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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乱世猎人(第三十一卷-第四十一卷) 作者:龙人

第三十四卷 第一章 落难枭雄

“同林双鸟”刚要行动之时,突闻尔朱荣喝道:“慢着,你们不用去了,他们已经被救出来了。”尔朱荣抬眼向那奔近的几匹健马望去,只凭几点火光依然可以辨清,马背上之人,而秋末波和谈紫烟根本就看不清。

“那是二主人?”秋末波奇问道。

“不错,奇怪,是谁救出了他们呢?”尔朱荣有些不解,但迅速道:“我不想与他们见面,兆儿的事交给我,你见了二主人,就告知葛荣和阿那壤的事,让他去追杀两人!明白吗?”

“属下明白!”秋末波和谈紫烟似乎极了解尔朱荣与来人之间的关系,恭敬地道。

尔朱荣身子一晃就迅速融入黑暗中,惟留下秋末波和谈紫烟静立在清冷的夜色中。

马队渐近,马背上之人已可看得极为清楚,但秋末波却惊讶莫名,他惊的不是马背上的人,而是马背下的人。只有一人,一个打扮极为怪异的和尚,健步如飞,在马队的前面似是一道异样的风景,那飞驰的健马并不能超越他,转瞬便己至秋末波面前。

“嗯,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那和尚如影子一般立在秋末波身边,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拍,奇怪地问道。

秋末波一惊,此人的功力之高有点超常,他竟然看到了尔朱荣的存在。

“和尚,你看走眼了吧……”

“大胆,你们胆敢对大师如此无礼?啪!”马背上人影一闪,在怒叱声中,秋末波已被重重掴了一记耳光。

“不好意思,大师勿怪,这两个下人不知礼数,得罪之处还请勿怪!”说话之人竟是尔朱荣。

自马背上飞下来的人竟是尔朱荣,那气势,那容颜,与刚才出手的尔朱荣完全无法分出彼此。

秋末波和谈紫烟也为之一愣,他们虽然早已清楚这之中的隐秘,可是仍为眼前的人给怔了一下,不过,他们立刻恭敬地向和尚行了一礼,歉然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大师之处还请见谅。”

“哦,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那和尚正是达摩。

原来,达摩也已赶至泰山,能够参与如此盛会,他自然不想错过,要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武痴,对于中原武林人物十分向往,而且此次又是中原武林的顶级高手云聚泰山,他岂会不登上泰山一饱眼福?不过,他却在半途遇到了桑达巴罕谈起尔朱荣的事,于是便跟了下来,竟凑巧自阿那壤的人手中救出了尔朱荣以及其一干属下,其中更包括刘承禄和叔孙长虹,他们更夺了阿那壤属下的马匹,只是因为达摩并不想杀生,也就未取那些人的性命。

不过,达摩听说阿那壤是漠外第一高手,而且便在这附近,就心生好斗之心,这才追到此地。

“阿那壤呢?”达摩揪住秋末波问道。

“他走了!”秋末波向尔朱荣望了一眼道。

“你不是那帮贼子一伙的吗?”刘承禄仔细打量了秋末波夫妇一眼,怒问道。

“刘老,你别生气,他们乃是我安排在吐谷浑的,乃自己人。”尔朱荣解释道。

刘承禄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服气的,尔朱荣虽然算起来比他晚一辈,但对方身为尔朱家族之主,而且武功更列入天下有数几位高手之列,既然尔朱荣如此说了,他也只好作罢。叔孙长虹虽对那假尔朱兆有所成见,但却也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有尔朱荣在场,他根本没有发言权,即使想说话都没有机会,毕竟尔朱荣的威势不同一般,没有人惹得起,就是他爷爷叔孙怒雷亲来,也要对尔朱荣客客气气,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那壤向哪个方向走了?”尔朱荣问道。

秋末波有些奇怪,尔朱荣怎会对一个和尚如此客气呢?这似乎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不过,他见尔朱荣的眼色,便立刻明白其意,也就没有将刚才的情况说出来,只是指了指阿那壤逃走的方向。

“大师,刘老,听说二弟天光已领兵在泰安镇,不如大家先一起去凑凑热闹如何?”尔朱荣提议道。

“好哇!”叔孙长虹长长吁了口气道。

“也好,想来二当家口中的消息应该比较灵通。”刘承禄倒是极想知道眼下天下的局势。

“对了,泰山之上叶虚和蔡风谁胜谁败?”假尔朱兆有点迫切地问道,他不仅仅关心蔡风的战事,更牵挂着那个大美人哈凤。

“听说事情有些变化,蔡风落到山谷中去了,而且泰山之顶出现了很多奇异的现象,百里之外都可清楚地目睹。”谈紫烟道。

“是呀,葛家庄来了很多人马,就连葛荣也亲自前来了。”秋末波插口补充道。

所有的人都为之动容,惊问道:“葛荣也来了?”

“是呀!”谈紫烟道。

假尔朱兆的脸色变得最为复杂,似乎突然之间心事重重。

达摩在听到蔡风坠入山谷之时,心神已微有震撼,不由得出声道:“尔朱施主,我想先去泰山看看,再去神池堡!”

“哦,大师有事不妨先去办理吧,我们随时欢迎大师至神池堡做客,不过,大师若是在近两日到达泰安镇,应该可以联系上我。”尔朱荣客气地道。

达摩不再客气,他并不明白中原的局式,更无正与邪的分别,自然不知道尔朱荣和蔡伤之间的关系,再说他也不会在意这些关系。

秋末波只看得眉头大皱,却无法明白达摩究竟是何种身分,不过,达摩的武功深不可测,他是感应到了。

“大师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他日若有缘,不妨前去广灵刘家做客,我们一定倒履相迎!”

刘承禄也极为客气地道。

“不客气!”达摩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便掠身而去。

※※※葛荣与阿那壤分两路而行,阿那壤有众侍卫相护,而葛荣却只是单身一人,倒不是因为他太过相信葛六,而是因为太过自信,而且泰山之上又有自己的强援,任何时候,只要他上了泰山,即使是千军万马也难奈他何,不过此刻的情况就有些不同了,一路奔跑下来,他流血太多,即使功力再高也受不了,更何况又怕尔朱荣追踪而来,使得他连驻足都不敢。

尔朱荣的出现,葛六变成尔朱兆,那的确是个意外,但也是致命的杀机。

葛荣眼下最要紧的,当然是包扎伤口,进行调息,尔朱荣的那一剑虽只在他胸前划开一道长长的血槽,但剑气已损坏了肌肤之下的经脉,更有可能伤了内脏,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以尔朱荣的身手,每一剑所潜在的杀机是绝对可怕的。

葛荣虽有神功护体,但对付尔朱荣这般高手,仍只是无可奈何,也根本无法抵抗,他只是想不出为什么尔朱荣来得这么快,对方不是被桑达巴罕所擒吗?那为什么尔朱荣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连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这不能说不是一个让人奇怪的问题,当然,世间值得称奇的事情仍有很多,而葛荣这辈子见过的奇事绝对不少。

让葛荣担心的只是地上一路滴下的血迹,这会暴露他的行踪。否则,如此深夜,他大可坐下来好好休息,根本不必担心尔朱荣追来,可此刻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葛荣此刻却发现一队人马驰来,一长串的火把,将夜空照亮,郊野幸亏多是林荫之处。

葛荣并不知道来者是何人,但无论来人是谁,对他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除非是葛家庄的兄弟,但尔朱天光封锁了泰安镇,这群人是葛家庄的弟子希望很渺茫,因此,葛荣必须躲避。

当葛荣窜上树梢之时,那队人马的面目已出现,却是一队官兵。

葛荣不由忖道:“这大概是看到了那烟花信号赶来之人,幸亏自己走得快,否则以重伤之躯抗拒这些官兵,恐怕有些力不从心。”

“汪汪……”葛荣心中凉了半截,对方居然还带来了猎犬,这下子可真的要糟糕了,正想着那猎犬已经向他隐身的树上狂吠起来。

“希聿聿……”战马一阵低嘶,也全都围了过来,惟有猎犬嗅着血腥之气狂吠。

“什么人?快出来,否则我们放箭了!”其中一名官兵头目张口呼道。

葛荣知道再也无法躲藏,只好飞身落下,不过他却认为对方不能识破他的身分,因为此时他仍戴着面具。

“昂昂……”猎犬还没扑上去,已被踢得翻了两个跟斗,直跌出去。

“畜生找死!”葛荣低吼道,这还是他未用什么力,否则那猎犬的脑袋不迸裂才怪。

那些官兵一呆,他们没有想到出现的竟是这样一个戴着鬼脸面具、浑身沐血的人物。

“你们谁身上有力创药?快拿些来,大将军可在其中?”葛荣向前踏上两步,以一种不怒而威的声音连串问道,他竟先入为主地把握住这些人的心神。

那些官兵果然一愣,竟被葛荣的语调和神态给震住了,在没有弄清对方虚实之下,他们根本就不敢胡乱出手,生怕眼前的这人极有来头,如果得罪了,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泰山脚下龙虎聚会,什么身分的人没有?此刻他们虽然己张弓搭箭,但只是做做普通防卫而已。

“我问你们有没有刀创药?难道没听见吗?你们大将军的营帐在哪里?我有要事跟他商量,先将药拿上来!”葛荣装作有些气愤地道。

那开口说话的官兵头目还算见过世面,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葛荣,有些漠然地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葛荣拿到刀创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淡淡地道:“你们立刻派人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将军,就说阿那壤潜至中土,而且到了泰安,更有大批吐谷浑奸细潜至了泰安,告诉他刘文才与阿那壤交手后,受了重伤,让他们快来接我!”

“啊……”近百名官兵全都大惊,葛荣的话的确让他们惊异莫名,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柔然王阿那壤竟然也到了泰安,而且还伤了刘文才,虽然他们并未见过刘文才,但是刘家的二当家他们却知道。

“你是……”

“老夫就是刘文才!”葛荣打断那头目有些疑惑的话语,沉声道。

那些官兵再惊,哪里还敢以箭矢相对?全都收下了强弓,态度变得十分恭敬,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会见到刘家的二当家,更不知道刘文才长着一副什么样子,在他们的想象中,刘文才本就是极为神秘的人物,而眼前这人戴着鬼脸面具,无法看清其真正面目,这本就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再则,此人虽身受重伤,可那股凛然霸气,依然具有极强的震撼力,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人的身分绝不简单。

葛荣自怀中亮出一块令牌,冷傲地道:“要不要验明身分?”

那群官兵见葛荣亮出一块闪着金光的五寸令牌,皆大吃一惊,后听葛荣这么一说,才知道对方只是在证明自己的身分,他们哪里还有什么怀疑?虽然没有看清令牌之上刻了些什么,但那名官兵头目仍不得不诚惶诚恐地道:“不知是刘大人大驾,小人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大人有什么吩咐我们只管照办就是!”

葛荣心头暗笑,收回令牌,他早就估到这群人根本就没有胆子敢检查他的令牌,只要抬出刘文才的名号,就已足够震住这些官兵,官兵们又岂敢再仔细检查他的令牌?但如果这些人真的要检查葛荣手中的令牌,他就只好杀出重围逃之夭夭了。这块分牌只不过是他的一面金令而已,哪里是什么刘家之物?他这么做只是孤掷一注,但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如此做绝对不会输。

葛荣之所以能够拥有今天,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远见和智慧,更多的是他擅于赌运气,行事在在出乎人意料之外,但是却必定能赢,这也就形成了他独特的魁力。

“阿那壤也受了伤,他不会逃得太远,我相信他伤得不会比我轻多少,你们立刻分出一大半人向北追,抓住了阿那壤可是大功一件!”葛荣吩咐道。

官兵头目哪有怀疑,更不敢迟疑,要知道,阿那壤虽然助北魏击败破六韩拔陵,但是柔然国对北魏的威胁依然存在,要是能擒杀阿那壤,那可的确是大功一件。于是,官兵头目竟一下子将这队人马分成两组,一组六十人,一组三十人,那六十人领着猎狗向北驰去,而剩下的三十人便守护着葛荣。

葛荣心头暗松了一口气,伤口的鲜血也止住了,虽然失血极多,但仍能够撑下去,他让一名官兵脱下一件衣服,撕成布条,将伤口扎得极紧,然后望了剩下的三十名官兵一眼,义道:“你们再派人回去通知大将军,让他遣人前来接应我,你们要小心吐谷浑的奸细,至少需十人一组,否则只怕会给他们有机可乘!”

那名头目一愣,只好按照葛荣的吩咐,再分出十人先行回镇禀报一切,众官兵虽然觉得眼前的刘文才有点怪异,却也不敢稍有微辞。而“刘又才”的架子也极大,居然还要让他们的大将军接迎,不过心中皆暗忖道:“大概每一个权大势强之人都有这么大的架子吧,刘文才身为刘家第二号人物,自然架子高喽。”

葛荣暗自调息,尽快恢复一些功力,对付三十名官兵,以他现在的状态,似乎仍有些吃力,但要说只是对付这二十名官兵,以宝刀之利,却不是一件难事,他当然不能去见尔朱天光,那样只会是死路一条,他可没有活够,绝不想就如此死去,因此,他必须支开这些无力对付的力量,以求给自己少添压力。

望着那十名官兵策马反回泰安镇,葛荣笑了笑道:“回去,每人赏银五十两,今日你们出力不少。”说着又向那名头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头目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恭敬地道:“小人赵忠!”

“嗯,赵忠,我记住了,你办得很好!”葛荣故意放高音调道。

“谢谢大人夸奖!”赵忠吓得溜下马来,欢喜之情却不敢露于形色,那些官兵全都惊羡不已,他们似乎看到了赵忠连升三级的那种得意之态,不过,每人能有五十两银子做为嘉奖,也不亏,总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树林之间火把通明,尔朱天光大为震怒,他接到那十名官兵的飞报,及时赶到,却仍是显得迟了些。

那十名官兵也为眼前的景象给吓呆了,其中一人禁不住有些颤抖地道:“刘大人明明跟赵队长在一起,怎会……怎会这样呢?”

林间静寂,地上十余具染满鲜血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静静躺着,每人眉心多了一道血口,赵忠的尸体赫然就在其中。

尔朱天光静静地看着刀痕,有些怒意地骂道;“饭桶,全都是一群饭桶!”

