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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乱世猎人(第三十一卷-第四十一卷) 作者:龙人

第三十五卷 第一章 主帅之死

白傲获知西北两路的伏兵竟然被宇文肱所败,而且正在逃逸,心中禁不住大惊!他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宇文肱为什么能如此准确地算到他伏于西北两面伏兵的位置?而且直到他发动之时才对自己的伏兵迎头痛击,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一切都在鲜于修礼的算计之中。

而鲜于修利选择自南城门出击也是故意引他的伏兵绕至南面,而他调动两路伏兵断绝鲜于修礼的后路,也正中了鲜于修礼的陷阱。

此刻细想起来,也觉得的确有道理,否则,鲜于修礼绝对不必如此早早地开城出击,他大可在城楼上看到他们两败俱伤后再出城追杀。可是鲜于修礼却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了险中求胜,在白傲与候景仍未分出胜负之时出城,这的确不是鲜于修礼的一惯作风,除非他另有安排。

而事实证明鲜于修礼的确有一些让人吃惊的安排,而且极为有效,这同时再次打乱了白傲的原计划。

候景刚才与白傲一阵硬拼,一气乱杀使得白傲所领兵士损失了小半,无论是士气还是其它方面,都大打折扣,而鲜于修礼这次所出动的,全都是精锐部队,白傲竟然被击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鲜于修礼对白傲即将兵败之事似乎全都不放在心上,因为在没有开战之前,他就已经对此结局成竹在胸,白傲今日未战已先败了,这绝对不是夸张,尽管白傲是个极为了不起的将才。如果单凭两军对垒,白傲不一定会输给他,甚至在谋略和兵力布置上,还会胜过他,但战争并不能只靠将军的谋略和技巧,而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且对于敌方的军情绝对不能一无所知。

对于白傲的军情,鲜于修礼所知极为清楚,而他对于白傲来说,却全是未知之数,相较之下,白傲再如何具有军事才能,也只能处于下风。更何况,在白傲的队伍中有他安插的棋子,这也是鲜于修礼对付白傲的信心所在,更是他为什么能够清楚地知道白傲所有布置的根本原因。

白傲所遇到的情况的确令他头大,他自然不能与官兵联手对付鲜于修礼,可是定州城虽然毫无天险可凭,但却也是坚城一座,想要强攻只怕也是不易。

“报将军,定州城中出现异常骚乱,城中兄弟飞鸽传书说,有人烧了鲜于修礼的帅府,而且街上到处都是义军的尸体,据探子回报,东城头聚集了大量的义军,而且还看见两人驱马自城墙飞跃出去!”一名传讯部属策马如飞般赶至,递上一支缚有纸条的羽箭。

白傲一看字条,大喜问道:“是不是飞龙寨的兄弟所为?”

“好像不是!……”

“报,定州东面城头有讯传至!”又一名传讯部属匆忙赶至,气喘吁吁地大喜道:“鲜于修礼的帅府内几乎没有活口,所有高手全都失踪……”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傲目光一移,落在一个浑身是水、仍在发抖的汉子身上,问道。

“属下……自……河里水道潜……潜出之前,偷偷进入帅府,发现满地都是尸体,一片狼藉,几乎没有活人,后来有大队定州军士扑入帅府救火,属下才逃了出来,而街头满地都是定州军的尸体,不是被刀斩,就是被重掌法震死,更多的却是身体全无伤痕,一路蔓延到东城门,恐怕死了七八百人之多!”那汉子显然是刚才自城中的水道潜出,此刻天气仍冷,所以冻得牙关直打颤,但说到后来,也口齿渐清。

“是什么人做的?”白傲暗叫天助我也,脱下身上的披风给那浑身湿透的报讯属众披上,问道。

“好像只是两个人,但他们究竟是什么来路属下并不清楚,只是这两人的功力高得出奇,依属下看,这两人的武功天下已经没有几人可以胜过他们,恐怕只有老爷子才有能力办得到。”那人认真地道。

“两人?这究竟是什么人呢?”白傲心中急速思索着,但立刻道:“传我命令,立刻攻城,并通知城内所有人手,开门为我们接应!”

白傲身边的将士神情都变得激昂起来。

“哧……”一溜赤红的火焰升上天空,在虚空之中暴出七彩之色,然后化成浓浓的黑烟,历久不散。

白傲望了望天空那团烟云,蓦地在定州城东也升起了这样一束烟云。

“传我命令,自西城门强攻!”白傲高挥手中的马鞭,大声激昂地道。

※※※西城门,守城之兵似乎比较少,因为东门现出那幕烟云,人们都以为敌人很可能自东门进攻,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估计有些失误。

数以万计的人马向西城门涌至,有战车,有云梯,更有人合抬大树向西城门护城河无畏地进发。

护城河不宽,如果有大树浮满水面也同样可以做为强攻的垫脚石。

盾牌手在前面如浪潮般向前推涌,更有木盾手,手持巨木盾,一步一插盾,同时以木盾作掩护张弩搭箭还击城头的箭手。

那些抬着大树的人,树顶也横搭出几张横伸的大盾,如生出的双翼,挡住头顶不受城头的箭雨袭击,而树干本身也是一个极好的掩护体,前面的树梢上稍有些树枝,一晃一晃,可混淆城头箭手的视线,甚至可以阻止箭矢的射击,而这些人在将大树抛入水中之后,立刻取盾掩护。

城头的掷石机如疯子一般向下抛射巨石,这也是攻城之人难以抗拒的杀招。

掷石机可以远掷,因此战车和盾牌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如果一块大石头击在树干上,则所有抬树的人都会被撞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军,那大树更有可能将一旁的盾牌手砸伤,这样他们就无法再抗拒城头的强弓硬弩了。

虽然如此,但白傲的队伍之中并没有很多繁重的战车,基本上算是轻装,在城下箭雨的掩护之下,长长的云梯缓缓向前移动。

已有二十多棵大树推入护城河中,虽然无法抵达对岸,但却也不能被水冲走,因为大树的根部都系有绳子,一旦抛入河中,兵士迅速将绳子套在河边打下的铁柱上,而树身被河水冲得迅速打横一棵接一棵,很快就能够建起一座座宽阔的浮桥。

此时,城内也传来了喊杀之声,显然是城内的接应人马赶到。

白傲遥遥望着那城上城下战得激烈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冲天豪气。

钩索如飞蝗般抛向城垛上,众军士奋不顾身地趁城头和城内的混乱,攀梯而上,那些抬树而至的人马更为卖力,白傲搭弓而射,每箭必杀一敌,那种掌握别人生死大权的感觉竟是那么美妙,他不清楚别的将领,是否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杀!杀……”白傲正在全神贯注地面对城头之时,自北面竟突然杀出数千兵马来,却是宇文肱追敌返回。

白傲大惊,亲率两营士卒飞迎而上,他不能让宇文肱破坏他的攻城大计,而且此刻陷身这种战局只会是一件异常麻烦的事,一个不好,会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杀!杀……”白傲也大吼一声,伏于两翼的后备军配合着他所率的两营将士自三个方向同扑而出,箭雨乱飞。

攻城军的力量稍减,但依然有人攀上了城头,不过上了城头,仍能够活着的人却不多。

城内也乱成了一锅粥,潜伏于定州城内的葛家军多半是一些好手,杀人如斩瓜切菜,使得城内四处大乱,他们更在城内到处放火,引得守城之兵不知敌人在何方,到底有多少人马。

候景似乎没有估计到鲜于修礼厉害如斯,一阵混战,几乎所有将士全都是浑身浴血。

鲜于修礼远远望见定州城内浓烟四起,心神大乱,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被人攻破了城池,总之,他此时已无心再与候景纠缠下去。

在候景感到难于应付之时,鲜于修礼竟下令撤退,在强势之下撤退,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城内的烽火使得他无心恋战。

候景的大军死伤累累,鲜于修札一撤。他们士气立刻大振,紧迫而追,这些人已经杀红了眼,当然,也有人趁机逃命。

※※※字文肱毫不畏怯,借着刚刚杀败白傲伏兵的那股锐气无畏地冲杀着。

白傲冲在最前面,在他杀意大盛之时,突地感到后心一凉,竟有一支暗箭自他后背透入,禁不住一声惨嚎,跌下马背。

暗箭竟是来自白傲身后的葛家军中。

“将军!”有人忙扶起气息奄奄的白傲,惊呼出声,这一箭乃是致命的一箭,更何况白傲自马背摔下,遭到马蹄的践踏,哪还有活命的可能?

白傲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征战沙场数载,在生与死的边缘曾多次徘徊,最终居然会如此死法。主帅一亡,葛家军的阵脚立时大乱,本来高昂的士气,一下子落到了低谷,一阵没有章法的厮杀,那拦截宇文肱的人马立刻被冲溃。

人心思变之下,字文肱的部下更是高声呼道:“白傲已死,敌无主帅……”

如此一呼之下,声势大作,那些攻城的士卒在不明就理的情况下,全都乱成一团。

虽然葛家军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主帅一失,使众将士气低落,无心恋战,很快就溃不成军,所有的阵线如潮水般四散逃逸,几名葛家军的偏将奋力相抗,极力想重组大军,但却力难回天,兵败如山倒,几名相抗的前锋将领因得不到援助反遭敌军围困斩杀。

“杀呀……”字文肱本为一代将才,此时见己得利,更是杀得性起,纵马一路狂杀,所向无敌,山野中遍地横尸,葛家军丢盔弃甲,战资遍地。

白傲所率领的那些葛家军本是一群从各处归顺葛荣的乌合之众,所以训练极少,纪律和军规的概念不深,在团体配合方面根本无法与正规军队相比,因此,只要有半点松懈,就立刻如散沙一般崩溃。如果是葛家军的精兵团,那就与这不可同日而语,那些都是宁可战死也不肯退缩的人物,相互协同作战能力之强,比起训练有素的皇家军也不逞多让。

字文肱追杀十里,杀敌近万,战绩之巨,战果之佳,只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而他的兵士也死伤近两千,可这与死伤一万的葛家军来比,又算得了什么?

字文肱还想继续追杀,但他看到那自对面奔来的鲜于修礼及其所领大军,还有后面追杀的候景。

“杀!”字文肱大吼一声,如猛虎出笼般直冲而出,向候景扑去。

一时,杀机如烈酒般散漫于这片原野之中,每个人都为之疯狂。都为之震奋。

鲜于修礼一见字文肱追得葛家军四处逃逸,尸横遍野,禁不住大喜,众将士也士气大涨,立刻配合宇文肱,调头反向候景猛扑。

“杀!杀……”一时喊杀之声漫遍山野,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候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会突然杀出一个宇文肱,而宇文肱所领将士的士气之旺,几达前所未有之境,每个人都杀得近乎疯狂,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能否活着,脑海中惟有“杀意”!

