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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乱世猎人(第三十一卷-第四十一卷) 作者:龙人

第四十一卷 第一章 自封为王

葛荣被带入尔朱荣的帅营,帅营中除葛明之外,就只有尔朱荣,其余的人全都被撤出。

葛荣微感有些诧异,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奢望可以逃走。

“我的武功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要高明很多?”尔朱荣有些得意地问道。 葛荣一呆,却并没有否认。

“哈哈,也的确,天下间又有几个如同我这般的奇才?也只有我才配主宰这个天下!”尔朱荣一入帅营,立刻狂态毕露。

“孩儿以阿爹为荣!”葛明拍马屁道。

尔朱荣得意无比地笑了—笑,道:“葛荣,如果你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不杀你!”

葛荣眸子之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淡然道:“我并不是一个甘于屈服人下的人,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你臣服于我,难道你不觉得我才是真命天子吗?”尔朱荣眸子之中闪过一缕狂野的光彩道。

“哼,但你还不是北魏之主!”葛荣不屑地道。

“这还不简单?只要我动个小指头就可以成为北魏之主,灭了你这支最强盛的义军,谁还敢与我作对?此刻就是蔡伤和黄海亲来,我也不怕。谁能胜我‘道心种魔大法’第八层境界?天下间惟有我可以练成魔门至高武学,也只有最聪明也最有实力的人方配主宰这个天下。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尔朱荣狂傲地道。

听到“道心种魔大法”,葛荣心头一动,他隐隐感觉到尔朱荣的狂态毕露,就是因为这种绝世魔功。否则,一个超级高手怎会如此张狂?如此激动呢?心中不由暗忖道:“哼,练死你,最好是走火入魔、经脉暴裂而亡!”口中却激将道:“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己,我却看不出你有什么聪明之处。”

“哼,你可知道,我是如何成为今日主宰北魏的人吗?只有你这只笨虫和傻瓜还蒙在鼓里。泰山之行我之所以没有杀你,就是不想让别人认为我只是趁人之危,我更需你出手去击杀那个讨厌的元融,干掉神池堡那群老不死的。没想到你跟蔡风那小子还真合作,不仅帮我杀了元融,还帮我干掉了另一个心腹大患崔延伯。哈哈哈……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的掌握和算计之中,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天下间资智最高的人吗?”尔朱荣无限得意地道。

“神池堡也是你故意安排的?”葛荣倒吃了一惊,问道。

“哼,否则你休想动它分毫!”尔朱荣自信地道。

“那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葛荣大惑不解。

“这是我尔朱家族的秘密,此刻告诉你也无妨。我之所以让明儿引你去进攻神池堡,一是因为神池堡中有太多你渗入的奸细,与其留下一个被蛀虫噬过的木头,倒不如烧了这截木头,再去寻找新的。这样就可清除你所有的眼线,至少可让你的人原形毕露,而神池堡的真正实力却一直在我的身边。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逼出我的影子,甚至杀了他。因为任何威胁到我的人都必须死,而他却是我的胞兄,面容体骼与我一模一样,但我却无法杀了他,因此只好借你之手去替我完成这一切了。难道你不奇怪为什么区区数百骑能安然自神池堡返回葛家庄吗?”

“原来所有的一切你早就布置好了?!”葛荣心中变冷,此刻他才发现尔朱荣实在太可怕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狠辣、计划又如此周密的人,心中更为自己感到悲哀,还以为自己找回了最爱,又找回了亲生儿子,原来这只是一场梦,一个圈套,一个由自己亲生之子所设的圈套,葛荣忍不住心中隐隐作痛。

“你说得没错,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你只不过是局中的一颗棋子。此刻,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快完了,所以我不必再对你留情。不过,你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知道吗?”尔朱荣声音变得温柔地道。

葛荣的心如同裸露于冬日的寒风中,与刚才的心境全然不同,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冷问道:“你想用我作饵,引来蔡风?”

尔朱荣笑了,笑得极为灿烂,半晌才道:“你还算是个聪明人,不错,我要押解你回洛阳!”

※ ※ ※

游四被一阵低低的嚎叫之声惊醒,当他睁开眼之时,却见几只恶狼在身前一丈开外虎视眈眈,凶光闪闪地紧瞄他,露出贪婪的舌头,不住地舔着唇腭。

游四心中一惊,不知不觉中天色竟然已经全黑,这一天他饿着肚子,虽然体内稍稍积存了一点微薄的真气,但根本就不可能用来对付这几只贪婪的野狼。

游四抓紧置于膝上的利剑,由于他的身子紧靠着大树,是以几只野狼无法自身后偷袭。

否则,只怕此刻游四早已葬身狼腹了。

游四缓缓支起身子,警惕地与恶狼对峙着,心中一阵苦涩。想不到堂堂一位侯爷,却会受狼的欺负,游四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几只恶狼见游四靠着树干立起了身子,禁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游四向怀中一摸,那颗轰天雷已经不在,显然是被神秘女子给他换衣服时拿去了,否则有一颗轰天雷在手,心里定会踏实些,此刻他心中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死亡的阴影迅速笼罩过来。

树叶浓密,树枝横生,夜风愁惨。

游四的手触到了一件硬物,那是伸入怀中摸轰天雷的左手。

硬物,是一支旗花,如果他要再回温柔居,只须射出这支旗花,就会有人前来接应他。

想到温柔居,想到那美人的讥讽,游四心中一痛,咬咬牙,自怀中掏出旗花向几只恶狼砸去,他的身子却迅速向身后的树上攀爬。

旗花没响,是因为游四并不想发出警讯,哪怕客死异乡,葬身狼腹。

几只恶狼似乎吓了一跳,向一旁跃开,游四拼尽全力向树上攀爬。 大树很陡,虽然游四恢复了一些功力,却十分有限,这种平时根本不用费力的活动,今日却难比登天了。

才爬上八九尺之时,就听到一阵风声响过,一只恶狼跃身扑上。

游四一惊,双脚踏在一根极细的横枝上,挥剑向后斩去。

“噗……”利剑斩在了恶狼的身上,但是恶狼那股强劲的冲击力使游四手中的剑几乎把握不住,更让他心惊的却是脚下所踏的树枝“咔嚓”一声折断了。

那树枝的确显得太过脆弱,无法承受游四的身体重量,在那只恶狼的惨嚎声中,游四的身子也飞坠而下。

另外几只恶狼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全都飞扑而上。 游四暗叫一声:“吾命休矣!”

“噗噗……呜呜……”几只恶狼惨嚎着飞跌而出,并迅速奔散。

游四一惊,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斜靠在一截粗枝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得让他心魂为之飘摇的俏脸,竟正是那神秘女子,只是此刻她并没有戴面纱。 游四的鼻孔之中渗入一缕缕清幽的体香,如兰似麝,只让他心旷神怡,茫然忘记了身在何处。

神秘女子与游四并肩坐于那截粗枝上,近在咫尺。

“没见过你这么倔的男人,这又是何苦呢?”神秘女子满含幽怨地道。 “又是你救了我?”游四心中有些酸酸的不痛快。

“除了我还有谁?”神秘女子轻笑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游四并不领情地道。

“就因为我不想你死!”

“我们非亲非故,我的生死关你什么事?你究竟是什么人?”游四惑然,声音仍是很冷地问道。

“我并不想瞒你,我叫祝英,祝仙梅是我姨娘,我救你只是想让尔朱荣多一个可怕的敌人而已。所以我也不想让你感谢我,只是我也不想勉强你留下来,因为你是男人,男人总是自以为是,你也一样!”神秘女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怅然若失地道。

游四一呆,冷冷地问道:“你也是阴癸宗的人?”

“不错,但魔门中人并非全如你所想象的那般坏。

只不过是我们做事的原则有异于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不管你怎样看待阴癸宗和我,我只希望你能留下来养好伤再走。因为你若这样离开,只会葬身兽腹或是送死,而尔朱荣也不会放过你的。“祝英淡然道,语调之中似乎带有一丝淡淡的忧郁。

游四呆了半晌,他心中早已感觉到眼前之人乃是魔门中人,却没想到自己三番两次被她所救,此刻眼前这女子更是坦然相待,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果是别的女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一定会十分感动,但对方只是魔门中最擅于迷惑男人一宗的高手,他又不能不时刻警惕自己的心神。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祝英突然问道。

游四不以为然地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知道我说错了话,其实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浑身肌肉充满了活力吗?白天算我不对,现在向你道歉总行了吧?”祝英轻声软语地道。 游四心中一荡,禁不住暗自提醒自己不能中了对方的美人计,不由淡然道: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还没谢祝姑娘的相救之恩呢。不过,正邪势不两立,我不想再麻烦祝姑娘了,你还是请回吧。”

祝英愣了一愣,心中大为气恼,她从没见过这么不领情的人,语气禁不住有些发冷地问道:“就因为这样,你才要走吗?何为正?何为邪?难道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吗?我有乱杀无辜、欺诈拐骗吗?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喜欢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你看看你们,刀枪相见,尸横遍野,你们让多少无辜者受害?你们让多少孤儿寡妇无家可归?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害死的,这都是谁的过错?而我们只是想置身于事外,不伤民,不害人,反而是邪魔外道!我本以为游四是个了不起的英雄,现在看来,也许我真的想错了!”

游四闻言不由呆愣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去辩驳,心中忖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是啊,她们有何错?

为什么她们就是邪魔外道?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杀人,邪是什么?正又是什么?“

“这是你的刀和火器,全在这布包中,还有些银子和几件衣服及伤药,希望你保重!”

祝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竟滑出一个长布包,外面由绸缎包裹而成,虽然此时的光线十分暗淡,但游四依然看得很真切。

游四看得更真切的,却是祝英那满含幽怨的眼神,似乎一潭忧郁的清水,粼粼的波光之中又有几点怅然和失落。

游四心中一颤,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什么事,更像是打碎了一只珍贵的花瓶一般。 

祝英已飘然而去,惟有一缕淡淡的幽香仍飘散于空中,如兰似麝。 游四此刻便知道,将来自己很可能会后悔,因为他此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就在这刹那间,他觉得生命竟是如此的空虚!

※ ※ ※游四的伤势渐好,但是心中的疼痛却愈烈。 收留游四养伤的是一名猎户,一处偏僻而幽静的山谷,惟有一个老迈的猎人独自生活着。

老猎人今日照例上山打猎,留下游四独守着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游四又再一次打开布包,布包之中有两幅画。一幅是他在四年前所绘的幽兰图,另一幅却是游四自己的肖像。

游四轻轻摊开两幅画卷,这是祝英留于布包中的物件。

这幅“幽兰图”乃是临摹之作,但与游四所绘的那幅真迹几乎毫无差异,若非游四,其他人还真的无法分辨真伪。“幽兰图”的右下角更有四句小诗:“寄空谷兮本自醉,笑世俗兮花自赏,一度凋零一度开,且笑痴狂独飘香!”

这首诗的前两句正是四年前由游四亲题于“幽兰图”的右下角,后面两句则是别人填上去的。

而这幅“幽兰图”临摹之作上面的四句诗词笔迹娟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而这应该是祝英所作,包括这幅画,很可能是祝英亲笔临摹。

游四禁不住心中又泛起一阵惆怅,而另一幅画像竟是游四只穿着短裤的赤身画,更将几处伤疤描得清清楚楚,那种尴尬的眼神,那红脸的表情,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这幅画上,显然出自祝英的手笔。

画工极佳,使游四深有知音之感,而祝英所摹的“幽兰图”显然并不是近日之作,应有一年多或更长的时间了,包括那两句补上的诗词,这似乎隐含深意的语句,让游四呆了半天。

每次打开画卷,他都会禁不住涌现出祝英那种幽怨而空灵的眼神。这一刻,游四开始后悔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对还是错。不过,他已管不了这些了,他必须尽快赶回冀州处理军务,更要查出葛荣的消息,此时的游四可谓心急如焚,根本就没有时间顾及儿女私情。是以,他走了。

游四走的时候老猎户还没回来,但游四留下了一锭银子,记住了这个地方之后,毫不犹豫地走了,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两幅画的事情。

※ ※ ※

外面的情况比游四想象的更糟糕多了,河间王和高阳王再次背叛葛家军,向朝廷投降,并杀死葛家军的守将。

高傲曹降敌,高欢被困自降,何五与蔡泰斗负守一隅,仍在面对着官兵强大的攻势。

冀州城大破,尔朱荣挥军北上,字文肱战死,葛悠义战死,宇文泰投降,葛存远孤军奋战于获鹿,只有六万多兵力!

柳月青自立为王,驻守晋州,余花侠兵退沧州,形式危急。

葛家军四分五裂,葛明更是叛乱的奸细,冀州的葛家庄毁于一旦,由尔朱荣汞率大军攻入,与奸细里应外合,薛三和无名一战死。田中光败走沧州,一路上的葛家军纷纷投降,更有人传说葛荣被押送洛阳斩首。

游四欲哭无泪,才几天时间,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叨的变故都似乎那般突然。 大行各寨各洞的人物,大多数都潜移大行山,回归各洞各寨。鲜于修礼和杜洛周的旧部都趁机反咬一口,拔刀相向,这使得尔朱荣长驱直入,数万铁骑几乎无人可挡,就是蔡泰斗和何礼生也只能且战且退,由新乐退至定州,再与保定、燕州的据军联合,准备反击。虽然稍稍稳住了阵脚,却元气大伤,总兵力不过十余万人,而尔朱荣此刻的兵力却达三十万之众,就是余花侠、葛存远。蔡泰斗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够这个数,更何况连葛荣都不是尔朱荣的对手,他们又怎能与尔朱荣相抗衡?