“刘大人……啪!”那名官兵还没有将话说完,就被尔朱天光一个耳光打住。

“咕……”两颗门牙和着鲜血被那名官兵强自吞入腹中,他没有想到尔朱天光竟发如此大的怒火,被打了只好自认倒霉。

“给我追!”尔朱天光怒极狂声道。

那些官兵全都有些茫然,不知道所追目标是谁,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战马有些骚乱,却并未松散阵脚。

“这个自称刘文才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尔朱天光冷冷地向那十名官兵问道,眸子中竟闪过一抹杀机。

那十名汉子心中倏然一跳,立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名被尔朱天光打落门牙的官兵显然是十人中的小头目,他急声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人戴着一张鬼脸面具,我们并未能看到他的真正面目……”

“饭桶!”尔朱天光怒叱一声,那名官兵在一抹白光闪过之时已经人头落地了。

“给我顺着血迹找,无论是死是活,一定要将此人给揪出来!”尔朱天光怒吼道。

“是!”所有官兵迅速分成四组,分别向四面寻找。

半晌,各路人马回头报告道:“禀大将军,四面都有血迹远去,而且皆有马蹄印。”

尔朱天光一愣,一看地上只有十七具尸体,那另外三具尸体一定被马驼着朝三个方向驰去,而且尸体还在滴血,这就使人根本就无法根据血迹判断凶手朝哪一个方向逃走。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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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二章 父子重逢

葛荣策马缓驰,此刻他倒不怎么担心追兵,他拥有一匹代步的战马倒是轻松了很多,杀死那二十名官兵也并不是一件难事,虽然牵扯得伤口极为疼痛,但是经过布带缠紧之后也不会渗出多少鲜血,就没有了失血过多之虑。

葛荣绝对是个聪明人,将三具尸体分放上三匹马背,然后稍稍用劲在马腹上一拍,尸体滴着血朝三个方向而去,而他自己则选择另一方向,血腥味朝着四个方向散发,让人根本就无从追踪。

夜静林寂,惟有孤狼凄号相伴,夜鸟偶啼,为这分静谧之中增添了一丝阴森。

葛荣有些茫然,他并不想在泰山脚下现身,如果此刻策马行向北集坡,只怕沿途会出现一些波折,不如首先就近养伤,待伤好之后,天大地大,又有谁能够阻拦得了他呢?“前途不能去!”一声清脆而低沉的语调惊醒了葛荣。

葛荣本能地一带马缰,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戒备之色。

林间暗影之处闪出一人,一袭长衫,表情极为冰冷而不带半丝情感,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人极为年轻。

“尔朱兆!”葛荣口中吐出三个冰冷的字。

“不,我不是尔朱兆!”那人冷冷地反驳道。

“哦,本人忘了你只是假尔朱兆,应该叫你尔朱明才对。”葛荣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他虽然从未与这年轻人见过面,但对于江湖中各后起之秀的名单和画像他仍能够极为清楚地掌握,眼前的年轻人正是为叶虚所擒的假尔朱兆。

“不,你错了,我也不叫尔朱明!”假尔朱兆神情竟微微有些激动地道。

葛荣一愕,他也有些弄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人有何意图,但对方只不过是空手而来,似乎根本没有丝毫敌意,更不像是来挡道的。

“那你究竟是谁?”葛荣有些讨异地问道。

假尔朱兆的嘴唇微微抖了抖,似乎是在强压着心头的激动,但声音仍忍不住有些颤抖地道:“我叫葛明!”

“葛明?!”葛荣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身子禁不住在马背上晃了晃,眸子之中竟闪过一丝泪花。

“想不到吧?”葛明冷冷地道,似乎有些讥讽地反问道。

半晌,葛荣才收回神思,竟若大病了一场,有些虚弱地问道:“你娘她……她还好吗?”

“你还有脸提起她吗?”葛明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晶莹。

葛荣仰天一声长叹,忆及当年黯然的离别,心头一阵绞痛,充满歉意地道:“我不知道你娘那时候怀了你,我知道对不起你们母子,可是求求你,请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如今她还好吗?”

“哼,单单一声‘对不起’就行了吗?娘为你忍受了二十多年的屈辱,偷生了二十多年,就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你好轻松,好自在,二十多年来,你一天天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活得快活惬意,你有没有想过娘亲?”葛明的声音竟有些呜咽。

葛荣心头一片黯然,但坚决地道:“我有!我没有一刻忘记过她!更没有一刻不在思念着她!”葛荣说着激动地撕开胸前的衣襟,在长满黑毛的胸前赫然烙上了两个血字——王敏!葛明脸色再变,身子竟然有些颤抖,突地,他低声道;“跟我来!”

葛荣稍稍平复了心绪,也听到了不远处有马蹄之声传来,不敢再作耽搁,一拉马缰,跟在葛明身后行去,心中却涌起了万丈波澜,不知是喜、是忧、是悲,抑或是苦涩……

※※※

抱犊崮,枣庄和向城的夹角之处,这并不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地方,但却是一个对当地人来说极度危险的地方。

山不高,地不险,林密多野兽,这并不是原因,而是因为进入抱犊崮的人,很少有人能够下得山来,其实,神秘的地方也不多,只有那么两三个峡谷和一个山头而已。

这里以人血写着“擅入者死”四个醒目而且让人心惊的大字,即使喝醉了酒的人也会酒醒一半。

当然,这片地域的确有些与众不同,那就是盛产药材,谷中气候湿润,几乎适宜任何药材生长,由于这个原因,至少有十三名药农入谷便不再出来,有人估计可能真是死了。

夜晚的抱犊崮,犹如一片鬼域,阴森至极,天上星月皆无光,更显得诡秘莫测,但仍有行人。

犹如夜鸟,旋飞的夜鸟,抑或是掠走的山魈幽灵。

幽灵长驱直入禁地,那是其中的一个山谷。人,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

火光骤亮,似是地人突升,照亮在两道掠飞的身影之前,两道身影同时倒飞旋舞。

“啪啪!”两声暴裂的脆响过后,那两道掠飞的身影重重坠落,而在他们的面前,静立着一人,此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死气,面目完全被遮于一张低压的竹笠之下。

“黑心!”那两人同时低呼道。

“花杏、费天,你们终于来了!”那挡在两人身前的汉子以一种死气沉沉的调子欣慰地道。

挡路之人,正是石中天三大仆人之黑心仆木耳,而这赶来的两人赫然有费天在其中,另一人却是个一脸阴鸷,更有满脸皱纹的老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主人呢?”费天问道。

“少主人受了重伤,正在药池之中疗伤。”木耳有些木然地回答道。

“少主人受了伤?这怎么可能?是谁干的?”那老妪讶然问道。

“是有‘天下第一刀’之称的蔡伤及其子蔡风联手出击,少主人中了他们的诡计,这才受了重伤!”木耳有些愤然地道。

“少主人?那主人呢?”费天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

“主人已经归天,少主人现在就是我们的主人!”木耳认真地道。

“我要去见见主人。”老妪道。

“你们刚来,让我先去禀报主人!”木耳道。

“也好!”

※※※“进来!”葛明在前面已经进入了一个小山洞,淡淡地道。

葛荣心情异常复杂,他也无法理解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跃下马来,迈步进入山洞,此刻的他并未想到可能出现的埋伏及其它。

葛明背对着洞口,也背对着葛荣,冷冷地道:“以前我只道你薄情,而今才知道,你胆小如鼠,怕死,贪生!”

葛荣呆了一呆,他的确无话可说,此时似乎说什么都无法补过。

“这是你娘说的?”葛荣吸了口气,心情缓缓平复了一些,问道。

“不,是我自己说的!但我相信娘也一定这么想。”葛明冷冷地道。

“你明白什么?”葛荣回应道,他毕竟乃一代枭雄,面对一个可能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指责,还有些不太适应。

“哼,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事我不明白的?这是娘叫我交给你的!”葛明气呼呼地说道,并自怀中掏出一只以丝绸包扎了许多层的珠钗,似为纯金打造,色彩明艳至极。

葛荣禁不住躯体震了震,望着珠钗神情一片茫然,心神似乎一下子飞越到二十余年前,又回到了那个春天。

繁花似锦,草长莺飞,翠树、碧湖。

衡水湖烟波缥缈,鱼游鸟掠,确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清静之地。

“啪……”湖水被一块碎石激起了层层涟漪,更有几点水花溅在葛荣的脸上,清凉清凉,一种湿润的感觉惊醒了沉思中的葛荣。

葛荣根本就不用回头,便已知道来者是谁,但他却并没有做出太强烈的反应。

“你在想什么呢?居然这么入神。”一声娇脆的声音自他的身后传来,一只灵巧而白滑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时候的葛荣,活脱脱是一个浪子,英俊中多了几分玩世不恭,不过,他似乎有着他这个年龄之人所没有的深沉和睿智,这更衬出其狂放不羁和风流倜傥。

葛荣反手一抓,准确地握住那似可挤出水来、温润无比的柔夷,轻轻一带,身后之人“呀”地一声惊呼便摔倒在他的怀中,现出一张葛荣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丽容,娇俏俏的粉面犹如三月的春水,更溶解了桃花的色调,鬼斧神工的线条尽头却凝在那让人神魂为之倾倒的樱唇之上,剪水般的眸子如两颗乌黑的龙眼,只不过那流溢的神芒,似乎将人引入一个万花竞艳的春天,那双眸子之中仿佛包容着整个天、整个地、整个人类的真善美,葛荣此刻仍然清楚地记得,那长长的睫毛每眨合一下,他的心中就会泛起一层涟漪。

“本来想骗你说不是在想你,可是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没有办法再骗你了。”葛荣也眨了眨眼睛,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

“你骗人,你眨了眼睛。”那美人娇声不依地道,但脸上却荡漾着一层幸福的光润。

“不错,我是在骗人,可是我却不敢骗你。”葛荣笑了笑,忍不住在那让人心醉的眸子上轻轻亲了一口,爱怜地道。

“哦,好哇,你敢说我不是人?”那美人不依地用粉拳轻擂葛荣的胸膛,娇声道。

葛荣煞有其事地道:“你当然不是人了,你是仙女,是荷花之仙,是牡丹之仙,更是水仙之仙,你是上苍赐给我的精灵,人间的凡夫俗子哪有你这样绝美而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那美人禁不住为之醉倒,紧紧揽着葛荣的脖子,满目是情地望着葛荣那充满爱怜的眸子。

“你眼里有东西。”美人突然道。

葛荣一愣,忙伸手擦了擦,竟是一粒眼屎,想着禁不住大笑起来,美人也跟着烂漫地笑了起来,就像盛开了满地的杜鹃花。

两人笑了半晌,葛荣将美人搂得更紧,两颗心似乎以同一个频率而跳动。

“敏儿,如果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会怎么样?”葛荣突然转换话题道。

“我会跟着你一起走!”那美人毫不犹豫地道。

“傻敏儿,那怎么行了,你爹怎会让你跟着我这样一个无形浪子浪迹江湖呢?”葛荣淡笑道。

“我可管不了这些,除非你不要我!”美人有些固执地道。

葛荣深深地吸了口气,望了望眼前微微荡起了一丝浪花的湖面,半晌才移目看向那张此时略带惊惶的美丽容颜。

“葛大哥,敏儿说错了什么话吗?”美人有些惊悸地问道。

“没有,敏儿的话在我的心中,永远是对的!”葛荣认真地道。

“你有心事,能对敏儿说吗?”那美人敏感地问道,眸子之中充满了希翼。

“别多心,没有的事。”葛荣望着那充满希翼的眸子,强装欢颜地道。

“你别骗我了,你要走了是吗?”美人神情欲泣地问道。

葛荣知道眼前的美人心思极其细密,有些事情根本就无法瞒过她,不由得吸了一口气道:

“我的一位兄弟有些事情需要我去解决一下,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长则半年,短则一月。”

“那你带我去。”美人急道,她对葛荣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不行。”葛荣坚决地道。

“为什么?”美人失望地问道。

“这件事情极其危险,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去冒这个险!”葛荣认真地道。

“我不怕危险,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美人的话语也是那么坚决。

葛荣涩然一笑,道:“你不怕,我怕,如果你有半点损伤,我会感到比杀了我更心痛,更何况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能有半点纰漏,否则只会惹来大祸,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美人似乎也敏感地觉察到事情有些不简单,禁不住问道:“你是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葛荣也不想隐瞒地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甚至会带来诛灭九族的危险!”

“啊,那你不要去做吧?”美人惊问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男子汉大丈夫立身处世,最不能失的,就是情、义、信,更何况我如果永远都只是一个浪子的话,你爹也绝对不会接纳我的,因此,我一定要创出一番属于我自己的事业,浪子,始终只是一只孤独的狼,更不配拥有一个家,但,我必须要娶你,所以我要浪子回头!”葛荣认真地道。

美人的脸上升起两朵红霞,嗫嚅道:“可是你想浪子回头,也不必去冒险啊,只要你能供我吃,供我住,哪怕是粗茶淡饭,粗布衣服,住的是茅屋竹棚,只要不漏水,我都愿意。”

葛荣感动地在美人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才深情地道:“你是天上的金凤,怎能住茅屋竹棚,吃粗茶淡饭呢?我一定要让你如一品夫人般享受荣华富贵,如果让你受苦,我葛荣就不配拥有你的爱!”

美人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笑容,满足地道:“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守在我身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爹推荐你去当官,这不就得了吗?”

葛荣自信地一笑,道:“对于为官之道,我并没有兴趣,即使我想做官,也一定会凭借自己的本领去争取,我很明白你的心意,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性格,我相信,在不久的未来,我就可创下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而且还会天下瞩目,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只有天下最美丽的女子才配拥有这样的生活!”

“可是……”

“别说了,请相信我!”葛荣一手按住美人的樱唇,一手拿出一根以黄金打造的珠钗,温柔地插在美人的发髻上,道:“这是我昨天让一名巧手为你所打造,没想到竟如此协调,你真美。”

美人心中一阵激动,紧紧地搂着葛荣的脖子,似在梦中呓语般道:“答应我,好好地活看,好吗?”