候景刚刚扳回的一点优势,立时尽失,反而局势更为糟糕,可是这已非人力所能挽回。

不过,官兵所受的训练比之这群乌合之众的义军要强多了,主帅未死,仍在极为顽强地拼斗着,只是节节败退,死伤更是难以统计。

一退十里,候景仍在顽强地死命抵抗,但是他的后部力量已经撤离,而先锋残余部队也是且战且退。

鲜于修礼静立马首,四周围满了亲兵,他只是在一旁观看这场让他最感满意的杀戮,这次行动他对宇文肱太满意了,宇文肱的确是个最为优秀的战将。

此时鲜于修礼已开始整兵,所谓穷寇莫追,何况,他的士卒也损失惨重,这个偌大的战场还要收拾,而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仍不清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城中将所发生的乱子处理妥当。也许,葛荣和元融还有另一批人潜伏着,若再冒然追杀下去,一旦出现变故,他也输不起。再说追杀候景的事,他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宇文肱,宇文肱的作战经验绝对是一流的。

鲜于修礼回兵,仍有数千人的阵容,伤者相互扶持,走在后面,鲜于修礼居于中间的核心部位,声势浩荡,这队人马更多了一股得胜的兴奋和欢喜之情。

旌旗飞扬,步兵一字排开,骑兵相护鲜于修礼,高扬的帅旗,在微冷且带着淡淡血腥气息的风中猎猎作响。

鲜于修礼高踞骏马之上,极目四顾,踌躇满志,八面威风,金甲之上点点血迹,更显得其气势锐不可当,极目之际,鲜于修礼禁不住一声长啸。

但可怕的是鲜于修礼没有听到自己的啸声,不是没有听到,而是在他啸声发出的同时,另一声比之更为高亢,也更为幽远的啸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啸声似乎来自九天之外,恍惚间却摧人心魄,忽而啸声转低,却沙哑得如同九幽之下的闷雷。

每个义军的心禁不住狂跳,血气陡升,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和一只魔手似乎在抓挠着他们的灵魂,啃噬着他们的心灵。

战马惊嘶,人立而起,本来整齐的阵容全都乱了套。

鲜于修礼为之色变,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引发的啸声还是他人与之唱着同一个调子,但他听出了啸声中那沉重浓烈的杀机。

良久,那啸声愈转愈低,然后似乎全被地面所吸收,但所有人的心神仍未平复。

包括鲜于修礼,他不仅听出了啸声中的杀机,更听出了啸声中的哀伤,那沉迂低徊,逆转而下之势就像是在哭泣,幽幽的咽泣。

究竟是谁如此哀伤?究竟是谁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拥有如此强烈的杀机?

杀机真实的存在,存在于每一寸空间,每一寸让人心惊的空间,竟远远地压过了数千大军的气势。

鲜于修札的眉头皱了皱,目光自数千士卒的头顶扫过,隔着天、隔着地,隔着寒意仍浓的春风,他看到了前方一匹白马与一个人,一个青衫老者,侧身对着他。

不,应该是两匹马,两个人,只是那白马和青衫老人太引人注目了,抑或是他给人的那种感觉太清晰了,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世界,一个孤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

天是他,地也是他,他仍是他,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那是一种明悟,是一个奇异的个体,但却代表的,似乎是死亡之境!

老者转过头来。

让人不敢相信的却是,那双眼睛,深湛如大漠般开阔的苍穹,不见底,不见边,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魔力在那双眼中不断扩张,然后,鲜于修礼发现自己被吞没了,完完全全地吞没在那充满魔力的眼神中。也在这时,他更进一步捕捉到了那眼神之中的内涵,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眼神之中的情感,悲哀、痛苦、孤寂等一切人类的情绪都在那两道眼神中激荡,也在淡化,孕育出无尽无期的孤寂。

孤独者,是鲜于修礼,他似乎成了苍茫宇宙中唯一生存的人,找不到伴侣,找不到温暖,找不到亲情,找不到光明,甚至不知自己置身何处,那种让人心酸、心寒、绝望的孤独使他忘了自己置身于数千兵马的大军之中,忘了刚才战争的胜利,忘了所有的名与利,忘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大军全都不由自主地止步,没有人下命令,但这是不约而同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来自那老者身上的气势,如浩瀚无际的大海,如连绵千里的山脉,更让人感觉到北极冰源的寒意和荒芜。

鲜于修礼醒来了,是因为他坐下的战马失控,战马也似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摔下马背,鲜于修礼有些狼狈,但他醒了过来,自那空无的孤寂中醒过神来,发现那眼神依然是眼神,老者依然是老者,而自己却在数千将士之中,不再孤独,不再绝望,他禁不住感动得想哭,欲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这也是一种明悟,对生、对死、对权力和荣华富贵的明悟。不过,他很快又在心头升起了一丝寒意,冰凉彻骨的寒意,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名老者代表着死神的来临!

鲜于修礼想不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以至惹来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他的那数千将士似乎也逐渐苏醒,同样知道了对方的来意,那是对方以一种无比的精神力量传递出的意念。

意念,即为——我将杀你——一鲜于修礼!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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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二章 悲创死境

老者调转马身,正面与鲜于修礼相对,两匹马转身的动作极为协调。

“金蛊神魔田新球!”鲜于修礼一声惊呼,他终于认出了其中一人。

不错,这两人正是田新球与神秘的凌沧海,他们终于还是来了,依旧是那马,依旧是那身装束,只是此时两人似乎融入了苍茫的天地中,与自然会为一体,无始无终,浑然无间,又庞大无匹,非任何人力可以抗衡。

凌沧海和田新球开始驱马向鲜于修札逼去,一步一步地逼近。

每一步,鲜于修札都禁不住心颤一下,凌沧海的眼神,根本就不受距离的影响,越过千军万马,直接射到他的脸上、眼中、心内。

鲜于修礼的身前层层叠叠尽是人影,刀、枪、剑、戟、矛、斧……明晃而鲜亮,强弓硬弩,全都对准渐行渐近的两马两人。

鲜于修利完全受不了那种压力,那种似被一种无形的精神力紧锁紧逼的压力,凌沧海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尘念智计全都没有丝毫作用,对于凌沧海,他似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包括他内心的畏惧。

鲜于修札一挥手中的斩马长刀,一声号令,弦声暴响,万箭齐发,满天箭雨,直向凌沧海射去,连阳光也在瞬间失去了光明。

箭矢来到凌沧海与田新球身前一尺之处,纷纷坠地,如折翅的哀鸟。

强弓利箭,竟然不能攻入他们的护身真气,这等境界,只怕天下间已经没有几人可以办到。

鲜于修礼遍体生寒,周围虽然有数千士卒,团团护卫着他,但他的感觉就像是赤裸裸的一个人,暴露在荒芜的沙漠中,受着风沙无情的吹袭,就连手中的斩马长刀也似乎极为冰冷。

凌沧海和田新球步过箭雨,开始与前排的义军短兵相接,他们在敌阵中迅速前进,所有试图阻拦他们的人,都立毙当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使他们的步伐慢下半分,他们虽是赤手空拳,但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是最惊绝的杀人利器,包括座下的马匹!

不,凌沧海的背并不是可以杀人的,因为他的背上竟背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似乎熟睡,抑或死去的女人。

鲜于修礼在感到一阵绝望的恐惧时,他终于看清楚了凌沧海背上所背负的人,那竟是凌能丽!

他看到了凌能丽那张没有血色,却绝美如冰中雪莲的俏脸,死亡,是自她的身上传来,她似乎已经断了所有生机。

鲜于修礼似乎明白了眼前这老者为什么要杀他,只是不明白曾与他有过交情的田新球,也帮这个不知来历的老头前来杀他。

义军虽然有大胜后的豪勇,但仍摆脱不了纷纷在两匹马周围仆倒的命运。

义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中,这两人已不是人,而是魔,是鬼!

是神!

凌沧海和田新球像是暴风雨中耸立的高山,任是最强劲的狂风,也不能使他们有丝毫摇动,无数的兵刃在他们的身前犹如弱柳尘末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鲜于修礼突地一阵明悟,明悟凌沧海那深邃而饱含情感的眼神,明悟那不动如山的气势,明悟那独立成天地的浩然正气之中的意念,他禁不住念出了两个字——蔡风!

一切都没有半点值得人称奇之处,在鲜于修礼的明悟之中,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不过,他却永远也无法明白田新球怎会帮助蔡风来对付他?!

鲜于修札可以肯定,这老者就是蔡风,绝对可以肯定!对于蔡风的感觉,他实在太清晰了。

其实,此刻鲜于修礼想到了逃,可是他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钳住,那是蔡风广大无匹的精神力量,凌沧海就是蔡风!

“大帅,快走!”鲜于修礼身边的亲兵团很清楚眼前的形式,知道凭这区区数千普通兵士根本就不可能阻挡得了这两个魔神般的可怕人物。

他们的确太可怕了!

鲜于修礼一震,似乎又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感觉到部下的存在,勇气再次回流入手中的刀,但他不敢面对蔡风,绝对不敢!他的勇气只是用来逃命。

蔡风的可怕,他见识过,金蛊神魔的可怕他也见识过,但此刻的蔡风和金蛊神魔似乎完全脱胎换骨成了比往昔更可怕十倍的魔神,变得让人根本无从揣测。

鲜于修礼几乎已经绝望,惟一的一点勇气就是选择逃,奔逃,在他的亲兵团相护之下没命地飞逃!

就在他转过马头之时,他感到后心一凉与几声惨叫,扭头之际,鲜于修礼发现三名亲兵被一杆长枪串成了糖葫芦,而枪尖在他的后心划开了一块皮肉。

这杆枪出自蔡风之手,没有谁看见他是如何夺过这杆枪的,只是见到他手中有亮光闪过,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便听到将鲜于修礼团团护住的亲兵发出了惨叫。

鲜于修礼骇得几乎魂魄尽散,更加没命地策马向远处飞驰,他的身后是一队队持盾的人墙,一群愿意为他去死的亲卫。

恍惚间,鲜于修礼似乎感觉到蔡风背上的凌能丽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发现三名亲卫串成串时最后一眼望向蔡风,他自蔡风的肩头发现凌能丽似乎睁了睁眼,也许是他看花了眼,被吓糊涂了。

惨嚎之声、兵刃相交之声、呼嚎声、马嘶声,使得原野上成了一片炼狱。

主帅一逃,定州义军立即四散而逸,有谁还敢不要命地对这魔神一般的两人进行拦截?