这些人强撑着,惟望蔡风能够尽快赶回来主持大局,大概也只有蔡风才有能力与尔朱荣对阵,但若是等蔡风回来,恐怕时间来不及了。自高平赶回河北,至少也要十天半月,而且消息不可能马上传到蔡风的耳中,即使蔡风收到消息后马上赶回,恐怕也是二十多天以后的事情了。这时候,几路义军的粮草已经无法供应,又不能够相互呼应。惟一境况稍好一些的是蔡泰斗与何五所领的那支葛家军,他们与北部相接,仍有大片土地,此季又快入夏,自己筹备一些粮食还是可以的。

何况,又有塞外的突厥、契骨、契丹诸国支持,粮草方面还可撑一段时间,但士气却已低落得无以复加,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看来大势已去。

葛家军本就是各组实力的组合,平时全靠一个葛荣将这些实力相结合,如今葛荣这根支柱已倒,而蔡风又不在,游四生死末卜,各路人马谁也不服谁,各自为政,正好被官兵各个击破。

尔朱荣的兵力达到三十万之众,再加上其他各路守城的官兵,人数几达五十万。此刻即使葛家军中战将如云,士气如虎,也必将遭到官兵的无情攻击。

※ ※ ※

蔡风收到确切的报告之后,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变化如此之快。 蔡风不能不赶回,当他第一次收到飞鸽传书之时,还以为葛家军打了几场普通的败仗,应该还有一些支撑的力量,于是他就加紧对萧宝寅的攻势。

在蔡风大败萧宝寅的时候,冀州又有快骑赶到,那是葛荣兵败后的第十一天,信使到达高平后,只说出了冀州的大概情况,就因劳累过度而休克。战马更是跑死十匹,十天十夜没有半点休息,这才让蔡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但是他仍没有想到葛家军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是以,他只得向万俟丑奴和胡夫人及赫连恩说了一声,更将元叶媚诸人安置于高平,只带了三子及两百轻骑连夜赶往河北。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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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二章 群龙无首

蔡风走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将凤丹交给凌能丽,并把近日来所悟出的心得一并告之,让她加紧时间再去感悟其中的秘密。

万俟丑奴和赫连恩虽然不舍蔡风离去,但却不能误了葛家军的大事。毕竟蔡风是葛家军的第二号人物,除葛荣之外的最高首领。不过此刻萧宝寅重创大败,高平义军声势大增,只要小心应付,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是以万俟丑奴也就让蔡风离去了。

胡夫人和胡亥却是依依不舍,本要送蔡风,却被蔡风婉拒了,原因只是不想太过张扬,他想秘密返回河北,免得一路上遇到阻袭。是以,胡夫人没有透露蔡风连夜赶回河北的消息。

元叶媚诸女虽然担心,但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跟在爱郎身边做为他的累赘吧?只好泪洒而别。

※※※游四最先找到的人是柳月青,但柳月青并不怎么愿意与游四配合,只是一意孤行,更反劝游四与他携手合作共创一片天地。

游四只好愤然而去,当他找到葛存远时,已是伤好后的第十天,此刻葛存远己是满面风霜,憔悴了很多。见游四来到,欢喜之情无与伦比,但却并没对眼前的形势抱以乐观的态度。

在他的眼中,这次惟有一败。

游四也知道葛存远的苦处,其属下有六七万大军,却粮草紧缺,很难运作。葛存远领军驻扎的城池靠近太行山脉,但也因此使粮草无法运作,有利也有弊。大军不像小股乱匪,随便钻入哪处山林都可以躲起来。

葛存远最担心的仍是葛荣的安全,他可以不要这里的城池,但却必须设法去洛阳救回葛荣,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此刻游四赶来,刚好可代葛存远去了却这个心愿。他根本就无法抽身前去洛阳,六七万葛家战士要靠他主持大局,更何况他极为相信游四的才智。惟有游四或是蔡风才有可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游四的心如刀割,痛得十分厉害,葛存远的确是个忠厚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只会先想到别人,这或许正是他部下的六万多将士都忠心于他的原因之一吧。这也使葛存远所领的大军一次一次挫败了官兵的攻袭,尔朱显寿也数攻无效。

尔朱显寿乃尔朱天光的亲弟弟之一,武功智谋在尔朱天光各处战斗中也表现得极好,但以优势的兵力却难以动摇葛存远,从而使葛家军稍稍找回了一些自信。

由于缺粮,游四在军中也只能与葛存远一起喝稀粥,吃菜饼。只不过比普通将士多了一个菜饼而已,但游四并无怨恨,反而深受感动。

游四自从跟随葛荣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些无法下咽的粮食,可这次他竟一口口地吃下去了,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葛存远边吃边笑,游四的吃相让他觉得好笑,似乎在刹那之间,这等如草的粗粮竟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游四也禁不住笑了笑,但笑得有些苦涩。

“有吃的就已很不错了,切┠衙裼惺焙蚝眉柑煲渤圆坏揭坏愣鳎颐且丫闶亲愎?幸运了。我本想让弟兄们自己也去学学种粮耕田,但战事紧迫,这种做法肯定不行。”葛存远笑着道。

游四心中一酸,他只当葛存远是在说笑,倒并没大意。

“如果这个天下稍稍安宁一些,我让众将士白天耕作,晚上练兵、这样一来便可以减少那些百姓的负担和苦难,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难民受苦了。只可惜时不与我,尔朱荣不给我们时间。”葛存远叹了口气道。

游四闻言禁不住愣了愣,葛存远的想法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点子,游四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正如葛存远所说,这需要一个安宁的环境,眼下即将面对尔朱荣无情的攻击,一切都只是空谈。

“你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去泰斗和礼生那里看看,组织一些人前去洛阳,我相信泰斗和礼生应该会想出一些对策。如果能够将我们两支大军联合起来,再招回一些兄弟,加上一些自冀州转移的财力,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不过,这一切要等风弟自高平回来才能行动,否则谁不是尔朱荣的对手。唉,要是师伯在就好了!”葛存远不无感慨地道。

想到蔡伤,游四也禁不住多了一分怀念,如果蔡伤在中土的话,怎会出现这种局面呢?如果冀州有蔡伤驻守,别说尔朱荣以少胜多,就是再给尔朱荣一倍的兵力,也无济于事。可是蔡伤此刻却在海外,而究竟在海外哪里?他却是不十分清楚。

“不,我马上赶到定州,天王的事,一刻也不能迟缓。”游四果断地道。

葛存远望了游四一眼,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愿你一路顺风!”说完伸出手与游四握了一下。

游四心中有些激动地重重握住葛存远的手,眸子里射出一种真挚的情感。

※※※蔡泰斗与何五见到游四还活着,欢喜异常,几人能重聚一起,的确是极为难得。

只是蔡泰斗和何礼生的情形比游四想象中要好一些,他们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算兵败,也绝对有机会直赴塞外,在那辽阔的草原和沙漠,有足够他们存身的空间,同时又有突厥和契丹的相助,在塞外正如鱼得水,绝对可以保留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葛家军的势态极好,蔡泰斗和何五的部下骑兵也较多,是以在士气方面虽然低落了一些,但也并非无一战之力。当然,若想与尔朱荣硬撼,自然有败无胜。在兵力上的不足是一个问题,而以葛家军的整体素质根本无法与朝廷的铁骑相比,兵败只是迟早的事情。问题是如何将时日延续,以便能有更多的时间为前去塞外做好充足的准备。

以这一批强大的兵力,足够在塞外建立一个国家。而突厥也极希望有这样一个国家的存在,只要存在着这样一个国家,就可以多一分制衡柔然的力量。

何礼生曾随杜洛周北攻柔然,是以他对塞外的生活比蔡泰斗知道的多一些,更明白塞外的局式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民族的界线划分极强。一个不好,只会导致葛家军全军覆灭。

别看此刻突厥族对葛家军这么友好,那是因为他们看重中原的货源,如果突然之间葛家军失去了这个优势,则成了附庸,而突厥族又大部分在西北之地,中隔柔然,这之中的关系还不如契丹,所得之利也不若契丹,若是北入塞外,还是契丹可靠一些,是以何五正在为一切做好准备。

游四并不反对这样做,虽然很遗憾这些年来在中土所经营的实力,但却不能盲目而不考虑实际。如果葛家军在中土实在难以呆下去,还不如去塞外发展,只要一有机会,就立刻反扑中原,这也不谓不是一条道路。

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葛荣自洛阳救出来,然后再回塞外,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蔡泰斗和何礼生都不反对救出葛荣,何礼生对葛荣极为忠心,是条硬汉,而蔡泰斗则是因为葛荣是其师叔,必须要救。只是这里的军事不能有半点松懈,蔡泰斗和何礼生更不能分身前去洛阳,因此只好抽调一批好手去洛阳大闹一场。不过,最让人欣慰的却是,太行各路兄弟也派出一大批高手相助,也只有在此刻,葛荣平时的恩惠才得以体现。

葛荣的势力本来就是遍地开花,其财物和所经营的行业之多,是难以估计的,就是游四也不能完全清楚。

游四知道,自己仍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回冀州拿回那本最为重要的账本,和一些关系到葛荣整个商业命脉的资料。如果这些东西被尔朱荣发现了,其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只要那账本没被尔朱荣找到,葛荣就不算全败。至少带着那无法想象的财富可以去塞外建立一个富有国度,从而也多了几分反扑中土的胜算。

※※※游四已经前去洛阳,相随的有三百多名一流好手,其中有葛家庄内部的残余力量,有太行山三十六寨十八洞的高手,也有军中高手,这些人如果暗中行事,足够将洛阳闹个天翻地覆。

冀州之战,葛家庄中的高手并未全军覆灭,高手毕竟是高手,其生存能力与普通士卒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何况葛家庄的高手足够组成一支军旅,如此多的高手,又怎会没有大批的漏网之鱼呢?尔朱荣也无法阻止这些高手的脱逃,他甚至为攻下葛家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重创葛荣之时,他没有受伤,但在攻破葛家庄之时,他反而受了重伤。他本以为自己己经天下无敌,自从将“道心种魔大法”练至第八层之时,就连蔡风、蔡伤、黄海这类级别的高手也不在话下,可是那次,他着实领教了葛家庄众高手的厉害,以及那几大阵式的可怕。

尔朱荣受了重伤,但却也使无名一和薛三战死。无名三十六将也只有六七人逃得余生,另外是一批由葛荣当年亲手训练的死士。这些人个个如同杀手一般,武功之高虽比不上无名三十六将,但狠辣却有余,尔朱荣的铁骑就因为这些人而死去上万,更有许多将领死于非命。

尔朱荣不得不承认葛家庄一役是他有生以来所打的最为恐怖的一仗。

天下第一庄果然名不虚传,比之四大家族中任何一个家族的实力都更为强悍,包括尔朱家族和元家。也只有这一刻,尔朱荣才发现,其实神池堡与葛家庄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绝不夸张。

自葛家庄逃出的高手大概有数百之众,而那些死士却是尽数死去,因为他们的职责全都是为了保护葛家庄。这群人对葛家庄的忠心程度让尔朱荣大感吃惊。

葛明也受了伤,是伤在葛家庄一役,贺拔岳虽然身经百战,但却在这一战后,花了三天时间才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他们终于以最深切的体会感受到葛家庄的可怕。虽然有内线为他们打开了城门,使得数万官兵铁骑顺利入城,可他们损失的人马绝不比攻城战少。

他们都相信,如果不是内应打开城门让他们直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破得了冀州。只要给冀州足够的粮食,就是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攻下这座可怕的坚城。

葛家庄中那些修花剪草、扫地打杂之人都有着惊世的武功,在千军万马中冲杀无忌。若非尔朱荣打一开始就调集了一批高手加入骑兵之列,而且以六万大兵攻击葛家庄数千人,方才险险胜过庄内这群让人心寒的对手。只可惜仍让这些人带着一些重要物什和葛荣的夫人及王敏逃脱了。只不过王敏后来又重新返回,竟在尔朱荣和葛明的面前自杀而死。

这样一来,似是给尔朱荣和葛明的心上刺了一刀,葛明更是病势加重,虽然他对葛荣没有一点感情,可是对他的母亲却有着极为深厚的情义。王敏一手将他养大,却在他的眼前含怨自尽,死前那凄切而伤痛的声音犹如千万根钢针刺在葛明的心头。葛明知道,母亲临死之前十分痛恨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有一点是勿庸置疑的,那就是他很痛苦!※※※一路上的消息几乎让蔡风的心都麻木了,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许多。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是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葛荣兵败被押解洛阳,而冀州失陷,各路兵马叛变,一切都显得那般突然。

事实上,蔡风不能不接受,他并不是一个不接受事实的人。在他的心中,也知道此刻葛家军的确是大势已去,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必须救出葛荣。

葛荣对于蔡风来说,比权力和金钱更为重要,因为蔡风本来就不重视权力和金钱,而葛荣自小就视他如己出,对他宠爱有加,此刻葛荣有难,他岂能不救?是以,蔡凤决定改道前去洛阳。只不过,他的三百亲卫分作五组行动,他并不想打草惊蛇。这对于蔡风来说,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蔡风将自己的行踪以快骑通知葛存远和蔡泰斗,不过他却必须前往获鹿一行,只因为探子来报葛存远的情况极为危急,他不能不先解葛存远之危。因此,他所领的一组人马首先取道获鹿,而三子则主持洛阳大局,负责那二百五十名护卫在洛阳的行动。

※※※尔朱显寿数战均未能占到优势,也显得有些急躁。他的兵马驻扎于获鹿城外十里处,紧逼获鹿城,他知道葛存远的粮草有限,所以就来个围城的长久战术。

这晚,他正在睡梦之中,突然听到帐外大呼:“起火了……起火了……”

尔朱显寿也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立刻惊醒,披甲持剑冲出。

“怎么回事?”尔朱显寿开口就向营外的众部下宏声问道。

“不好了,将军,粮仓起火了!”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奔来呼道。

尔朱显寿环目四顾,只见火光四起,更不断有新的火苗出现,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不由大怒,问道:“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

“备马!”尔朱显寿一声低喝。

军营之中显得慌乱不堪,有些人正在睡梦之中被大火烤醒,也有人被活活烧死。

偌大一个阵营,起了数十处火头,显然来犯者并非一人。

尔朱显寿策马向粮仓赶去,但听蹄声如雷,马厩之中也起了火,那些系马的栅栏全被人打开,数以万计的战马全都惊乱得四处乱冲乱撞,见人就踏,见营就踢,更使整个营寨乱成一团糟。

“马……马……马跑了,快拦住它们!”有人高呼道。

那些骑兵眼见战马四处狂奔乱闯,怎会忍心让自己的坐骑逃走?于是四处围截,这更使得马群狂乱。激怒了马群,并不能让人讨到好处,只会让这些不敢伤害马匹的官兵成为蹄下之魂。