“我一定会的,不为别人,只为你,我也要好好地活着,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葛荣自信地道。

“今生,除你之外,我再也不嫁!希望你能遵守承诺。”美人依恋地道。

葛荣如何还能够心志不动?终于忍不住吻上了她的樱唇。

两个年轻的生命在迸发,在激扬,热情如喷出地壳的溶岩,一发而不可收拾,激情冲溃了所有世俗的伦理,冲溃了数千年的道德理念,一切的一切都以最原始的情态上演。

男女之情本为天地之间最为美妙、最为无法揣测的一种意识。

一切都发生了,就在这一天,在这桃花盛开的季节,在美丽动人的湖畔,在这静谧安详而生机昂然勃发的天地下,他们以坦诚相对,抵死缠绵,将情、爱、欲推向极峰,然后结合,而达到生命的另一种辉煌……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波浪声击打着湖岸,使得葛荣心头一阵静谧,美人安详地依偎着他,甜美之中蕴着无尽幸福的情怀。

葛荣轻抚着那微微有些零乱的秀发,感受着这位刚刚将自己的全部身心交给他的美人的温驯和温馨。

“你可不能负我哦?”美人深情地望着葛荣,幽幽地道。

“不会,我要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你水远都是我的仙子!”葛荣深情地道,并在美人的额头轻吻了一口。

美人嫣然一笑,满意而幸福地闭上了眸子,如梦呓般道:“我可能会怀上你的孩子,你说将来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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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三章 痛忆往事

葛荣一愣,旋即笑道:“孩子当然姓葛喽,至于名字嘛,就依你的名字好了,如果是女孩,就叫葛敏,如果是男孩便叫葛明,怎么样?”

“葛敏?葛明?好哇,这名字很好听!”美人欢喜地道。

“当然好喽,我一旦将这件事情办好,就立刻回来向你求婚,无论你爹答不答应,我一定要娶你为妻!”葛荣坚定地道。

“你要早点回来,我会等你的!”美人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地道。

“我会的……”

“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不然大人回来,小的无法交代!”不远处传来一个微微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葛荣的话。

葛荣和美人儿望了望天色,快近黄昏,于是整衣相携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行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小巧的马车,马车的辕上坐着一名苍老的车夫。

“根叔,劳你久等了。”葛荣笑着打招呼道,美人儿却俏脸泛红。

“年轻人就是没有时间观念,快些上车吧,小姐!”那车夫嘀咕道。

葛荣向怀中的美人望了一眼,温柔地道:“我为你赶车!”

美人心中一阵激动,点了点头,此刻她早已心系于葛荣之身,一切只听葛荣的吩咐。

“根叔,让我来给敏儿赶车!”葛荣道。

“你……这可不行,你是府中的客人,怎能让你赶车?何况要是让大人知道了,我可真是交不了差。”车夫不依地道。

“你别担心,一切全都由我负责,出了任何事我会向王大人交待的,反正迟早总得让大人知道,你又怕什么?”葛荣温柔地将美人送上马车的车厢,自己却不由分说地跃上车辕,夺过马鞭。

车夫没有办法,只好让葛荣驱车。

这是葛荣一生中第一次当车夫,也是最后一次,虽然他驾车技术不是很好,可是因其武功超凡,车子虽然颠簸了一些,但却极为安全,美人更感受到情郎屈身降价为其赶车的那分情意。

第二天,葛荣真的告别美人,向美人之父也即是朝中三品大员的王涛辞别。王涛身为翼州刺史,权势很大,葛荣因自身武功极高,在江湖中的名气正节节攀升,于一次偶然之中帮了王涛一把,这才被请到刺史府作客,并指点那些护院的武功,也因为这样,他才结识了王涛之女王敏。王敏为葛荣的狂放不羁、文采风流及超凡的武功所倾倒,而葛荣则被王敏那绝世芳容、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丽所震撼,于是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热恋之中,但这之间的交往多是偷偷进行,并不敢让王涛知道。

王涛虽然欣赏葛荣,但却极为势利,只想让葛荣成为他仕途的踏脚石,更有意将王敏送入皇宫,盼望有朝一日她能得皇上恩宠,当个娘娘什么的,那王家就可借机飞黄腾达了。因此,葛荣在王涛的眼中,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可用之才而已,自然不会让葛荣与王敏交往,葛荣和王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两人只能背着王涛,偷偷地约会。

其实,追求王敏的王孙公子大有人在,其中包括尔朱家族的大公子尔朱荣,叔孙家族的叔孙猛,刘家的刘文才,都是当代杰出的人物,可就是因为王涛一心想做国丈,才拒绝他们于门外,未做明确答复,他自然想不到却让葛荣拣了个便宜,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王涛知道了这件事,不气得吐血才怪。

葛荣走了两个多月之后,江湖中纷传葛荣与他的一批死党盗窃了五十万两官银,并斩杀虞城太守,而这五十万两官银正是告老还乡的虞城太守的全部家资,此官的钱财大半可算是贪污得来,但无论如何,虞城太守乃是皇亲国戚,又岂能被人乱杀?北魏侦骑四出,到处追杀葛荣,更劳动了四大家族中的高手。

有人传说葛荣与其死党在太行与宫兵交手,又杀官兵五百,也有人说葛荣已被尔朱家族的高手所杀,而追查葛荣事件的人,对葛荣的亲朋好友全都不放过,大有牵连之势。

翼州刺史王涛乃是朝中尚书王肃的侄子,王肃曾是镇南大将军,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都能起到极大的影响力,是以众官兵虽然查到王涛,但却没有人敢动他,只是王涛所受压力极大,而王敏更终日以泪洗面,更为让她担忧的却是她真的怀上了葛荣的孩子。

王涛在强行逼问之下,得知真相后几乎气得快要发疯,恨不得掐死这任性的女儿,硬要逼着王敏打掉孩子,但王敏死活不肯,并以死要挟父亲。

王涛也没有办法可想,便制造了葛荣的死讯欺骗王敏,更要急着将王敏嫁出去,在孩子与出嫁之间,她必须做一个决定。王涛绝不希望他的女婿是葛荣,一个杀人通缉犯,一个甚至会令整个王家遭到牵连的女婿。因此,王涛必须及时采起补救措施,那就是趁女儿对葛荣绝望之时,断了葛荣的最后一点点机会。

王敏听到葛荣的死讯,几乎昏绝,几次想到死,但却想到与葛荣所怀的骨肉,竟坚强地活了下来,在多方的压力之下,她无可奈何地出嫁了,嫁给了四大家族中的尔朱家族,这是一桩带了政治色彩的婚姻,那是在葛荣离开后的第三个月。

事也凑巧,葛荣在王敏出嫁的那天竟偷偷潜了回来,他找到了那个被打断双腿的车夫根叔,车夫的脚是王涛亲手打断的,但根叔对葛荣的印象仍是极好,并没有怪葛荣连累了他,反而将这三个月中所发生的事情向葛荣细细叙说了一遍,但送亲的队伍已经走了。

葛荣如遭雷击,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夺下一匹快马,飞速追赶送亲的队伍,他根本不怕惊世骇俗,心中惟一的意念就是抢亲,他答应过她,一定要回来娶王敏,可是他没有做到。

葛荣追上送亲的队伍,但是他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敌得过如此庞大的送亲队伍?何况其中高手如云,而王涛更是做好了葛荣前来抢亲的准备,既然葛荣能够劫下官银五十万两,自然能够前来抢亲。

那一场血战,只让王敏红了眼,她亲眼见到葛荣杀人,也亲眼见到葛荣被伤,葛荣竟奇迹般地杀尽送亲的百余名官兵,更斩杀二十八名高手,但终于未能扑近马车,王敏眼睁睁地望着葛荣身上鲜血飞溅,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却无济于事,她最后终于被人点了黑甜穴昏睡过去。

葛荣犹如一头发怒的野兽,不知痛苦,不知生死,支撑着他的只有愤怒,那一战让所有送亲的人为之胆寒。

葛荣并未夺回王敏,但他却差点命丧当场,救起他的人是他的一群死党,那时候尔朱家族也有高手赶到,但葛荣仍是被人救走了。不过,葛荣的兄弟也死了十三人,他们只换回了葛荣的命和八名尔朱家族高手的陪葬。

那是王涛见过的最残酷、最惨烈的一战。之后,王涛竟然有些后悔,后悔小看了葛荣。

葛荣的武功可以说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居然在数十位高手的围攻之下,仍将一百余名官兵杀得一千二净,更力杀二十八名好手,更战到最后一刻。自葛荣的身上,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无限的潜力,而葛荣的那帮朋友更是个个舍身忘死,为其去死而毫不皱眉,只凭这一点,就可看出葛荣绝不会是池中之物,王涛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事情绝对没有回转的余地。

葛荣的死党救出他后,竟在他身上数出了一百三十二处创伤,但葛荣仍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抑或他本身就是个奇迹。

之后,葛荣销声匿迹了几年,直到北朝太子元诩登基,葛荣才再次出现在北魏的土地上,而且在翼州建下了葛家庄。此时的葛荣早已轰动武林,只因为当年那一战,而葛荣更是身家不薄,一到翼州便购下店铺、钱庄,甚至青楼,其势力发展之快,犹如滚雪球一般。

王涛本想对付葛荣,但他却没有借口,再则,葛荣此刻变得更加高深莫测,更非单身只影,任何要对付他的人,就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且赤脚不怕穿鞋,王涛有权有势,有身分有地位,更有家产万贯,葛荣却能说走就走,任何敌人根本找不到他,但他的敌人必须时时刻刻提防他的报复,这种情况王涛自然会考虑。再后来,葛荣的朋友遍布天下,更是身负侠名,多做义举,若对付他考虑的问题也就更多了。只要葛荣不找麻烦,他就已经心安意得了,哪还敢去招惹对方?而葛荣以后似乎再也听不到王敏的消息,那桩婚姻似乎是一件大秘密,竟被封锁了所有消息,即使自王涛口中也无法得知。

葛荣的势力很快就几乎覆盖了北魏,更向南朝发展,其经商天才和发展之快,就是王涛无论如何也估计不到。而葛荣越强大,王涛越是感到压力重,更显得郁郁寡欢,最终病死。

但王敏一直都未曾抛头露面,甚至连父亲病死也未曾回家一次,而葛荣安插在尔朱家族的探子,也无法得知王敏的下落,一直等了二十多年,葛荣也苦苦经营了二十多年,他恨极了这个世界的那种势利眼之人,他要让人看看,并不是只有世家子弟才会有所出息。而此刻,他更是要改变这种崎形的世界,但却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葛明静静地盯着葛荣,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受伤的猎物。

葛荣自沉思之中醒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想做太多的解释,只是淡淡地道:“你娘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让我将这支珠钗交给你,这些年她一直都将之戴在头上,直到我出江湖之时,她便在家里修了座佛堂,让我告诉你,这是她了断的最后一桩俗缘!”葛明有些哀伤地道。

“啊!”葛荣禁不住心神大震,虚弱地倒退两步,眼角竟滑落出两行泪水。

葛明的心头也在痛,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眼前的关系,只是在心中为一往情深的娘亲喊冤、抱屈,但他想不到这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竟然也是一往情深,只是感情无处可寄而已,更痴情到将母亲的名字以火烙在胸前,这使他感到眼前的父亲也同样是可怜的。

“孩子,带我去见见她,好吗?”葛荣语气微转,带着诚恳地道。

葛明吓了一跳,退了两步道:“不,不行,那里太危险,而且娘亲根本就不想见外人!”

“在神池堡,还是北秀容川?”葛荣沉声问道。

“你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娘亲她说过不能让你知道。”葛明沉声道。

“哼,她是担心我出事,难道你也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去毁掉神池堡和北秀容川吗?我是你爹,是你娘今生最爱的人,而你娘同样也是我今生最爱的人,难道你希望眼睁睁看着你的双亲相隔两地苦苦相思,受尽思念之苦吗?”顿了一顿,葛荣又有些激动地道:“孩子,不是爹没去找你娘,我这二十余年来,一共派出了四百多名探子,打探你娘的消息,可是一直都没有半丝令人满意和值得欣慰的结果。你以为我没想过攻破神池堡吗?我已经为这些事情筹备了二十年,足足二十年哪!这二十年之中,虽然我也娶过女人,但在我起事之前,从来都未曾近过女色,那些女人与我只是有名而无实的夫妻,你以为我开心吗?你以为我惬意吗?每天,我打理数百本账目,每隔一个月去大江南北巡视一番,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要摧毁尔朱家族见到你母亲吗?你以为你爹真的志在天下吗?权力在我的眼中只不过是粪土一堆!只是我知道,在这个世上若没有权力,没有实力,就休想去打倒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之所以费尽心思的操劳、起兵,就是为了你娘!”

葛明禁不住呆了,他没有想到事情竟曲折成这样,更没有想到葛荣用情如此之深,但仍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

“那全都是我收养的孤儿,我原就没想到还有你在人世,更不想我的愿望和遗志没有人接手,这才收养了两个孤儿,这一辈子,我只真正的爱着一个女人,那就是你的娘亲,在我眼中,只有她才配做我的妻子,而在葛家后院,我始终虚席以待,等待着有朝一日她回到我的身边,我不管这二十多年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管二十多年的风霜改变了她多少,但我依然会一如即往地深爱着她,一如昔日那般疼她恋她。孩子,你告诉我,你娘在哪儿好吗?”