虽有数以千计之人,但是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人却不多,而能够对这两人构成威胁的人更是没有。

※※※定州城内,混乱一片,四路的守城军都在对扰乱的葛家军进行围剿,城外少了忧患,自然可以全力对付城内的动乱分子。

城中的葛家军伏兵也很快明白白傲的攻城之军被击溃,因此开始四散而窜,大街小巷打游击一般,以定州城内的数千兵力,想要堵死每一条胡同,似乎有点困难,更何况这些在城内活动的人个个都身手不凡,以一敌十还是没有问题的,因此窜房越阁使对方不易—一应付,不过,箭利弓强,却使葛家精英也死伤极其惨重,可城内的定州义军同样损兵折将,双方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不过,攻城的计划却是再也不存在了,对于鲜于修礼来说,消除了隐患也值得,但鲜于修礼是这样认为的吗?

而此刻的鲜于修礼什么也不敢想,只知纵马狂奔,忙着逃命,因为他的对手实在太可怕了,也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地方,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他刚才并没有眼花凌能丽的确睁开了眼睛。

凌能丽睁开了眼,最先觉察到的却是蔡风,他与背上的凌能丽气脉相通,精神和气机将两人融为一个整体,否则,他绝不能保证凌能丽的尸体无伤,正因为他将背上的凌能丽以气机相串,才能构成一个浑然无间的整体,也更为灵活和自然,可以说,他们的生机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此一来,自然是蔡风最先觉察到凌能丽生机的恢复。

凌能丽居然活了,蔡风禁不住心头狂喜,而杀戮并未因此停止。

凌能丽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被绑着,而且有一股旺盛的生机和暖流在她的体内激涌,流窜,整个身子犹如一片鸿毛,悬浮于不着边际的虚空中,不!

应该是一个人的背上,而两根软带紧缠住她的腰肢和身子,与此人绑在一起,而暖意与生机就是自此人的身上传过来的。

她看到了对方有些灰白的头发,与那微带皱纹的个半边脸——这是一个老人,却充盈着比年轻人更旺盛的生命力。

一匹白马在他的座下,而惊心动魄的惨嚎、呼叫有点嘈杂,她更看到一个个生命在他的马下仆倒,有的飞出老远,但她却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再活着,而让她心惊的却是眼前人山人海,显然背负自己的人正置身于千军万马中厮杀,而敌人,竟是所有的人!

此刻,凌能丽感受到了与他绑在一起之人的狂喜,那种心情清晰地印于她心中,如今他们一脉相联,双方的精神完全融合,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可能瞒得了对方,可是,她却不明白,这人究竟是谁?但她却知道眼前的千军万马是鲜于修礼的义军,她仇人的部下,她也记不清自己怎会在这里,如何从定州帅府之中来到了这个战场?而这里又是哪里?背负着她的老者为什么要杀这些义军?

她看到了鲜于修礼的帅旗,帅旗斜斜地插着,显出鲜于修礼那仓皇奔逃的背影,她从来未曾想到,战争会是这个样子。

凌沧海两骑很快冲出了敌阵,鲜于修礼的背影在远处林间若隐若现,那些定州的起义军哪里敢追?全都四散而逸,这两个人太可怕了,众起义军并不想死。

生命始终都是值得留恋的,即使再怎么艰苦,活着就有希望,对于这两个神秘如死神般的人物,他们惟有以敬而远之的方法避开。毕竟,这是一群没有什么组织观念的乌合之众,主帅一逃,人心尽散,如一盘散沙般,各自流窜,他们并不像鲜于修礼的亲兵,那些人乃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为了王帅,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

远处再次传来喊杀之声,却是字文肱率兵回返,如潮水般的大军再次向蔡风和田新球涌来。

“这是哪里?”蔡风背上的凌能丽有些虚弱地问道。

蔡风扭过头来,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凌能丽那逐渐恢复红润的消脸,心中激起了无限的喜悦和激动。

凌能丽真的没有死,他所有的杀机一时间荡然无存,此刻的心情,又岂是语言所能描述的?

蔡风呆了,呆呆如傻子一般,眼神没有半丝移开地转首注视着背上的丽人,他怕自己目光一旦移开,眼前的玉人就会一去不反复似的。

凌能丽扫了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一眼,禁不住低下了头,不敢正视那熠熠的目光,也无法理解这老者眸子里如海潮般的柔情,心中更是一阵羞急和恐慌,暗自思忖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会这样?这人又是谁?他这样背着我又有何企图?”但更让她暗自心惊的却是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义军。

杀喊之声夹杂着如雷马蹄声使整个山野狂震,让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细想,热血也随着沸腾、激涌。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凌能丽恐慌地要求道。

蔡风一愣,却转向田新球笑了笑,那种欢悦之情溢于颜表。

“主人,要不要继续杀?”田新球望了望漫山遍野涌来的义军,恭敬地问道。

蔡风心情极好,杀意也尽消,更觉得有些倦意,毕竟他们是人而并非神,功力也会随着长时间的杀戮而慢慢消耗,在前一刻,是仇恨支撑着蔡风狂热的杀机,而此刻他却是满心欢喜,哪里还有杀人的欲念?而且,这一阵杀下来,也不知击杀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迹,他不想再去多杀太多无辜,不由道:“我们走!”

“杀啊!”义军狂怒地喊道,他们并没有见过刚才蔡风杀人的场面,可是他们却知道鲜于修礼是因为这两个人而逃窜,因此,他们要杀死这两个人。

箭雨如瀑布般自蔡风和田新球后面赶至。

“嘣!”那捆扎凌能丽和蔡风的两根软带被蔡风的真气给震断。

凌能丽一惊,但立刻发现自己竟坐到了马前,而箭雨却在他们的身后纷纷坠落,连马匹都未曾受伤。

凌能丽心中的惊骇是无与伦比的,眼前这老者的动作之快,功力之深厚几达天人之境,那些箭雨如受一面无形的屏障所挡,而这无形的屏障正是自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先天真气,而她也同时看到了田新球,但是她并不认识改装之后的田新球。

这两个神秘的人物竟以两人击溃千军万马,这使她如置身梦中,可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不是梦,而且真实得无话可说,她嗅到了淡淡的血腥,那是洒在这片原野上的热血,地上一具具尸体是那般真实,漫山遍野,难道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凌能丽那颗善良的心在颤抖。

此时她感觉到有些冷,其实这只是一种感受,一种心寒的感受,为战争,为死者,为那弥漫的烽烟。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凌能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竟然显得无比冷静,望着蔡风的目光,是那般无畏。的确,世俗的风霜让她改变了很多,整个人都变得成熟,遇事不慌,显得那般冷静,似乎恐惧再也无法威胁到她的心灵。也许,她知道,要发生的事她阻止不了,不会发生的事,她不用担心,因此,也就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去挂虑,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也便不会有什么好怕的,她已经死过一次,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蔡风强忍住心中的激动,可是言语之中的欢喜却是无法掩饰的。

凌能丽一愣,这语调极像一个人,在她的心中禁不住多了一阵幽思,可是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她禁不住暗中叹了口气,忖道:“也许,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这些人全都是你们杀的?”凌能丽奇问道,虽然她对一切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可是对于这件事似乎仍然有些好奇,因为这就像一个神话。

“不错!”蔡风并没有否认。

战马在飞驰,横尸几乎长达一里,死者逾千人,凌能丽看得心底直冒寒气,若说这是以两人之力所杀,的确让人有些难以相信,可是这似乎又是真实的事,因为并肩作战的人只有这两人。

“我怎会在这里?”凌能丽吸了口凉气问道。

“我以为你……你死了,所以便背你杀出定州城,谁知你仍活着。”蔡风说话的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凌能丽愣了半晌,禁不住深深打量了蔡风几眼,心中却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受,她觉得对方那眼神的确有些似曾相识,熟悉而又陌生。

一个以为她死了,反而背着她的“尸体”杀出定州城的人,究竟有何意图呢?

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呢?为一个已死的人而冒着生命之险杀出定州城,谁肯做呢?

凌能丽心头一动,想到刚才鲜于修礼逃窜的身影,禁不住试探性地问道:“你一出城就前来击杀鲜于修礼?”

蔡风愣了一愣,竟避开凌能丽那有些逼人的目光,默认了。

凌能丽心中的情绪犹如江海倒卷,她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陌生的老者和中年汉子之所以格杀鲜于修礼及其千军万马,全都是因为她,这样两个陌生人只以为她死了,就背着“尸体”杀出定州城,再在千军万马之中追杀鲜于修礼,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她。可这世上又有谁会为她去做这些不要命的疯事呢?而且根本不图回报,哪怕付出他们的生命。这使她感到困惑,也同时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其实,连她自己也无法读懂那种感情,对于这两个人,她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可是她却想不起有这样两个曾经相识的人。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凌能丽有些感动地问道,此刻她知道眼前这两个神秘莫测的人对她绝对不会有恶意,一个肯为死去的人而拼命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死人活过来的时候伤害她。

蔡风想到自己只有一个月都不到的生命,心中禁不住一叹,更泛起一阵揪心般的痛,半晌才道:“我受朋友之托,答应他要保你平安!”

凌能丽再一愣,此时那些喊杀之声渐传渐远,原野之中,处处都是尸体,处处都是一片凄惨的死气,冷风卷过,战场的余烟袅袅飘荡于虚空中,似乎是为千万死去的灵魂唱着哀歌一般。

凌能丽似乎没有想到竟会死这么多人,她似乎也从来都未曾经历过战场的场面,以前只是听说战争的残酷,可是此刻亲历战场,那种残酷的场面比她想象中更要强烈百倍。

很快,蔡风诸人就已经甩开了鲜于修礼的追兵,鲜于修礼也很清楚,即使他属下的那些骑兵追上蔡风又能如何?那只是送死,这两个敌人太可怕了,但是他却知道,有这样的敌人存在,他永远都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定州城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鲜于修礼还必须尽快回城处理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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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三章 脱胎换骨

蔡风刹住马匹,田新球也同样刹住了,因为前面横着一排健马,这条路并不是很宽,那一排健马已经将这条道路全部堵住。

“刘寨主!”凌能丽惊喜地呼道。

蔡风的目光在这一排人脸上扫过,正是飞龙寨主刘高峰和付正华诸人,一行八人占满了整条山道。

“凌姑娘,你没事吧?”刘高峰见凌能丽安然无恙,禁不住大为心喜地问道,同时目光有些异样地望了望蔡风和田新球,却并不认识这已经改装的两人。

“啊,寨主,我说的两个神功盖世的大侠就是这位凌沧海前辈与战龙大侠!”