那些想抓住马匹的人非但没抓住马,反而被踏死的不计其数。

尔朱显寿大惊,战马乃是他们军中的主要攻击动力,若让这些战马逃了,那就犹如斩了他们大军的腿。

“给我堵住它们!”尔朱显寿高呼道,同时策马向马群赶去,但当他接近马群之时,却感到一股绝不寻常的压力。

那是杀气,强大无匹的杀气来自马群之中,那绝对是一个可怕的高手,尔朱显寿心中很清楚这一点。

“杀……”葛存远竟然趁夜领兵冲杀而至,十里之距并不是很远,而且众葛家军全都以骑兵突袭,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尔朱显寿的估计。只是此时的尔朱显寿根本无暇分身,只因那股霸烈的可怕杀气。

官兵的营地守兵因为营内起火以及遭到数以万计的战马冲击,顿时使得阵脚大乱。

葛存远似乎与那纵火之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最要命的时候发生,众官兵根本措手不及。其实他们也估计到葛存远会领兵突袭,当然有了应付之策,而且对获鹿的封锁也极为严密,但他们做梦也没有料到乱子会自内部发生。

“杀……杀……”火光之中,葛存远犹如虎入羊群,双足控马,手中的斩马刀左挥右斩,见人就杀,见营就挑。而他身后的一万五千铁骑也豪勇无敌,人人舍生忘死,杀意和斗志之高昂,无与伦比。

官兵中迅速有人开始反击,但整个布局已乱,变成零零散散,根本无从指挥,又怎能与葛存远这支锐气旺盛的骑队相比?官兵全都是一触即溃,根本不堪一击。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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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三章 刀乱军心

尔朱显寿感觉没错,当他距马群四丈之时,他看见了一道电芒闪过。

在火把的光亮中,那道电芒犹如幽灵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撞至。

剑气如冰,森寒至尔朱显寿的心底。那股强大的气机更如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罩于其中。

“保护将军!”尔朱显寿身边的护卫全都无畏地迎向那个突然而至的刺客。

尔朱显寿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一缕如鸿蒙般淡薄的青影。

“锵!”尔朱显寿出剑,剑如惊鸿,划过一道美丽炫目的弧线,直迎向那道飞射而至的青影。

“叮!”尔朱显寿身子一震,竟然自马背上被震得倒飞而出,但他的剑却挡住了对方致命的一击。

“嘶……”战马一声惨嘶,尔朱显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他的战马竟然被劈成两半,包括那银鞍。

这些东西似乎根本就不可能阻止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气。

那个鸿蒙般的青影稍稍一顿,在火光之下,露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但却绝对没有停止,反而更加速向尔朱显寿冲至。

“霹雳……”是一道电芒自云层中划落,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地面发生的一切。

尔朱显寿身边那些攻向刺客的护卫们竟然如同风中秋叶,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逼得四散而开,根本就近不了来人之身。

刺客出刀,一柄若有若无,以闪电和氤氲的气体所凝成的一柄奇刀!刀身长有三丈,无首无尾,阔若门板,横空斩落,天地变色,气劲无坚不摧。

“蔡风!”尔朱显寿终于借着刀光看清了对方的面目,忍不住惊呼着飞退。

尔朱显寿惊骇若死,他似乎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遇上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尔朱家族的高手也都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死士,当这柄巨刀出现在长空之时,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妙了,闻听“蔡风”二字后更是心中一颤。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尽管他们不畏生死,但内心深处对蔡风的那种惧怕是抹之不去了。

尔朱家族众高手全力护着尔朱显寿,更有数十人飞迎向那柄巨刀。

蔡风的身影淡薄如烟,根本无法辨认,但那些人可以肯定,在巨刀最亮的那一点,一?就是蔡风的存身之地。

尔朱显寿在挡开蔡风的第一击之时,心腔已被震得气血翻涌,手臂酸麻,对于蔡风的这一刀,他根本不敢接,他甚至不想面对蔡风这个似乎已经无敌的高手,单凭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就已经击溃了他所有的斗志。

“轰……”那些攻向刀锋的数十名尔朱家族的高手,竟有十余人被劈为十截八段,血雨横飞之中,其他意欲阻止蔡风的人心胆俱寒,斗志全失,也被那疯狂的气势震得跌出。

纷乱的马群如潮水般涌至,众尔朱家族的高手也有的免不了成为蹄下之鬼,以他们的血肉躯体如何能挡住奔涌的马群?更何况这些战马的蹄下还包了铁皮,这是尔朱显寿为了对付那些扎马钉所设,但此刻却成了对付他们自己人的致命凶器。

蔡风如天神一般自虚空中冉冉降落,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刀坑,如被天雷所击,一片焦黑。

蔡风落足于一匹奔跑的战马马背上,如浪涛中的一叶孤舟,随着马群奔涌起伏。

尔朱显寿不见了,显然是躲在其中一匹健马的腹下,他是在蔡风的精神力自他身上松懈的那一刹间逃走的。否则,他永远也无法逃过蔡风那敏锐的觉察力和那张精神大网。

蔡风冷冷地哼了一声,身形如同点水的蜻蜓,在马背上纵跃着,他想找到尔朱显寿的踪影。今日若能击杀此人,对于官兵的打击就可以增强许多,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却是葛存远的铁骑赶来的正是时候,并没有让他失望。

“嗖……”乱箭如雨般向纵跃于马背上的蔡风射至,那些官兵此刻似乎明白了蔡风就是今日的祸首,但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些箭矢根本不可能对蔡风构成任何威胁,这是不争的事实。

蔡风如空气一般突然在虚空中消失,当他再次出现时,已坐于一匹奔驰在最外面的战马之上,这匹战马在蔡风的胯下立刻改变方向,朝官兵无情地冲去。

蔡风挥手,劲气如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住他半刻。虽然他知道无法在千万匹战马的腹下找到尔朱显寿,但他心中很有把握,这一场仗葛家军绝对稳操胜券。

※※※尔朱显寿兵败,而且败得极惨,死伤人数达五万之众,尔朱显寿更是仓皇逃脱。

这大概是自葛荣南攻以来,尔朱荣损失最大的一次,也是葛家军最为成功的一次胜利。

葛存远此战之后接连北攻,打通了新乐、平山、灵寿,突破了尔朱荣的大军封锁,与驻扎于定州的义军汇合,保住了河北的北部江山。

在获鹿一战,缴获粮草近万担,马匹达八千匹,各种辎车战车千辆,俘获八千官兵,又使得葛家军声势再振。

蔡风再次回到葛家军中,葛家军的士气立刻大涨,又因为获鹿那一场大胜刺激了每名葛家军的心,使他们一扫往日的消积之态,再次活跃起来。

两股兵力一合,总兵力也达二十万余众,情况绝对不容小看,虽然不再拥有百万大军的声势,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又有蔡风这个无敌的高手赶回助阵,其声势再次让尔朱荣感到心惊,让朝中震撼。

蔡风也知道,凭这二十万兵力想要攻破尔朱荣五十万大军的确很难,想要推翻北魏朝廷更是有些困难,那样反而会使天下长久地陷入战争,让百姓长久地饱受战争之苦,这与他的意愿相违。

但蔡风绝对不会放过尔朱荣,那个毁他蔡家的祸首之一,只要尔朱荣不死,蔡风就会坚持到底,也战斗到底,他很自信,尔朱荣若想夺取河北剩下的半边土地,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过,蔡风此刻却必须赶去洛阳,时间对葛荣来说非常重要,必须尽快将他救出,然后才能从长计议。

※※※高欢在沉思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抑或他什么也没有想。

此刻他收到了尔朱显寿大败的消息,知道蔡风重新主持着葛家军的大局,而他却已降了北魏朝廷。也许,他在想的并不是这些,或许是其他问题,但他确是有些入神了。

是他让高傲曹投入尔朱荣的军中,是他让葛家军四分五裂,虽然葛家军众人并不知道,可尔朱荣知道,他自己知道,高傲曹知道。是以,尔朱荣极为看重他。

想到有一天会与蔡风在战场上交战之时,他心中便涌起了一丝不安,并非只是因为蔡风那神鬼莫测的战术和武功,而是因为他们曾是生死与共的朋友,蔡风更是他的恩人,他又怎么能够与之对阵呢?再说,他实在没有任何把握可以胜过蔡风,就是蔡泰斗和何札生这两人的军事才能也绝对不输给他,葛存远更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葛家军仍然有着不可轻视的实力。

深夜的营地极静,高欢并没有直接参加对付葛家军,是因为尔朱荣始终有些不放心,担心高欢会徇私情而放过重要的敌人。

与葛家军对阵的是候景、贺拔岳与斛拔弥俄突。

高欢却只能闲着起到后勤作用。

有风吹入,烛焰晃了一晃,高欢伸手挡住了,拉了一下披在肩上的衣服,蓦地抬头,却发现了一双眼睛。

一双比烛火更明亮百倍、更具杀气的眼睛。

高欢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低低地唤了声:“蔡风!”

来人正是蔡风,一身浅黑色的劲装,更衬出一股浑身如刀锋的杀气。

“你还记得我?!”蔡风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和冷漠,便如一柄冰冷的剑,深深扎入高欢的心脏。

高欢早就知道外面的那些护卫根本不可能可以阻住蔡风的脚步,即使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多少不能让蔡风来去自如的地方,这绝对不是夸张。

高欢依然坐着,强自正视着蔡风的目光,他显得有些心虚,这并不是说他害怕死亡。如果蔡风要杀他的话,在这种距离之下,就是有十个高欢也惟有死路一条,绝不可能有谁能阻止得了蔡风的一刀!“尉景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蔡风冷冷地问道。

“尔朱荣杀的!”高欢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觉得这样做对得起谁?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吗?”蔡风的语气依然是那般平静,但是杀意却更浓,如同烈酒一般,充斥着整个营帐。

高欢觉得有些冷,那或许只是因为蔡风无可匹敌的杀气和压力,但他心中却并没有慌乱,反而变得更为平静,如同一口枯并。

“不错,我是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们,但我却对得起我自己。死去的人都已死了,活着的人仍需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原则。天王被擒,谁能解救?你以为挥军攻下洛阳就可以救出天王吗?想救天王就必须自尔朱荣内部入手。葛家军中有那么多奸细,如果我们不做出决定,也只可能如死去的兄弟一样,白白丧命。因此,我才决定与高傲曹一起伪降,你如果认为我有错的话,就杀了我,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高欢硬着头皮道。

蔡风冷冷地望着高欢,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直看得高欢心底冒着寒气,但他却不敢移开目光,以显出其心虚。

“那天王此刻究竟被关在何处?”蔡风冷冷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我仔细打探过,却并没有结果,但此刻一定在洛阳,葛明和尔朱荣知道,大概孝庄帝也知道。尔朱荣行事极为缜密,我也想很快就可查出天王的下落。”高欢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哼!”蔡风冷哼一声,杀机暴绽,但却淡淡地道:“很好,连你也对我说谎!但你别忘了,没有什么人的谎话可以逃过我的眼睛……”

“我说的是真话,我敢对天发誓!”高欢心中一寒,忙打断蔡风的话发誓道:“黄天在上,我高欢有生之年一定竭尽全力将尔朱家族连根铲除,一个不留!若此生不能实现此誓,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祸及子孙三代!”

蔡风冷冷地望了高欢一眼,杀意渐敛,只是十分冷漠地道:“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之誓,否则就算上天饶了你,我蔡风一定会摘下你项上人头,无论你身在何处!”

高欢微微松了口气,他心中明白蔡风绝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也相信蔡风一定有能力杀了他,但至少此刻他仍有活命的机会。

“你要去洛阳?”高欢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事不必你管,这次我就放过你,但如果你所做之事太过分,别怪我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蔡风漠然道。

高欢讨了个没趣,但也无可奈何,他实在估不到蔡风竟会来得这么快,根本没有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但此刻他却可以放下那颗悬了很久的心。在葛家军中,他唯一惧怕的人就是蔡风,如果不是蔡风去了高平,他绝对不会选择向尔朱荣投降。

※※※三子找到了蔡风,游四竟也与三子同行。这使得洛阳城内风云聚会,形式犹如平静的湖面上卷起的漩涡。

整个局面之紧张,如拉满的弓弦,只要一点小小的火种就可以引发。

蔡风并没有因人手的众多而欢喜,反而感到更为沉重。如果这么多人都未曾探到葛荣的下落,形式倒还真有些可虑。说到人数,这群人与洛阳之中的大军相比,只是少得可怜的一点实力,比之皇城之中的高手,也还要稍逊一些。救人,并非全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在洛阳城中,惟一可以用的就是智慧!非紧急关头,绝对不能随便动武。

“阿风,王通老爷子想约你在牡丹亭相见,你去不去?”三子吸了口气问道。

“王通王老爷子?”蔡风有些讶异地问道。

“他现在已是北魏的正阳吴太守……”三子提醒道。

“是呀,他会不会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或是想对阿风不利?”游四不无疑惑地提醒蔡风道。

蔡风皱了皱眉,淡淡地问道:“他是怎么知道你们的行踪的?”