葛荣恳切地道。

葛明的心也软了,他不知道真正爱上一个人究竟会是什么感觉,他会为哈凤做这些吗?此刻的他竟对爱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很难想象,有的时候,爱可以让一个人去创造奇迹,是一种动力,一种让人心惊而且莫测的动力。而对王敏的爱,却让葛荣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商业的神话,更造就出了一个军事天才!葛荣由一名狂放不羁的浪子摇身一变,成为天下势力和财力最为雄厚也最具威胁的起义军首领,这之中却只以一个爱字和情字相连。爱人是他拼搏的动力,二十年如一日地去实现目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做到的,其中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智慧,更需要一个支撑的信念。

可以说,除朝廷之外,天下任何一个家族的力量都不可能比葛荣的实力更雄厚,用二十年营造出别人数百年才能打造出来的基业,任何人都应该感到吃惊,萧衍所说的也不是虚言:

葛荣在他心中至少可排至第三!※※※山洞之中除了野兽的呜咽之声外,几乎是一片死寂。

蔡风以灯火烧于那虎皮上的血迹,虎肉却给那些饥饿的豹狼分食,心中却在为田新球的安排而惊悸,田新球的智慧的确深不可测,竟想到以野兽来煎熬他的意志,当初田新球以熬鹰之法摧毁他的意志之时,就是选择了几人对他轮流拷问,以各种手段刺激他,而使蔡风十日十夜不眠不休,精神才完全崩溃,更在药物的刺激下使本身潜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激发了出来,而此刻的田新球,以这些饥饿的野兽凄吼之声来刺激他的意志,更在铁笼之上设下机关,只要兽爪一抓到铁栅栏,就会牵动机关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不可能入睡,这种以野兽熬鹰之法的好处,就是永远都不会受到野兽的摆布,虽然这些野兽在田新球醒来之时都会成为他的主人,但却因它们不通人语,无法向田新球发号施令,这就是田新球的可怕之处。

正在思忖之间,蔡风竟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脚步之声。

蔡风心头一动,暗忖道:“该不会是三子他们找到这里来了吧?”想着拿起虎皮闪身退到阴暗之处。

半晌,脚步声渐近,两颗脑袋自一旁探了出来,似乎他们对石室之中的虎狼极为担心,不过看到这些虎狼被铁链锁着,却在大嚼虎肉之时,二人禁不住脸色大变,不过仍小心翼翼地贴着洞壁向田新球靠去,手中提着一蓝子饭菜。

蔡风心头稍稍放心,他只是不想见到故人,对这两个陌生的人却并不在意,何况对方只是前来送饭,看来应该是田新球事先所安排的。

“大爷,大爷……”那两人轻轻地唤了两声,每人手中都紧张地握着刀,显然是怕受到野兽的攻击。

“饭菜给你送来了,我们的解药呢?”那两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田新球并没有回答,但头顶的烟雾渐敛,显然很快就会醒来。

蔡风此刻才恍然,原来田新球竟是以毒来挟迫这些人为他办事,果然是本性难改,但他对于田新球用毒并不值得奇怪。

虎狼见又有猎物进来,全都怒目而视,露出贪婪之色,不过,它们似乎被刚才的蔡风给吓坏了,抑或是此刻饥饿已除,并不是表现得十分凶猛,但那两人的神情显得很紧张。

田新球突地眨了眨眼晴,那呆板的神情慢慢恢复了一些正常,显然已经功德圆满。

“大爷……”那两人小心翼翼地叫着,他们似乎也清楚田新球已经醒了。

田新球伸了伸手,“哗……”地一声大响,那埋住他下身的泥土竟碎裂成粉末,四散射出铁笼。

虎狼一阵惨嚎,似乎这些碎末的散射力量极强。

蔡风心中暗惊,变成毒人的田新球的功力的确暴增了许多倍,否则也不可能散发出如此强劲的震力。

“大爷,你醒了?”那两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田新球此刻似乎才注意到石洞中有人,不由得充满杀机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爷,你不记得我们了?你不是让小的为你送饭吗?”那两人一听田新球如此说法,禁不住慌了。

“我让你们给我送饭?”田新球似乎全然想不起有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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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四章 毒人之主

蔡风立刻恍然,如今田新球已经成了毒人,前事尽忘,哪里还会记得这些印象并不深刻的人?不由得立刻紧裹虎皮缓步行出,向田新球冷冷地问道:“你认识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田新球神色一肃,恭敬地道:“你是我的主人蔡风!”

“很好!”蔡风淡淡地道。

那两名送饭的人更惊,骇然遭:“你……你就是泰山上……上……的蔡风?”

蔡风望着两人结结巴巴的说话样子,心中禁不住有些好笑,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是英雄……庄……庄的弟子,他叫刑志,我……我叫李宝。”那两人显然被蔡风的身分给吓着了,竟然说话结巴起来。

“他……他们……在找……找你……”那两人巴结道。

“我知道!”蔡风淡然道,转瞬又向田新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田新球,愿听主人的一切吩咐!”田新球在铁笼中恭敬地道。

那两名英雄庄的弟子显然不知田新球为何人,毕竟田新球的名字只是在漠外极具盛名,在中原只有少数江湖阅历极深的一部分人知道,而这两人只不过是英雄庄中的一些小头目,自然不知道田新球乃何人。

“很好,你先在自己腕上咬下一块肉吃吃!”蔡风冷冷地道,他心中竟然也想出了这个报复的念头。正好补偿当初田新球的要求。

田新球毫不犹豫地张大嘴巴在右腕上咬下一片血肉,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也不顾鲜血直流,更不感到恶心,那两人看得直冒寒气,只感到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很好,你出来为这两位诊断一下,看看他们究竟中了什么毒,并吸走他们身上的毒。”

蔡风心中稍安,能够收服这头凶魔,也算是天意。谁又能估计到,金蛊神魔将自己炼成毒人之后又会达到怎样的破坏作用呢?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被蔡风所控制,其后果可真难以预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报应?田新球再嚼了嚼口中的碎肉,伸手往那巨锁上一捏一扭,竟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那柄大锁“咔嚓”一声给拧开了。

那两人骇了一跳,田新球的功力的确让他们大感震惊。

※※※葛荣缓缓摘下脸上的鬼脸面具,脸色苍白,但那股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霸气和傲气仍不减,这也许正是葛荣身具的独特魅力。

葛明的心颤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生父的真面目,刚才他自秋末波的口中得知葛荣戴着鬼脸面具,而且身受重伤,就心中在颤抖,天幸,他竟然在这里真的截住了葛荣。

“孩子,快告诉我,你娘在哪里好吗?要相信你爹有足够的力量将她安全地带出来,给你们母子幸福,我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们的!”葛荣动情地道。

葛明心一软,但神情却蒙上了一层忧色,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我若说出,你必须答应我不能莽撞行事,必须养好伤之后再有计划地进行。”

葛荣一愣,旋即露出一丝满足和自信的笑容,虽然葛明的话带着一丝稚气,但那种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这位与他从未见过面的儿子,显然对他有着一分真挚的感情,毕竟,血浓于水。

“你不要笑,别以为我的话多此一举,更别以为我小孩子气,其实我们对尔朱家族的了解只是一些皮毛而已,尔朱家族的内部情况错综复杂,连我也不完全明白,甚至包括尔朱天佑和尔朱天光!”葛明表情肃穆地认真道。

葛荣禁不住一呆,眸子之中泛出一缕奇光,奇问道:“这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得不太清楚,据娘说,尔朱荣可能不止一个,而是两个!”葛明断然道。

葛荣似乎吃了一大把毛毛虫般,惊得脸上表情古怪至极,他从来都没有听到比这更让他感到好奇和惊讶的话。

“这件事情只怕在尔朱家族之中都很少有人知道,娘亲也只是从平时的小事中观察和言语之中发现出这个秘密,而且,在神池堡中有两个极其神秘的地方,一个是元老堂,里面究竟是什么人居住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只知道这两人的辈分比尔朱天佑还高,有人说,尔朱家族一脉武功最高的不是尔朱荣,而是住在那里面的人!”葛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

葛荣心中暗惊,这个元老堂他当然听说过,他在神池堡中安插的暗探就曾多次提到这个地方,不由得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曾有四名探子进去,但却没能出来,是以,那里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而神池堡中的另一神秘地方又是哪里呢?”

葛明感到有些讶异,看来葛荣身边的确有很多人打入了神池堡,心中有忧也有喜,那种情感他也说不明白,一边是他的亲生父亲,一边又是他的养父,不过,他对尔朱家族并无好感,做一个人的替身,他受够了,再也不想去做什么替身,一个替身,那始终是别人眼里不入流的人物。

“另一个地方,只怕连尔朱天佑也不知其中的详情,那个地方被尔朱家族列为禁地,里面的人擅自出来,则杀无赦,外面的人擅自进去,也照样杀无赦!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要进入那里,就必须先通过元老堂,没有元老堂的人批准,即使尔朱天光和尔朱天佑也要受到惩罚,那里惟有元老和族王方有资格自由出入。至于元老堂,我也没有机会进去,而元老堂中的禁地我就更没有机会去了,即使在神池堡中知道这个禁地的人亦不多,本来我也不知,只是在尔朱荣一次醉酒之时偶尔提到禁地,我才知晓。那处禁地,惟有资格进入元老堂的人才有资格知道!”葛明肃穆地道。

葛荣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想:“看来对于尔朱家族的了解,我的确还做得不够,而那处禁地里面又藏着些什么呢?还有那尔朱荣,怎会有两个呢?如果有两个像尔朱荣这般的绝世高手,再加上元老堂中的未知高手,那整个尔朱家族的实力岂不大得惊人?至于元老堂中的禁地,很可能藏着尔朱家族的所有财宝,这才不允许人檀入!”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好好地考虑清楚,并非危言耸听,而且绝对不容许忽视!”葛明肃穆道。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你娘亲接出来,只要来到葛家庄,就是有十个尔朱荣也不可能动得了她分毫,即使神池堡和塞上北秀容川再如何强大,我毫无畏惧。为了这一天,我足足准备了二十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碍我去寻找爱人,就像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挥军南下一般,只要我乐意,那整个天下也将是我的囊中之物!”葛荣自信地道。

“可是,你有伤在身!”葛明担心地道。

“伤总会好的,我等了二十年,难道还在乎多等十天半月吗?”葛荣犹如一个永远也无法崩溃的铁人,自信就是他的支柱。

葛明一阵沉默,半晌才道:“娘亲所修的佛堂离元老堂不远,在神池堡内院的东北角近山坡之处!所以你在堡中的探子根本找不到她!”

“好!你先跟我一起回葛家庄,我们共同去筹备如何救出你娘亲!”葛荣果断地道。

“不,不行,我不能跟你一起回葛家庄!”葛明急声道。

“怎么,爹爹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难道你就不想跟爹一起去看看你将来的一切吗?”

葛荣奇问道。

“至少,眼下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如果跟你一起走了,尔朱荣一定会有所怀疑,为避免诸般麻烦,到时我再与你联系!”葛明认真地道。

葛荣立刻醒悟,笑道:“对,对,来日方长。”

“那我先走了,你不能向北集坡去,他们已算到你可能去北集坡,是以在路上设下了埋伏,而朝徂徕山一带逸走是安全的,其它地方全都有危险!”葛明再次提醒道。

葛荣心怀大畅,这大概是他二十余年来最为欣喜和快慰的一天,但似乎仍有些怅然地道:

“明儿,难道你不想叫我一声爹吗?”

葛明深深地望了葛荣一眼,声音变得有些淡漠地道:“我该走了!”说完竟不再叫出葛荣所梦想的一字,转身投射出洞,惟留下葛荣惆怅地望着苍茫的黑夜。半晌,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洛阳,宫中沸腾,满朝皆惊,孝明帝元诩竟于昨夜暴病而毙,变故发生的是那般突然,那样让人难以接受。

孝明帝暴病而亡是今早宫女才发现的,宫娥、贵妃、皇后痛哭之声使得后宫陷入一片疯狂和凄惨之中。

最为震惊的还是尚书李崇,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发生这种事情,宫中的文武百官,只有数人有资格去见元诩的遗体。

惊蜇竟然发生了这种惨事,的确太过突然,满朝文武泪洒早朝,幸亏太后很快便赶到了现场,此刻太后方显出了其超常的镇定。虽然悲泣之色溢于言表,可对皇上的后事安排井井有条,连朝政都—一处理得极为妥当。

洛阳之内的消息尽数封锁,元诩的死讯只有文武百官知晓,但却不能传出宫外,更不能传出洛阳。

太后的理由是怕有损各路将领的斗志,乱了军心,更不能助长叛贼逆党的凶焰,也就将元诩的死讯密而不宣,而太后又提出,朝中不能一日无君,她乃一个女流之辈,自不能亲自主政,因此,另立新皇之事又成为众臣议论的话题。

翌日,太后和数位大臣决议,立临洮王元宝晖的世子元钊为帝,元钊却是一个仍未断奶的小孩,虽然许多大臣断然反对,可是却无法抗衡胡太后的决议,遭受到郑俨诸人的言词攻击。

朝中大臣多有微辞,但却不敢说出,胡太后权倾天下,谁也无话可言。

李崇在新是登基后三天辞官归隐,举家迁出洛阳,朝中文武百官和胡太后极尽挽留,但李崇去意已决,仍是辞官而去。

新皇亲政,小儿坐龙椅倒闹出不少笑谈,还专门有奶娘照看,胡太后垂帘听政,所有决断全由胡太后决定,官吏罢免、乔迁,史部和刑部及各部完全无法插手,朝纲几乎大乱,一些敢于直言之臣悉数遭贬或遭斩,更有些人步李崇后尘,辞官而去……

※※※尔朱天光闻知元诩驾崩,如遭雷击,再也不管什么泰山之会,迅速领兵回朝,更自黑白双奴的飞鸽传书中得知孝明帝为胡太后毒死,更是大怒。

李崇也正是明白此节,才感觉到胡太后的可怕,因此辞官还乡。那天夜里他很晚才离开御书房,此刻正逢刘公公送参汤入房,后来他亲见元诩尸体,又不似暴病之状,心中早就估计问题出在那碗参汤上,可是他再去找刘公公之时,刘公公竟也恰巧病死,那几名小太监更是失去踪迹。这事显而易见是太后指使下毒,他若再不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怕胡太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了。

天下皆惊,元诩之死,虽然朝廷内部极力隐瞒这个秘密,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洛阳城中各路义军都有密探,只要宫中有半点异常事情,就立刻会传出很远。更何况,另立新皇可是一件大事,又如何能够蒙蔽过去呢?天下本己够乱,百姓心中不安,战火纷烧,义军四起,人心思变,元诩一死,新皇又是一个未曾断奶的毛头小儿,天下百姓岂有不乱之理?最得意的还是各路义军,元诩之死使得义军斗志大盛,战意高昂,攻城掠地猛不可挡,官兵战意大弱,各路义军中最强的要属葛家军,破巨鹿、克隆尧,直接南下,一路披靡,很快就威胁到邯郸和刑台。大将元融在定州被鲜于修礼所缠,根本就分身不得。尔朱荣的大军踞守晋阳,尔朱天光远在山东,萧宝寅和崔延伯踞兵黑水,朝中猛将虽多,但能跟葛荣交手的人却几乎没有。