郑飞忙抢着介绍道,言词之中充满了无限的敬意,显然对凌沧海与战龙能身入定州城救出凌能丽而敬佩不已。

“久仰,刘高峰见过凌前辈,我们己在寨西店准备了酒宴,还请前辈赏脸。”

刘高峰恭敬地道,他自然听郑飞诸人说起过凌沧海,更得知凌沧海就是凌能丽的祖父,是以格外尊敬,而且此刻凌沧海能自定州城中救出凌能丽,不用说也可知道其的确身怀绝世武功。

“老爷子,你们回来了!”刑志和李宝欢喜地自众人身后挤了出来,刘高峰迅速策马让开道路。

“凌姑娘现在可以祖……”

“哈哈,各位盛情我心领了,不过老朽仍有要事待办,不能相陪。”蔡风忙以沙哑的声音打断冯敌所言,旋又对马前的凌能丽道:“凌姑娘,就是他们托我们保你平安的。”说话之间,目光在冯敌诸人脸上扫视一遍。

冯敌诸人一愣,满头雾水地望着蔡风,不明白蔡风此话是什么意思,皆心中忖道:“这就奇怪了,凌姑娘不是他的孙女吗?怎地不称她为孙女而唤凌姑娘呢?

而且不承认是他自己一定要救凌姑娘,反而将功劳归结于他们身上呢?“

“凌前辈不是凌……”

蔡风一笑,打断付正华的话道:“适逢其会,应该的,你们不必说什么感谢的话、刘寨主,你的情我心领了,至于酒宴嘛,你给我留着,我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找你们共谋一醉,如何?”

刘高峰乃是老江湖,立刻明白眼前这老者不希望别人提起他与凌能丽的关系,虽然他不明白这之中有什么隐情,但既然人家不想他人提起,如果硬要强提的话,反而不好,不由得笑道:“既然凌前辈的确有事,我也不想强人所难,不过,随时欢迎你去我们飞龙寨作客,别说一桌酒宴,就是十桌、百桌,只要凌前辈高兴,也无所谓!”

蔡风笑了笑有些滑稽地道:“那太浪费了。”

刘高峰一愕,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前辈教训的是。”

“凌姑娘,老夫此地之事已了,我们就此别过吧。”蔡风说着跃身下马,向刘高峰道:“我的坐骑送给凌姑娘,你现在也要还我四条腿吧?”

刘高峰和众人全都一愣,立刻明白蔡风的话意,跟着笑了起来,他们只觉得这老头有点玩世不恭之意,语意恢谐,更使人能体会到他那无羁的性情。

“如果前辈不介意我这匹黑色溜湫的炭头的话,就送给前辈代步好了。”刘高峰跃身下马,拉着坐下的那匹毛色如黑碳般更带一丝油光、没有半根杂毛,神骏异常的骏马笑道。

“嘿,其实我早就看中了这匹马,现在你说出来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蔡风耸耸肩轻笑道。

刘高峰与众属下禁不住全都为之捧腹,此老的确有些滑稽,使他们很难将之与一个绝世高手联系在一起。

凌能丽心中禁不住升起一股崇慕之情,她想到了义父蔡伤,想到了师父五台老人,那都是慈祥温和的长者,而眼前的老者虽然也身怀绝世武功,可给人的感觉却是那般平易近人,随和可亲,与人所想象中一派严肃的宗师形象相去极远。

凌能丽跃下了马背,一下扑跪而下,蔡风似乎早有准备,伸袖一拂,笑道:“凌姑娘大可不必行如此重礼,老夫怕折寿三十,你就随便说声谢谢好了。”

凌能丽只感一股柔和的劲气相托,竟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知道对方执意不受此大礼,又听他这般一说,只觉好笑又是感激,不过,此老行事古怪,单凭这些言语之中就可以听出。

“前辈对小女子有再造之德,甘冒大险出入千军万马,如此大恩岂是‘谢谢’两字可以包涵的?请前辈受小女子一拜!”凌能丽执意要拜地道。

蔡风心中暗中忖道:“我岂能受你此礼?要拜我爹还行,拜我却万万不可。”

见凌能丽执意要拜,不由得大急道:“我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你最好少来这套,如果不愿意说声‘谢谢’那就拉倒,我也不稀罕你这跪拜什么的。”

凌能丽更是一呆,心中忖道:“这老前辈可真是怪了,竟如同小孩子心性,如此倔强。”

冯敌和刘高峰诸人禁不住全都看傻了,皆在暗自嘀咕:“你既然是凌姑娘的祖父,不说一拜,就是十拜百拜也受得起,而且你对人家又有救命之恩,受一拜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隐隐猜到眼前的老者身分并不简单,但却不会有什么恶意,否则也不会冒此大险去救凌能丽了,可是他又究竟是何种身分呢?能身具如此功力的人,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少之又少,虽然刘高峰诸人并未见到眼前这老者真正出手,可是冯敌却见过田新球出手,而能成为如此一个高手的主人,其功夫自然更高了。

“不知战兄他日可否同来飞龙寨?今次能救出凌姑娘,战兄可是出了很大的力呀,在这里,刘某代表全寨兄弟向战兄弟表示真诚的谢意,但愿他日战兄与凌前辈同聚飞龙寨,刘某定当倒履相迎。”刘高峰似乎也觉得有些冷落了田新球,不由诚恳地道。

“哈哈,好说,你谢过我主人就行,其实,我也没什么功劳,我只是听主人的吩咐办事而已,不过今后如有机会,定会上飞龙寨喝上几杯!”田新球早已不记得往日的事,就算记得也只是一点点零碎的、十分模糊的印象,对飞龙寨的记忆非常淡,因此并不知道对方就是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冤家。

“既然前辈如此坚持,小女子只好说声谢谢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用得上小女子,小女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凌能丽果决地道,同时也立身抱拳鞠了一躬。

“哈哈,我用得上你的地方,只有一个。”蔡风语气一转道。

“前辈但说无妨!”凌能丽不再拘束地道,她对眼前这个古怪的老人的确十分感激,就像是尊重义父一般。

“我用得着你的地方,就是你要好好活着,八十年后,再请你帮我买副棺材,如此而已。”蔡风语气虽然滑稽,但其心却善,他只想凌能丽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只要再过八十年,管你买不买,那时候你已是九十多岁了,就算死去也不冤,是以蔡风心中忖道:“再过一个月,你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不过,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死也少了一分牵挂。”想到无奈之处,禁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

蔡风的话让刘高峰,凌能丽诸人全都一怔,他们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竟会说出这样一件事,想想八十年后,那是怎样一个光景?刘高峰不由忖道:“八十年后,你还不一百四十五岁了?

哪有如此长命的,即使凌姑娘八十年后也快一百岁了,而自己诸人肯定都已经撒手归西了。“

“怎么,怕我不能再活八十年吗?孙游岳为老夫测得一字,说老夫能活到一百八十八,老夫今年六十八,八十年后才一百四十八岁,即使孙游岳测的字不太准,打个折扣也可活到一百五十岁,我让凌姑娘八十年后送副棺材,是有备无患,你们以为我会那么早就死呀?不过,那棺材一定要豪华而且舒服,凌姑娘不会吝啬吧?”蔡风胡诌道。

众人中只有冯敌和刘高峰听说过孙游岳大师,他两人心想:“如果孙游岳大师真的这么说了,那事情可能的确不假。说到孙游岳,可还算得上是陶弘景大师的半个师父,就是因为孙游岳传授符图经法给陶弘景,这才使陶弘景成为天下无人不服的圣手,也走出了武道涉足医道和其它,这也是陶弘景武功无法追及天痴尊者的原因。”

“如果小女子八十年后还活着,一定会为前辈送去。”凌能丽对眼前这老者再多了一分感激,对方似乎看穿了她并没有想好的念头,才会说出如此一个可算是请求的要求。

“那我不管,你想办法也要让自己再活八十年,我看得出来,你只要好好活着,一定可活一百二十岁,虽然比老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IMB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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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的爷爷?”凌能丽讶然惊问道。

“是呀,他是这么说的,我们也不知道凌姑娘有没有祖父,见他武功这么神奇,既杀元融的人,又杀鲜于修礼的人,反正不会是我们的敌人,就由他们去了,谁知道他们竟真有这么大的神通,将凌姑娘自鲜于修礼的魔爪中救了出来!”付正华补充道。

凌能丽听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他不是凌姑娘的亲人吗?”郑飞讶然问道。

凌能丽摇了摇头,忖道:“难怪他也姓凌,叫凌沧海了。”突然心头一动,隐隐捕捉到一些什么。

“那凌前辈又是怎么救出你的呢?”刘高峰疑惑地问道。

“我一醒来之时,就发现被他缚在背后。”凌能丽也有些茫然地道。

“啊!”所有人全都为之愕然。

“事情是这样的……”凌能丽便讲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自凌能丽被鲜于修礼所擒之后,由于她的绝世姿容早已慑服了鲜于修礼,当时土门花朴鲁送凌能丽入鲜于家族之时,鲜于修礼还没怎么在意,不过他的二儿子鲜于猎却为之倾倒,更一直产生了非分之想,几次为凌能丽以死相协,这才使鲜于猎没有得手。而后来,鲜于修礼将凌能丽献给破六韩拔陵,鲜于猎几乎为之得了相思病,而凌能丽的言行性格与聪明慧洁也深深吸引了鲜于修礼,那时他就有些后悔不该将之献给破六韩拔陵,不过,最后却是谁也没有得到凌能丽。

这次,凌能丽因报父仇而刺杀鲜于修礼,反而遭擒,虽然众将士要杀她,但鲜于修礼却以她可要挟蔡伤和蔡风、更可牵制葛荣的理由保住了凌能丽,其实却是怀有私心地将她藏在内庭,这样一来,却把鲜于猎的异心给诱发了,鲜于猎又怎肯放过凌能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鲜于修礼不在帅府的机会,就要行非分之举,此刻的凌能丽哪还有反抗之力?为免于羞辱,她假意依从,却以先沐浴为由,而趁沐浴之机服下一种假死之药,将所有的生机断绝六个时辰,这是一种没有经过验证的极度险药,稍有不慎就会真的一命呜呼,而凌能丽却毫不犹豫地赌上一赌,哪怕是死,至少不会受人污辱。

当鲜于猎发现自己上了凌能丽的当时,对方已经气绝,心脏不再跳动,身体逐渐冰凉,在他心神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蔡风却破门而入。

蔡风一探凌能丽的鼻息和心脉,他也以为凌能丽真的死了,那种悲伤和痛苦之情竟使他抚尸呆愣愣地蹲着,只知不停地滑下久未流过的泪水,杀意也在狂涨。

鲜于猎一见有陌生人闯入,并抱住凌能丽的尸体,禁不住大惊,又见蔡风呆如木头,此时不下手还等何时?抓起一张檀木大椅,“哗……”地一声直劈蔡风的顶门。

檀木椅竟碎裂成无数块,而蔡风心神依然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懵然不觉,头顶上还有几块碎木,也不还手,甚至连看也不看鲜于猎一眼。

鲜于猎骇呆了,望着蔡风那悲痛欲绝的眼神,心头在发寒,不过,蔡风仍在流泪,便证明他并没有死,鲜于猎再次抓起一张大椅,又是一劈,却是同样的结果,椅子碎成木屑,而蔡风犹如露出一角的巨石,那露出的一角虽小,但即使千百人一齐摇,它也定稳如泰山,分毫无损。