三子应道:“他似乎知道我们据于洛阳的分店,那是雁楼老板所转告的。”

“雁楼老板?嗯,他是我爹的至交,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利的想法和做法。只要我小心一些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也许,他可能知道师叔的下落。你去通知雁楼老板,就说我约王老爷子明日午时在牡丹亭见面。”蔡风猜测道。

游四和三子相视望了一眼,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们相信蔡风的决策。

※※※牡丹亭,其实是个极为热闹的小集市,只因这里可算是块风水宝地,不论是商家还是小贩,都看中了这块地方。

当然,在牡丹亭可不能存在卖菜的摊点,那只会很快被人揪掉,除非你是送给酒楼的菜,从这儿经过。

在这里的摊点多半是些小玩意,如折扇、萧笛、二胡、香囊等等,以及一些做工稍好些的钗子。

牡丹亭,本是个极雅的名字,来这里的人当然也不会是那些土包子或是大傻二傻之流。

当然,也有一些土里土气的人前来闻闻雅气,他们心想:没准也能沾上点雅味,来个时来运转。当然,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多。

牡丹亭,顾名思义,这里植满了美丽而富贵的牡丹花,而这个季节正是牡丹怒放的时候,到这里来的不仅仅蜂多、蝶多,而王孙公子、公主、郡主也不乏其人,所以这个季节的牡丹亭真是热闹非凡。

蔡风的样子很老土,但并不像一个土包子,至少身上穿着一袭不俗的儒衫。之所以说蔡风老土,是因为他的穿着极为普通,显得穷酸了一些,但并不俗,倒颇有几分书生之气。

牡丹亭,自然是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地,这个季节的牡丹亭,就犹如建康的秦淮河,抑或玄武湖,总有一些文人墨客忍不住吟诗作对,或是高歌一曲。当然,这些人多半是感慨自己怀才不遇,生不逢时。

那些王孙公子对这些人都是不屑一顾,有时候也会逗上一逗,寻点乐子。

若是在尔朱荣来洛阳之前,这里情况会更遭一些。

“让开,让开……”几个家奴似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呼喝着,那种耀武扬威的样子倒像是一只刚胜了一场的战狗,在向主人邀功。

蔡风让了一让,目光扫过那几名家奴身后一匹健马之上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极为气派,只是脸上竟也抹了一层淡淡的粉,让蔡风看了大倒胃口。不过,这是洛阳公子的普通嗜好。

“呜呜……”几头高大的黑狗被几名狗奴牵着,看那架势,倒似乎马上那年轻人是只狗王,蔡风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路人纷纷让开,似乎是见了老虎一般。

其实,蔡风认识这年轻人,此人正是河间王元琛的儿子元豹。此刻元琛又反出葛家军,归属朝廷,是以元豹仍可在洛阳横行无忌。就因为其家中有着享用不尽的钱,又身为世子,自然身分不可同日而语了。况且,河间王和高阳王当初都是极力赞同孝庄帝掌位,自然得到孝庄帝的扶持。

蔡风移开的目光却发现了王通。此刻的他已易容成一张连他自己也不认识的脸,别人自然更是无法认识他。

元豹策马缓过,蔡风却缓步向王通靠去。

“客爷,买根笛子吧?”一个小贩在路边轻唤了一声。

蔡风斜望了一眼,不由会心一笑,顺便买了一根笛子,这才大步向王通行去。

王通似乎也感觉到了蔡风的存在,步子停了一停,蔡风已来到了他的身边。

“雁楼!”蔡风轻轻地若无其事地说了两个刚好王通可以听到的字。

王通怔了一怔,一个字也没有说,也转身缓步向雁楼行去。

※※※尔朱荣大为震怒,蔡风一出现就打得尔朱显寿惨败,这使他不得不重新对蔡风做出估计。

此刻葛家军的阵容基本上得到巩固,他若想再去将葛家军的城池攻破,只怕还有些困难。

不过,尔朱荣此刻却没有多少心思攻城,只是因为他接到了一个特别的消息,守卫北秀容川的四大高手已经被孝庄帝暗中请回了洛阳。

在洛阳,尔朱荣可谓眼线极多,不过尔朱荣得到的这个消息并非来自洛阳的内线,毕竟,在洛阳仍有一批孝忠于帝皇之人。而四大供奉的行踪更不是普通眼线所能知道的事情,因此这个消息只是来自一封莫名其妙的信笺。

信中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但这封信上却清楚地写出四大供奉的特点、名字,以及什么时候进入洛阳的。

这寄信之人似乎知道尔朱荣对四大供奉心存顾忌,这才特意提到四大供奉。尔朱荣极为清楚这个寄信之人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甚至有着想看两虎相争的念头,但又知道他一定会做出反应。

的确,尔朱荣必须做出反应,不管这寄信之人出自何种目的。

尔朱荣最恨别人在他背后搞一些小动作。若想攘外就得首先安内,如果他无法摆平洛阳之事的话,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对付葛家军。而孝庄帝之所以请回四大供奉,当然极有可能是为了对付他,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说不定当他胜了葛家军之时,接踵而来的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尔朱荣不能不立刻做出反应。

尔朱荣在猜测着这寄信之人很有可能领导着一股在他与孝庄帝之间的实力,只有当他与孝庄帝战个两败俱伤之时,这人就是最大的得利者,甚至很有可能取代两人的位置而成为北魏之主。那这人也只有那么几个,要么是元修,要么是河间王、高阳王抑或尔朱天光。不过,尔朱荣并不想猜测太多,这些费脑不得力的事情实在不用多想。

尔朱荣要返回洛阳,而且是立刻起程,他体内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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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四章 为民请命

“我应该叫你王伯父!”蔡风淡然道,笛子却放于左手之上。

王通悠然一笑道:“老夫不客气了,令尊近来可好?”

“托王伯父的福,我爹现在很悠闲,与胡孟胡大人在一起。那里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界,自耕自织,不受世俗的限制。”蔡风轻声道,语意之中丝毫不加掩饰。因为他根本就不怕有人知道那个世界的存在,没有航海图或向导,只怕有些人永远都无法找到父亲居住的岛屿。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真应该恭贺你爹了!”王通讶然道。

“对了,不知王伯父找侄儿有何事?”蔡风将话引入正题问道。

“哦,贤任不说我倒险些不知该从何讲起,二十多年未见令尊,使得满肚子话理不出个头绪!”王通笑了笑道。

蔡风也淡然笑了笑,道:“伯父慢慢来,没关系,反正侄儿有的是时间,这里是特等上房,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倒也清静,喝喝茶,拉拉家常不是很自在吗?”

王通打了个“哈哈”道:“贤侄真会说话,难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北魏朝廷也闻风丧胆,官兵望风而逃了。”

蔡风也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地道:“伯父如此说只会让侄儿变得很骄傲的!”

王通神情一肃,淡然问道:“贤侄对北魏的天下有什么看法呢?”

蔡风神色也微微肃然,吸了口气,问道:“这是今日伯父找我谈论的主题吗?”

“可以这么说!”王通并不否认,目光紧紧地盯着蔡风。

蔡风端起那杯菊花茶,浅饮了一口,吸了口气,似乎已透过墙壁望见遥远的天际一般,然后才缓声道:“北魏都乱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整个北魏犹如一个里面全部腐烂的爪,而这个瓜周围更围着一群饥饿的老鼠!”

“一个被饿鼠所围的烂瓜?”王通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蔡风并没有半点好笑的感觉,只是淡淡地继续道:“这是事实。瓜子是天下的百姓,瓜瓤一烂,瓜子就成了水深火热中的牺牲者,也跟着一起腐乱。而老鼠反而成了瓜子的救星,惟有咬破这个烂瓜的外皮,放出那些已烂成水的瓤,还爪子一片干净的天空。也许,这些瓜子将来同样会被老鼠吃掉。但至少他们会有片刻享受温馨的机会!”

王通不由得呆了一呆,半晌才忍不住惊服地道:“贤侄果然非常人也,所看的事情竟然如此透彻,比喻如此妙到毫巅,果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伯父过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蔡风并不在意,淡然应道。

“贤侄认为如何才是保存这些瓜子的办法呢?”王通又问道。

蔡风笑了笑道:“没有哪一种方式可以保存这些瓜子,惟一的办法,就是重新种植一个好瓜!”

王通哑然失笑,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一个腐烂不堪的爪,又有老鼠抢着吃,这些瓜子肯定保不住的。

王通有些不明白地问道:“贤侄这话便有些深奥了,我们如何才能够重新种出一个好瓜呢?俗话说:‘种瓜容易,保瓜难啊’。”

蔡风的目光紧紧盯着王通,悠然道:“伯父说的不错,种瓜容易,保住百姓却难。伯父认为眼下要怎样做才能保住百姓的平安呢?”

王通知道是在考他,也是在质问他,当下不敢怠慢地道:“要想保住百姓,那就惟有国泰民安。”

“那国泰民安又是如何而来呢?”蔡风再问道。

“国泰则需强兵,民心统一,回归朝廷,这才是国泰的保证……”

“可是眼下的百姓并不安,民心更不归向朝廷。不知伯父对眼下的北魏有何看法呢?”

蔡风打断王通的话,反问道。

“民心不安,只因官贪、兵乱、民贫、朝政不稳。”王通肃然道。

“我看伯父还少说了一样,那就是苛捐杂税、瑶役刑法不成章程!”蔡风补充道。

“不错,贤侄所说正是,但这正是因为朝政不稳、官贪太多之故。因为朝政不稳,税和捐才重。官贪而政不通,政不通则使百姓无法负担重捐重税而乱,这也会引起兵祸,兵祸一起,则役刑重。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王通也不否认地道。

“伯父认为如何才能够使国泰民安呢?”蔡风喝了口茶,悠然问道。

王通也饮了口茶,蔡风的问题总是在逼着他,使他展不开手脚,但仍很自然地道:“先稳政局,再惩贪官,最终消除兵祸、减赋减税,这是惟一的方法!”

“伯父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对吗?”蔡风淡然问道。

“不错,我的确只是为了这件事找你。放眼整个天下,能将万民自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人,大概也只有你父子两人才能够办到。”王通并不否认地道。

“伯父该不是要让我做皇帝吧?”蔡风笑着打趣反问道。

王通面容一整,道:“如果贤侄想做皇帝,我王通即使肝脑涂地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同时更相信你一定能治理好这个天下!”

蔡风倒骇了一跳,道:“伯父身为朝官,却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不怕杀头吗?”

“杀头又如何?如能以我一族之命换来天下百姓的安宁和幸福,那也是值得的。”王通大义凛然地道。

蔡风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地道:“伯父又怎么知道我可以治理好天下,让百姓过上安宁和幸福的日子呢?”

王通不假思索地道:“贤侄心胸宽厚,又深知百姓疾苦,智慧过人,武功无敌,若你也治理不好这个天下,那恐怕天下间再也没有谁有这个能力了。”

蔡风淡淡一笑,道:“伯父如此为民请愿,倒让侄儿汗颜了。不过,对做皇帝我实在没有兴趣,也许我做了皇帝真的可以治理好这个天下,但我没有那分心情和兴趣!”

王通呆了一呆,有些惑然地问道:“那贤侄不准备让葛家军和高平义军南进吗?”

蔡风淡淡地吸了口气,道:“你认为高平义军和葛家军南进有几成胜算?”

王通不语,半晌才道;“我看不出胜算!”

“伯父今日找我应该另有其事,请伯父不必再拐弯抹角地跟我谈这论那,何不直接说明来意呢?”蔡风不再掩饰,他是个聪明人,自王通的话语中早就明白其另有深意。

王通再次打个“哈哈”笑了笑,道:“贤侄果然快人快语,我也不再与你拐弯抹角了,贤侄今日前来洛阳是不是为了救出葛庄主?”

蔡风暗道:“这才是正题。”不由淡然一笑,道:“不错,难道伯父知道我师叔在哪里?”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王通望着蔡风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谁?”蔡风的目光也紧逼着他的双眸问道。

“他就是皇上,不过他要与你做一笔交易!”王通认真地道。

“他要与我做一笔交易?”蔡风大讶,也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好笑,反问道。

“不错,他叫我来向你约个时间相见,当面详谈。”王通认真地道。

蔡风眉头皱了一皱,感觉到此事有些荒谬,若说孝庄帝想找他面对面的详谈那可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所以他没有言语。

“他不会带很多侍卫,他要与你单独见面。”王通再次补充道。

“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吗?”蔡风悠然反问道,目光之中射出了一丝冷冷的讥嘲之意。

王通感觉到了蔡风言语间那微妙的变化,也没有再称他为伯父了。但王通并不介意,只是紧接道:“这并不荒谬,也绝对没有什么阴谋,我这里有皇上交给你的请柬和亲笔信。”

说完便自怀中摸出请柬与信笺。

蔡风目光扫了一下那张红色的请柬,的确盖着玉玺的宝印,证明这些都不假,不由伸手接过放于桌上。

“皇上表明,地点、时间全都由你定,他一定会准时赴约。”王通又补充道。

蔡风的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为什么要如此降尊屈贵地来见我?难道不怕我杀了他吗?”

“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见你,但他相信你定不会伤害他,我之所以助他,因为他的确是个好皇帝,也是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皇帝。”王通肯定地道。

蔡风呆了一呆,王通的这种回答也许只有上天才知道,半晌方道:“好,如果他有诚意的话,今晚仍在这里相见,时间定在二更!”

王通一愣,半晌才道:“好,我马上去通知皇上!”

※※※“你果然准时赴约!”蔡风的确感到有些意外。

“言而无信,怎能存世?”那个背对着蔡风的人在说话间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淡然而洒脱的笑容。

蔡风的目光在孝庄帝脸上扫过,在他这个易容高手的眼皮底下,绝对没有任何假面具可以瞒过他的眼睛,只是孝庄帝并没有戴着面具。

“可答应赴约的人并不是你,你有理由推脱!”蔡风淡然道。

“身为人君,如对臣下失信,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对他承诺过,那同样是对你的承诺,所以我不能不来!”孝庄帝认真地道。

蔡风的目光与孝庄帝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蔡风竟自对方的目光中找到了若干的相似,不由得暗暗对他生出一丝相惜之感。

“难道你认为可以胜过我的刀吗?”蔡风悠然问道,同时向前逼进两步。

孝庄帝并未后退,反而露出一丝欢悦的笑容,道:“我的确无法胜你,你是如何进来的我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如不是你开口说话,完全有可能将刀刺入我的背脊后再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那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蔡风冷然逼问道。

“我怕,但我相信你不会杀我!”孝庄帝似乎极为自信地道。

“为什么?”蔡风禁不住有些讶然地问道。

“因为你是蔡风,蔡伤之子!”孝庄帝极为简单而有力地答道,但目光却是那般坚定。

蔡风笑了,这个笑容是发自他内心的,也是极为欣慰的笑。被一个敌人所信任,这的确让他感到自豪,也不禁对孝庄帝多了几分好感。

孝庄帝也笑了,笑得那般自信而又优雅,一身粗布衣服并不能掩饰他那自然流露的皇者之风。

“我可是你的头号敌人,也杀死了你那么多的爱将!难道你就不想杀我吗?”蔡风饶有兴致地问道。

“想,而且是想得要命,但我却知道,任何想杀你的人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我还付不起!”孝庄帝毫不掩饰地道。

蔡风望着这个身着一袭粗布衣的北魏皇帝,的确有些荒谬的感觉,但仍悠然道:“你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只凭外面守候的四大顶级高手就有能力胜过我,只要你再调集一些宫中的高手,不是有足够的能力将我杀死吗?”

