高达”竟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升,来到“大天使号”的正上方了。红色的机体跳离“古鲁”,在空中变化成 MA 形态。从这个角度接近,舰桥等于完全暴露在它的射线上。玛琉近乎哀嚎的大叫。
  “右满舵—!”
  “圣盾高达”已经在正上空发射了“海妖魔兽”。诺曼死命的打着右舵。强烈的光束通过舰桥的旁边,却贯穿了“大天使号”的左舷,在“勇者”部位挖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发生猛烈的爆炸,控制台也短路了。爆炸声和乘员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圣盾高达”在空中再次恢复成 MS 形态,站上“古鲁”。
  “大天使号”的受创十分严重。左舷冒出浓烟,舰身大幅的倾斜,高度也急遽掉落。警告讯号响彻舰桥。
  “电浆涡旋管受损!浮游装置失效!”
  达利达报告后,诺曼也惨叫起来。
  “动力无法维持!”
  “优先控制姿势!”
  “把紧急动力连上辅助浮游器!”
  玛琉和娜塔尔的命令声也充满慌乱。这时,听着损伤报告的托尔已经满脸焦燥,脸色一沉地从副驾驶座位上站起来。
  “我驾‘空中霸者’出动!”
  听见米丽雅莉亚高叫着“托尔?”,又见玛琉惊讶的望向自己,他胡乱拔下耳机,一面叫道:“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啊!”
  “慢着,肯尼西二等兵……!”
  托尔飞也似的跑出舰桥。玛琉仓皇的想叫住他,却被另一波中弹的冲击打断了。在米丽雅莉亚等人的惊叫声中,托尔再次下定决心,向前跑了出去。
  再这样下去会被干掉的!只差一点点就到我方的势力范围了,却在这个节骨眼——!
  奔跑在走道上时,一波又一波中弹的冲击仍然袭来,令他的脚步也踉跄不已。一股对敌人的怒意油然而生。够了吧!就放我们一马嘛。每次每次都这样死缠烂打,要追到什么时候——!那本来还是我们的兵器耶!
  对啊——更可恶的是,破坏“海利欧波里斯”的也是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家园,还马不停蹄一再的攻击我们,想夺走米丽雅莉亚、夺走基拉、夺走大家——夺走一切。
  岂能让他们如此嚣张!我得保护这里——保护大家才行。基拉和穆也拼了命在打。自己也要加把劲才行。非战不可。
  整备士们正忙着处理中弹地区,唯独托尔一人往弹射甲板冲去。他手忙脚乱的跳进“空中霸者”的驾驶舱,只见马德克忧心忡忡的跑来送行。
  “不准乱来哦!”
  “没问题!”
  托尔回吼道,一面降下防风罩。他目光炯炯的瞪着舱门渐渐开启,感觉全身充满了自信。昨天的紧张就像假的一样。再多来两发光束也吓不倒他了——托尔正为了昨天的成功而志得意满。尽管模拟训练做得够多了,但他实际的飞行时间其实还不到一小时。然而他天生一副乐天的性格,便满脑子认为自己已经能像基拉或穆那样战斗了。
  ——没问题。对,我也做得到。
  因为我昨天都表现得那么好了……!
  线性弹射器蓄势待发,瞬间便将托尔的二号机送往空中。
  “可恶!”
  在极度倾斜而摇撼的甲板上,基拉焦燥的吐出这一句。他再次启动推进器,从“大天使号”上跃起,对准了迫近的“决斗高达”面部,藉“豪猪阵”猛然扫射之挥出光剑。“决斗高达”却猛然从“古鲁”上跃起,一脚踢向“强袭高达”
  “——唔!”
  “强袭高达”被它踢得飞了开去,但基拉立刻微调推进器站稳态势,落下之际拔出来复枪;随即射上的一枪准确地射中了正要站上“古鲁”的“决斗高达”右腿,令它顿时失去重心,往海面坠去。可是,“决斗高达”竟连坠落时也不放弃攻击,气急败坏的向“强袭高达”以来复枪连射。其中一发命中“强袭高达”手中的来复枪。基拉心中一惊,在千钧一发之际抛开了它,同时举起盾牌挡住它的爆炸。
  “圣盾高达”趁此机会猛攻,基拉却临时才注意到。他匆忙发动推进器试图闪避,却被它挺着盾牌一下子冲来,撞得眼冒金星。
  “噢哦……!”
  这一记强而有力的拦腰一撞,把“强袭高达”完全拨离了降往“大天使号”的着舰路径。基拉甚至连落下时调整机体姿势都办不到,就这么狼狈摔在附近的一岛上。坠落的机体劈倒一整片树林,色彩鲜艳的鸟儿们纷纷惊动飞起。
  “强袭高达”未及从坠落的冲击中站起,从“古鲁”上跳下的“圣盾高达”已经逼近。它的光剑以肉眼几乎不能及的速度挥下,基拉只能勉强以盾牌格挡。受到干扰的光束绽放出烈焰般的光芒。
  在这道光下,基拉看着“圣盾高达”。映得火红的机体,彷佛每一处都充满着阿斯兰的气势。
  或许要输了——他如是想着。
  严重倾斜的“大天使号”,仍然拖着烟雾维持高度。当他们通过“强袭高达”的预测落点时,米丽雅莉亚不安的望向大屏幕。但在丛林的遮蔽下,他们也看不见战斗持续的状况,一时又没有出手援护的余力,只得暂且驶离。
  但在此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彷佛沉得人透不过气来。舰桥上的警示声不断,控制台处处闪着显示功能失调的灯号。引擎已经撑到了极限,操纵着满是伤痕的战舰,诺曼终于绝望的叫道:“无法控制姿势!”
  玛琉一咬牙。好不容易都走到这里了——!
  “即将迫降!全体准备冲击!”
  在猛烈震动的舰桥上,赛伊高声呼喊。
  “两点钟方向有‘暴风高达’!”