鲜于猎劈碎了第四张檀木椅后,整个人都几乎吓疯了,那种心灵上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人,而是鬼,魔鬼!在慌乱中,他抓到了一柄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谁留下的,总之,他己经完全记不清了,此刻他的思绪全都惊吓成一片混乱。

他的刀斩落在蔡风的头顶,但是刀依然是碎裂了,裂成十九截,而蔡风似乎一点都未曾感觉到,此刻的鲜于猎已经陷入了疯狂,他挥掌拼命地击向蔡风身上,可他感到一股无匹的反弹之力震得他倒跌而出,手臂也同样被震碎。

蔡风似乎这才清醒过来,也许是鲜于猎击中了蔡风的神藏穴,使蔡风自悲痛之中回过神来。

蔡风抱着凌能丽的尸体,缓缓立身而起,眼中尽是杀机地扫了地上零乱的碎片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鲜于猎此时几乎已经陷入疯狂,见蔡风站起身来,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口中惶恐地喊道:“快截住他!快!快……”

蔡风立刻明白眼前这人正是逼死凌能丽的凶手,悲痛霎时化为杀机,这一刻他发誓要杀死所有逼死凌能丽的人,不管谁阻拦他,都得死!于是就酿造了定州城中无边的杀戮,更大破鲜于修礼的义军……

听到这两个神秘人物竟在千军万马中追杀鲜于修礼,还杀得定州军四散奔逃,鲜于修礼狼狈逃窜,刘高峰等人几疑自己听错了,更对这两个神秘人的身分充满了猜测和幻想。

但却没有人能够猜出这两人的身分,更想不到天下间哪来这样两个厉害的人物,出入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几有当年常山赵子龙之神威,长坂坡之战,七进七出,挡者披靡!

“难道那两人真是自海外归来?”冯敌暗自忖道。

“对了,李宝和刑志是泰山英雄庄的弟子,那两个神秘人物是不是英雄庄的高手?”郑飞突然发言道。

“不可能,英雄庄绝无此绝世高手。”

凌能丽说完却不再言语,也似乎并未听到众人的议论,她只是在想那似乎熟悉无比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凌沧海在最初与她对话之时,与刚才同刘高峰对话的声音有些不一样,那就是说,凌沧海可能只是在掩饰着自己的原声。

那个令凌能丽熟悉又似有些陌生的声音,还有那种眼神,那灼热狂喜而又充满似水柔情的目光,在他们被绑在一起时,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可此刻想起来,对方那种眼神是多么熟悉,那不像是自己梦里千百度出现过的眼神吗?可是,对方只是个老者……

“寨主,凌姑娘,三子公子有事求见!”一名小厮打扮的汉子飞马赶来,远远地呼道。

凌能丽一惊,自思索中醒过神来,刘高峰也吃了一惊,调转马头,忙问道:“三子公子在哪里?”

“他在寨西店中等候寨主和凌姑娘。”那小厮一带马缰,健马“希聿聿……”

一声低嘶,立即打横,看来小厮的马术还算不错,手劲也似乎极不赖。

“我们快回去,别让他久等了。”刘高峰心中微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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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四章 替天行道

“泰山的传闻是真的?”刘高峰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三子问道,凌能丽却平静得骇人。

三子望了凌能丽一眼,心中升起一丝隐忧,叹了口气道:“凌姑娘,请节哀顺变。”

刘高峰也呆住了,江湖中传说蔡风在泰山一战中死去,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一时之间他竟接受不了。

凌能丽没有回答,依然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树身微微有些嫩黄色,那是新生的叶芽,风仍寒,从呼啸的风声可以听出,很静,也不知是受了屋内的感染还是本身就很静。

“他是怎么死的?”凌能丽语调平静至极,让三子和刘高峰都感到惊讶,更有一些不安,他们宁可看到凌能丽将情绪发泄出来,哪怕是哭一场,可是凌能丽是那般冷静,好像蔡风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之人。

三子暗自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他刚才已经讲得极为详细,包括山上的每一个细节,可是此刻凌能丽仍又问起,显然是她刚才根本没有听进他说的话,那就是说,凌能丽只是此刻才自蔡风的死讯中恢复神志,才懂得思考。这的确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但三子理解凌能丽的心情,如果死者换成凌能丽,相信蔡风也会有这般反应,因为他太了解蔡风了,于是三子将蔡风如何与叶虚决斗,如何又出现了区阳,如何救哈凤,如何坠入山谷,众人寻找不到尸体,甚至连蔡风说自己已经出家的事也重新细细叙说了一遍。

凌能丽这才似乎认认真真地听了进去,脸上的神情变化无常,听完之后,半晌方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死了,对吗?”

三子一呆,并未否认凌能丽的问话。

“那就是说他仍有可能活着,至少你们还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凌能丽再次重复着同一个意思,却换了一种说法。

“是的,但山谷下有几堆被野兽啃光的白骨,虽然这些白骨之中也许没有阿风,但也不排除他葬身兽腹的可能。”三子不得不说得认真一些,也好断绝凌能丽的念头,正如蔡风的意思——他不想因为他而害了别人一生。

凌能丽一呆,依然不死心地问道:“白骨就在他落入的山谷之下。”

“那倒也不是,是在十八盘附近的山谷下。”三子吸了口气道。

“那是说在十八盘有人坠入山谷?”凌能丽依然十分平静,可眸子里却满怀希翼地问道。

“不错!”三子没有否认,他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

凌能丽神色微喜,定定地望着三子问道:“他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有封信要我转交给你!”三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蔡风的信交给凌能丽,他知道凌能丽断不了尘念,也只好让她看看蔡风所留的信件。

凌能丽接信在手,迫不及待地拆开,可是在即将看到内容时,禁不住又有些犹豫起来。

※※※林秀,山青,一河微带寒意的水,“哗啦啦……”地流过,如一曲唱响的民谣,古老而又清新。

一缕飘渺的笛音如缠绵凄切的怨鸟在清啼,使林间河上荡漾着丝丝缕缕的哀漠。

河畔,微显青绿色的草地上,几匹健马悠然地啃着青草,最为神骏的一匹色调碳黑,如缎子一般光滑的黑毛泛着油亮的光泽,更找不出半根杂毛,那正是刘高峰送给蔡风的坐骑——乌龙宝马。

河畔,一块方石之上,蔡风静静地坐着,如一尊亘古静立的雕像,一缕悠扬的笛音就是自他口中送出。

林中很静,在笛音的缭绕中,也便更显静得可怕。

李宝和刑志远远地呆着,蔡风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去打扰,也许,他的确需要静一静。

李宝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蔡风竟会如此处理今日之事,更以假面目面对刘高峰诸人,甚至以假名字对刘高峰做出推脱,但李宝从笛音之中似乎听出来了一些什么,虽然他并不懂音律,可是这种将情感寄于音律之中的情调他却懂。

“战龙!”蔡风顿住音律,轻声地呼道,他出了山洞并不想直呼田新球其名,在江湖中,见过田新球的人不多,但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却不少,他并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此,蔡风称田新球为战龙。

田新球很快出现在蔡风的身后,恭敬地道:“主人有何吩咐?”

“我要摘回鲜于修礼的人头!”蔡风肯定地道。

“战龙明白,我这就去!”田新球不假思索地道。

蔡风长长地吁了口气,似乎大彻大悟,刚才他不仅仅是在想着今日之事,更在观察自己体内毒蛊的情况,奇怪的是,今日经历了如此长时间的杀戮,竟然未曾牵引出毒蛊的反噬,更未见萎缩的经脉抽搐之状,甚至觉得气脉顺畅异常,这种状态比之他最强横之时更舒泰,在杀戮中,他并未用心去体会,而且心神完全陷入了一种悲伤欲绝的境地,脑海中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让蔡风吃惊的还有另一件事,他竟然大开杀戒杀了那么多人,这与他一向所修的无相禅有些违背,无相禅注重的是以善为本,除恶自然有必要,可也不能乱杀无辜,绝不主张多造杀孽,以仁心处世。

蔡风在这一点比蔡伤做得好,那也许是因为蔡风自小所处的环境与蔡伤不同,蔡伤虽然悟性极高,更是武道的天才,但是其杀心太重,奔战于沙场,因此,蔡伤的无相禅真正步入化境还是在他退隐太行之后。在无相禅的潜移默化之中,蔡伤佛性渐深,杀性却大减,因此,蔡伤根本就不轻易再出手,而此时的蔡伤与当年的蔡伤相比,却是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蔡风自小到大,都受无相禅的洗礼,在无相神功渐深的过程中,他的性格虽保持着那种顽劣不羁的习性,但是性情却极为淡默,对于繁华红尘与名利地位根本毫不在意,反而向往那种山林清幽的生活。虽然他并不介意杀人,可事事都会为别人留下一条后路,不会将一件事情做绝,因此,在他的手中,许多本该死去的人,现在仍活得十分自在,可是,今日之举却是一气乱杀,挡路者死,这种杀性之强绝对值得关注。

“难道是泰山一役中,我染上了区阳的魔性?”蔡风有些怀疑地自问道,可那是根本是不可能的,自己当时接引天地之气,以天地浩然正气击溃了区阳那充满魔意的杀招,自己有庞大无可匹敌的浩然正气护体,已是百邪不侵之躯,若说是在那一刻被魔气所侵,那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体内的异样杀性又来自哪里呢?”蔡风禁不住心中有些惑然,突地,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让他兴奋莫名且激动无比的可能……

※※※看完信,凌能丽愣了半晌,神色之间显得有些惨淡。

三子和诸人也感到一阵淡淡的哀伤,可是却无言相劝,有些事情是人无法劝说的,惟有让她自己好好地清静一下。

“老爷子准备今日出海!”三子突然道。

“啊!”刘高峰与凌能丽同时吃了一惊,凌能丽收拾了一下情怀,神惰有些落寞地问道:“义父怎会出海呢?”

“老爷子早就想在海外寻找一片静土,过着安定而平静的生活,海盐帮出海的船队在海中间发现了一座极大的荒岛,上面无人居住,那里有山有林也有水,岛上可以种地打渔,足够容纳数千人,早就有兄弟在岛上开荒、整理,现在老爷子准备和夫人及胡家的人一齐移居到那座孤岛,老爷子只想在那里调节一下心情,如今元诩死了,夫人心中无法不悲伤,此次出海,老爷子就是要将他们送去安全之所,还有阳邑的一些兄弟,听说,那里还不止一座岛呢,周围有很多小岛环绕,相隔都不是很远,如果有足够的人力,我们完全可以组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三子有些向往地道。

凌能丽神情依然极其落寞,刘高峰却对海外充满了向往,不过,看到水他就有些心慌,他也见过大海,那种气势,只让他好几天都未平复心神,对于水战和坐船他是一点也不在行,如果让他每天在一个四周都是水的岛上生活,只怕会受不了,但听三子说出那些美丽的小岛,也禁不住问道:“那些岛屿距此远不远呢?”