“但那样一来,我不可能在这里与你相见了。更何况我此刻还不能杀你!”孝庄帝笑了笑道。

“你有事情找我?”蔡风问道。

“不错,我要找你做一笔交易!”孝庄帝淡然道。

“什么交易?”蔡风很有兴致地问道。

“关于你师叔葛荣的交易!”孝庄帝坦白地道。

蔡风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我师叔现在哪里?”

“对于此事,必须当你答应了这笔买卖之后我才能奉告。”孝庄帝并不为蔡风的气势所动。

“我可以拿你做为人质!”蔡风冷然道。

“你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你会答应这个条件的。”孝庄帝自信地道。

蔡风有些微讶,冷然问道:“什么条件?”

“帮我杀死尔朱荣!”孝庄帝眸子之中闪过一缕杀机,冷然道。

蔡风一呆,愣了半天,如同看怪物一般望着孝庄帝,倒有些怀疑对万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蔡风终于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难想象的问题!”孝庄帝悠然道。

蔡风若有所思,深深地望了孝庄帝一眼,但却没有言语,他仍需要孝庄帝的解释,也不想以自己的揣测去推断别人的想法。

“尔朱荣绝不是一个甘于屈居人下之人,他可以血洗洛阳,沉太后于河阴,自然也可以废了我。我不希望自己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更不想当别人的一个傀儡。若想治好天下,就必须统一皇权,这才能够施政而无阻。所以任何威胁到我的人,我都要设法铲除!”孝庄帝冷然道,也的确有一番君临天下的气概。

蔡风有些想笑,悠然问道:“可是你就不怕尔朱荣死后,各路义军会趁机攻破洛阳吗?”

孝庄帝淡然一笑,道:“放眼整个天下,除了葛荣和你蔡风之外,还没有谁能够真的对我北魏造成什么样的威胁,而眼下葛荣已武功尽失,能够对我朝构成威胁的人,也就只有你和尔朱荣了。”

“那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蔡风反问道。

“还是刚才的答案,我杀不了你,也不想付出这样的代价。而另外,我必须借你之手除去尔朱荣,因为对我威胁最大的人不是你,而是尔朱荣!”孝庄帝毫不掩饰地道。

“可是尔朱荣一死,就没有人可以制约我,难道这一点你没有考虑过吗?”蔡风反问道。

“我当然想到了,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孝庄帝语气极为平淡地道。

“哦,何不说来听听?”蔡风眉头微微一皱。

“那就是我放了葛荣之后,你必须将葛家军撤出长城以外,抑或接受朝廷的招安。我同样可以封葛荣为王,让他享受朝廷的俸禄。如果你们选择退出长城之外,我绝不对你们进行干涉。葛荣只管在那里称王称霸,只要不犯我北魏河山就行,而你必须隐退江湖,不得参与义军之事!”孝庄帝沉声道。

蔡风冷冷地望着孝庄帝,漠然道:“你不觉得这条件苛刻得让人无法接受吗?”

“你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也是个体衅百姓之人,应该不希望百姓永远都活在战火之中。

我提出这样的条件虽然有一些自私,但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能够安居乐业,不再遭受战乱之苦。”孝庄帝吸了口气道。

蔡风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我并不是一个傻子,大义凛然的人我也见得多了,但真正能够做到的却没有一个!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相信你所说的话呢?”

孝庄帝双目与蔡风对视,毫不回避地道:“我绝无半句虚言,也没有半点言不由衷之处!”

蔡风冷冷地与孝庄帝对视,半晌才漠然道:“你可敢对天发誓?”

孝庄帝脸色变了变,他身为九五之尊,从来都没有人敢与他平起平坐,并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而蔡风竟然还要让他对天发誓,这本就是对他至高无上地位的一种挑衅。不过孝庄帝忍了下来,因为他深知蔡风绝对不是普通之人可以相比的,他是一个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举足轻重的人物。蔡风也完全有理由根本就不把他放在心上,是以他一开始就不用“朕”和“寡人”这两个词,而是以普通的口吻相互交谈,但直到蔡风逼他发誓之时,他心中却有些为难了。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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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五章 逼帝立誓

蔡风丝毫不让地逼视着对方,露出一丝冷冷地笑意。

“如果你是全心全意为天下的百姓着想,我自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似乎没有考虑到身边那一群可怜的亲王们犹如一只只蛀虫,你所面临的将是一种怎样的局势?”蔡风悠然问道。

孝庄帝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天气其实并不热,可是他的内心却似乎正在遭受着强烈的挤压,那是一种无形的斗争。如果他真的发了誓,那就必须去一丝不苟地实行誓言。首先就要惩治贪王,减轻赋税,可是这也将面临国库空虚、众臣反对的各种阻力,甚至会使朝廷再生变故。但如果不答应,他将面对百姓暴乱,及义军东下洛阳之危。这的确让他左右为难,不过他很清楚,若想整治北魏,就必须着手大力改革,否则绝对不可能有国泰民安的局面产生,也根本无从谈起国富民强。如果无法国富民强,不仅仅是北部的义军之乱,更有可能遭受南梁的无情攻击。因此,他必须下定决心整治北魏。

“好,我发誓!”孝庄帝微微咬了咬牙,显然有些沉重地道。

蔡风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很清楚,如果蔡泰斗和何礼上他们仍坚持继续战下去的话,那很可能只会酿就另一个惨剧,祸及百姓,使得天下永无宁日。而如果他不答应退出战事之外的话,那尔朱荣也将成为官兵的主力,他所面对的将仍是尔朱荣掌权和葛荣死亡。在蔡风的心中,尔朱荣是必杀的,而葛荣也必救的,这两者能够齐全,也便不容他不答应⒆鄣?条件了。

孝座帝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估计到蔡风绝对不会拿他怎样,才敢单独面对这个武功几乎无敌于天下的敌人。

蔡风不杀孝庄帝,并非因为道德仁义及原则问题,而是因为蔡风与尔朱荣形成了一种均衡的制约。

蔡风如果杀了孝庄帝,最大的得益者自然是尔朱荣。那样的话,尔朱荣还真的可能一举夺权,把持朝政,使他经后对付尔朱荣的机会越来越少,更会阻力重重。

如果蔡风挟持孝庄帝的话,那样只会使得孝庄帝颜面大损,威信尽失,也同样帮了尔朱荣的大忙,到时尔朱荣势必威望大增,这是很容易想到的。所以蔡风绝不会对孝庄帝造成任何伤害,至少在尔朱荣没死之前,他绝对不会伤害孝庄帝。

孝庄能够称帝,也绝对不是一个平庸之人,而他在元家的地位本就极高,若是个平庸之人怎会让人心服呢?就是尔朱荣也不能够对他轻视。正因为孝庄帝是个聪明人,他才看透了蔡风这一点,才敢亲自前来赴会,而且提出一些让蔡风有些为难,但却并非不能接受的条件,这正显示了孝庄帝的过人才智和决策能力。

孝庄帝望着蔡风,笑了笑道:“你可肯答应条件?”

蔡风回过神来,淡然道:“如果你真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我蔡风的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我只能尽力去对付尔朱荣,因为没有人有把握能够绝对杀得了他!”

孝庄帝似乎又回到了现实,神色间没有了刚才的那种自信。的确,天下间配称为尔朱荣的对手之人。实在寥寥无几,能胜过尔朱荣的人更不知有谁。虽然蔡风被誉为年轻第一高手,甚至有人说他的武功天下无敌,但是否真的能够击杀尔朱荣,这又是一个问题了。

半晌,孝庄帝笑了笑,道:“那我们的命运就联在一起了。你若杀不了尔朱荣,你我都可能惟有死路一条;若能杀了尔朱荣,你我都可以实现彼此的承诺,谁也不吃亏!”

蔡风也笑了笑,孝庄帝所说的并没有错,如果他杀不了尔朱荣,很可能就是被杀。那样的话,就不必去实现对孝庄帝的承诺了,而孝庄帝也定会因此受到攻击。

“既然如此,我们彼此尽力就是!”蔡风耸耸肩,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我也该发誓了!”孝庄帝苦笑着自嘲道。

蔡风再次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位发誓的帝王。

“黄天在上,我元子攸定要在有生之年倾力理政治国,减赋减税,铲贪除恶,还天下百姓一片安宁和平,以百姓安居乐业为己任,做好上天赋于我的使命。如言行不一,就让我五雷轰顶,死于丧乱之中!”孝庄帝郑重地宣誓道。

“好!你有这一番话,我可以放心了。待尔朱荣事了,我绝对不会再涉足江湖恩怨,更不会参与义军之事,也依你所说,让葛家军转移塞外,到时不愿外迁者,解散为民。在你当政之年,绝对不会出现乱子!”蔡风果断地道。

“好,我相信你的话!我会为你提供尔朱荣的行踪,更会为你安排机会。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将尔朱荣这个逆贼除去!”孝庄帝充满信心地道。

蔡风心中禁不住涌起了满腔的豪情和斗志,两人同时伸出手来,紧紧握在一起,两颗本来敌对的心,此刻竟靠得如此之近,更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明日之后,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孝庄帝道。

“很好,明日之后,我也会好好安排事情,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蔡风悠然道。

※※※

蔡风回到住处,游四诸人才松了口气,他们心中一直都在担心,此刻方知是在杞人忧天。

蔡风将事情的经过和孝庄帝的要求向三子、游四两人说了一遍,游四和三子又陷入了沉默,他们仍有些怪怪地望着蔡风。

“天王的武功被废,这肯定是尔朱荣那狗贼所为!”游四愤然道。

想到葛荣那不可一世的武功,竟然被废,可想而知葛荣此时的心情是如何了。

“我们一定要杀了尔朱荣那狗贼!”三子握拳咬牙道。

“不知齐王怎么看待这件事?”游四抬头问道。

蔡风叹了口气道:“事己至此,那已无法挽回。怒和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一切只能顺其自然,或许对师叔来说,失去武功会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三子和游四都呆了半晌,也的确,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即使把尔朱荣杀了,也无法使葛荣恢复武功,因此还是不要去想它好了。首要的任务是必须将葛荣救出来,看看葛荣如何决定。

“阿风准备与尔朱荣正面决斗?”三子问道。

“是该有一个了断了。我想,以我此刻的实力,与他应该有一战之力!”蔡风淡然道。

“我们可以安排一下,以别的方式去对付他,又何必要齐王亲自去冒这个险呢?”游四有些担心地道。

“这并不只是我对元子攸的承诺,而尔朱荣更是我蔡家的仇人,我也必须与他做个了断!能够与天下第一剑手对决,也是对自己极限的一个挑战,亦是爹爹这些年来一直都未能完成的心愿!”蔡风断然否决游四的提议。

游四黯然,三子却自信地道:“阿风一定会赢的!”

蔡风笑了笑,道:“我并不想以挑战者的身分向尔朱荣约战,那样只会不利于我们行事,以尔朱荣如今的地位,一定不肯与我决斗。因此,我必须找一个让他退无可退的时机。”

“齐王可得小心元子攸!”游四提醒道。

蔡风笑了一笑,道:“这就是我不得不做出安排的原因,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做好撤出洛阳城的各种准备,最先应将己被元子攸知道的联络点迁移,第一个就是雁楼……”

※※※

凌通居然赶到了洛阳,还有抗月一起同来,倒让蔡风有些意外。

凌通见到蔡风,不无得意地道:“我就知道蔡大哥会来洛阳,所以我便专程赶来了。”

“是呀,武帝让我带来一些高手以助齐王一臂之力,只要能救出齐天王,我们还可以自边界调来一万大军攻打洛阳!”抗月诚恳地道。

蔡风不由大感好笑,不过萧衍的一番盛情倒是不能不谢:“蔡某先谢过武帝对葛家军以及对我蔡风的支持了!”

“武帝还说他的确很佩服蔡大哥呢!”凌通欣喜地道,一脸的得意之色。

蔡风一拍凌通的肩膀,叱道:“小孩子知道什么?”