  彷佛早已等着这一刻,“暴风高达”绕过来切进“大天使号”的前方。娜塔尔在震动和惊报声中拉开嗓门下令。
  “‘Gottfried’!‘勇者’!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座小岛已经逼近眼前。就在覆满青翠林木和五彩花朵的岛缘,庞然战舰歪斜着撞上了那片白色的沙滩。沙滩被掘出一道又长又深的沟,海水立刻翻腾着流进去。乘员们全都被这场剧烈的撞击所袭,坐在上层座位的卡兹和帕尔更是死命的抓紧椅子,深怕被震落了。在满目疮痍的沙滩和横七竖八的树木缓冲下,“大天使号”就像是冲上小岛,最后总算停了下来。
  舰桥的摇晃还没完全停止,玛琉看着前方,惊愕的倒抽一口气。“暴风高达”就在眼前,两胁的炮口正对着这个动弹不得的大猎物。他们已经无法回避了。现在再用舰炮瞄准也来不及了。敌机的枪口就对着舰桥。
  ——完了……!
  就她凝息以待的这一瞬间——“——想得美——!”
  一个怒吼声切进来,穆的“空中霸者”俯冲而下。“暴风高达”的“古鲁”被光束击中后爆炸。“暴风高达”猛然一跃,枪口立刻也转向。双方互击,在空中擦身而过。“暴风高达”接起二架炮管,发射出对装甲散弹炮,同时间“空中霸者”也发射了“炎神”。两机再度交错,但还不到一眨眼的工夫,“暴风高达”的右臂已消失光束中,而“空中霸者”的左翼也被散弹击出了火光。
  玛琉心惊胆颤的看着穆的机体拖着烟飞过,确认机身并未严重损坏,而他也勉强的迫降在水面上后,才双肩一落,松了一口气。
  被击落的“暴风高达”摔进“大天使号”前方的地面,勉强以不灵活的动作想爬起来,机身却中途停止了动作。似乎是动力系统受损。娜塔尔的号令刻不容缓地迸出。
  “‘Gottfried’瞄准!”
  其实也已遍体鳞伤的主炮,在能源充填达临界点之前还得花点时间。这时——“——等等!”
  玛琉制止主炮发射。“暴风高达”的驾驶舱门开启,一个身穿红色驾驶装的人走了出来,而那人近乎一脸不悦的举起了双手。
  “他要投降?”
  娜塔尔惊讶的拉高了声调。玛琉回过头去,两人神情困惑的面对相视。
  “导师……”
  孩子们有些不安地围拢在摩卢基袄的身旁。
  雷声隆隆,豆大的雨滴又猛又快地敲打在屋顶上。摩卢基袄忽而一偏头,用脸颊去感觉这阵挟带雨水的风势。
  孩子们围在他身旁,个个仰望着他。这副景象,看来既像是孩子们冀求他的保护,也像是反过来想保护他。
  在他们的耳里,阵阵雷声之中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轰声。摩卢基袄仔细聆听。那是某种非常沉重的东西击打着大地——甚至像巨人的脚步声——以及树木碎裂倒下的声音,此外也夹杂着枪响。
  “导师,那是什么?”
  大概有个孩子也听见了,大声问道。是因战争而父母双亡的奥洛。摩卢基袄微笑着安抚他们,把小小的身体向自己围拢。
  “没什么呀,是平常就有的暴风雨嘛。风虽然强,待在屋子里就不怕了。来,我们进屋里去做点事吧?”
  孩子们立刻恢复了精神,一个接一个、有说有笑的走进屋里。摩卢基袄也被他们牵着,跟着走进屋内。
  关上门,那些声响仍传来。摩卢基袄敏锐的听觉穿透了风雨,清清楚楚的分辨出,那是大口径的机枪发射声。
  “强袭高达”和“圣盾高达”仍在缠斗着。光剑与光剑互击,彼此冲撞后又分开,又再度扑向对方。
  “基拉——!”
  阿斯兰咆哮着,向“强袭高达”挥刀而下。对方以盾承接后便立刻跳开。阿斯兰使出了浑身解数:出击时的冷静早就不知哪儿去,他此刻的眼中只有这架敌机。
  可是,他们交锋了这么久,他竟然无法给对手一记重创。
  挥舞着光剑的右手被他徒手挥开,又被他的盾化去剑势,阿斯兰已经恼羞成怒。自己和基拉之间,在战技和能力上竟有这么大的差距?
  “喝啊啊啊!”
  在躲开扑上前来的“强袭高达”的同时,阿斯兰发射“豪猪阵”进行牵制,并且再度突进。
  明明决定要杀了他的。明明非下手不可的————为什么!基拉!
  为什么你会去驾驶那东西?
  为什么要为了自然人而战?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来?
  为什么……?
  “基拉————!”
  “圣盾高达”在空中变形,钩爪之间放射出“海妖魔兽”。“强袭高达”来不及回神,仅能勉强的避开这通高功率光束,重心却大大偏失。
  为什么——!
  “是你……”
  不放过这个机会,阿斯兰再次进攻。
  “是你杀了尼高尔——!”
  看着“圣盾高达”朝自己冲过来,基拉似乎有些失了神。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机身,也想采取防御姿势,但他的心却彷佛不容许自己这么做。
  阿斯兰不肯原谅自己,千方百计也要逼自己向前。
  他不能死。但是——他也不可能下手杀死阿斯兰。
  基拉再一次领悟。
  他明白自己恐怕是杀不了阿斯兰了。
  那么——这场战斗的结果,岂不是无从得知了吗……?
  注视着向自己挥下的光剑划过火焰般的轨迹,基拉只是茫然。
  然而,就在此时——“基拉——!”
  无意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竟然从无线电里传来,令他顿时回神。只见“空中霸者”二号机从空中俯冲而来。
  “——托尔?”
  说时迟那时快,飞弹射进“圣盾高达”脚下的土地。红色机跳起来逃过这阵爆炸,却彷佛被他的介入激怒似的,倏地转过身面向“空中霸者”。基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不可以!别过来——!”