“远近都有,远的坐船要两三天才能达到,而且还要顺风、否则只怕要五六天;而近的以老爷子的功力,几乎可隔空凌渡而过。”三子认真地道。

刘高峰倒吓了一跳,不再作声,心忖近的还好,如果远的要用那么长时间方才到达目的地,他可真怕了,不由有些担心地道:“这么长时间,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这个你别担心,就像咱们猎人一样,白天看太阳,晚上观星星,都可以辨别方向,何况海盐帮还有航船的高手,更有司南指引方向,怎会迷路呢?他们还绘了航海图呢!”三子说到海外,可就显得极有兴致。(注:司南,乃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指南针的前身。)

刘高峰想想也是,暗中忖道:“这叫隔行如隔山,靠山称强,靠海称王,如果换了自己而不是海盐帮的人,肯定会被水泡死,哪还敢出海?说起来倒很容易,但做起来就不行了!”

凌能丽似在想别的问题,对蔡伤出海的事全没在意。

三子和刘高峰望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全都立身而起,向外行去,或许,凌能丽需要的是一片静谧空间,让她静静地想想。

凌能丽对三子和刘高峰的离去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在三子行至门口正要反手带上门时,她突然道:“三子,这信是不是阿风在泰山之战前已经写好了的?”

三子一愣,本来准备关上门,但却只好回头点点头道:“不错,我想也是,这是他在与叶虚交手之前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还有谁有信?”凌能丽讶然地扭过头来望着三子问道。

“刘姑娘、叶媚小姐及定芳小姐,阿风一共给我五封信,另一封却是交给老爷子的。”

三子回答道。

凌能丽目泛奇光,突然一下子恢复了生机,欢喜地道:“阿风没死,他没有死!”

屋外的三子和刘高峰全都一愣,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三子有些担心地问道:“凌姑娘,你没事吧?”

“你才有事呢,阿风他一定没有死!他只是故意躲着我们,不想与我们相见罢了!”凌能丽白了三子一眼,肯定地道。

三子和刘高峰对凌能丽的话一时摸不着头脑,三人隔着门槛,两个男的在屋外,一个女的在屋内,相互对视着,情景的确有些莫名其妙。

半晌,刘高峰和三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相视傻傻地笑了笑,又同时走了进屋,有些讶异地问道:“凌姑娘为何如此肯定?难道这封信有什么不妥吗?”

“不,我一直都不相信阿风真的死了,而且隐隐感觉到他就在我们身边出现过,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不出来与我们相见,所以一直都只当那是一个幻觉而己。

当看到这封信时,显然阿风是不想我为他挂怀什么,虽然他狠下心来写了这些,可我却知道是因为他中了奇毒,那次我为他把脉,后来查了许多医典,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可却知道他肯定是中了一种奇毒,他以为自己活不长了,又想让我不再为他伤心,因此写了这封狠心的信来刺伤我,所以他才不敢与我们相见,躲着我们每一个人,不想让我们为他担心太多!“凌能丽有些激动地道,更多了几许感伤和哀婉。

三子不禁也呆住了,他很了解蔡风,虽然没见到那封信,但已经将信的内容猜了个大概,此刻经凌能丽证实,显然自己并没有猜错,而他也不反对凌能丽的看法,因为那并非没有道理,凌能丽对蔡风的了解之深不下于他。

想了想,三子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将达摩的话说出来,道:“其实,凌姑娘所猜没错,即使阿风在泰山一役没死,他也不会有多长时日可活,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

“这是为什么?”刘高峰惊问道,凌能丽的神色再次转为惨白。

※※※蔡风的这个结论的确让他欣喜莫名,那就是说他可以不死了!

没有比这更让此时的蔡风更激动、更欢喜了,当一个人从必死的痛苦之中找到了活路,那种感觉又岂是笔墨可以形容的?

“轰……哗……”蔡风得意忘形之下,竟踢碎了坐下的大石头,石屑坠落中发出一串清脆而悦耳的声音,蔡风发现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比这石子落水时更好听的音律了。

李宝和刑志大惊,却见蔡风狂喜之下,不住地倒翻筋斗,只翻得他们眼花缭乱,突然他们一惊,同时觉得身形一紧,被蔡风的双手左右同时抱住,又一气乱翻,只吓得他们“哇哇……”乱叫,昏头转向,当他们吓得快要昏迷之时,突然又觉身子一轻。

“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不死了,我可以好好地活着了!真是太高兴了…

…“蔡风语无伦次地呼道,同时紧了紧怀中抱着的两个大男人,再放开,又如猴子一般蹦了出去。

李宝和刑志被对方那一阵快翻早给吓糊涂了,蔡风这么一放手,二人全都“扑通扑通”

地歪倒于地。

蔡风一惊,停下身子,似乎一脸傻气地问道:“怎么全都倒了?”

“老……老爷子,我们……可受不了。”李宝苦着脸道。

蔡风禁不住大笑,伸手握了搔头,不好意思地道:“全怪我得意忘形,待会儿请你们喝酒做为赔礼好了。”

李宝和刑志不明所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担心地道:“小的不敢,怎敢怪老爷子呢?”

“不,现在你们就叫我公子,也不必称什么老爷子了!”蔡风顿时豪气上涌地道。

“是,公子!”李宝和刑志相视望了一眼,有些讶然地道。

蔡风两手横抱于头顶,仰首苍穹,豪气干云地高呼道:“今日,就是我蔡风新生之日,从今日起,我一定不会辜负美好的生命!既然苍天如此倦恋我,我就要代表苍天,去澄清天下,安顿万民,替天行道!……”

李宝和刑志大惊,望着豪气冲天的蔡风,心中禁不住涌起了无限的敬意,蔡风在这一刻,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不自觉中,气势随着豪气的激涌而疯涨,更生出一股无可抗拒的霸者之气,似乎天地与万物全都紧紧握在他的手中,更有一种聛睨天下的皇者之风,那是一股自骨子里升起的气势。

李宝和刑志禁不住跪了下来,虔诚至极地跪拜在蔡风的身前,这似是对自然的一种崇拜,对强者的一种信仰,更为蔡风那豪气干云的话语激得热血沸腾,更恨不得立刻握起兵刃替天行道。

这种改变,只怕连蔡风也没有想到,不过蔡风知道自己死不了,那是真真切切的。泰山之巅,接引天地浩然之正气,并不只是杀敌,更将他的体质重新塑造强化了一遍。

天地浩然正气本是万邪克星,在天地浩然正气入体之时,那股聚敛天地之灵性的正气,扩充了蔡风的每一道经脉,并在其中膨胀、流动。蔡风本来萎缩的经脉遭到这股浩然正气的充斥,立刻又恢复生机和活力,本来潜藏的毒质更无所遁形,在无穷无尽、庞大无匹的正气逼压下,没有任何毒质可以再与之相抗,竟全部化为烟灰逸出体外,而那毒蛊也是生命,一种邪恶的寄生生命。在蔡风与天地融为一体时,他所代表的即是天地之间正气所存,那无情却有灵性的浩然正气只会摧毁一切存在于其中的邪恶生命,雷电交缠之中,毒蛊竟化为无形,更没有任何生命可言。因为当时的蔡风已通悟佛心,达到佛之极境大圆满,其本身没有任何杂念,否则只怕连蔡风自己也可能化为飞灰。而毒蛊却没有佛心相护,岂能幸存?因此,在蔡风使出“沧海无量”最高境界时,他就已经是一个新的自己了,无论是肌理抑或经脉,都超出人的想象,成了比毒人之身更强的自然之体。

而蔡风自身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吸纳了冰魄寒光刀中两代域外高人的佛门另一派至高禅劲,使他的功力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甚至连冰魄寒光刀上的邪灵之血也全被浩然正气噬灭,但有一点只怕是任何人也没有估计到的事情却发生在蔡风身上。

那就是蔡风吸纳的域外佛门至高禅劲“龙象禅劲”与他体内的无相禅劲及道家的太乙罡气,三大正道极致劲气竟在天地浩然正气的接引和冲撞之下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组成一股融合中外佛道三股力量而成的异样真气,再非龙象禅劲,也非无相禅劲,更非太乙天罡,这是一股只属于蔡风,而天下独一无二的先天正气!

而这股先天正气,具有中土佛家的善,域外佛门的大欢喜、大圆满,更有道家的清静,聚而成之则化成了天地威霸气劲,天乃皇者之象,地乃帝者之象,蔡风也因此不能再以三界之中的善来评其邪魔佛之别,可以说,他的思想已形成一个独立主体,就像是他自身便构成了一个独立异于这个实体世界的世界。他既是天,也是地,又是自己,而他在得知自己不会死之时,性情也豁然而开,豪气应天而生,再不受无相禅小思想之限,而成纵观天下、俯瞰苍生的大气候。

这一刻,蔡风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其思想和性情,这也许才是他真实的本性。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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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五章 赌霸南朝

凌能丽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三子就将蔡风如何发现自己中了毒,如何经蔡伤和达摩运功相助,而又决意迎战叶虚等等从头到尾细叙了一遍。

刘高峰这才听出了个大概,禁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阿风在哪里!”凌能丽有些软弱地道。

三子和刘高峰同时一震,惊问道:“在哪里?”

“凌前辈就是阿风,天下间也只有阿风才会为我做出如此牺牲,也只有他的易容之术让我们无法看破!”凌能丽肯定地道。

“什么?凌沧海前辈?”三子奇问道。

刘高峰怔怔地愣了半晌,就将今日所发生的事重讲了一遍,三子也禁不住听傻了。

“难怪他的行为如此怪异,想来是公子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而已。”刘高峰有些恍然地道。

凌能丽不再言语,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开始就觉得凌沧海的言行举止有些异样,令自己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更对那眼神似乎极为熟悉,如果说蔡风只剩下半个月的生命,那他不让凌能丽认出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而最后要求凌能丽八十年后为其准备棺材,更是胡诌,只是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而已,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阿风一定还会回来的!”凌能丽突然肯定地道。

三子和刘高峰再次一愣,他不明白凌能丽为何能够如此肯定,如此有把握,两人不由满怀疑问地望着凌能丽。

凌能丽吸了口气道:“如果阿风真的只有一个月的生命,那他一定会帮我去做一件十分危险,但一定会去做的事!”

“杀鲜于修礼?”刘高峰立刻明白,反问道。

“不错,我相信阿风一定会将鲜于修礼的人头送上来,而且就在最近两天,只不过是他偷偷地来抑或让别人代送,我就无法断言了!”凌能丽肯定地道。

“那我们可以派人潜入定州探查、监视,照样可以查到阿风的下落!”三子立刻起身,有些激动地道。

“如果阿风不想现身,派人守也没用!”凌能丽叹了口气道。

“那该怎么办?”刘高峰问道。

“我也不知道。”凌能丽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的确,这个问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事,因为这不是任何人说了就算的,既然蔡风化名为凌沧海,不以真面目与他们相见,那再去勉强也勉强不来,世上亦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得了蔡风!