抗月笑了笑,道:“凌通所言不错,武帝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说齐王乃人中之龙,可谓旷世之奇才,应是天下武林人物效仿的对象。”

蔡风淡然一笑,却并不想作任何解释,也没有必要做出解释,只是道:“抗护卫远道而来,不如先休歇休歇吧。”

“我不累,这次我带来了一百名好手供齐王随时调遣,而抗某也想为齐王效犬马之劳,为葛家军出一分力。”抗月诚恳地道。

蔡风爽朗地笑了笑,道:“若有用得着抗护卫的地方,蔡某定会出言相请。”顿了顿,又转向游四道:“游四,你现在为他们安置一下住所吧。”

※※※

凌通大吹了一番自己在南梁如何风光,如何将郡主、公主摆布得服服贴贴之后,就将自己这段日子所创的几式得意之作利利落落地表演给蔡风看。

而在这时,王通却来了,并带来了尔朱荣的消息。

尔朱荣正在赶回洛阳的途中,而且是快骑赶回洛阳,孝庄帝让蔡风做好安排,而孝庄帝也正在着手葛荣之事。

蔡风此刻倒是胸有成竹,因为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对任何事情也充盈着自信,他从来都没有这一刻如此相信自己的力量,甚至为自己所拥有的力量而自豪。

也许,世人并没有说错,蔡风是无敌的。昨夜,蔡风再一次领悟无空道,悟透了自凌通和凌能丽脑中得来的神秘经历,也终于启开了那扇在齐王别府中未敢启开的神秘大门,此刻的他已经看到了另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比一切的想象都要美丽。

蔡风没有跨入那扇精神大门,但却已感受到来自那个精神世界的巨大能量和精神力。正因为如此,才使蔡风对一切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信心。

王通似乎也感觉到今日蔡风的变化,虽然蔡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眼神,但仍能自那双眼睛中清晰地发现另一个完全不属于这片天地的美丽世界,蔡风的眸子——无限的深邃。

王通除了微感惊异之外,并无其它,他本来就不甚了解蔡风,也从来都未曾见过蔡风的武学。他心中的蔡风,全都是自别人口中所传出的形象。

凌通对蔡风这种异象则是见怪不怪,在他的眼中,蔡风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也永远都是他崇拜、敬慕、的。那是自小时候便深深植入他心中的印痕。任谁都无法取代。无论他在别人面前多么风光和霸气,但回到蔡风和凌能丽身边时,又禁不住显出了那本性的顽劣,如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只不过,凌通发现此时蔡风的眼睛有些像黄海,像黄海在北台顶上最后一笑时的眼神。

※※※

葛荣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没有眸开眼睛的意思。这是一间不算阴暗的囚室,但对他来说,却显得极为冰冷。他的双手和双足踝上,全都以巨大的铁链锁着。此刻他的功力尽失,心中反而一片恬静,只是行动起来极为困难。对于这些铁链,他有着一种不堪负荷的感觉。

脚步之声越来越近,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囚室。葛荣原本是关在另外一个囚室的,那里关押了许多囚犯,不过他一个人单独一个囚室,里面还有一床不错的被子和一堆干净的枯草,这大概是对他的优待。每天,别的囚犯只能有两顿少得可怜、也差得可怜的东西可吃,而他一天可以吃三顿,而且中午更有鱼有肉,晚上还有白酒可饮。每顿都酒足饭饱,这让其他囚犯大为嫉妒和诧异不解。

后来众囚犯自狱卒口中知道他就是葛荣,一个为天下英雄所敬仰的葛荣,于是监狱之中开始乱了起来,囚犯们一个个都变得疯狂了,有的说要拜葛荣为老大,有的说要与葛荣结为兄弟,有的则想请葛荣商量如何逃出这个鬼地方。在这些人的眼中,葛荣虽然被关在监狱中,但仍然神通广大,要不怎么会受到如此好的待遇?最终,狱卒只好将葛荣押解到一个单独的石室。

这个石室本来应算是密室,但后来改修了一下,却是拿来关押着这个天下第一危险的犯人,这个密室的主人也为此而感到荣幸。

没有人敢太过亏待葛荣,就算明知道葛荣必死,他们也要像照顾爷爷一般,小心地伺候着这位曾让天下人瞩目的英雄。

没有人不知道,就算葛荣死了,仍会有人索取这群曾经虐待过葛荣之人的命,而葛荣又是天下间年轻第一高手蔡风的师叔,更是北魏第一刀蔡伤的师弟。蔡风那般神通广大,而且还有数十万高平义军,二十万葛家军,身边更有着数不清的高手,如果谁曾虐待过葛荣,万一被蔡风知道,定会遭到灭顶之灾。是以,这些专门侍候葛荣的狱卒不仅让其吃肉喝酒,还得每天为之清扫囚室,准备夜壶马桶。这些人只望尔朱荣或皇上早点下令处死葛荣,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即使蔡风找上门来,也可以推说是被逼的。

葛荣在江湖中,朋友多得几乎分布各行各业,谁敢保证朝中没有他的人?谁敢保证府中没有葛荣的人?是以,葛荣被囚之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看守之人也不能够四处乱走,这便是为了不让外人知道葛荣的囚禁之处。

“你出去吧!”说话者是葛明的声音,葛荣对葛明的声音很敏感,也不知道是一种悲哀,抑或是一种仇恨或怨愤。

“是!”那几个守候葛荣的人齐应一声,退了出去。

葛荣清楚地听出,走进囚室的是两个人。此时他的功力虽然尽失,但仍可清晰地辨别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葛荣,我们少主人来看你了!”一个浑重而冷厉的声音响起。

葛荣微微睁开眼睛,扫过葛明和另一人的脸上。那个人他认识,乃是尔朱荣八大护卫之一排名第二的尔朱仇,其地位仅次于尔朱情。

葛明和尔朱仇都微微有些惊诧,葛荣的眼神平静得让他们心惊,如一潭将枯的水。虽然清澈,但给人一种陷落之感,抑或让人感觉到一种明悟,一种在生与死之间的明悟。

“你是来杀我的吧?”葛荣的功力虽失,但一双眸子更具一种无可比拟的透射力,似乎深深地看透了葛明的心思,也将葛明的意图掌握得一清二楚。

葛明一怔,他的确似是感觉出葛荣有点不可思议,竟看出了他的来意。

葛荣淡淡地一笑,依然是那般平静,犹如一池荡开的秋水,平静之中又多少带着一点凄凉。

“你娘去了?”葛荣并没等葛明开口,又问道,语气依然显得很平静。也许,他真的已看透了生死,这或许是因为失去功力使他的一切都完全改变了。

“你怎么知道?”葛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震撼,失声问道。

葛荣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是在为王敏的死而伤感,也似是为上苍做出这种安排而感慨,但不可否认,他的心中又增添了几分痛苦。也许,那并不是一种痛苦,而是一种明悟。

“你的眼睛告诉了我一切。你娘被葬在何处?”葛荣吸了口气,淡淡地问道。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反正你今日必须死!”葛明有些残忍地道,尔朱仇却是毫无表情。

“我只想求你在我死后将尸首与你娘合葬,你能答应吗?”葛荣淡然问道。

葛明的脸色阴沉,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愣了半晌,他才冷冷地道:“你休想,那是不可能的,娘的尸体就葬在尔朱家族的坟场中,那里又岂是你可以安身的?!”

葛荣又叹了一口气,目光冷冷地扫过葛明,似乎有些怜悯,也似乎有些悲哀,悠然问道:

“风儿是不是来了洛阳?”

葛明再次表示讶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风儿赶到了洛阳,你何须如此急着要杀我?而且不是将我押人刑场,却要这囚室中下手!”葛荣淡然道。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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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于自己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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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六章 乱世智者

葛明狠狠地瞪了葛荣几眼,也不隐瞒,冷冷地道:“不错,蔡风的确来到了洛阳,我们暂时还找不到他住的地方,只要我们发现了他的行踪,就是他死期!”

葛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屑地望了葛明一眼,有些怜惜地道:“就凭你也可以胜得了风儿?就是再过三十年、四十年,你也不可能胜得了他!只怕你见了风儿后,惟有逃命一途!”说到这里,葛荣突然“唉……”地一声长叹,有些遗憾地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仍不能悔悟,真让我大感失望,我葛荣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呸,我从来都没当你是我的父亲,我姓尔朱……呜……”说到这里,葛明突然身子一歪,软瘫于地。

“尔朱仇,你……”葛明难以置信地望了望立在他身边那个木无表情的尔朱仇,怒呼之声却没有说完,就被尔朱仇制住了哑穴。

葛荣并不感到意外,在他见到尔朱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会出现的局面。

尔朱仇迅速自葛明身上掏出钥匙为葛荣打开锁在身上的铁链,关心地问道:“天王,你没事吧?尔朱仇相救来迟,还请天王勿怪!”

葛荣轻轻拍了拍尔朱仇的肩头,微微有些感激地道:“我怎会怪你呢?”同时,他的目光扫了一下惊骇欲绝的葛明一眼,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王,该怎么处置他?”尔朱仇恭敬地问道。

葛荣心头一阵疼痛,只是向葛明淡然问道:“你有什么话好说?”

尔朱仇似乎知道葛荣的意思,伸指解开了葛明的哑穴。

“尔朱仇,你竟敢背叛尔朱家族?!”葛明骇异若死地问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伴随了尔朱荣二十多年的情仇二佬之一竟然是葛荣的人。

尔朱仇望了葛荣一眼,似乎是在询问该不该回答葛明的话。

葛荣微微点了点头,有些伤感地道:“让他瞑目一些吧!”

“你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吗?”尔朱仇冰冷地向葛明问道。

“难道你不是雪原长老之子吗?”葛明惊问道。

“不错,我正是尔朱雪原的儿子。我多乃是三十二年前被一个用拳的神秘高手所杀的十三位长老中功力最高的一个,而你知道那神秘的用拳高手是谁吗?”尔朱仇恨恨地道。

“谁?”葛明一惊,他在尔朱家族长大,自然知道那一段神秘的往事,也就是因为那十三位长老在半年之内相继死去,使得尔朱家族衰落了一段日子,后来只剩下尔朱归和尔朱悠两大长老,并建立了神秘的元老堂。而那些长老殒命事件始终成了一个谜,就是葛明也无法得知。

“那用拳的高手就是尔朱归!尔朱荣的姑父!”尔朱仇充满杀意地道。

“啊!”葛明也吃了一惊,他似乎没有想到那个神秘如同谜一般的杀手竟然是仅存的两大元老之一的尔朱归。

“而尔朱归之所以击杀十三大长老,全都是尔朱荣父子所指使,目的就是排除异己,使尔朱荣登上族王之位。所以此时的尔朱家族对于我来说,只有仇恨而无恩情,你就只好认命吧!”尔朱仇愤然道。

“那你怎么成了葛家庄的人?”葛明仍想拖延一些时间,故作茫然地问道。

尔朱仇不屑地一笑,道:“你别想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此时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你。实话告诉你吧,尔朱荣从来都没有将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今日他让你前来击杀天王时,还给我下了一道密令,我本不想告诉你,但看你至死不悟,我就让你看看他的亲笔手谕吧!”

说话间尔朱仇自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展开横于葛明的眼前。

“父死子亡,共赴黄泉!”正是尔朱荣亲笔所书。

葛明如遭雷击,几乎快要崩溃了,口中喃喃地念道:“不可能,不可能,阿爹说过让我继承他的一切,他怎会说话不算数呢?……”

葛荣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和一种苍凉,更为葛明感到不值,望望可怜又可恨的儿子,禁不住再次发出一声长叹。

“你以为尔朱荣会真的将尔朱兆的头颅送给你吗?尔朱兆仍活得好好的,天下人谁都知道,就只你一个人仍蒙在鼓中,真为你感到不值,在尔朱荣的眼中,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外人,一颗棋子,可你却还痴心妄想继承他的一切?哈哈哈……真是可笑。人家尔朱兆是不是尔朱荣亲生,谁也不知,但他毕竟是尔朱家族的血统。尔朱荣再怎么选择也不可能选到你,亏你还自诩聪明过人。我看你现在也该悔悟了!”尔朱仇越说越有气。

葛明如同傻子一般呆愣着,他的神情已经麻木了,这的确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突然,如此地出乎人意料之外。尔朱荣竟然宁可相信一个护卫,也不相信他,也难怪这次行动尔朱荣会派一名亲信与之相随,原来只是布下了一道密令击杀他。

葛荣的眼中滑下两行泪水,清澈而晶莹,犹如两颗珍珠。葛荣的目光只是望着石室之顶,并不看向葛明,心中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葛明是死不足惜,若非葛明,怎会有那么多的将士、那么多的无辜之人死去?怀德、尉景、宇文肱及无名三十六将等所有兄弟们都是因为葛明而亡,至于士卒及百姓的死伤更是无数统计。

葛荣水远也忘不了尉景和宇文肱和无名七、无名十六诸人那种惨死的情景,这是一群水远也不屈服的人,面对着尔朱荣也是毫无所惧。在被困于葛明所设的圈套中之时,他们仍然选择战死也不投降,临死之时,更呼出:“天王,保重——”其声高昂而壮烈,此时似乎又荡漾在葛荣的耳边。

葛荣在流泪,为他自己,也为死去的爱将,抑或是为了葛明的悲哀。

“我们走吧!”葛荣淡淡地说了声。

尔朱仇自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面具递给葛荣,葛荣轻柔地戴在脸上,并将之抹平,赫然竟成了葛明的装束。

尔朱仇翻开葛明,三下两下解开他的衣服。

“爹,你饶了孩儿吧?”葛明手足无法动弹,望着摇身一变变成他那副模样的葛荣,忍不住哀呼道。

“我可以饶恕你,但那些死去的忠魂却饶不了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愿你来世不要再如今世这般。爹的确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爹会用后半生的时间为你们诵经超渡,你就认命吧。”葛荣无限伤感地道。

“爹,不要,孩儿知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会做错事了……爹,不要……”葛明骇然凄呼道,但尔朱仇很快便制住了他的哑穴,并将他的衣衫脱了下来。

葛荣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换上葛明的衣服,再次发出一声长叹。

“怎么办?”尔朱仇望了望葛明,再望了望葛荣,那击向葛明的手掌竟有些犹豫了。

葛荣的眼中再次滑出了两行泪水,尔朱仇心中也为之一颤。

“下手吧……”葛荣有气无力地伤感道。

尔朱仇犹豫了一下,手掌重重地向葛明头顶拍落。

葛明那绝望的眼神中闪过无尽的悲哀。

※※※蔡风极为悠闲地观赏着竞相绽放的牡丹花,心中十分平静。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将面对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战。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心中失去平静,尽管他这一生还只是活了二十年,可所经历的却是别人几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事情。对于战斗的体验,更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蔡风出道以来的第一个对手是叔孙家族的叔孙长虹,接着巧斗鲜于战胜和高欢,再与破六韩拔陵、鲜于修礼等高手交手,后又发生了土门花扑鲁、刀疤三的大柳塔之战,之后依次出现莫折大提、萧衍、石中天、叶虚、叔孙怒雷、区阳、元融、搓延伯、萧宝寅……这些人自普通高手到绝世凶魔,自域外高手到中土绝世人物,蔡风可以说已经遍历了一些可成为江湖美谈的大战。

自道之战,大柳塔之战,泰山之战,博野之战,泾州之战,定州之战,无一不是让江湖震撼,天下皆惊。所以,蔡风绝对不会因为洛阳之战而心惊。他的生命,似乎只有通过战斗来发挥,这才是一种享受生命的形式。

一切都似乎接尽尾声,蔡风知道,这一战之后,将会决定和改变很多事情。也许,他再不会回到中土,在塞外寻找一处幽谷,筑巢而居,生儿育女,但他绝不会再插手战事,这是他对孝庄帝的承诺,其实也正是他内心所想。

蔡风早将一些准备工作安排妥当,如何撤出洛阳,如何安排葛家军的后事,他都为游四计划好了,而这也正是葛家军中许多人心中的意愿。不过,在这个时候,游四却来了。

※※※“天王,我先送你上少林寺避避,然后再去与齐王联系如何?”尔朱仇询问道。

这里是一处山头,葛荣负手望天。

天很蓝,云也很白,空阔无比的天让人的心中也舒畅了很多,也许正因为如此,葛荣才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半晌,葛荣才轻柔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

尔朱仇一呆,嗫嚅道:“其实,人岂无过?明王只不过是犯了一次不可饶恕的错误,可我们也不能就此而不给他机会。是以属下只是废了他的武功,还请天王恕属下自作主张之罪!”说话间尔朱仇竟跪了下来。

葛荣扶起尔朱仇,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只是为我着想,唉……这一切我其实也有错,既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就让他去吧。希望他在有生之年仍能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你现在也不必称我为天王了,你欠我的恩情今日已经还清,以后再也不欠我什么……”

“不,天王的大恩,我尔朱仇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图报,当初我兄弟二人发过誓,因此我永远都只为天王而活!”尔朱仇骇然呼道,神色间显得极为焦烁。

葛荣叹了口气,他知道尔朱仇此话绝对真诚,不由淡然道:“好吧,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想先去城南的‘天玄寺’,那里是了愿大师的一位师兄主持,也是我的朋友,他会照顾我的。你也不必告诉风儿我在哪里,对于凡尘俗事,我早已看透了,只想在这后半生中独伴清灯静心参禅……”

“天王……”尔朱仇惊呼道。

“你不必如此,此刻我功力尽失,反而伽心更坚,往日师尊所述禅理竟在生死间豁然明悟,我心意已决,但仍有一桩心事需要托你去办。”葛荣恬静地道,语调如春风一般和缓。

“天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尔朱仇就是赴汤蹈火也定会完成!”尔朱仇大义凛然地道,同时更深感葛荣那颗向佛之心已是无法挽回。

葛荣笑了一笑,道:“我只要你将明儿他娘的骨灰给我送来‘天玄寺’,上半生欠她的,我想以下半生来偿还!”