  “圣盾高达”已经顺手抛出了左手的盾。简直就像是赶苍蝇似的。盾牌旋转着笔直飞去——然后——刺进了“空中霸者”的驾驶舱。
  “啊、啊、啊——!”
  他听见托尔彷佛不敢置信的叫声——很快就断了。
  基拉的优异视力已然鲜明地捕捉了一切。从粉碎的驾驶舱,到与碎片一同飞出的那个头盔——连同头盔后拖曳的鲜血,那红色的痕迹,一切。
  转瞬间爆炸的闪光,烧尽了一切,也灼烧着基拉的视网膜。
  “托尔——!”
  忽然间,米丽雅莉亚看见面前的二号机画面出现一阵噪声,旋即消失。
  “咦……?”
  她惊愕的看着控制台上跳出来的“ SIGNAL LOST ”字样。
  这——这是哪里故障了吧?舰桥的控制系统已经响了好一会儿的故障警告,到处都是讯号声,电力系统也一直有问题。
  所以,这一定是电力系统的故障吧。
  当然是了。
  “托尔……”
  她悄声念着自己最喜欢的少年的名字。
  快点回来。用那副开朗得傻气的表情,回来笑我太紧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拉语不成声的吼叫着,怒视面前的敌机。
  方才的怯意已经不见踪影,他的心底只剩下熊熊的烈火,翻腾得足以焚烧一切。
  “阿斯兰——!”
  基拉哭喊着向“圣盾高达”猛冲去。他完全忘却里面的人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满怀着憎恨嘶吼着这个名字,挥舞光剑。
  ——托尔…………你把托尔……!
  “圣盾高达”也不甘示弱的扑上来。两道光刃交错着,双方都使尽全力斩杀。基拉对着敌机用力一撞,回手就是一记光剑。
  ——你这家伙,竟把托尔……!
  “圣盾高达”的左臂被斩落,在半空中飞舞。
  “喝啊啊啊啊!”
  野兽般的咆哮声从自己的嘴里发出,基拉也毫不察觉,只是一味追杀着眼前的敌人。他甚至也没注意到,泪水不绝地流过脸颊。
  ——托尔……那个心无芥蒂、不分彼此的对待自己这个调整者的托尔……为了保护自己还奋不顾身跳到枪口前的托尔……放走拉克丝时二话不说就帮忙,目送基拉的时候不安的问自己“会回来吧?”。托尔……托尔……托尔……!
  ——我不尽点心力怎么行呢?
  他坦率的笑容在基拉的眼前一闪而过。
  ——我们都是志愿从军的呀……
  托尔——!
  可是他却被这家伙——简直像杀一只虫一样的杀死了——!
  仅凭着一记挥斩,“强袭高达”趁势跃起,重新踢向“圣盾高达”的脸部。
  “唔……!”
  机体飞了出去,阿斯兰被冲击震得不禁呻吟。从刚才开始,“强袭高达”就好似放开了所有顾忌,动作开始截然不同。他那宛如鬼神般的战势,阿斯兰几乎跟不上,只能一味的挨打。他这才明白,原来之前的基拉一直没拿出真本事。这个事实又加深了他的愤怒。
  “基拉——!”
  我怎么可以输————阿斯兰,快逃……
  尼高尔最后那一句气若游丝的声音,彷佛在耳边催促着他。直到最后一刻,尼高尔仍然顾念着阿斯兰。多善良的孩子。善良得甚至与战场一点也不相称……!
  为了他,我也不可以输!
  “我绝对!要杀了你!”
  阿斯兰的心底响起某个迸裂的声音。剎那间,被愤怒蒙蔽的视野骤然鲜明起来,自己该怎么做,全都了然于心。他后退着展开机体,从剩下的三根钩爪前端射出光剑,同时扑向白色的机体。
  “喝啊啊啊啊!”
  光刃烧进“强袭高达”的左臂,盾牌飞在半空中。
  “哇啊啊啊啊!”
  双方都嘶吼着,宛如两头饥饿的野兽重复着激烈的冲撞。“圣盾高达”的头被砍断,“强袭高达”的驾驶舱门也被掘开,但两人依然任由怒意主宰,不打算停止这场惨烈的死斗。铁灰色的天空乎也感染了他们的愤怒,豆大的雨滴落下,电光疾走在乌云间。
  彷佛无止尽的这场战斗,终于也到了尾声。
  MA 形态的“圣盾高达”将“强袭高达”拥入怀中,钩爪牢牢的扣紧在敌机身上。
  ——成了!
  阿斯兰陶醉在战栗似的胜利感中,扣下“海妖魔兽”的扳机。但是——就在那一刻,相转移装甲失效了。
  阿斯兰剎那间还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儿的茫然扣着扳机,之后才注意到响了好久的警报声。
  ——怎么这样……!
  屏幕中正显示着被钩爪束缚了行动的“强袭高达”。现在正是好机会!终于能结束这场战斗了,偏偏在这时却没了武器……!
  他怨嗟地咆哮起来。
  “唔……!”
  ——不……还有。
  冷酷的光芒回到阿斯兰的眼里。他按下一个钮,在数字键盘上飞快的打进密码。屏幕立刻跳出“ 10:00 ”的数字,接着开始倒数。
  他启动的是“圣盾高达”的自爆装置。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种武器——近乎反射性的动作,阿斯兰打开了舱门,弹出。
  十秒钟,彷佛漫长得令人一寒。但在他充分远离机体前,闪光已经烙进了他的视野。
  剧烈的爆炸将他的身体远远的抛开去。
  凄厉的爆炸声也传到“大天使号”上。随着损伤机体一同归舰的穆、正忙于维修作业的马德克,以及舰桥上的乘员们,全都被这股巨响震得竖起耳朵。
  脑中一片空白的米丽雅莉亚面前,又有一个画面消失。
  “咦……?”