莫折念生在陇西再结部将又准备反攻,几乎缠得崔延伯、萧宝寅欲退不能,而且莫折念生这次的攻势似乎超乎往常的猛烈。

胡琛占据高平,赫连恩、万俟丑奴分兵两路出击,也夺下数座城池,战况之惨烈,实让人心寒。

朝内朝外,全都是一片混乱,元诩一死,另立新皇,各路王族反对极烈,其中以长乐王元子攸、高阳王元雍和河间王元琛反对最烈。

高阳王元雍富贵冠一国,正因其极富,才会反对立元钊为帝,何况,小儿当道,岂不是权力全为胡太后所掌?王室之人又怎能让胡太后这个外人把掌朝政?尔朱荣与众王相商,拟立长乐王之子元修为帝,北率大军以“入匡朝廷”为名向洛阳进发,这使得胡太后心头大震,朝中文武百官都大骂尔朱荣大逆不道,而这种结果更是出乎胡太后的意料之外,但无论如何,洛阳方面立刻重整队军和护城军,对城防各方面都加强力度,而宗子羽林和望士队的人数也大增,为保太后和新皇安全,皇宫内庭防守极严。

尔朱荣一路南行,所到之处,无人敢阻,一是慑于尔朱荣的威仪,二是各地守将都极度不满胡太后所为,扰乱朝政,竟全都大开城门,让尔朱荣长驱直入。

胡太后在洛阳无可用之将的情况之下,竟取用了一个极为出乎满朝文武意料之外的人物,那人竟是南朝的平北侯昌义之。

这的确让众臣无法想象,推荐之人正是郑俨,虽然满朝文武都知道昌义之的守城之术天下闻名,但是对昌义之却极有成见,毕竟这人曾是己方的敌人,杀害魏兵无数,满手沾满了魏兵的血腥之气,让众臣怎能接受?不过,太后既已答应,就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当然,洛阳中的大臣多是一些文官,对那些武将都颇有偏见,更是一群阿谀奉承之辈,只要能讨太后欢心,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更何况他们只相信尔朱荣是乱臣贼子,而在南万边关的守将,也有很多将领带兵回救,因此对尔朱荣的大军并不是很害怕。

※※※葛家庄内,蔡伤每日都伴着胡秀玲,泰山一战已经告一段落,蔡风的踪影全无,众人只当他已死。葛荣回到葛家庄,告之蔡伤有关阿那壤之事,而阿那壤也派人修书一封送给蔡伤,华山之战可以取消。

阿那壤在信中说:“此次中原之行,方知中原人在山川灵气的熏陶之下,的确卧虎藏龙,未入至漠外,不知沙多,未至中原,不知武源,尔辈武学智慧确非我所能比,二十多年的一次约会,就此揭过……”

蔡伤也因此少了一桩心事,在调节自己的情绪同时,又在安慰胡秀玲。

胡秀玲似乎没想到假太后竟然如此毒辣阴险,元诩的死显然跟她脱不了关系,再加上亲生儿子之死,显得悲痛万分,与蔡伤的心情一样沉重。

蔡念伤和蔡泰斗全都未曾出战,而是在葛家庄中陪着蔡伤,他们希望能籍此来平复蔡伤心头的痛苦。

葛荣的伤势渐好,但心事却似乎日趋沉重,对于各路强攻的将士做了许多万面的调整,内丘被攻破,包家庄也为陈楚风与高欢诸人率高手攻破。

众喇嘛也全都四散,对付慈魔蔡宗之事,黄尊者也是有心而无力,更何况慈魔蔡宗似乎成了葛家庄的朋友,再则,慈魔蔡宗的行动极为隐密,中土林密山高,以他们的实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查出慈魔蔡宗的行踪,如今包家庄被毁,使他们连落脚之处也成了问题。黄尊者似乎从来都未曾想过,与葛家庄相比,包家庄竟如此不堪一击,就连包向天也逃得不见踪影,更让黄尊者吃惊和感到意外的,却是赤尊者的下落。

赤尊者竟被包向天所擒,想必是为了嫁祸葛家庄,欲借助吐蕃和喇嘛教的力量来对付葛家庄,但是包向天却没料到,他还未盼到喇嘛教高手前来中原,事情就已经败露。

葛家军的声势大噪之下,其地位在江湖人的心目中更推高了一层,北国三大庄此刻惟剩下一个葛家庄,而葛家庄几乎成了左右整个北魏的最大一股力量,不仅仅各路起义军看好葛家军,就连天下的百姓也都极为看好葛家庄的葛家军,那是因为这一群来自民间百姓的军队绝不会如强盗一般,在破城之后就是一阵乱抢乱掠乱杀。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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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五章 战地风云

葛家军有自己的军备来源,每当攻破一座城池之后,只是有计划也极有秩序地以税和租的形式征聚财粮,至少不会如北魏执政时那般苛捐杂税,几乎让百姓喘不过气来。

葛荣的部下有的是人才,不仅有打仗攻城的厉害将领,更有治理和整顿的人才,定军法、立军纪,并逐步将葛家军转化为正规的军队。各路山寨的人马竞相投奔,有的武林人物也不远千里赶来效力,所有这一切,使得葛家军以极快的速度澎涨、壮大,虽然也因此带来了许多麻烦,添了不少乱子,可这在葛荣的眼里算不了什么。

葛荣此刻要面对的就是定州之事,鲜于修礼就像一根毒刺,虽然刺不伤他,但也使他不痛不痒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破除内丘,烧了包家庄,更夺走了包家庄未能带走的财物,这就表明葛荣正式向鲜于修礼宣战,葛家军与鲜于修礼所领的义军,两军交手是在所难免的,也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安国镇,可谓龙蛇混杂,可算是三股势力的夹角,那就是定州鲜于修礼的势力,另两股就是新乐的葛家军及博野的官府势力。

官府势力以元融为代表,而元融更是元家数一数二的高手,只是因为其多数身处军中,在江湖上一向低调而为人所不知而已,但与其交过战的葛荣和鲜于修礼却很清楚。

安国镇,其实也不能算是个什么镇子,根本就不具规模,或许是因为战乱的原因,使得镇上已经破败。

残亘断梁,破败的酒旗在风中“噼剥”作响,似乎诉说着一种别样的凄惨。

这里常常成为三股势力的战场,所以在这里的人都基本上逃到别的地方去了,惟剩下几个不想离开故土的老人和少数几户人家,镇上几乎全都是外地赶来之人。因此,整个安国镇连一家像样的酒店和客栈都没有,只有几个茅草棚随便搭起的茶肆,即使镇中有酒楼,也像这些茅棚一样,只不过宽敞一些,以几根木柱架起四角,一层芦苇毡搭个顶,再铺些茅草,四周在天寒之时,也以芦苇毯一围,挡住风就行,里面是几张新旧不一的桌椅,抑或是擦得多了,竟闪着黑黝的光亮,有些洁僻的公子小姐们还不敢坐。

其实,在这种地方,这里已经算是极为高档之处了,至少还可弄几盆火来暖暖身,更有热酒上送。牛肉、面条、馒头、花生之类倒是俱全,有钱的人还可来上几道小莱,有大沙河的鱼,还有獐子、兔子之类的,只要有钱,那就很好说话。

这里也有官道,不过极其荒凉,杂草丛生,似乎并没有怎么整理修整,而这些小酒肆茶棚也就在官道旁边。

别看这种小酒肆,可生意还不算坏,往来的行人总免不了要在这地方歇脚,因为从这里到达博野,抑或定州与新乐,都必须再走上大半天的路程。如果不在这里打尖,歇歇脚,似乎也对不起自己的双脚和肚子,当然,那些难民们便无法享受这般待遇。不过,自这里走过的难民并不多,他们可不想在这个充满杀机的地方经过,自这里经过的人甚至会被人怀疑为奸细,生命在这里毫无价值可言,他们很明白这一点。

走这段路的人,骑马的极多。

在一家并不知名的酒肆外的几根木桩上,栓了七八匹马,更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匹正在荒野上悠闲着吃草的健马,马的毛色不一,但都极为健壮膘悍。

酒肆中喝酒的人有十余个,而在另一边的茶店中,品茶的人也不少,一壶热茶,配上几个小点心,倒也极富情调,只不过此镇太过荒凉。

当然,在如此冷的天气,人们更偏爱烈酒一些,烈酒不仅可以驱寒,更能够壮胆。

风依然极寒,北国之冬,似乎去得很迟,虽然此刻已是二月中旬,草也顶着寒风冒出地面一点新绿,但一片朦胧的生机却无法否认这是一个极冷的天气。

酒肆中倒是极为温和,声音也极其嘈杂,高淡阔论之辈似乎很多。

不过,有几桌也算十分安静,不仅安静,而且气氛似乎有些死寂。那是靠近内沿厨房的两桌六个人,占了整个酒肆中人数的三分之一,另外就是靠门口的一桌,那一桌也是最为惬意轻松自在的。

“公子,那两桌有人认识小的两个,该怎么办?要不要避一避?”那坐在门口一桌上的两名车夫打扮的汉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应该叫老爷子,你们若再忘了,我就废了你们!”一个装束不太显眼的中年汉子低声冷冷地道。

那两名车夫打扮之人禁若寒蝉地望了那中年汉子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另一名作老头打扮的人,诚惶诚恐地道:“是,是,小的一时顺口,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纰漏了,还请老爷子原谅。”

“算了,以后小心一些,只能叫我老爷子或老爷,你们也不必回避,认识便认识,没有付么大不了的,他们要是发现了你们,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苦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又怎么出来行走江湖?”那老者也低低地道,同时端起一杯酒,环目四顾,大有聛睨天下之势。

“是,老爷子教训得是!”那两人似乎放下了一颗心思,也放开了胆子吃喝。

“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那老头突然又问道。

“惊蜇,泰山脚下,那六人当中有三个上了泰山,并在英雄庄拜见过庄主,当时小的二人负责接待,所以认识。他们是飞龙寨的高手,一个叫郑飞,一个叫付正华,还有一人叫冯敌,另外三个我们却不知道了。听庄主说,郑飞等三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那两个车夫低低禀报道。

那老者并未言语,也并不向那六人多瞧几眼,似乎对六人的身分早已了然于胸。

“哼,什么叫高手,只怕刑通那小子都不明白,这样的人也……”

“战龙!”那老者低声轻喝道,中年汉子立刻停声不说,他似乎对这老者的话言听计从.绝对不会违拗。

“那当然,我们庄主的武功怎能与大爷及老爷子相比呢?你们是江湖中的神话,而我们庄主只是凡夫俗子,他说的高手和好手都是针对凡夫俗子而言……”

“李宝,别再乱拍马屁,快些吃了好赶路!”那老老微叱道。

“是,是。”那说话的车夫忙应道。

靠近厨房的六个人神情极冷,似乎有着许多的心思而无从解开一般,那沉闷的气氛与酒肆之中的暖意显得格格不入,让人感觉到他们内心的忧虑,那几人似乎并无心观察外人,对两个车夫打扮的人物却是视而不见。

“嗒搭……”“吁……”“希聿聿……”一阵马嘶之声在外响过,似乎又有一队人马行来。

“不好,是定州的兵马来了!”酒肆中的掌柜伸出头来向茅棚外望了一眼,惊道。

坐在里桌的六人全都一震,只见其中一人抓起放在桌旁的连鞘刀向桌上猛力一拍,神情激动地吼道:“我跟他们拼了!”

酒肆中的人全都为之侧目,纷纷将目光移向那大吼之人。

“老五,别冲动,也许他们并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人身旁的郑飞一手压住同伴的肩膀,轻声道。

“是呀,到时候咱们再拼也不迟。”一个稍稍年长的汉子也附和道。

酒肆里的掌柜似乎对来人也深感畏怯,变得有些心惊胆颤。

“我们还是走吧,这些人少惹为妙!”那些本在高谈阔论的人突然全都站起身来。

“各位稍安勿躁,也不必忙着走人,坐下喝喝酒又有何妨?”酒肆内突然一亮,一股冷风涌了进来,几人掀开了门口的帘子大步行了进来。

光线又一暗,来人踏入之后,帘又已垂落,随着帘子一晃一晃的,光线也在轻悠地波动着。

酒肆之中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惟有门口一桌的那四人仍在悠闲地吃着,“吧嗒吧嗒……”的咀嚼声显得有些别具一格。

那进来的几人全都以头巾缠头,在脑后打个结,外披一袭披风,颇有几分英武之姿,一看就知是鲜于修礼的部下,而且还是极有身分的人物。

为首之人冷冷地扫了靠近门口的那一桌四人一眼,然后目光很快便移向内桌的郑飞和付正华等诸飞龙寨兄弟身上。

“冯兄,真是幸会呀,我们又见面了!”那为首的鲜于修礼部下皮笑肉不笑地道。

那六人再也坐不住了,抬头怒视着进来的几人,冯敌刻薄地道:“谁与你幸会?不过是鲜于修礼的狗腿子而已,以前我还重你麻鹰是个人物,今日一见,全不是那回事儿。”

那头目脸色稍稍一变,他身后的几人已经拔刀怒目相向,显然,只要麻鹰一句话,他们就会立刻对冯敌等人发动攻击。

“不必跟他们哆嗦太多!”付正华冷冷地道,同时扭头向麻鹰森然道:“你想要我们的命,就动手来拿吧,别在这里畏畏缩缩的,像个龟孙子!”

“死到临头,还想逞口舌之利!”麻鹰身后的一人怒叱道。

“冯敌,我们大帅说过,只要飞龙寨不再与我们为敌,我们就可以不再追究你们杀人的过失,如果飞龙寨愿意为大帅效力的话,大帅绝对不会亏待刘大寨主!”麻赝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地道。

“哼,鲜于修礼有这样的诚意吗?如果有这分诚意,为什么不答应我们的要求?”郑飞不屑地道。

“大帅并不会伤害那名刺客,虽然刺客杀了我们不少高手,但大帅却没有伤她,更没有用刑,这对她来说已是仁至义尽了,也是看在飞龙寨的面子上,否则早已人头落地!”麻鹰神色一肃道。

“我看不是鲜于修礼好心,而是他想拿凌姑娘做挡箭牌!”冯敌不屑地道。

“哼,我们大帅有足够的实力去应付任何敌人,何需以一个刺客做挡箭牌?真是无稽之谈!”麻鹰反驳道。

“呸,鲜于修礼胆小如鼠,不敢跟蔡公子正面交锋,也怕葛家庄强攻定州,这才拿凌姑娘当人质,可谓让人不耻!”郑飞鄙视地道。

“既然几位一致要如此认为,我也没有办法,看来与飞龙寨结怨也是在所难免……”

“那就杀吧!”付正华一声暴吼.挥刀掠出。

※※※蔡伤轻轻敲开颜礼敬所住屋子的门,颜礼敬似乎吃了一惊,奇问道:“主人没有陪夫人吗?”