“啊……”尔朱仇禁不住为之愕然。

※※※游四的脸色有些难看。

蔡风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笑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孝庄帝派人来说,天王已经逃了,明王的武功被废,但明王却什么也不肯说。”游四脸色有些难看地道。

蔡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了,这个意外的变故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想象。葛荣武功被废,此刻却脱困而出,不知去向,那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葛明这个叛徒自不会救出葛荣,如果是葛荣废了葛明的武功,那这个救出葛荣的神秘人很可能是友非故,只是此人又是谁呢?“明王现在何处?”蔡风淡然问道。

“明王正被孝庄帝带去问话了,孝庄帝表明,如果齐王不再答应他的条件,他无话可说,不会强求!”游四又补充道。

蔡风不屑地一笑,道:“他也太小瞧我蔡风了,你去告诉他,就说尔朱荣的事情依然按照我与他商议的原计划行事,不过我得首先查清师叔的下落,尔朱荣的事只能稍缓。一旦有师叔的下落,就立刻按计划行事。”

游四微微松了口气,蔡风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

“你又有佳作了?”蔡风不由笑问道。

游四干笑一声,道:“我准备给你描绘一张全家福呢,不过因为孝庄帝派来的人赶得凑巧,老爷子和你的宝贝儿子还没来得及画上去。”

“哦。”蔡风不由讶然一笑,道:“拿来看看,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游四抖开手中的帛卷,蔡风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游四的画笔的确是巧夺天工,一男四女跃然画上。赫然就是蔡风、元叶媚、刘瑞平、元定芳,另外那人却是凌能丽。四女如众星捧月般围在蔡风身边,每人的神态各异,衣裙飘飞犹如迎风起舞,眉目生花,其眼神更如秋水一般活灵活现。只是元定芳的画像稍稍偏瘦了一些,没有此刻的她那样丰腴。蔡风在画中的表情更是眉飞色舞,一副志得意满之态,但那两点眸子之中的神光隐透着智慧和狡黠的神彩,眼珠的色彩却选用了淡蓝色,犹如一望无垠的碧波湖水,这让蔡风感到有些讶然。

“我无法将你的眼神完全捕捉下来,我也不知道如何为你点睛,但每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想到了蓝天湖水,所以就用了蓝色。”游四解释道。

“太妙了,你小子还真有一手,我不得不佩服了,你也不用再在画上旁边加什么人了,就交给我吧。否则如让能丽看到这幅画,你可就有麻烦了。”蔡风一手抓过布帛,欢喜地道。

游四一呆,讶然道:“凌姑娘不是一直陪你在高平吗?”

“但还没来得及明媒正娶,知道吗?她可凶得很,待洛阳事了之后再说吧。”蔡风笑着解释道。

游四不由得摸摸脑袋,满头雾水,不知道蔡凤在玩什么花样。

※※※尔朱荣回到洛阳,根本没有回大司马府宅,而是直入皇官。

洛阳,便如同他的指掌,不容有半点遗落,更要使一切都由他来掌握。

的确,此刻的尔朱荣威风八面,大败葛家军,攻下冀州,一切的一切,使尔朱荣将自己的权力推上了巅峰。整个军中大权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谁敢不服?谁敢有丝毫的反对?尔朱荣对孝庄帝请回四大供奉之事极为恼怒,是以他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质问孝庄帝。

尔朱荣根本没将孝庄帝放在眼里,这也使得一些朝臣心中极为不满,这一点尔朱荣也知道得很清楚。但只要那些人不公然出言反对,他也懒得管。而那些朝臣也知道,谁要敢与尔朱荣做对,那惟有死路一条。是以,这些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这的确是北魏的悲哀。

尔朱荣身边仍有两名亲卫相随,这些人入宫后完全可与官中的带刀侍卫相提并论,甚至能够享受到带刀侍卫无法享受的礼遇。

在洛阳城中,大司马府宅中的侍卫比之皇宫中的侍卫更有地位,而大司马府宅的实力也极强,虽比不上宫内的望士队和宗子羽林,可是洛阳城的守兵完全由尔朱荣所控制,这就比宗子羽林及望士队更有实力了。而且,尔朱家族的产业在洛阳比较集中,家族成员极多,完全成了洛阳的主体,这就是尔朱荣在洛阳嚣张无忌的主要原因。

“大司马到——”太监的高呼惊动了孝庄帝。

孝庄帝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尔朱荣会回来得如此之快,看来蔡风并未在途中将之截住。

他在大吃一惊的同时,向身边的王通使了个眼色。

王通立刻会意,自后门迅速退开。

“大司马到——”尔朱荣很快行入了御书房,而此刻王通的影子早已消失在御书房中。

尔朱荣龙行虎步地行了进来,目光在御书房中凌厉地扫了一眼,没见到任何动静,倒是看到那守候在孝庄帝身边的两个太监惊惧和恐慌的表情,这才向孝庄帝微微欠身行礼道:

“臣参见皇上!”

孝庄帝心中怒极,尔朱荣这种态度,哪里把他这个北魏皇帝放在眼里?那两道扫过御书房的目光倒像是在抓贼,怎么说他仍是皇帝,一国之君!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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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七章 魔心屠帝

孝庄帝虽然气恼,但却不能发作,他知道这样对他不会有半点好处,反而只会更难以收拾局面。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胜得了尔朱荣,而尔朱荣的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爱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与朕事先招呼一声?也好让朕为你接风洗尘呀?”孝庄帝挤出一脸的笑意,悠然道,倒的确像是一个爱臣如子的帝王。

尔朱荣并不为之所动,反而直截了当地道:“臣刚下战马,不敢劳驾皇上,只好自己来了。”

“哦,爱卿如此紧急,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孝庄帝虚与委蛇地讶然问道。顿了顿又转身旁边的太监道:“给大马司赐座!”

“谢皇上!”尔朱荣并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扫了孝庄帝一眼,沉声问道:

“臣听说皇上派人请回了四大供奉?”

孝庄帝脸色剧变,但转瞬即逝,打了个“哈哈”,反问道:“不知爱卿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谣言的?”

孝庄帝的表情变化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但没有逃过尔朱荣的双眼,他知道对方是在睁眼说瞎话,但也并不能直接点破,只是有些强霸地逼视着孝庄帝,道:“皇上不必管我是怎么听到这个传闻的,不过我却不能不提醒皇上,四大供奉乃是用来守护我鲜卑祖上神物之人,如果他们擅离神山,势必会引起很大的变故、因此,不管四大供奉是否前来洛阳,还请皇上三思而行!”

孝庄帝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尔朱荣的确太不把他这个北魏皇帝放在眼里了,不由有些愠怒地叱道:“朕的事,朕知道如何做,大司马此次放下手中的军事,匆匆回朝,难道就是为了教训朕吗?”

尔朱荣并不为之所动,反而轻松一笑,道:“皇上言重了,做为北魏的臣子,就不能不尽责相辅皇上。臣只是在有些地方稍稍提醒一下皇上,以皇上的圣明,应该明白臣的一片好心。”

孝庄帝几乎怒到了极点,尔朱荣的话语的确是越来越不敬了,甚至太过霸道,那种将他毫不放在眼里的表情就是三岁小孩也可以看出。

孝庄帝的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毕竟他乃是一国之君,如果连一国之君也活到这种落魄的份上了,那也的确是一种悲哀。望着尔朱荣咄咄逼人的气势,孝庄帝终于忍不住发作道:

“大司马口口声声说要提醒朕,那就是说朕只是个不明白事理的昏君了?既然大司如此清醒,如此明白事理,何不由大司马来接替这个帝位?”

尔朱荣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不仅不慌,反而正容道:“皇上误会了,臣乃一个武人,不会说奉承话,望皇上勿怪。只是此刻边关战事紧急,臣不希望洛阳弄出了什么大乱子,而导致前方军心动摇,这样只会使我们的军机受阻,所以臣才说出这些话的。”

孝庄帝冷冷地望了尔朱荣一眼,心中忖道:“我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让侍卫们一拥而上,配合四大供奉将他杀了呢?”想到这里,孝庄帝杀心大起,尔朱荣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对于北魏祸患无穷,如果此刻杀了他,也可免去后患。孝庄帝想着不由吸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脸色道:“既然大司马是为国家社稷着想,朕又怎会怪你呢?只是因为朕这几日心情不好,所以才会出言重了些。算了,现在朕给你引见几人。”

尔朱荣暗自得意,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气势完全已经压下了孝庄帝。把掌北魏朝政,那也只是迟早的事了。

※※※

尔朱仇的话不容蔡风和游四不相信,就是蔡风和游四不相信尔朱仇,但也不能不相信葛荣的亲笔信笺。

游四对葛荣的笔迹十分清楚,此刻尔朱仇手中所持的正是葛荣的亲笔信,信中写得十分明白,葛荣己将葛家军中的事务尽数交给蔡风和游四处理。

葛荣知道蔡风并不是一个贪恋荣华和权力之人,但是他却相信蔡风一定可以处理好葛家军的后事。此时军中不仅有蔡风,还有一位足智多谋的游四,有这两人存在,又会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好呢?看来,葛荣已自尔朱仇的口中了解到葛家军的状况,知道葛家军此刻只是负守一隅,大势已去,他的观点竟然与蔡泰斗诸人心中所想有些相似。毕竟,葛荣起兵只是为了替天下百姓澄清世界,给百姓一片安宁,以破除魔门为己任,并不是一个野心十足的人。而此刻他的功力尽废,痛失爱人,又惨遭亲生儿子的背叛,满腔的壮志也顿时化为云烟,对荣华富贵、红尘俗事大彻大悟,这才避开尘世,连蔡风和游四这几个最亲近的人也不想见。

蔡风知道葛荣的确已经没事了,这才放下心事,也便证明孝庄帝并没有骗他。因此,蔡风决心开始实行他的承诺。

据探子来报,尔朱荣已经进入了洛阳城,而且直入皇宫,是以蔡风必须在这一段路途中,选择一个最好的下手机会。

击杀尔朱荣,在洛阳城中!这的确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但蔡风根本毫不在意其中的危险。

对于自己,蔡风充满了无限的信心,没有任何困难险阻可以阻挡他的信心。

※※※

脚步之声让尔朱荣产生了一丝警惕,但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在洛阳城内,还没有谁能够对他构成威胁,包括皇宫之中。

洛阳的皇宫中虽然人数众多,但其实力还不足冀州葛家庄的三分之一。高手之数更没有葛家庄多,他连葛家庄都破了,何况是这个了若指掌的皇宫?是以,尔朱荣在皇官中也同样肆无忌惮,这也是他敢如此嚣张地对孝庄帝说话的原因之一。

孝庄帝的表情有些古怪,但是那脚步声终于还是传入了御书房,那几道人影也出现在御书房中。

尔朱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对孝庄帝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只不过一闪即逝。但是孝庄帝仍然很敏感地觉察到了,那步入御书房的四个人也同时觉察到了。

“尔朱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上起了杀心!”那四人同声喝道。

喝声如雷,震耳欲聋。

尔朱荣心中升起一股忿怒之气,铁青着脸,向孝庄帝逼视着,根本就不将孝庄帝放在眼中,质问道:“皇上不是说没有请回四大供奉吗?”