“那战龙又是什么人呢?”刘高峰迟疑地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对了,冯敌不是说李宝和刑志是泰山英雄庄的人吗?

而阿风也是在泰山失踪,相信他们两人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凌能丽突然道。

“可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李宝和刑志的所在。”刘高峰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一大早,蔡伤便携着准备好的所有物什,离开了葛家庄,与其一起走的人,有元定芳、胡秀玲、铁异游、杨擎天、颜礼敬、蔡艳龙、蔡新元……及一干阳邑的猎户兄弟,更有一批葛家庄的忠实弟子,一行百余人,声势也不算小。至于仆妇,早就已经在海边海盐帮的总舵之中,那是自洛阳出走的胡家仆妇。

胡孟自洛阳辞官后,带领家眷秘密移至海边的渔村,在海盐帮的相助之下,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胡家自身的仆妇就多达两百人,虽遣散了一批,但仍有百余人,当然其中有些人早一步就已送出了海外,他们带去狗、鸡、鸭、羊、牛之类的六畜,并带了大量的工具,以开垦荒岛为主,完全可以在岛上建起一个全新的家园。

蔡伤这次所带的人中,包括能造船的工匠,会织网之人,可谓是众多人才一应俱全。

蔡伤一走,葛家庄似乎清冷了不少,蔡念伤与蔡泰斗依依不舍地与蔡伤作别,葛荣也亲自送行,不过,蔡伤并不希望他们相送,因为战局十分吃紧,没有必要太过劳师动众,更何况他们一行尽是高手,天下又有谁敢在他们头上撒野呢?

※※※定州城中的骚乱之状让鲜于修礼大为惊愕,而帅府更被付之一炬,几乎没有活口,对方这种肆虐杀人的手段却是在他管辖之内,兵力最强盛的定州城,而帅府之中的高手更是死伤殆尽,城中的街道上全是义军的尸体,血洒遍地。

这种狼狈之状,让鲜于修礼感到心寒,城内的葛家军有的越过护城河,只有少数人逃得性命,其余的全部被截杀。

鲜于修礼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喜悦,绝对没有!他的心头在发寒,宇文肱的心也在发寒,所有偏将、副将,以及护城的将军都在心头发寒,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鲜于修礼,该如何向他交代。

城外打了胜仗,可城内却是大败而特败,虽然杀了所有作乱的人,但那又怎样?对方却烧了整座帅府,杀了府中所有的人,更死伤近千军士,这对于士气来说,打击无疑是不可抗拒的,也是无法估计的。

鲜于修礼心中盛满了杀机,浓浓的,让那几名守城的偏将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鲜于修礼要杀人,宇文肱知道,换成是他,也会杀人,而且必须杀!

“把他们给我拖出去斩了,如此一群窝囊废!”鲜于修礼终还是忍不住发作出来。

这里是别府,比起帅府,小了很多,但鲜于修礼依然具有同样的威严。

“大帅,饶命呀……大帅……”那几名守城和巡城的偏将惊恐地呼道。

“杀!既然你们都是一群废物,留着又有何用?”鲜于修礼想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兄弟竟全都葬身定州,而且死得如此突然,他心头禁不住大痛,更发誓要杀死蔡风为他们报仇!不过,他却在担心蔡风和田新球那绝世强横的武技,天下间几乎已经没有了敌手,纵横于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而以他们两人之力竟使偌大一个定州城一片狼籍,更杀死了他那么多的好战士,如果这些守将率兵能够齐心协力的话,也定不会酿成这种苦果,是以,此刻鲜于修礼惟有将气出在这些办事不力的偏将身上。

“大帅……”那几人在惨呼声中被刀斧手拖了出去,鲜于修礼连眼皮子都未曾眨一下,他只是在想,蔡风怎会变得这般可怕,即使田新球的武功也已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两年不见,怎会进展如此之快呢?而且,他们又怎会走到一起?

还来对自己进行无情的杀戮?同时鲜于修礼也在暗自庆幸,如果不是逃得快,只怕他此刻已被长枪钉死在地了。

那一枪贯穿三人的胸膛,力量之强,的确惊人至极,而他庆幸自己未被射死。

字文肱没有说什么,也不想为那几个偏将讨情,在他的心里就是这么认为,该杀便杀,这些人的确死有余辜,领军不力,就惟有以死相谢!

“给我加强这里的守卫,而且必须是好手!我想明日就回左城,这里便交给宇文将军了!”鲜于修礼的确怕了蔡风,留在此地,身边的高手所剩无几,若以蔡风和田新球那种绝世身手,这些士兵根本就不可能抵抗,连帅府之中的高手也伤亡殆尽,这个小小的别府又能存什么大气候?

宇文肱似乎也明白鲜于修礼怕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说,说了只会引起鲜于修礼的不快,于是淡然道:“一切都由大帅吩咐!”

鲜于修礼心中酸溜溜的,鲜于猎死了,鲜于战胜也死了,这些亲人全都死在蔡风的手中,可他却无力报仇,反而要躲避可怕的敌人,这是何等的可悲?何等的可怜?自己空有数十万大军,又有何用?连人家单枪匹马都罩不住,权力又是什么东西?力量又是什么东西?

鲜于修礼无法明了自己心中的感觉。

“大帅,末将在查看尸体之时,似乎并没有发现寒梅七子的尸体,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蹊跷之处?”宇文肱欲言又止地道。

“哦,没有寒梅七子的尸体?”鲜于修礼讶然问道。

“没有!”宇文肱肯定地回答道。

鲜于修礼眸子之中射出森冷的寒芒,虽然他并不知道寒梅七子的真实身份,可是包向天给他推荐寒梅七子之时,极为尊重他们,更说过,这七人的武功之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鲜于修礼在见到那几个快死的干老头时,根本没有在意,他自然不信这七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当然,又不好违拗包向天的一番好意,幸好这七人一惯只是做着清扫地面的工作,很好安排,此刻听宇文肱一提,鲜于修礼倒也记起了这七个人中的五人来,而他们呢?

“立刻派人仔细再查一遍,如果有他们的消息,马上来报!”鲜于修礼沉声道。

※※※洛阳,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从未想过会被战火波及的洛阳居民竟首次感觉到心头的惶恐,他们首次发现,战争原来也不遥远,不仅仅不遥远,而且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百姓不安,朝中又怎能安定?尔朱荣的大军长驱直入,根本没人相阻,很快就会兵逼黄河,直接威胁洛阳。

洛阳在不断地强加防范,更在黄河之畔布下大军。

对于洛阳来说,仍有数万兵马可以调用,但洛阳方面几乎失去军方的支持,李崇一去,元诩一死,本对胡太后专横不满的武将此刻全都对洛阳之事爱理不理,没有王族的支持,没有叔孙、刘家两大家族的支持,他们几乎陷入了孤掌难鸣之境,而且军中许多人威慑于尔朱荣的神武,而斗志不强,几乎成了洛阳致命的弱点。

胡太后立临洮王元宝晖的儿子元钊为帝,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如此小孩又岂能管理朝政?

太后想独揽朝政之野心众臣皆知,在历史上,还从没有过女人执掌朝政的史例,而北魏是个注重战功战绩的武国,由鲜卑族主权,若让一个女人左右朝政更是道理难通。因此,虽然战乱纷起,可是惟有先清内才能抗外,是以尔朱荣绝对只会先清理朝中之事,再去对付义军。

天下之乱,始于朝中,这并不是空话,更不是危言耸听。

于公于私,尔朱荣都绝对不容胡太后稳住阵脚,胡太后从来都对尔朱家族极为排挤,这才使得尔朱家族在许多方面无法放开手脚,因此,尔朱荣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挫败胡太后锐气的大好机会。

叔孙家族和刘家也都是北魏的大家族,但也不想真的出面搭管什么,只是与尔朱家族交涉了一番,只要尔朱荣答应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也就不插手这档子事。

尔朱荣自然不敢得罪叔孙家族与刘家,如果有这两家出面,那么元家的许多人会立刻转向,那他立刻就会处于绝对的劣势,无论是在武功上还是威望上,叔孙家族的老祖宗教孙怒雷绝不输于他,而刘家的老太爷刘飞与叔孙怒雷一样,其武功深不可测,完全是尔朱荣的父辈人物。无论谁当权,即使皇上也不敢得罪这两人,甚至每年都要送去嘉礼。

尔朱荣同样不敢得罪这两家人,因此,只得答应,并且保证不会做得太过分,他自然明白,这两人所代表的乃是鲜卑贵族的利益,绝不想让胡太后独榄朝政,胡太后也是汉人。当年孝文帝一心汉化,将鲜卑族与汉人的文化及习俗融合,而使鲜卑族不再排斥汉人,加强国内的安定。是以,执意让元恪取汉族仕人之女为后,事实证明,孝文带的作法的确使汉族文化与鲜卑文化得到融合,也使北魏民族矛盾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国泰民安了十余年。

可是今日,若由胡太后掌权的话,那很可能整个朝政会倾向汉人,而多年被积压的民族矛盾又复苏了,凡是鲜卑贵族都无不担心汉人当权,那样他们的特权就会受到损害,所以明里不说帮助尔朱荣,暗中却支持尔朱荣。

胡太后颁下懿旨,但刘家和叔孙家族都避而不接,甚至没有回应,此刻这个假胡太后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而下旨召崔延伯和萧宝寅回京护驾,那边却以义军正在反攻,无法抽回兵力为由,尽管最后仍派出了一部分兵力回洛阳护驾,但却故意行军缓慢,根本就不可能在尔朱荣逼临黄河之时及时赶回,这使假太后孤立起来。

※※※梁都建康,泰山之战也成了议论的重点,其实,泰山之战的确足以成为天地间的一件异事。

南朝的武林人物,也有极多人参与了泰山之会,亲历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将之描绘成神魔之决,天人交战,使得江湖沸扬一片。

建康更是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获取消息自然极快,经过半个月,早已在建康城各个行业中传遍。

而赌场中什么样的人物都有,消息传达之灵通,赌场排在第一,第二是酒楼茶肆,第三是青楼妓院。

江湖人物是一个最喜欢吹大气的群体,有什么事儿如果让他们不说,不去吹嘘一番,只怕比让他们不吃饭还难,越是庸手越喜吹嘘,而江湖之中庸手比高手多得多。

泰山之战的精彩,不仅仅是一种吹嘘的本钱,更有一种若不与别人共同分享其中的精彩就不舒服的冲动,即使江湖中有身份的人物走到一起,也忍不住想细细分析其中的精彩,探讨两大绝世高手的神乎其技,那是一种享受,比喝浓茶烈酒更爽的享受。

没有人会否认泰山之战的魅力,这使得很多未能一睹泰山决战之精彩的人大感可惜。

也的确,泰山上出现的全都是天下间的顶级神话般的人物,聚集着中原和域外各路绝世高手,那会是何种气势?可想而知。

只要让人想到蔡伤、蔡风、尔朱天光、尔朱天佑,甚至尔朱家族中的元老都出现在泰山,更有多年淡迹江湖的叔孙怒雷这般人物全都汇聚泰山,而域外的高手全都是与中原这些高手平级,能在中原这么多高手眼下乘鸠而去,这更使泰山增添了无限神秘色彩。

有人说泰山之巅玉皇寺的主持戒嗔大师的武功甚至可与蔡伤相提并论,那就是说,泰山之上的高手又多了一位佛门高僧。

更有人说,连陶老神仙、尔朱荣、葛荣,甚至北方柔然国的大王阿那壤也不远万里来到泰山。

这几乎成了所有天下顶级人物、传奇人物、神话人物的聚会,似乎从来都没有哪一战有如此多的绝世人物出现,大概也从来都没有哪一战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这是可以想象的。

凌通似乎没有想到在当了大老板之后,竟然会听到蔡风的消息,而闻得许多人将蔡风当做一个神话在传诵,那种心情是何等的激动。

不知道蔡风的消息己经两年了,凌通一直以为他死了,可此刻得知蔡风不仅没有死,而且再次成为举世瞩目的人物,这让他如何不激动?不万分欣喜?