蔡伤对于颜礼敬这句似乎有些不恭的问话,并没怎么在意,只是淡淡地道:“我决定要去海外呆上一段时间,礼敬可否愿与我一同前去?”

颜礼敬微讶,但很快便露出喜色,道:“那太好了,中原已无静土可言,四处皆是烽火狼烟,这种血腥生活的确有些令人生厌了。”

蔡伤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是悟道的弥勒,道:“是呀,至少在海外会比较清静一些,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秀玲需要一个不沾血腥的世界,一个安宁的世界,我答应过她,同赴海外,不再理会世俗中事。”

“那庄主的事和公子之仇?”颜礼敬有些疑惑地问道。

“生死有命,生生死死又何必在意太多?众生之苦,又岂能以一人之力可以挽回?我见过那个年轻人,他说区阳手上的五大经脉惟有手阳明胃经是完好的,其它经络全都坏死,不足为虑,而且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起义军,而是四大家族。这些事情便暂由戒嗔师兄和别人去办好了,我也并非不回中原,只是等秀玲心情平复了之后,再回来解决中土之事,相信为时不晚!”蔡伤淡淡地道。

颜礼敬这才释然。

“爹,你要去海外?”蔡泰斗和蔡念伤的声音自蔡伤背后传来。

蔡伤和颜礼敬同时扭头外望,只见蔡念伤和蔡泰斗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显然是刚练完功回来。

“嗯,你们来得正好,爹准备明天就与你娘一起去海外住一段时间,我已经跟你师叔说过,他已将出海的船及东西全都准备好了。”蔡伤认真地道。

“明天?”三人全都吃了一惊。

“这么急?”蔡泰斗有些不解地问道。

“早一些离开中土,你娘的心情也会早一些好转起来,我走后,你们两人要互敬相亲,多听你师叔的教诲,切不可手足不和。可惜风儿的命不好,这一生注定劫难重重,你们也不必想着为他报仇的事了,你们只需练好武功就行,以你们的武功在武道上还不入流,即使那个叶虚也比你们强。”蔡伤叹了口气道。

“孩儿愚钝,若是能有三弟的一半聪明就好了。”蔡念伤感慨地道。

“并不是你的资质比风儿差,只是因为你的心思没有风儿纯,风儿能在习武之时抛开其它所有的事情。而你所想的事情就多了,泰斗的进展就要比你快一些,不过有朝一日你若能贯通西域和中土两大佛门绝学,成就一定在爹之上,好好地练,爹相信你一定会超过我的!”

蔡伤伸出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搭在蔡念伤的肩上。

“谢谢爹爹的鼓励,孩儿一定更加努力练功!”蔡念伤喜道。

“孩儿明天送爹!”蔡泰斗并不喜欢太多的言语,更似没有格蔡伤的表扬放在心上。

蔡伤对蔡泰斗的这种个性似乎十分欣赏,转头朝颜礼敬道:“你去通知擎天和异游,让他们收拾一下可用之物。”

“是!”颜礼敬应了一声,也便走了出去。

“走,你们陪我去与你娘好好聚上一天,今天不用做别的事了。”蔡伤轻轻吸了口气道。

※※※葛荣听着探子的报告,心中甚喜,想到很快就能够见到苦思了二十多年的爱人,那种鹊跃的心情,使一向镇定的他也显得有些浮躁起来。

“传游四与何五来!”葛荣向外呼道。

半晌,游四和何五连袂而至,向葛荣请了安。

“目前各路人马有何异动?”葛荣问道。

游四向何五望了望,这才回应道:“尔朱荣自晋阳出兵攻打洛阳,此刻快近黄河了,而假太后竟调用昌义之坚守洛阳,弄得朝中人心涣散。”

“哼哼,南北两朝的魔门终于正面交手,可有好戏看了,那妖人肯定是阴癸宗的人!”

葛荣不禁微微有些得意地笑道。

游四和何五自然知道魔门的分裂情况,更明白葛荣所指为何事。

“庄主何不趁此机会统一河北,将魏境东部各路义军全部控制呢?”何五仍有些不解地问道。

“北魏的东北部基本上已算是我的了,留下鲜于修礼,只是为了消耗元融的元气,时机一到,他们很快就会全部消失。过两天,我有些事情要办,你们去给我调三百名好手,另外你们二人领兵一万攻下御枣口,要快!”葛荣吩咐道。

“庄主要进军山西?”游四和何五同时惊问道。

“哼,我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尔朱荣、尔朱天光和尔朱天佑这群人都不在老巢之时,毁去神池堡,让尔朱荣吃了萝卜失了青菜。”葛荣认真地道。

“我们对尔朱天佑进行了拷问,但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关于尔朱家族的信息,我们是否要杀了他?”游四狠声道。

“杀他是有必要的,但却不是这个时候,尔朱家族的‘天地生死剑’乃剑术之冠,如果能自他的口中得知此剑的秘密,对付尔朱荣就容易多了。”葛荣道。

“对了,我们不如逼他使出‘天地生死剑’的剑招,再以庄主的修为悟出其中的奥妙岂不是轻而易举?”何五脑子一转道。

“如何能逼他使出剑招呢?”葛荣问道。

“我们可以毒物使他暂时失去功力,再给他一柄钝木剑,让他与人比划,并对他讽刺说:

‘失去功力的他连我们庄中的下人都不如,如果他赢了,就放了他,否则每输一次就斩下他的一根指头’,在求生的意念驱使下,我就不相信他会不使出剑招精髓!”何五自信地道。

“好,就这么办。”葛荣赞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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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六章 忠仆战龙

酒肆之中的气氛立刻紧张到了极点,其实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是杀机太过强烈了一些而已。

付正华的刀,并不是用来切肉削水果的,而是杀人的,他要杀的人,是所有鲜于修礼的人!任何想要对付他的人,都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麻鹰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付正华比他想象中更为凶猛,刀势来得极快。

“呼……”黑影一闪,比付正华的动作更快一倍,自他的身侧闪过。

“轰!”断木四散而飞,黑影只是冯敌甩出的桌子,被麻鹰一拳劈得粉碎,而麻鹰的另一只手,却划出了一剑。

碎木过处,付正华的刀己经逼临麻鹰的眉睫,在桌子的掩护之下,付正华竟然速度加快,再次出乎麻鹰的意料之外。

麻鹰大惊,闪身飞退,如倒掠之鹰,若闪飞的蝴蝶。

“当!”麻鹰不得不撤回那划出的剑,他根本就来不及刺死付正华,因为付正华的刀后发而先至。

麻鹰倒跌而出,他身后的人忙闪身相扶,同时挥剑出击,以阻付正华的攻势。

那本来高谈阔论的人全都缩在一角,他们害怕沾惹上这些麻烦,那在门口的一桌也挪了挪位置。

“轰!”酒肆的外墙芦苇席子被击开几个大洞。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冯敌和郑飞几人全都向外掠去,而且在同时将所坐的板凳当暗器甩出,为付正华开路。

酒肆的掌柜心痛不已,但是遇到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人家要逃命,自己总不能为此吝惜几张椅子吧。

班侧病徇帷彼坪跤惺磺宓木⒓缮涠粒械淖云贫粗猩淙耄械娜级?在芦苇席外的木柱上,更有的穿透了芦苇席射入,使四面挡风的席子千疮百孔,斑斑点点的光线透入,给人一种沧桑而又森然的感觉。

郑飞和冯敌犹如肉球一般倒滚回来,二人背部都中了两箭,冲出去的五人,有三人受伤,有一人中箭倒在外面,被冯敌拉了回来,看来伤势颇重。

付正华一呆,显然他们已经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外面的伏兵极多,使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退出去!”麻鹰低喝一声,闪身飞速向门外掠去,他不想再与付正华诸人在酒肆中耗下去,既然后援已到,他们就没有必要与这些人短兵相接,以命搏命,大可放火焚烧酒肆,以乱箭射死这些人。

“哗……”麻鹰最先撞开门帘退了出去,接着就是那击碎木椅的几人,付正华根本没有机会追击。

“呀……”几声惊惶的惨叫传来,却是麻鹰和他的一干属下所发。

“呼!”门帘再次被撞开,麻鹰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身上所中的三支劲箭进了屋子,随后又有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回了酒肆,身上都受了箭伤。

付正华和冯敌诸人全都大感意外,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酒肆之中的人全都有些讶然,就连那一直不动声色的老者也显得有些疑惑。

付正华没有出刀,倒是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他没有想到麻鹰中的箭比他们更多,不由揶揄道:“难道外面的伏兵并不是你们的人马?”

“是元融的官兵!”麻鹰的脸色有些苍白地低呼道,同时身子紧贴着一根木柱,这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元融的官兵?”酒肆中的人全都一惊。

冯敌刚才因退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阵容,不过,对方那一阵劲箭显然展示出极强的攻击力,同时也可表现出那一队人马的训练有素,既然对方连麻鹰也射,那肯定不是鲜于修礼的兵马。

“里面的人听着,奉元大将军之令,我们前来捉拿你们这群乱贼,如果你们愿意弃刀投降,弃暗投明的话,大将军仁慈,也许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顽固不化,则休怪刀箭无情,我给你们半盏茶时间!”外面一人沉声喊道。

“考虑你妈个头,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们这些杂种投降,让元融来给老子磕头,也许还有得商量!”麻鹰扭头向外怒骂道,他一行十个人,有六人死在乱箭之下,早就已经豁出去了。

“大胆逆贼,胆敢辱骂大将军,给我放火烧了这座破酒肆,我倒要看看烤人肉比烤猪肉哪种味道更好。”外面那人怒道。

那缩在一角的两名车夫有些担心地问道:“老爷子,怎么办?”

“你们怕什么,又还没有烧!”那中年汉子叱道。

两名车夫吓得不敢说话,他们似乎十分畏惧这个中年汉子,对老者反倒不怎么畏惧。

“怎么办?”那几个高谈阔论的汉子也急了,掌柜的更如热窝上的蚂蚁,苦着脸向麻鹰诸人求道:“几位大爷,你们就投降吧,这样大家都不会……”

“放你妈的屁,老子岂会投降!”麻鹰怒叱着挥剑就斩,似乎要将怒气全都出在掌柜的身上。

“当!”付正华挥刀为掌柜的挡开这致命一剑,讥讽道:“有本事就出去杀人,在这里要威风算什么英雄好汉?”

麻鹰怒视付正华一眼,恨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吗?”说着抓起一条桌腿,以桌面挡身就要冲出去。

“老大,这样不行,他们人多势众,出去也是送死!”麻鹰身后的一人急拉麻鹰道。

“我们若不出去还不是一样死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上他XX的一回,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麻鹰杀气冲天地道。

掌柜吓得脸色苍白如纸,身躯直发抖。

“外面的人听着,要放火先等一会儿,这里面也不全都是逆贼和叛逆者,还有良民和无辜的人,你们要放火也要等这些人出去了之后再行动!”付正华放开嗓门喊道。

掌柜的和那几个高谈阔论的汉子全都一呆,他们似乎没有想到付正华会这样做,心中禁不住对他多了几分感激。

“哼,他们与你们这些逆贼在一起,就是同流合污,也便死有余辜,给我放箭!”那人在外面指挥道。

“你他XX的讲不讲理?你娘在妓院门口溜一圈,难道就是想做妓女去卖身呀?”付正华破口大骂道。

“是呀,你老爹在妓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不就成龟奴了?”李宝也附和着骂道。

“哦,这不是英雄庄的李宝兄和刑志兄吗?”付正华似乎这一刻才发现这两个改扮成车夫模样的人物。

“正是,想不到我们竟在这种地方又见面了!”李宝向付正华一抱拳,苦笑道。

“你们从泰山这么大老远跑到河北来干嘛?”付正华奇问道。

“有点事情待办,今天先不谈这个,只是眼下的棘手事情该怎么办才好?”李宝含糊其辞地道。

那中年汉子微微赞许地望了李宝一眼,付正华的目光在老者和中年汉子身上溜了一圈,却是极为陌生,也没怎么在意,如果不是事情紧迫,也许还会问一下这两人的身分,而此刻却似乎是半点心情也没有。

“好个牙尖嘴利的逆贼,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外面那人似乎杀机大起。

“嗖……呼……”一支劲箭洞穿了芦苇席子,直射进来。

“哎哟……我的妈呀……”劲箭擦过掌柜的鼻子,吓得他仰面坐倒,脸色惨白。

“他XX的,一点都不讲道理!”那缩在一角的几人骂道。

“格老子的,老子跟你们拼了!”那一堆人中有人开口竟是蜀中口音,让人听了怪怪的,却大感有趣。

“拼了!”麻鹰操起一张桌子,便冲了出去。

“哚哚……”一串劲箭射在桌面上,发出一阵闷响。

“哼,笨蛋!”付正华贴身靠紧一根木柱,掏出一张弩机,指间夹上三支箭矢。

“老五,你照看好小范!”冯敌向他身边握刀的汉子吩咐道,说话间也自怀中摸出一张小弩机。

“妈的,你射,我也射,射死他们!”郑飞缩身蹲下,将底下的芦苇席破开一个洞,以便观察外面的动静和射出弩箭。

那几名鲜于修礼的义军却不知该怎么办。

“这麻鹰还算是个人物!”那老者淡淡地道。

“老爷子,我们该怎么办呢?”李宝忧心忡忡地问道。

“外面有多少敌人?”老者向麻鹰的部下问道。

“大概有近两百人吧。”那几人有些不敢肯定地道。

那老者端起酒杯,轻轻吸了一口,再夹了几片肉丝淡淡地、悠雅地嚼了起来。

“主人!”那中年汉子轻轻地唤了一声。

“不可杀孽太重,最好尽量少杀人,但杀几个也无妨!”老者缓和地道,似是在与人大聊家常,是那般自在和悠闲。

“是!战龙明白了!”中年汉子说着站起身来,掀开帘子大步行出,行出之时,那门帘便如一片云彩般随其身后飘出。

众人大惊,屋内光线陡亮,箭雨如蝗般向这边射来,更多的却是射向那行出去的中年汉子,但在众人眼下似乎出现了一个奇迹。

麻鹰腿上中箭,以桌子为挡箭牌,蹲在地上,寸步难行,但却没有死!这当然不是个奇迹,而是另有奇迹发生了。

那些劲箭在逼至中年汉子身前三尺之时,似乎被一团无形的气劲所阻,再难寸进,而纷纷坠地,那些射向门口的劲箭,似乎受到如云彩般的门帘所牵引,竟然也纷纷坠落。

掌柜的和李宝发现了外面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神情也古怪至极,显然,他是众元军的首领。