孝庄帝干笑一声,道:“从今后他们已不叫供奉,而是护帝神卫,也即朕的贴身带刀侍卫。只因他们不再是供奉,所以朕之所言就不算有误了。至于神山的四大供奉人选,朕自会在四大家族之中另选忠诚可靠之人代替,这一点请爱卿不用担心。”

尔朱荣眸子之中闪过一缕骇人的神彩,他感觉到孝庄帝此刻说话的口气变得强硬了许多,而这正是他不想发生的事情,但事实已经发生了,他必须面对。

“尔朱荣,你想干什么?竟敢如此对皇上无札!”那四人正是元子攸自神山请回的四大供奉,来自四大家族的精英,也是绝对忠于皇族利益的死士。

而眼下这四人,正是三十年前经孝文帝亲自选拔出来的高手,甚至比尔朱荣的辈分更高一辈。虽然这些人的武功不能算是各大家族之中最高的,但也全都是出类拔萃的角色,其实力加起来绝对会惊天地动。正因为如此,孝庄帝此刻虽然仍对尔朱荣极为畏惧,却并不如先前那般连说话时都显得软弱无力,至少已镇定自若了。若能借机杀了尔朱荣,那自是孝庄帝求之不得的事,即使不能成功,也必定会使之重伤,到时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而且此刻他更已密令王通去夺下洛阳城守的兵权,这是他必须安排的一步棋。

“四位卿家,尔朱荣目露凶光,定是想杀朕,请代朕将之拿下!”孝庄帝故作惊慌地呼道。

四大供奉立刻成四角将尔朱荣围于中心,孝庄帝身后的两名太监忙跨前护在他的身前,一副如临大敌之势。

“皇上,想必你是误会了,微臣怎敢对皇上无礼呢?”尔朱荣似乎也知道自己所表现得太过激了,忙缓和了一口气道。但在这时,他已感到一股如暗潮般的气流自身后涌来。

“几位卿家,给我拿下这逆贼!”孝庄帝高呼道,而这时四大供奉己经出手了。

尔朱荣大怒,杀机大炽,冷杀地道:“这是你在逼我,怪不得任何人!”说话之间,双臂一圈,竟如同有着千万柄剑同时刺出。

※※※

尔朱仇被游四逼着来到了“天玄寺”。

尔朱仇有些无可奈何地低声道:“天王不想有人打扰他,包括齐王和侯爷,我看候爷还是不要去见天王为好。”

“反正已经来了,我怎能不见呢?”游四急切地道。

“可是,天王会怪我的。”尔朱仇有些着急地道。

“天王怎么能够抛下葛家军不管呢?你又不是故意带我前来,只是被逼无奈,相信天王不会怪你的。”游四哪管尔朱仇的事情,这次他来洛阳,就是为了救出葛荣。此刻葛荣就在眼前,要是让他空手而返,又于心何安?何况这个“天玄寺”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在洛阳城中,遍布着尔朱荣和孝庄帝的势力,若是他们发现了葛荣的下落,那葛荣岂不是又会大祸临头?所以,游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与葛荣相见。

“吱呀……”游四不顾一切地推开了禅房之门。

“侯爷,侯……”尔朱仇只得停下叫声,他不想惊扰了葛荣的心境。

葛荣的诵经之声倏然停止,并没有回转身来,只是悠然开口问道:“是游四吗?”

“天王,正是老四!”游四“扑通”一声跪在葛荣的背后。

葛荣叹了口气,道:“你还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将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吗?”

“天王,你难道就这样抛弃葛家军不管了吗?那几十万兄弟都在盼着你回去主持大局。”

游四的声音有些泣然地道。

“红尘之事,我已不想再管,现在应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就让阿风去安排那几十万兄弟好了。难道你不相信他的能力吗?”葛荣淡然道,不仅没有回身,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可齐王今日要与尔朱荣决一死战,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更何况齐王他答应过孝庄帝,将不再管义军之事,只让我们葛家军撤出塞北。难道天王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固守边陲吗?”游四微微有些凄然道。

葛荣身子一震,扭过头来,眸子里射出一缕忧郁之色,问道:“风儿要与尔朱荣决战?”

“不错,尔朱荣今日刚回洛阳,但是此刻已入了皇宫,齐王与孝庄帝达成了协议,由齐王出手击杀尔朱荣!”游四见葛荣终于色变,微喜道。

“快阻止他,尔朱荣已经练成了第八层‘道心种魔大法’,武功无人能敌,你赶快让阿风从长计议!”葛荣急切地道。

这次却轮到游四发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葛荣如此大惊失色的样子,虽然他绝对相信蔡风的武功,但是他又岂能轻视尔朱荣的实力?更不会忽略葛荣的眼力。

“天王,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齐王在泰山之顶连区阳那老魔头都击败了,又怎会伯尔朱荣呢?”游四有些疑惑地道。

葛荣长身而起,忧色满面地道:“区阳是区阳,尔朱荣是尔朱荣,我是败在尔朱荣的第十六招上,对于他的武功深浅自然十分清楚!”

游四大惊,他虽然知道葛荣败了,但却没想到连尔朱荣十六招也接不了。如此就可以想象尔朱荣是多么的可怕!大惊之下,急道:“我去找齐王!”说话间飞速向外掠去。

葛荣也心急如焚,向尔朱仇道:“我们一起去!”

※※※

御书房,满目凄迷,尽是丝丝缕缕的剑气,而尔朱荣和四大供奉全都被吞噬在剑影之中。

孝庄帝大惊,尔朱荣的可怕似乎超出了他的估计,功力之高,剑术之奇,已突破了人的想象空间。

剑气之强,四大供奉根本就不能完全封锁。

逸出的剑气直射孝庄帝,书桌碎裂成两半,剑气无阻,直逼孝庄帝。

“锵锵!”却是两名太监出手了,以奇奥无比的手法封住所有逸出的剑气,孝庄帝的衣袍不断地鼓动着,他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但是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武功最多只能与四大供奉之一相提并论,比起尔朱荣,仍要相差一大截。

“噗噗……”一连串暴响之后,四大供奉分四角掠开,似乎极为狼狈。

剑气尽敛之后,尔朱荣犹如风中古树,苍雄而稳健,更透着一股强大的霸杀之意,似乎自九天而降,刚沾尘土的魔神,杀意逼人。

四大供奉和孝庄帝不由得相顾失色,他们似乎全都低估了尔朱荣的厉害。

“哼,就凭你们四个老不死的,也想阻我?哼,真是不自量力!若是在半年前,以你们四人联手之力,也许对本人还能构成一定的威胁!但是现在,你们就跟昏君一起陪葬吧!”

尔朱荣狂傲无比,毫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孝庄帝大为惊骇地呼道:“众卿家,给我杀了他!一切全由朕负责,我去下令所有宫中护卫前来助阵!”说话之间,孝庄帝已心生退意,他根本就犯不着跟尔朱荣死拼。

“昏君,哪里走?拿命来!”尔朱荣如同发怒的雄狮,飞扑孝庄帝。

“挡住他!”孝庄帝运足全身功力将一块紫砚砸了出去,身子却向后门冲去。

那两名太监双手各在自己的身前划了一个圆满的太极圈,便见他们身前奇迹般升起一团气雾,不畏生死地向尔朱荣击去。

四大供奉相互望了一眼,同时大喝一声,四条身影竟向一点挤去。

“轰!”两名太监踉跄着倒跌而退,每人竟退了十步之多,余劲未消却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哗……”书架倒塌,露出一扇玄铁门,铁门在一撞之际,轰然而开。

孝庄帝如同一只灵活至极的老鼠,飞身投入玄铁暗门中。

尔朱荣身形没有半丝停滞,在孝庄帝射入铁门的一刹那间,他的右手已抓住了孝庄帝的龙袍一角。

“看你往……轰轰……”尔朱荣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两股沉重如山的巨劲自下而上击在他的胸膛上。

“嘶……”孝庄帝竟然回掌自断龙袍,而此时玄铁暗门正好合上。

尔朱荣狂嚎一声,双足暴踢,正中那两名自书架下袭出的太监双掌。

“咔嚓……”两声脆响,两名太监狂喷出一口血箭,身子如同两柄极为锋利的破竹之刀,将书架划成三块,再重重地撞在一顶香樽上,双臂尽数碎裂。

“当当……”巨大的青铜香樽如同大葫芦般在御书房中乱滚,香灰四散而飞,整个书房的空气呛人至极。

尔朱荣十分恼怒,此时那四大供奉的四条身影已撞到了一点,同时又自这一点暴射而开。

香灰如同遇到了一层强大的隔离网,竟然在四大供奉掠过的地方散开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尔朱荣心中一惊,他知道传说中,守护神山的人,都会有一套怪异的合击之法,而这合击之法是专门对付那些不世高手的。这种合击之法只有神山的供奉才有权知道,也由他们亲传给下一代新供奉,就连皇上也一无所知,只是这毕竟是一个传说。但尔朱荣却清晰地感觉到四大供奉在他们相互一撞之后,似乎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这种变化不能不让尔朱荣想起传说中的“神山一击”!无论如何,尔朱荣都必须将这几个厉害的对手消灭,抑或他只想回到大司马府宅,调集人马,攻破皇城。只是此时他不得不全力应付这四人联手的疯狂一击。让他有点不好受的,是来自胸口被两个太监所击的四个掌印处。

刚才一不小心,竟然被两个老太监得手,若非他心急于抓住孝庄帝,绝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那两名老太监的武功也的确了得,功力之高,并不下于四大供奉之一。但他们的这一击还无法让尔朱荣受伤,只是使他感到真气有些不顺畅。

不过,尔朱荣依然将全身的功力提至极限,他的躯体顿时如同焚起一层黑火。恰似来自地狱的魔神,无限的杀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外不断扩展,所过之处,桌椅尽裂,墙塌瓦飞,花木枯萎。而这时一股庞大无匹的劲力自地底如潮水般涌入尔朱荣的体内。

尔朱荣的眸子之中暴闪过一团冷绿的魔火,他出手了。

双手犹如遮天罗网,更有着无数的剑,如万虫之舌,在天网之中吞吐不息。

天地在这刹那间寂灭。

我也曾是神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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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卷 第八章 武道无界

“不必,这一战我必胜!”蔡风额头的两缕发丝在风中轻轻拂动着,与他那起伏的桔黄色披风形成一种无可名状的协调,蓝天、白云、楼阁、修竹以及小桥流水已与蔡风合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动态景观。

葛荣和游四在刹那间仿佛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曾认识蔡风,更觉得与蔡风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甚至怀疑自己阻止蔡风是不是一种错误不理智的决定?“可是他已修成了‘道心种魔大法’第八层境界!”葛荣仍然担心地道,虽然他感受到蔡风那强大的精神力和无与伦比的自信,但做为对亲人的关怀,他仍然无法放下心事。

“什么武功并不重要,而是在于实力,在于人心。没有任何武功可以击败对手,能击败对手的,也只有心!”蔡风悠然道,他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心?!”游四无法明白,尔朱仇也无法明白,葛荣竟然也无法捕捉到其中的含义。也许,含义本就很简单,不代表什么,也不包含着任何东西。

“如果自海外召回老爷子,我们不就胜算大增吗?”游四提议道。

“不必,此战绝不能退。退则永远无法胜过尔朱荣,因为在我心中早已种下了败的阴影,你们不必劝阻。这一战,我必胜!”蔡风仍然极为坚信地道,他似乎已经不再担心一切,更对这一战充满着绝对的信心。

葛荣不再说话,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蔡风,但他也受到蔡风那种必胜之心的感染。的确,没有人敢对战胜尔朱荣有着如此不可动摇的信心,这也许就是蔡风的特别之处。

游四也不再说话,但看向蔡风的目光变得无比仰慕,就像是在看一座巍峨的高山。尔朱仇的感觉也是一样,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那是尊敬、崇拜和向往。

“如果这一战会发生什么意外,你们也不必有任何想法和悲凄!”蔡风又道。

三人又是一呆,心头一沉,葛荣担忧地道:“你没有足够的信心?”

蔡风扭头对着三人淡然一笑,眼神空阔得如同整个天地,更茫茫不知边际在何方。

“不,尔朱荣必死,我指的是他死后会发生一些事情,我有一种预感!”蔡风淡然道。

“什么预感?”三人不由一齐奇问道。

“我会在今天打开无空道之门!”蔡风再次说出让三人感觉到莫名其妙的话。

“那是什么门?”葛荣大讶问道。

“那也就是师祖所说的武道尽头——破碎虚空!”蔡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石破天惊地说出了一句让三人的心弦狂震的话来。

这的确是一句让任何武人都会为之震惊的话,没有人会想到武道的尽头是什么,也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能够走到武道的尽头。

他们的确曾听说过天道的传说,但却从来没有见过破碎虚空的先例。不过,他们没有问,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蔡风说出来,他们也不会明白的。何况,恐怕就连蔡风也并不完全知道那里究竟会以一种怎样的形式在等待着他。

蔡风再也无语,但葛荣三人再不会相信他会败!※※※尔朱荣冲出了皇宫,他没有找到孝庄帝,但也没有击杀四大供奉。

而孝庄帝呢?难道他会凭空消失不成?四大供奉的那一记连手怪招的确就是传说中的“神山一击”,但这一击对于尔朱荣来说,并不是存在着很大的威胁。尔朱荣破除了四人的联手一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御书房被夷为平地,能够看到的,只有那倒塌凹陷的玄铁暗门,里面是一条秘道,究竟通往何方,却很难得知。但此刻,皇宫内的侍卫、宗子羽林、望士队、太监高手都蜂拥而至。

也许,这些人全都是受召于孝庄帝的命今;也许,这些人只是闻声赶至。

在这片废墟中,四大供奉仍倔强地立着,但狼狈的样子告诉人们,他们败了。如果尔朱荣要击杀他们,只须七八招即可。因为他们所受之伤的确太重。

尔朱荣的武功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思维,造成的毁灭性也不能以语言去描述。刚才尔朱荣的全力一击,竟引发出九幽怨气,这才使得四大供奉无可抗拒地身受重伤。

让人值得庆幸的是,尔朱荣的嘴角也渗出了血迹,他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没有人能够在“神山一击”之下仍然安然无损,除非他的确已经达到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躯。

尔朱荣没有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他受伤了,所以在数以千计的侍卫、太监、宗子羽林赶来之前,他毫无闲情击杀四大供奉和那两名已断了双臂的太监,他觉得那样做没有意义,于是他选择了尽快杀出皇宫。

尔朱荣的心中燃烧着凶魔的血,那浓浓的杀机燃而不灭。此刻的他,形同魔神,他的两名护卫早已被乱刀砍死,而他却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出了皇宫。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每一寸衣衫,除了那张若被魔火熏过变黑的脸上没有鲜血外,他便犹如自血缸中爬出来一样。

尔朱荣下定决心要击杀孝庄帝,一定要杀!但他知道凭惜一人之力绝对无法夷平皇宫,所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大司马府宅。那里有他最为精锐的部将,第二次洛阳惨变将在他回府而开始。

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