  她怔怔的呢喃着。那是“强袭高达”的通讯线路。和刚才的“空中霸者”一样,画面的显示变成了“ SIGNAL LOST ”。米丽雅莉亚颤抖着伸出手。
  “基拉……?托尔……?”
  像是要感受他们两人的气息,她无意识的用手指抚着屏幕。慢慢的,非常温柔的。
  ——应该不会这样的……
  然而,就在她的后面,玛琉和娜塔尔的目光都为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所擭,几乎忘了呼吸。
  火光冲天,映照在低垂的云层上,宛若鲜血般染红了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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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解说



饰阿斯兰.萨拉  石田 彰
  这一回的解说单元交到了我的手上。坦白说,我虽是参与节目演出的人之一,但是否已对这部作品了解到足以进行解说的程度,也很难讲;所幸获知最终回的解说将由福田导演负责。而那才是真正的作品解说,我在此仅须从个人的论释,以解读一部余暇读物的角度切入就可以,真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想,阅读这部《机动战士高达 SEED 》小说的人,应该对电视播映剧情有或多或少的了解才是。新世代的人若想追溯当代高达系列间的血脉传承来读这部小说时,有些最低限度的基本数据不可不知,我就在此大略提示一些。《机动战士高达 SEED 》是由每日放送电视台负责制作,并在福田己津央导演的指导下进行,于二OO一年十月五日开始播映。故事大纲自是无庸赘述,但在这部小说原稿起草时的二OO三年七月间,除了正是电视剧情的转折点。也是剧中人物们的命运峰回路转之际。战争的目的、善恶、小团体理念和群体目标的代换,以及眼前现实与纯粹理想之间的落差等,许多复杂的状况和情绪交纷而至;我所饰演的阿斯兰也发现自我依据的价值观被外来因素粉碎,在陷入一种非常恐惧的心境之后,开始重新审思自我为何物。
  从字面看来,这不过是一段自我重整的过程,但阿斯兰面对的却是一个极为深刻的问题。就在某一天,原本认定正确的事理竟遭到全盘否定,面对这种否定,他甚至发现自己连反驳也提不出,因此受到相当大的精神打击。尽管如此,如此这般价值观基础的崩溃、陷于自我颠覆的危机情形,已经是相当戏剧化了,生活在和平世界中的我们或许觉得自己不太可能遇到。不过,就算不像阿斯兰那样处于战争的当事人立场,而被诘问以战争之目的或意义,我们也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沿用自我的价值观去批判许多细微末节的小事。在那些情况下,我们会导出自认为“正确”或“错误”的结论。那么,当认为自己是正确时,也就是自我价值观据理而有所主张时,我们是否就认为,自己代表着客观的正义呢?
  人非圣贤,我们并不具有绝对正确的标准。但在不同的时代或局势下,经过选择的是非善恶,其相对意义总是不同的。此中难免有个依据的自我价值观,或是被所属社会的大方向左右。之所以有这种情形,也是为了规避群体生活的无谓风险。那么,当自我的主张因与社会不兼容的价值观而遭到否定时,又将如何?人类会选择重新检视世间的道理而颠覆原有的价值观;还是为了规避所属群体可能担冒的风险,下意识的排斥理解并否定对方的主张,甚至选择固守自我的价值观呢?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最先看重的是自己所处的危机,而下达客观判断一事便被放在自我保护之后了。当然,真要说起来,这是受自我本位所支配的行为。在小说中便有不少具体的例子。姑且举一段稍后将出现的对白;当拉克丝问阿斯兰“阿斯兰是抱持什么信念而战呢?是你获得的勋章?还是父亲的命令?”,他的回答是“我在身为一个调整者和扎夫特的军人时,所做的事并没有错”——若是他能继续坚信这一点就好了。这么一来,之后的发展应该不会那样令他挣扎吧。
  自我本位给人的印象或许不太好,但我认为那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心理机制,不使自己曝露于无谓的危险中,撇开善恶的准则,也是人类沿续生命的一种特性。再者,说得偏激一点,小自邻居纷争,大到国际问题,人们总为了各种原因起争执;或者为了钱,或为宗教理念,又或是面子问题,而其最终的理由,却也都是为了不愿向对方的意向妥协、不愿使自己偏颇,因而把自我本位当成一种优先的理性判断所致。在这层意义下,以战争故事为主轴的高达 SEED 中,便描述了理论武装后的自我本位相冲突的一面,也探及许多人类根本性的问题。
  让我们再回到阿斯兰身上。高达 SEED 故事前半描述他与童年好友基拉在战火中重逢,之后被迫立于敌对双迫的过程。当时的阿斯兰虽然为自己必须与朋友交战所苦,但对自己隶属于扎夫特的理由和目的并没有一丝质疑,这一点大家都知道。相对于前文所述的他的现况,这整段过程可说是一场哥白尼式的大批判。阿斯兰得到一个机会,从此刻的观点去回顾自己与基拉初重逢时的心态;尽管早期对身为调整者、身为扎夫特军人的认知并不容许他这么做。深受自身所凭据的顽强价值基准影响者便不易受外来的刺激影响,主张日心说的哥白尼与反对的罗马天主教正是历史上的一例,况且单看玛琉和娜塔尔就知道了。在下一集里,阿斯兰的思维即将被他自己的一记决定给瓦解掉,这个部分很令人期待,但在这一集里,重心则在他与另一位女主角主卡嘉利相逢的情节。
  在这个时间,阿斯兰始终维持着身为扎夫特军人的心态。当他面对着非军人的对象时,便不由得脱离军规、以个人对个人的层级去应对,因此衍生出不少令人发噱的场面,但自我价值观绝没有因而有所动摇。这一点在卡嘉利夺枪后的对话中可明显看出。当然,这段插曲与阿斯兰与卡嘉利两人必须以个人身份一战之事并无直接关连。