那些箭手仍不死心地拉着弓弦,但他们很快就死心了,无论他们用了多大的力气,那些箭始终无法射进中年汉子的三尺范围之内。

“我主人不想我乱杀无辜,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全都给我滚,滚回你们的军营!”中年汉子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地直立着,那门帘刚好盖在麻鹰那张桌子之上,整个人就像一只拖着尾翼的巨大鸟雀。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插手我们擒拿逆贼的事?”那立在马首的头目语调有些发冷地问道,底气很明显不足,显然是为中年汉子的气势所逼,那些箭手也全都停止了放箭,这中年汉子让他们感觉到劲箭全都是垃圾废铁,没有半点作用,甚至使他们感到沮丧。

“我是什么人,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现在倒数十声,如果你们还不撤走的话,我就只好大开杀戒了!”那中年汉子的目光向四周一阵环扫,那些与他目光相对的人,心头禁不住一阵颤抖,一丝凉意自心底升起。

那领头的人心中也打了个突,他也清楚地感觉到,眼前此人的确是个可怕的高手,但他却不相信两百人马对付不了一个武林高手。

付正华和冯敌诸人禁不住有些讶异地望了望李宝和刑志,却想不到他们自哪里请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高手,也想不出这个厉害的人物究竟是什么身分和来历,而眼前的老者显然更为深不可测,他的仆人已经如此厉害,那主人就更不用说了,付正华诸人禁不住全都收起了弩机。

“十——九——八……三……二……”

那些官兵禁不住全都神经绷得铁紧,他们连想都不曾想过,自己如此多人竟然会惧怕一个不明身分的人,所有的箭手禁不住向那领头的偏将望去,似乎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麻鹰被同伴拉回屋子,他身上一共中了五处箭伤,可谓悲惨至极,不过此人似乎极有骨气,竟连哼都不哼一声,看样子的确是倔强至极。

“杀了他!”偏将长刀一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绝对不会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低头,至少,他有两百名兄弟,可以做为赌注赌一把!酒肆之中,那老者轻轻叹息了一声,淡淡地向李宝吩咐道:“倒酒!”

冯敌有些异样地望着那老者,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饮酒,可真有些别具一格。不过,他却无权干扰别人的事,更感觉到眼前这老者的叹息之声极为熟悉,就像是对死者的怜悯,对生者的无奈一般。

麻鹰的眸子之中却闪过异样的光彩,似乎发现了宝物。

“既然你们执意想找死,也便怪不得我了!”中年汉于冷冷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那张门帘如一片疾掠的云,飞射而出,更带起强劲的破空之声。

“希聿聿……”战马一片惨嘶,马蹄竟如豆腐般被门帘斩断。

十余匹战马跪倒,马背上之人惊呼着飞跌而出。

那中年汉子更如幻影一般掠出,根本就没有几人能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但听“砰砰……”十余声清脆而响亮的暴响,那十余名自马背上飞跌而出、还未来得及落地的人,便已被中年汉子的拳头击中,再落地时,已如一堆烂泥般瘫软于地,连惨哼都未曾来得及发出。

那名偏将像是遇到了鬼似的,手中的长刀飞速斩下,但是他看到的却惟有一只拳头,一只已经自他刀锋之下滑过的拳头。

“轰!”那名偏将并没有死,而是被抛了出去,连人带马一起被抛了出去,而马头已经成了一堆碎骨,甚至没有马头可言,就因为那自刀锋之下滑过的拳头。

偏将惊呼,手中的长刀变得零乱不成章法,其实,任何章法都是没有用的,在中年汉子的眼中,他的一切就像是儿戏,可笑的儿戏。

所有的一切,只是发生在眨眼之间,甚至有些人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眨一下,战局便已结束,在中年汉子的手中,捉着的人正是那名惊骇若死的偏将,看那被吓得乌青的脸色,就像鲤鱼的背。

“你们谁敢动,我就捏死他!”中年汉子的声音冷得像甩出去的坚冰,使得每一个官兵心头发寒。

官兵们望着地上的马尸、人尸,似乎返回到了一个让人无法理喻的世界,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世上竟会有如此凶狠的对手。那中年汉子的一举一动,每一细节,都充盈着毁灭性的能量和杀机,那沾满鲜血的手,便如同魔鬼的舌头。

眼前的人,几乎完完全全是个魔,一个绝对不会在意他人生死的魔鬼!众元军没有人敢动,不只是因为偏将的小命捏在中年汉子的手中,更重要的是这些官兵打心底升起的畏怯之意,对这可怕人物的畏怯。任谁见到这种杀人的场面都会为之胆寒心惊,这些兵士虽然身经百战,但并非不怕死,任何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哪怕是生活在最为艰苦之时,只要没有绝望就有希望。

“大家不要……不要乱来!”那名偏将吓得大摇其手,他完全已被眼前的对手吓破了胆。

“哼,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吗?”中年汉子伸手一个耳光,抽在那偏将的脸上,另一只手依然紧钳着他的后脖子。

那名偏将的脸立时如紫茄一般肿得老高。

“让他们给我滚!”中年汉子冷冷地叱道。

“是,滚滚滚!你们全都退开,不准留在这里丢人现眼!”那名偏将但求能逃得一命,此刻让他骂元融大概也会照骂不误了。

麻鹰在酒肆之中禁不住低声骂道:“窝囊废!”

那老者冷冷地望了麻鹰一眼,却依然在淡淡地品着杯中美酒,他似乎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全不在意。

冯敌和郑飞诸人仿佛仍未自中年汉子刚才那疯狂的杀戮之中恢复过来,那种闪电般的杀戮给人的震撼力是无与伦比的。

“几位老兄刚才所说的与鲜于修礼究竟有何怨隙呢?”那老者突然开口向付正华问道。

冯敌和酒肆之中的人士都神情一肃,注意力转向这老者。

付正华有些惑然地望了老者一眼,似乎并不明白老者如此问话的意图,但对眼前的老者却不敢不尊敬,不由得道:“这只是我们飞龙寨与鲜于修礼之间的恩怨,前辈也有兴趣知道吗?”

老者将目光转投麻鹰,淡淡地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刚才你们所说的那个凌姑娘,所指可是凌能丽姑娘?”

冯敌和付正华大惊,相望了一眼,表情极为复杂地再次扭头望向老者,掩饰不住内心的讶异。

“正是,前辈难道也认识凌姑娘?”冯敌试探性地问道。

那老者的眸子之中闪过一缕异样的光彩,但一闪即逝,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漠之色,同时也端起一杯酒来掩盖那种无法掩饰的情感,半晌才沉沉地道:“他是我失散了多年的孙女,听闻她与其父隐居于蔚县,老夫此次自海外归来,就是要找他们父女两人。你告诉我,能丽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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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七章 生死蛊毒

冯敌和付正华诸人大惊,他们想不到竟在这节骨眼上冒出一个凌能丽的祖父来,而且如此突然,如此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心中更有着说不出的欢喜。他们对凌能丽的过去并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凌能丽是不是真有个祖父隐居在海外,他们就连凌伯的事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惟一清楚她是蔡风的心上人,更是蔡伤的义女。听眼前这老者如此一说,他们全都毫不怀疑,以这老者的身分,又岂会说出这种无聊的谎话?更且,老者一开口就道出凌能丽曾经隐居的地点。

李宝和刑志像看怪物一般望着老者,表情极为古怪,似乎为老者说自己是凌能丽的祖父而感到惊讶一般。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冯敌恭敬地问道。

“老夫数十载未入中原,即使说了你们也不知道,长年隐居海外,自己的名字也很少用,老夫姓凌,既来自海外,驾涛驱浪,便名沧海吧。”老者淡淡地道。

“凌沧海……”麻鹰脸色有些难看地低念道,心中却在嘀咕:“如果大帅又多了这样几个敌人,那可就难办了。”

“回凌前辈,凌姑娘此刻身陷定州,被鲜于修礼所擒,我们寨中的兄弟多次营救却只落个空手而返,还折损了不少兄弟,现在既有前辈出手,事情就好办多了。”郑飞脸显喜色地道,心中却有些奇怪:“这老者潜居海外,怎地数十年来也不将凌姑娘一家人接去海外呢?而海外又有什么地方呢?难道海里面还可以住人不成?”

“鲜于修礼?鲜于修礼是什么人?”老者假装胡涂地问道,似乎从来未曾听说过这个人。

“前辈长居海外,有所不知,鲜于修礼是起义军的首领,现在兵力也极为强大,前些日攻破了燕城、定州,还算是个人物。”付正华解释道。

老者将目光转向麻鹰,冷冷地问道:“你是鲜于修礼的人?”

“不错!”麻鹰并不想否认,他身后的几人却大急,生怕老者突然对麻鹰下手。

“看你也是个人物,怎就帮鲜于修礼对付一个女流之辈呢?”那老者冷冷地道。

“乱世之中没有男女之别,只有强弱之分,强者生,弱者亡,何况她是一个刺客。当然其行动失败了,如果她成功了,那么死的人只会是我们大帅。因此,这不算是谁帮谁对付谁,我们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你要杀就杀,我没话好说,因为你比我强!”麻鹰冷冷地道,并不畏惧这老者的威仪。

“你以为你是谁?没人敢杀你吗?”话音刚落,麻鹰竟双脚离地被人提起,而出手之人正是那名中年汉子战龙。

麻鹰似乎一口气缓不过来,脸上变成了猪肝色,根本就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他身后的三人也都受了箭伤,即使没有受伤,他们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战龙的动作。

“战龙放下他!”那老者平静地道。

战龙这才将麻鹰向地上一掷,只摔得麻鹰额头渗出汗珠,但就是不哼声。

众人望了望战龙手中所提的那名偏将,只见他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脸苦相,刚开始的那种威风已经荡然无存。

“放了他吧!”那老者淡淡地道。

战龙应了一声,却自怀中摸出一颗蜡丸,大声道:“吞下去!”

那名偏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战龙想用什么方法折磨他,但要活命,只能乖乖地将蜡丸吞下肚去。

“好了,你可以走了。”战龙淡淡地道。

“大人,你……你给我吃的是……是……”那名偏将心中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死蛊!”战龙冷冷地道。

“生死蛊?!”那名偏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如死灰一般苍白,半晌才想起来,忙跪倒于地,向战龙大磕其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道;“大人,求求你烧了小人吧,如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我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答应,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做,请大人饶了小人一次吧?”

冯敌和其他诸人似乎也吓了一跳,似没有想到这战龙竟然也能够施下蛊毒,而且“生死蛊”这个名字他们似乎早有耳闻。其实,说到蛊毒,就让他们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天下用蛊的第一高手金蛊神魔田新球!当然,眼前之人名叫战龙,不是田新球,而据闻,田新球的武功也未能达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想来,此人并非金蛊神魔。

自称“凌沧海”的那老者并未作何表示,显然是有意将一切交由战龙处理。

“你真的愿意听我的吩咐?”战龙冷冷地问道。

“真的,小人发誓……”

“好了,你先滚吧,七日之中蛊毒不会发作,三日后,你便只身来此,我会给你解蛊之方,但别以为这七日之中我没办法对付你,只要我用意念一摧,不管你在哪里,蛊毒都会吸干你的骨髓和脑髓,你看着办吧!”战龙冷杀地道。

“是,是……”那名偏将惶恐地道,但仍有些不死心地望望战龙,希望对方能够改变主意,现在就给他解药。

“还不快滚?若再不滚,你就在家里等着受死吧!”战龙怒叱道。

“是,是,小人这就滚!”那偏将一脸哭丧,连滚带爬地向外跌撞而去。

望着那名偏将狼狈的样子,麻鹰和他的几位兄弟心头都在发寒,他们心中想着,战龙将会以怎样的手段来折磨他们?“能丽被鲜于修礼关在哪里?”凌沧海淡然问道。

麻鹰沉声道:“我不能出卖大帅,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军情!”

“跟着鲜于修礼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良禽择木而栖,乱世之中,你与人讲原则,但别人不一定会与你讲原则,我劝你及早回头为妙。”凌沧海饮了口酒,淡淡地道。

“你说话未免也太自信了吧?谁能估到明日将会是怎样一个局面?谁又能断言成败是非?良禽择木而栖,谁又是好木?谁又是朽木呢?我麻鹰只讲自己的原则,只依据自己的眼光去判断事物,别人如何做我实在没有必要理会太多!”麻鹰极其倔强地道。

“砰!”麻鹰惨叫一声,被战龙一脚踢得翻了个大跟斗,而插在他背上的羽箭,终因重力一压,竟一下子刺穿了麻鹰的胸膛,鲜血随着前胸刺出的箭头飞射如泉涌,洒落一片凄惨。

“我只能向你说声抱歉,因为我是个不相信原则的人,这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战龙冷杀地道。

麻鹰的眸子睁得极大,两腿撑了撑,脖子一歪,就此断气,他身边的那三名属下从惊愕中醒过神来,禁不住全都扑在麻鹰的身上,呼道:“老大,老大……”叫了几声却并无应答,全都一吼而起,向战龙扑去。

“不自量力!你们这几个怕死鬼也跟着他一起上路吧!”战龙冷哼一声,双袖一拂,一股霸烈无匹的劲气激撞而出,那三人还未能近身,就已被气劲贯体,“哗……”地几声,撞开芦苇席子,摔出了酒肆,跌在地上爬不起来,更有一人也被羽箭贯穿身体,却非致命的位置,惨呼和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凌沧海似乎并不介意战龙这样做,对于生死,对于杀戮他绝对不是初次见到。

“吃吧,战龙,吃饱了,好去定州!”凌沧海毫不掩饰地吩咐道。

“是,主人!”战龙似对凌沧海的话根本就不会加以任何反对。

战龙坐定之时,那名语气中带着蜀中口音的汉子大步行到麻鹰身边,蹲下,伸手合上麻鹰那睁得大大的眼睛,自言自语道:“格老子的,骨头硬,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好好去吧!”