  要在武力战争中攻击对手,是以削弱其战力以使对方失去战意为主要目的,就结果而言,夺取人的性命也等同此目的,因而也产生战争最大的问题点。这种论调或许会被人解释为轻忽生命,但若指导者仅凭光明正大的理念下令开战和镇压,这种机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更不用说那些实际执行这种行为、亲眼目睹这些过程和情况的士兵,内心产生的抗拒感一定更大。卡嘉利也在阿斯兰背后看见过圣盾高达这样的战力,加上战友先前遭戏弄所造成的刺激,都意味战争并不是个人对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一时的感情所驱使,只是单纯的复仇;为夸示反击能力而做的战略性报复则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然而,为政者将这些因素混为一谈,因而导致事态恶化,却也是现实。在本集中,乌兹米要阻止卡嘉利与大天使号一同行动时的那番话,各位不妨当做是一种立于全球通盘观点上的理想论,反复玩味吧。
  到最后,原本就不想取阿斯兰性命的卡嘉利,回想起巴尔特菲卢特的话察觉所谓敌的真正意义,又因承受不了那份沉重而把枪丢了出去;两人虽然因此而得以相安无事,但对阿斯兰而言,这却是一大转机。
  这一段在电视播映时约当第二十四话“只有两人的战争”,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对白则是“又不是军人,你们干嘛”。不是军人就别参与战争,这样就不会像昨晚那样搞什么生死交关的事情;阿斯兰站在个人的心态,其实并不想那么做,这一点可以窥见。在战争这样的大道理中,一个个体是不能有第二种意识形态的。更不用说自从与基拉最初重逢起,阿斯兰就一直处在自我压抑的状态中,内心实在不愿意和朋友厮杀;从这种对至亲好友的顾念发展之后,甚至让卡嘉利在他的眼中宛如第二个基拉。此外,这两个人在阿斯兰的心底设下的扳机,也让他开始思考自己战斗的目的。
  从下集起,小说版的《机动战士高达 SEED 》也将和电视播映一样,让剧中人一一脱离自己凭依已久、彷佛理所当然的社会与价值观,令他们各自寻求判断自我之路。对于如何以文字描绘这一段,令我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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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飞舞而降之剑

序章



C.E. 30 年代,乔治·葛伦带来的两大冲击——基因改造的问题,以及“ Evidance 01 ”——令既有的宗教界掀起一阵风浪,形成正反两派的对立舆论。宗教人士们为了将这些问题纳入宗教体系,有的胡乱提出理论以自圆其说,有的一味愚信,拒绝承认摆在眼前的这些事实;不同的论说互相冲突,进而产生流派间的斗争与仇视。许多人拘泥于典籍的一言一语,或攻击其它理论的漏洞,又或引发一连串的反驳,弄到最后,连最初提起问题的初衷都迷失了。
  于是,人们对这样的宗教世界感到失望,纷纷离去。
  曾经被尊称为导师,在自然人与调整者双方都拥有众多信徒的摩卢基袄,原本也隶属于旧时代的宗教团体之一。就在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疑念后不久,无止尽的争论终于令他厌倦,因此他也脱下了法衣。
  可是人们仍寻求心灵的寄托。越是价值观受打击、面临考验的年代,人们也越发渴望维系自我的价值体系。
  摩卢基袄给与这些人的,只是极为单纯的思想。
  不分自然人或调整者,人类都是同胞,就像同一棵树长出来的果实。不论哪一方,他们都将更进一步提升自我、引领人类航向彼岸的先锋。
  他们是“拥有种子 ( SEED ) 的人”——是融和人与世界、为全人类带来希望而应许的存在。
  “ SEED ”—— Superior Evolutionary Element Distand-factor ——一个在学会发表后旋即遭人遗忘的认知研究,摩卢基袄将它导入自己的思想中,融会并发扬光大。
  这个学说指的并不是调整者。人们的基因或多或少受到改造,但生为人类的事实却没有任何改变。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肉体的变革,而是精神的提升——摩卢基袄一视同仁地向每一个人传布他的信念。他的精神得到自然人与调整者的认同,在双方阵营中都获得许多回响。
  当自然人与调整者演变成对立相战时,他便碰巧处于双方的仲裁立场上。他总是以调停者的身份造访两个阵营,劝说和平的理念。然而,别说是愿意倾听这番言论的人了,就算有,他们的声音也每每被更多好战的舆论淹没,而战火仍然一味的延烧。
  摩卢基袄盲眼所见的未来,何时才会降临到人类世界……?
  抑或那些撒播在人类中的种子,会落得未及萌芽就被焚烧殆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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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 01



“基拉?——基拉、托尔,你们听得见吗?”
  舰桥一片寂静,令米丽雅莉亚的呼声听来格外响亮。
  “——请回答,基拉?……托尔!”
  听着少女的细声在起初略显不解的声调中渗进越来越多的不安,乘员们只能漠然。坐在她隔壁的赛伊瞥见屏幕上的“SIGNAL LOST”字样,流露出惊恐的眼神。在他们背后,杰基和达利达直挺挺的僵着,彷佛正遏抑着转过头去的冲动。
  玛琉一动也不动,只是望着天空中那一块爆炸后的焦色——方才爆炸的闪光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不会吧……怎么可能……
  从刚刚开始,她的思绪就一直停在这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像是切断这无谓的思考循环般,手边的屏幕传来了通讯。
  “刚才的爆炸声是?”
  是从坠落的“空中霸者”中平安逃出的穆。听见他的声音,玛琉才恍然惊醒。
  “爆炸声……不清楚。可是——”
  犹豫了一会儿,她继续回答:“——目前‘强袭高达’和‘空中霸者’二号机都……通讯中断……”
  她只能勉强说出这个事实。
  随着那场大爆炸,通讯和识别讯号都随之断绝的机体——屏幕上,穆的表情越发凝重。他也揣测到同样的结论。
  是的,舰桥上的乘员们都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其中一人——“基拉?基拉、快回答——托尔!”
  少女的声音中已经充满恐惧,惊慌而高亢的叫声不断打击着玛琉的心。
  突然间——“六、六点钟方向!雷达出现机影!数量三!”
  卡兹惊怯的声音在舰桥响起。玛琉吃惊的转头。
  “是 AMF-101 ‘迪因’!预测十五分钟后遭遇!”
  乘员们的脸上都浮现惧怕的神色。玛琉果决地叫道:“准备迎击!”
  “不行!现在半数以上的武器都无法使用了!”
  娜塔尔激昂的反对。
  “我们目前的火力根本无法对抗 MS 的袭击!”
  听见这番话,米丽雅莉亚便提高了声调,向无线电不住的喊:“基拉——基拉!你听见了吗?快回答!‘迪因’来——”
  娜塔尔将手伸到米丽雅莉亚面前,径自关掉了无线电。米丽雅莉亚惊讶的仰头望过去,只见娜塔尔冷酷的下令道:“——别再呼叫了。大和少尉和肯尼西二等兵已经 MIA 了。——懂了吧?”
  米丽雅莉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其它人也僵住了。
  Missing In Action —— MIA ——在行动中失踪。虽说是失踪,但意思已经等同于“阵亡”——“不……不会……”
  米丽雅莉亚脆弱的微微摇头,却见娜塔尔更加严厉的说道:“你要接受!要是不能割舍,下次死的就是你自己!”
  听着这句话,玛琉心中也满是苦涩。
  乘员们也找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无言地看着米丽雅莉亚失神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出舰桥。
  中弹处的修补持续进行着。佷快的,“大天使号”已经可以飞航,但是玛琉的心中仍有一分犹豫。彷佛催促似的,杰基的声音再次宣告新的状况。
  “‘迪因’接近!十一分钟后遭遇!”
  这时,驾驶席前的控制台上亮起一个绿色灯号。
  “动力恢复!”
  诺曼扬声喊道,急切的语调中隐约有些许宽慰。玛琉下令:“离水!最大推力!”
  引擎重新发出咆哮,舰身刚刚上浮,玛琉立刻朝后方丢了一句。
  “二号机和‘强袭高达’的最后确认地点是?”
  “七点钟方向的小岛!”
  达利达答道,娜塔尔却紧张的叫起来。
  “我们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折回去!”
  玛琉咬着嘴唇。她说的对,若是折回去确认“强袭高达”和二号机的情况,很快就会被“迪因”追上的。一个转念,她又用舰内通讯呼叫穆。
  “少校!一号机呢?”
  “不行!还不能出动!”
  听见穆的口气也同样焦虑,玛琉只得重重挂掉话筒。这时又一个报告传来。
  “‘迪因’进入射程!”
  “舰长!”娜塔尔气急败坏地说:“再不脱离就来不及了!”
  “可是……!”
  赛伊几乎半求情似的请求她。
  “说不定……基拉跟托尔逃了出去啊!”
  娜塔尔没回答,只是极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玛琉回过头去望向卡兹。
  “跟总部的联络呢?”
  “没有回答!”
  援军也叫不来。若是折返,却连迎战都办不到——可是赛伊说的没错,他们未必是死了。这些少年们为了保护母舰而奋力作战至此,教她怎么忍心抛下?
  玛琉的片刻踌躇,却引来娜塔尔更忿怒的咆哮。
  “舰长!你想叫全舰的乘员跟着一起死吗?”
  玛琉的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我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
  于是她下了决定。
  “……继续联络。另外致电给奥布,传送小岛位置和求援讯号!”
  “奥布?”
  娜塔尔回问道。
  “人道救援啊!奥布会接受的。”
  这种事原本不该对非同盟关系的国家要求,但是两名失踪的少年确实是奥布的国民。娜塔尔似乎不能接受,仍想反对。
  “可是那个国家——!”
  没等她把话说完,玛琉怒喝一声。
  “责任都由我来负!”
  娜塔尔被这股气势所迫而一时沉默,舰桥上只有杰基的声音响起。
  “——‘迪因’接近!距离8000!”
  玛琉重新转向前方,勉强抑制颤抖的声音下令道:“最大轮机!以脱离目前空域为最优先!”
  “——回收了?”
  “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难道丢在那儿等着让敌人捡回去用啊?拜托!”
  听见整备士们的闲谈,穆往他们看去,这才发现一辆上面载着中弹的“暴风高达”的拖车开了进来。剎那间,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这原本的确是我军的机体,但却有好几次在战场上被它逼入绝境的经验,大伙儿或许对它是又亲又怕;不晓得这架 MS 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又拿炮对着他们——当然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听说“暴风高达”的驾驶员已经被拘禁,就算有人坐进去,一部动力系统毁损的机体也不可能再跳起来发动攻击。要不是机体受损到这等程度,那名驾驶员也不会就这么乖乖投降。
  穆茫然望着“暴风高达”,忽然被一阵急剧加速摇晃一下。
  “要脱离此地吗……舰长……”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决定。眼下缺支援的机动兵器,舰体损伤也不轻,想要还击都有问题了,更别提如何应付敌袭。只是一想到玛琉经历何等挣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穆也不免感到同样的苦涩。
  在往来杂杳的整备士群中,穆忽然注意到一名步履蹒跚的少女。她是负责支持机动兵器的管制士,在舰桥乘员中跟穆也十分熟稔的米丽雅莉亚。
  她在机库里张望了一会儿,便往一处走去。看见这一幕的穆也不由得僵在原地,他知道她要往“空中霸者”的模拟机走去。还没走近,米丽雅莉亚又失望似的停下脚步。穆赶忙跑过去。
  “托尔……?”
  米丽雅莉亚把手靠在模拟机的椅背上,就这么站在那里。常在这里走动的人最近也常在这里看见她这么站着;除了她,还有那个一屁股坐进模拟机就不出来的托尔——知道穆走近,米丽雅莉亚转向他。
  “——托尔他……?”