“唐兄!”另一名汉子忙行过来,拉住那自语之人,有些担心地望了战龙和凌沧海一眼,生怕那汉子的这句话激怒战龙,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铁兄,别拉,我唐旦平生就敬重硬汉,说说话又有什么关系?”那蜀中口音的汉子坦然道。

“唐兄,我们走吧,还有事情要办呢。”又一人自角落中行了出来道。

“各位英雄,我们先走了,告辞!”那名被唐旦称作铁兄的汉子极为客气地向众人作了一个揖,三人这才有些畏手畏脚地行出了酒肆。

“几位兄台可知道能丽被关在什么地方?”凌沧海悠然问道。

郑飞这才醒悟,忙道:“我们暂时不知,但只要我们去定州之后,稍作探察,就一定能够知道。”

“何不让麻鹰属下所剩的这三个家伙带路?”冯敌插口道。

“这三个人就交给几位小兄处理了,最好能自他们口中弄清能丽被关在何处,否则留他们也没用!”凌沧海沉声道。

※※※新乐守将白傲是在当天晚上知道安国镇所发生的事情,禁不住大喜。

白傲知道,只要内丘攻下,包家庄一破,就是攻击鲜于修礼的时候了,而这些天来,他也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至少有着六成胜算的机会。

鲜于修礼比葛荣想象中更诡,更老谋深算,一入定州城,就在城内进行大清理,虽然元融攻城攻得很紧,但他仍抽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对城内进行治理,这使得城内许多思反之人根本就无容身之地,只得逃出城外。

鲜于修礼早就防到葛荣会从城内外攻,这也是葛荣的一贯做法,何况定州先为葛荣所占,如今对方这样轻易撤出定州,岂会不留下残余部众?是以,鲜于修礼哪怕是花费再多的人力,也要清理城内属于葛荣的残余势力,以确保定州的控制权。所以,葛荣想攻破定州,绝对不是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也应该是葛荣失策吧!葛荣若想控制北魏的整个东北部,就必须首先控制定州城!这是绝对不可否认的事实,因此,他让白傲在这里足足准备了半个月。

而今,定州城肯定有得乱,飞龙寨的实力绝不容小视,虽然飞龙寨曾与葛家庄关系密切,但既然不融入葛家军中,始终只能算是个外人。因此,白傲自然不介意飞龙寨打头阵,而且还有两个神秘莫测的外来高手,因此,他今日所要做的事,就是如何布置好明日之战,如何在提防元融大军的同时又夺下定州城。

当然,明日应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战局。

※※※定州,可算是河北的心脏地带,控制了定州,几乎将河北拦腰截断。

鲜于修礼控制定州,若是再能控制保定,与燕州相联,其势力的确可以得到全面巩固,甚至超过葛荣也并非没有可能,其眼下的实力就有与葛荣分庭抗礼的能力,只是他没有葛荣那样雄厚的财力,更没有葛荣座下那么多人才,这也是他一直不敢与葛荣正面交锋的原因。

定州城内,气氛似乎极为不自然,虽然街上的行人依然来来往往,小店酒楼也照样开张,但很明显,其生意有些萧条,说白了,定州只是一座危城。一触即发的战争,使得居民失去了最起码的安全感,每天,定州只开放一面城门,而且盘守极为严格。

近来,战事极为频繁,使得城墙四处千疮百孔,当然,也有许多人极为放得开,官兵入城,也不会对居民造成多大的伤害,葛家军更是以治理闻名,自然不会伤害无辜百姓。怕就怕这场攻城战拖得太久,使得满城百姓必须帮助护城,这是人们所担心的事。

对于这种黑暗朝政的统治,百姓已经吃够了苦头,受够了折磨,早就厌倦了,所有人都有思反的倾向,而起义军便成了他们的动向。加入义军不仅有衣穿,还会有饭吃,谁会不干呢?相对来说,葛荣部下的义军待遇更好一些,这全因葛荣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力物力。

定州城外,由于两河相交,构成了一片特殊的平原之地,基本上毫无可凭,惟一可凭借之处就是河道,据定州,可锁定河道。

城外,以山丘居多,片片树林,兼俱特色,不过,为了加强城防,在距城墙五百步之内的所有树木尽数伐尽,离护城河五里内没有大树可寻,这正是守城者坚壁清野的良策,使得任何敌人进入防区之内时,毫无可避之处,大军若想压境,必须考虑被城头的岗哨发现,然后就是劲箭的攻袭。

城外的城防可谓极其精良,不仅仅有护城河作为天险屏障,还有一道道交错的鸿沟,这是防止敌人以战车攻城,任何想攻城的战车,都需越过土沟,那就得首先添平土沟,而这种费时费力的攻城之法,自然让人很难接受。

当然,这种攻城为下策,而讲到攻城则有着多种多样的形式,掠地攻城,也不一定必须用战车,最后的攻城之法,非强攻硬上,动用战车之战本是不得己之战,所以葛荣常常自内外攻,这也是最高明的策略,亦是最好的攻城之法。

但,从内部瓦解敌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更非对每座城池都有效,也许葛荣本来是想延用这个方法去攻破定州城,但依照眼下的情形,这种方法根本是行不通的,鲜于修礼绝对不是一般角色。

鲜于修礼的确不简单,葛荣在算计他,他也同样在算计着葛荣,葛荣让白傲安置了半个月,而鲜于修礼对葛荣的防范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

任何人面对葛荣这样的敌人,若不小心谨慎,那才是怪事呢,尤其是鲜于修札,他可是深深领教过葛荣的厉害,而杜洛周更是他的前车之鉴,此刻他的形式比之杜洛周更差,与葛荣的实力根本就没办法相比。葛荣的势力几乎将他团团包围,而他可算是在葛荣的肚皮下生存。

北面,以前杜洛周的势力范围全都是葛荣的,那几乎打通了与塞北的所有通道,虽然有几座城池为官兵重夺回去,但并未断去葛荣北通塞外的商业网络,自琢鹿以下,顺太行一脉相联,而鲜于修礼只不过是在葛荣包围下的城池之中挖出一块狭小的天地,他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够成王。

当然,鲜于修礼知道自己起事能够快速发展,与葛荣脱离不开干系,而定州城更有可能是葛荣拱手相让,在表面上,他对葛荣不得不礼敬有加,可骨子里巴不得葛荣早死一万年。

葛荣也曾多次与他交涉联合结盟之事,但鲜于修礼却找理由推脱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受人控制的结果,他的野心绝对不比葛荣小,他也从来都认为天下没有人配约束他,他与破六韩拔陵的结盟是迫不得已,被蔡风所逼,而且是由当时的形式酿成了那种局式,他不得不妥协,正因为他的傲气,所以与破六韩修远极不投缘,这就注定使他成为葛荣的敌人。

既然与葛荣的敌我关系已经确立,他就不得不小心防范。

鲜于修礼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对于新乐守将自傲的一举一动,他都几乎了若指掌,这是他的自信,任何拥有野心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拿手好戏,因为那是他们的自信。

葛荣会伏下奸细,鲜于修礼也同样可以做到。

此刻,白傲究竟潜伏在什么地方,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他对摇摇欲坠的兵力分布情况并不清楚,但只要知道白傲在何处便行。

鲜于修礼此刻站在定州城城墙高处的哨楼之上,放眼眺望,在这块平原之上,至少可以望到十里开外的景观.当然,那只是一片密林,他所看到的,是天空中的飞鸟,以及自地面扬起的尘土。

鲜于修礼之所以清楚白傲驻兵的方位,并不是靠这般观察,而是凭借探子,分布在各地的探子,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傲会潜伏在那里,但肯定有因,不过,他并没有必要去理会白傲,因为对付白傲的人大有人在,那就是元融的大军。

元融也是一个猎手,同样也是一个猎物,元融、白傲、鲜于修礼,三人所扮演的是双重角色,既是猎物,也是猎人,谁狩猎本事强,谁就能活到最后,这是实力与智慧的较量。

鲜于修礼有方法让白傲对上元融属下的头号先锋候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候景,一个年轻但却极有天分的将才,在葛荣对付破六韩拔陵之战中表现得极为出色,因此,尔朱荣将他推荐给元融,元融对这个先锋也很满意。

鲜于修礼喜欢看龙争虎斗,白傲也是个不俗之人,但他和候景究竟谁更厉害一些呢?在很远的地万,鲜于修礼看到了飞扬而起的尘土,那是大军通行的征兆,而且可自飞扬的尘土中看出其阵容和人数的大概。

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着,鲜于修礼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更展现出几许自信,而在他正想转身之时,他见到了几匹快马,如飞般向城下奔到。

“报大帅,是韩将军等人!”鲜于修礼身边的一边偏将出言提醒道。

“放吊桥!”鲜于修礼沉声道。

“放吊桥……”声音立刻传至城下。

“轰……隆……”沉重而巨大的吊桥缓缓放落,门口的铁链绞动声刺耳至极,而在此同时,城门打开一道不大的裂缝。

那几匹快马飞速弛过吊桥,窜入城中。鲜于修礼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他感到力量应手而生,天下似乎就捏在他的掌中一般。

快马停下,在城门的关闭声和吊桥绞动声中,几条人影如飞般掠上哨楼。

“报大帅,属下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候景引向白傲,此刻候景中计向南扑去,弟兄们会陆续撤回!”上楼者正是刚才快马入城的几人。

鲜于修礼似乎极为高兴,回头赞赏地望了几人一眼,道:“你们干得非常好,这次定会记你们大功一件。韩远,你立刻给我调集八千兵马,我们要痛痛快快地杀一场,让元融和葛荣看看,定州不是块肥肉,而是柄刀子!”

“是,属下这就去调集兵马!”那刚刚赶回的为首汉子似乎也极为兴奋地回应道,想到能够得渔翁之利地大杀一场,禁不住热血为之沸腾起来。

鲜于修礼的眸子之中闪过一缕幽深莫测的厉芒,望着那尘土飞扬的远处,自语道:“看谁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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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第八章 勇闯帅府

定州城南十五里处,白傲似乎吃了一惊,他自然看到了那扬起的尘土,正当他奇怪的当儿,探子飞马来报。

“报将军,候景带领大队人马向我们这边靠近!”那名探子气喘吁吁地跃下马,惊报道。

“怎么会是候景?他们怎会朝这个方向奔来?”白傲感到大惑不解。

“他们本来是向西进发,可是中途似乎受了什么影响,竟改向南行,矛头似乎是冲着我们而来!”那名探子有些紧张地道。

白傲脸色有些难看,忖道:“候景这小子诡计多端,行军总有出人意料的变化,难道这次他早就知道我伏兵于此,而故意弄些玄虚,兜个圈子其实只是为了对付我们?”想着想着,白傲沉声吩咐道:“传我命令,所有人准备随时应战!”

“将军,那定州方面?”白傲身边的军师有些忧心忡忡地道。

“我知道,鲜于修礼想拣便宜,没这么容易!传我令谕,命西北两路人马放弃攻城计划,当鲜于修礼出城时,立刻截断他的后路,我要让他空得意一场!”白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是!”军师似乎对白傲的当机立断极感钦佩,这种临阵改变战况、随机而动的作战策略才是攻防之上策。

“备马!”白傲低呼道,同时向身边的几位偏将道:“你们各领兵一千,听我号今!”

说着,白傲折下一截树枝,在地上轻划着,显然是这块地形的草图。

“一营、二营、三营,以奇兵直攻候景,以骑兵冲乱他们的阵式,五营和六营自左右两翼突击,七营绕至敌阵后方,趁敌明我暗之势,对敌人后翼进行攻击,制造敌人后方混乱。

但切记,你们的任务并非击溃候景的前锋军,只需稍战即退,其它任务便由一、二、三营和五、六营去做,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要迎头痛击鲜于修礼来拣便宜的大军。四营和八营后备,哪方出现虚位,立刻补上,但大家切记,我们的目标不是与候景硬干,我们要想大获全胜,就必须逼迫元军与鲜于修礼所领的大军退出定州城!咱们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扰乱候景阵角,乱他军心并迫使其后撤,他们自然会有鲜于修礼去对付!而五、六营对付鲜于修礼的前锋,一、二、三营则负责对付鲜于修礼的两翼,候景的残余力量自会有四营和八营应付,你们明白吗?”白傲一边吩咐着,一边以树枝迅速地在草图的大概位置上点动着。

那些偏将也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对于定州的形势也极为熟悉,白傲所点之处当然看得十分清楚。

“而你去通知西北四营的兄弟,他们的位置应该是这里!”白傲又指了两个位置对身边的军师道。

“属下明白,请将军放心!”那军师极为佩服地道。

“好,我们立刻出发,候景的兵马并不比我们少,甚至在兵刃方面更为精良,但我们却有身在暗处的优势,再说他们根本不明我方军情,因此,我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协作打好这一场仗!”白傲翻身跃上健马,雄心万壮地道。

林间顿时杀气冲天,伏于各处的葛家军似乎全都苏醒了一般。

白傲对自己的布置极有信心,他的大军是在天仍未亮而出发的,夜里惊起林鸟,远处根本看不到,就算对方有探子知道他藏有伏兵,却不知伏击的人数,而天一亮,他们就已到达目的地。林中宿鸟早已飞尽,更不会有烟尘惊起,因此,白傲所领的葛家军可谓极度隐密。

那些偏将迅速策马而去,各自回到自己的营中,白傲纵马驰向一个山坡,在亲兵簇拥之下,号角之声立刻惊碎宁静的天空……

号角之声后,就是疯狂的喊杀声与马嘶声……

※※※

天空之中的尘土更为高扬,十余里外,也隐约可闻那千军万马的喊杀之声,定州城上展出一片喜色。

鲜于修礼全身披挂,望着那飞扬的尘土,豪气顿涌,高声道:“传我命令,开城杀敌!”

“轰……隆……”吊桥缓降,那已经在城口列好队伍的战士自三道城门内如潮水般涌出城外,鲜于修礼自哨楼飞身直下,跃马横刀,雄心勃勃地呼道:“谁要是能拿回白傲与候景的人头,赏银一千两!”

军情立刻大噪,众将士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