  听见她这么问,穆不禁为之一怔。他觉得自己像是受到责备。
  不知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什么,米丽雅莉亚忽又憔悴的摇摇头。
  “应该不会这样的……”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坚忍。她极力的想去否定这难以接受的现实;那是一种纯真——似乎只要继续否定,现实就能被改写——“说他 MIA ……应该不会啊……!所以……”
  像是突然松懈下来,她的双腿一软,疲惫不堪的瘫坐在地上。眼见这个总是开朗活泼的少女如此伤痛的模样,令穆不由得伸出手想安慰她,但却又在半途停住。他不可以用这双手碰她。将她的情人赶上前线的、害他死掉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安慰她的。
  为什么——!
  穆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这样的情景,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但他就是不习惯。
  为什么竟是自己这种人活下来,人生才刚要开始的孩子们却——?
  ——为什么……!
  “可恶——!”
  停在空中的手紧握成拳头,一拳打在模拟机上。
  同时,在扎夫特潜水母舰“库斯托”里,伊扎克冲进司令室,对着舰长门罗就是一阵怒吼:“——阿斯兰跟堤亚哥呢?”
  门罗略略向他瞥了一眼,看见他额前缠的绷带,像是避开话题似的反问他。
  “你好了啊?”
  这话问的是伊扎克中弹坠落时受到的伤。但对伊扎克而言,又一次被“强袭高达”所伤,只是让那份屈辱更加重一层。但眼前有别的事让他焦急。
  “母舰已经在走了吧?”
  他望见仪表板,却见“库斯托”的航路并不是北方,反而是相反的方向后,立刻又咆哮起来。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他们两个归舰了吗?”
  伊扎克单方面的指责着,门罗只是不耐烦似的瞄了他一眼,随即别开视线。
  “……他们失踪了。”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伊扎克剎时睁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回应。
  “失踪?……什么叫失踪?”
  “详细状况不清楚。”
  舰长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淡然描述着现况。
  “首先是与‘暴风高达’的通讯中断,在确认到一场大爆炸之后,与‘圣盾高达’的通讯也中断了。”
  伊扎克呆呆的听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又继续问:“——求救讯号呢?”
  门罗的答案依然平淡。
  “两边都没有发出。”
  这是当然的,若是收到求救讯号,母舰早就前往救援了。那——这就是说……
  伊扎克的脑中抗拒着继续想下去。他决定坚持眼前的这个问题,先把结论推出去。
  “——‘强袭高达’跟‘长腿’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令他意外。
  “‘长腿’由波兹曼队进行追击。我们要奉克鲁泽队长的命令返航。”
  “哪有这种事!”
  伊扎克不由得又恼怒起来。
  他不能接受,这一切都太令人无法接受了。费尽千辛万苦追到这里的猎物,他们不仅无法收拾,还要在这样半调子的状态下被召回卡潘塔利亚;更不堪的是,整个小队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哪有这种蠢事……马上把母舰开回去!”
  伊扎克的盛怒一发不可收拾,连番逼迫舰长。
  “他们两个哪会这么容易就被干掉!这身红色制服可不是平白无故就穿在我们身上的!”
  就是说啊—他们不可能被打倒的!他们全都是获准穿上这套红色制服的顶尖战斗驾驶员。怎么可能继尼高尔之后,连堤亚哥和阿斯兰也——?不可能……这种蠢事不可能发生的!
  然而面对伊扎克的愤怒和抗议,门罗只是冷冷的反讽。
  “……那么,你应该能冷静的判断状况才对。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奉命返航的。”
  说到这里,门罗的视线停在伊扎克的脸上,眼神似乎有些不忍。被对方投以这种眼神,伊扎克受不了。简直像被怜悯似的——为什么我要被人觉得可悲?堤亚哥和阿斯兰当然平安无事,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好像我——好像我是小队全灭后唯一的生还者?
  这是不可能的——!
  门罗却只是冷酷的宣布。
  “会出动别的部队进行搜索。”
  “可是……!”
  伊扎克仍不愿意妥协,门罗只得强硬的说:“已经有报告传来,奥布有行动了。——你能体谅吧?”
  虽是质问的语法,却是命令的语气。伊扎克的反驳被打了回票,只有静默以对。
  由奥布出发的飞行艇“阿尔巴托洛斯”里,卡嘉利正坐立难安的看着窗外。听说“大天使号”发出危难救援的请求,她便自告奋勇的前往。驾驶席上的是奇萨卡。
  ——那家伙应该不会有事吧……?
  卡嘉利的脑中浮现基拉临别时的寂寥笑容。分别至今还不到两天,他们共处的时间也不算久,不知为何觉得十分难舍,卡嘉利也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也许是因为基拉的表情总是有几分哀伤吧。
  “阿尔巴托洛斯”降低高度。救难请求所指的地点,是离奥布不远处的太平洋群岛之一。飞行艇在那座小岛的岸边降落。
  连开舱门的时间都觉得不耐,卡嘉利一咕噜地冲下沙滩,随即为眼前的光景震惊得屏息。
  到处散落着焦黑的铁块。树木大片大片的横倒,地面是又深又大的凿痕,随处可见被光束灼烧而融凝成玻璃状的沙块。海浪冲刷着一具 MS 的头部。就在爆炸痕迹的中央区域,变成铁灰色的“强袭高达”——体无完肤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曾在这里发生过的战斗有多么惨烈,光看眼前的光景就已经明了。卡嘉利像是冻结似的呆立在原地。
  “是红色的机体自爆吗……?”
  一旁奇萨卡的自言自语,令卡嘉利顿时醒觉。尽管已是不成原形且破碎细散,但从浅滩上的那具头部看来,确实是“圣盾高达”。
  驾驶那架机体的少年之脸孔,彷佛浮现在卡嘉利眼前。是那张营火照耀下,相当沉静的脸。
  “——是……那家伙吗……?”
  先抵达的士兵围在倒地的“强袭高达”驾驶舱旁。卡嘉利见状便飞也似的拔腿奔去,心头一阵痛楚。
  “……基拉!”
  基拉——基拉怎么了?
  “卡嘉利!”
  奇萨卡的声音追了上来。卡嘉利无视他的呼唤,登上了“强袭高达”,并推开在驾驶舱旁围观的士兵。
  “别去!卡嘉利——!”
  预期到驾驶舱内惨状的奇萨卡极力拉住卡嘉利,不想让她看见里面。但她已经早一步挤开人墙,窥见驾驶舱内的情景。
  “基拉——!”
  眼前的景象,令卡嘉利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气,驾驶席几近熔毁,内部也被烧得不成形。她也料想过会看见什么场面,可是最令她害怕的部分并没有出现。
  “基拉……?”
  担任驾驶员的少年已经消失了。卡嘉利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奇萨卡原也以为自己会看见基拉的尸体,于是面容哀凄的抱住她。
  “卡嘉利……”
  可是卡嘉利却叫道:“那家伙……他不在!这只是个空壳!”
  “什么……?”
  奇萨卡也吃惊地望向驾驶舱内。
  “可能被爆炸……炸飞到哪里去……不,搞不好他跳机逃生了!”
  卡嘉利的脸上再次浮现希望和挂念,一面仓皇的在机体四周寻找着。奇萨卡也完全改变方向,迅速利落的下达新指示。
  “尽快搜索附近!”
  士兵们散开到四周,卡嘉利也跟着他们一起搜索。她粗手粗脚的跨过倒树,不断焦燥地叫着基拉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海岸方向有人大声呼叫,像是发现了什么。
  “奇萨卡上校!对面的沙滩!”
  “——基拉?”
  卡嘉利往声音的方向跑去,远远看见浅滩处有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影,她觉得希望和不安重重压在胸口,心脏好像快爆炸了。基拉——还活着吗?还是说……?
  然而,她所见到的景象又一次颠覆了这份悬念。
  倒在岸边的人,身上穿的是红色的驾驶服。他的一只手弯曲成奇妙的角度,海浪拍打在他的头盔上。面罩下是一张见过的脸——照映在火光下,那张沉静的脸。
  卡嘉利迷惘地停下服步。
  ——阿斯兰……!
  躺在床上的人动了一下,隐约发出一点呻吟。卡嘉利把枪对着他,克制着情绪、压低了声音问道。
  “醒了吗?”
  做过紧急处置、身着衬衣躺在床上的年轻士兵——阿斯兰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反射性的坐起来,却因剧痛而扭曲表情。“阿尔巴托洛斯”的随行医师已为他做过诊疗,除了左臂骨折和全身多处外伤外,并不算太严重。
  或许因为头脑还不太清醒,阿斯兰茫然地环顾四周,一脸毫无防备的看了看卡嘉利,似乎这才发现她手中的枪对着自己。卡嘉利持着枪走向病床,在足以应付对方起身攻击的距离停下。
  “——这里是奥布的飞行艇。我们发现你倒在海滩上,就救了你。”
  听到卡嘉利的说明,阿斯兰起初仍是一脸茫然的反问“奥布?”,迟了一会儿才慢慢露出嘲讽的笑容。
  “中立国奥布要我干嘛?还是说——现在已经是地球军了?”
  他懒洋洋的问完这句话后,便往后靠在床头上。卡嘉利一方面不高兴,另一方面也为他的马虎态度感到不解。不过,有个问题得先问他。
  “有件事要问你……”
  她勉强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单刀直入的问:“干掉‘强袭高达’的——是你吧?”
  半低着头、弓着背的阿斯兰双肩微微一震。他的眼睛像是盯住某个不存在的物体般的忽然睁大,卡嘉利屏息观注着这一幕。经过一段彷佛很长的沉默后,阿斯兰沉吟道:“对……”
  这个肯定的答案,让卡嘉利觉得自己的体内有股血液骚动的感觉正在扩散。握着枪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她又问道:“驾驶员怎么了?像你一样逃出来了吗?还是——”
  遏止不住的全身发抖,她再也说不下去。
  “我们都找不到……找不到基拉……!”
  像是在哀求对方给个答案般的语气。眼见阿斯兰面若冰霜的不发一语,卡嘉利的不耐顿时涌现。
  “……你说句话啊!”
  无视安全距离这回事已经从她的脑中消失了,她一个箭步冲近阿斯兰,暴燥的大喝。
  阿斯兰彷佛一点也不在意她的举动,只是虚脱般的看着别处,无力的答道:“那家伙……已经被我杀了……”
  卡嘉利倒抽一口冷气。尽管她料想过——打从登上小岛的那一刻起,她已经隐约做过这样的结论了,但她却不愿意这么认为。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
  ——基拉会被这家伙……?
  怒火突如其来的冲了上来,卡嘉利一把揪住阿斯兰。她甚至忘了对方是个伤员,只是气愤粗暴的摇着他。阿斯兰也不抵抗,就任她这么摇撼着,茫然自语。
  “被我……杀了……”
  他用呆板的声调继续说着:“我用‘圣盾高达’缠住他……自爆。……紧急逃生…我想是不可能……”
  卡嘉利睁大了眼睛听着他的独白,阿斯兰的声音艰涩得像是挤出来似的。
  “没别的法子了……!要打倒那家伙,只有……”
  “你这混帐!”
  卡堆里咆哮起来,用枪抵住他。
  ——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她的脑中有个声音这么说。那时她迟疑了。可是,现在的话——不对!当时就应该杀了他!这样一来——基拉现在就不至于……
  基拉就不会死!
  难以言喻的悔恨在她心头翻腾,扣住扳机的指头不断颤抖。被她猛然摇晃后摔在床上的阿斯兰,仍以毫无防备的表情看着她——不,他什么也没看。只有一道泪水从他的脸颊流下。卡嘉利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