破魔门的兄弟有一部分人也来帮助凌通打理事务,他们更成了凌通的贴身护卫。

想杀凌通的人极多,凌通几乎是处在梁朝几大王系当中的巨石,一下子似乎击碎了几大王系之间的平衡。

凌通赌坊的崛起,立刻成了梁都建康最为显眼也是最红最热门的行业,很快抢了至尊赌坊和通吃赌坊的风头,无论是规模,还是生意之兴隆转眼成为几大赌坊之首,而且所有的服务都是一条龙,更实在优惠,同时也更安全可靠。因此,挂上凌通赌坊名号的支系,如酒楼、青楼、画舫都远胜它处,而玄武赌坊因为与凌通赌坊有关,成了兄弟赌坊,也使其场声誉大增,财路不仅未减,反而更广。

凌通似乎有的是人力在赌坊中维护秩序,任何想惹事生非的人,都只会是很惨的结局,而凌通更想出一些优惠方法,让每个输得精光的赌徒都可以领到一张专用卡片,这张卡片可以在凌通酒楼中享受一顿相应面值的酒菜,或是在青楼中使用,而在凌通赌坊之中典当物品也极其方便,如果当天当,当天赎,只要你是在赌坊中花钱,不会收任何回扣,这使得凌通赌坊如日中天。

开业时间并不长,但声誉立刻建立了起来,而且让人信得过,就算众人无法相信赌坊,但却相信萧衍亲笔所题的“凌通赌坊”四个金字,与一副金字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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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六章 赌界奇才

凌通赌坊无论是手段,还是其它各种谋略上,都借签葛荣当年经商的方法。

其实,此刻的南朝与葛荣有着极大的联系,在凌通赌坊的各项策略上,都向葛家庄的商业高手讨教过。

通过破魔门的关系,葛荣也毫不藏私,是以,凌通赌坊才会有三天的流水席及一些相关的活动,让人入画坊、赌场、酒楼中参观,做了一种口碑的宣传,使得凌通赌坊很快深入人心。

就是因为其不将自己的经营视为秘密,请人参观,这使得人们更快更好地了解和接受它,同时也消除了与世人之间的隔膜和距离,让人有宾至如归之感,自然也便使其名声大增,更以其富丽堂皇、豪华典雅而深深征服了人们的心,包括文人墨客、风流雅士。

一些名流墨客还留诗赋词以赞,这更具一种别样的感染力,也深深吸引了很多人,凌通命人将这些文人墨客所留的诗词歌赋全都由他们以各自的笔法记录下来,无论是名士还是无名之辈,只要诗词好,全以宣纸挂于酒楼抑或青楼中,使这些地方几乎成了百家争鸣的儒雅之地。建康本是文化极度繁盛之地,只因在萧衍的大力提倡下,建康城中的文人墨客从来都没有今日如此之多,因此,凌通赌坊很轻易地抓住了一群文人墨客的心,凌通酒楼更成了文化名楼,文人们以能够在这座富丽堂皇的酒楼中高谈阔论为荣。

虽然青楼、酒楼、赌坊为一条龙服务,可也是独立的单体系,不过,无论是酒楼、青楼还是赌场,里面都是绝对的安全,任何人闹事,绝对只会自讨苦吃。

凌通赌坊与各楼的建起,立刻形成一股凌通狂潮,自然有其它同行业的人眼红,眼红自然会想尽办法挫它锐气,可是凌通的支持者却是来头极大的靖康王,更是数家大主顾的联合,不管是在财力还是官场上,他们都不可能胜过凌通,因此只好找人闹事,可是闹事者却发现,不管是凌通赌坊,还是凌通酒楼、青楼中任何一个小厮都可能让他们毫无抗拒之力,似乎打杂的小厮也是老江湖,想闹事的人根本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因此到目前为上,还没有闹出一件事情,这几乎使同行的人们都心胆俱寒,也更无法捉摸凌通究竟是何来历。

此刻的凌通的确是个难以对付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那群高手护卫,就连他本身也是个高深莫测的高手,至少,在建康城中传说,凌通的武功十分高深,而那几次刺杀更是很好的证明。

凌通还成了南朝公主和郡主们的话题,一个如此年轻却高深莫测的人,的确可谓前途无量,谁都想去试试这个使她们深深吸引的年轻人,但凌通却全力推托了,更不给那些郡主们机会,他只是专心地练武,以及精研兵法,萧衍还让他学习音律,这使得凌通所有的时间全都排得满满的,有空之时,便陪陪萧灵大疯一场,要么安黛公主也缠了过来,不过,此刻凌通又有了新的事情和目标,那就是蔡风的再度出现,使他的心全都激活了,很想到外面的江湖中闯上一闯,与他最崇拜和向往的大哥哥共闯江湖,那可是多么惬意的事,如果再加上丽姐,简直太妙了。

※※※元军的惨败,令元融极为震怒,候景几乎不敢抬头与元融对视。很难说他在战局之上没有漏洞,无论是行军抑或其它方面,他都处于劣势。

元融竟出奇地没有怪候景,也没有责训他,只是让他今后好好地努力。

在与义军交手的日子里,官兵还没取到多大的胜利,而此刻朝中乱套,虽然此刻元融的心已经够乱,可候景作战失利,刚好是他拒绝将军队尽数调回洛阳共对尔朱荣的理由。

尔朱荣推长乐王长子元修为帝,自然比太后独揽朝政强。其实,元融与长乐王的关系本就极好,而当初孝文帝立汉人为皇后之时,他便极力反对,因此,虽然他在元家的地位极高,可是在朝中也无法真正得到什么好处,必须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打出来,所以他不喜欢任由一个女人的摆布,当然,他也绝不想将来的天下由尔朱荣掌管,这是元家的天下,虽然同为鲜卑族,但却必须保持元家的主导地位。是以,他必须要派一些人手参与此事。

※※※新乐军士惨败,白傲被内奸射杀,这使得新乐士气大为低落,城中的守将更怕鲜于修礼趁机反扑。

新乐城并不是一座坚城,城中的守军并不多,白傲所率的那一股兵力逃回来的却只有极少数,几乎死得所剩无几。

新乐城此刻的守将为飞鹰队的队长苍鹰,而他此刻已飞骑传信给正室的怀德,让其派兵前来增援,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白傲身死的当天晚间,新乐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城中的城门本来早就关了,可是这却完全无法阻止此人的入城。

将军府在城内,而此人却直接进入了将军府。

苍鹰吃了一惊,这人的来到,如鬼魅幽灵般,竟然让他的侍卫毫无所觉。

“你是什么人?胆敢夜闯将军府!”苍鹰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声问道,他只感到眼前这不速之客的面目极为陌生,对方是一个苍老的老头,他记不起在他熟识的人中有这类人物。

“苍鹰,新乐城中还有多少可用兵马?”那老者大咧咧地坐下问道,却并没有回答苍鹰的问题,但无论是站着抑或坐着,老者都不可掩饰地散发出一股浓烈而又给人压抑的气势,就像一座永远也无法攀登的山峰。

“你究竟是谁?来人啊!”苍鹰突然感觉到心底有些寒意,禁不住呼道。

那老者笑了笑,伸手在脸上一抹,那满是皱纹的皮肤刹那间竟光洁如玉,那双眼睛仍在笑,但却是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眼中更闪烁着无尽的智慧,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明朗,浑身更散出一股来自骨子里的霸傲之气。

“沙沙……”守在外面的护卫推门闯入,刀、枪、剑、戟全都指向神秘的不速之客,更有强弩,可是这不速之客似乎根本不将之放在眼里。

“快收起来,不得无礼,还不见过三公子!”苍鹰先是一愣,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呼喝道,同时自己也单膝跪下,无限崇慕地道:“苍鹰叩见三公子,不知三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三公子见谅!”

那不速之客哂然一笑,道:“好说,起来吧,我们今晚要干一件大事!”

那些冲入屋中的护卫禁不住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竟是他们久闻其名、未见其人、轰动天下的三公子蔡风,众人禁不住都傻眼了。

在葛荣军中,人们都称蔡风为三公子,那是因为有蔡泰斗和蔡念伤两人的存在,当他们两人出现之后,所有的人也都改口称蔡风为三公子,这是对蔡伤的一种尊敬。

葛荣有两子,也同样在军中,更是军中的重要人物。长子葛存远乃是葛荣十大骁将之首,次子葛悠义乃十大骁将之末,在军中也极受人尊敬。

葛荣也从来都不会纵容两子,当然,两人身为葛荣的儿子,傲气自然有一些,但对各路将领倒还是极为客气,因此也不是很惹人厌。而蔡泰斗却不同,他不喜欢多说话,但是却绝对身先士卒,能够与士卒同甘共苦,其所统之军,军纪之严,比之任何一队都要强悍,由蔡泰斗所辖的兵马,士卒们都训练得绝不会退缩,因为退缩者先斩!但,却没有人会怨蔡泰斗,因为他本身就是以身作则,任何一次冲在最前的是他,退在最后的是他,虽然他是主帅,可受伤最多的也是他!他与将士们已建立起了一种不可分割的联系,因此,在军中,蔡泰斗比葛荣的两子还要让人敬佩。

蔡风虽并未直接参与过军机,也没有领兵上过战场,可是却几乎成了江湖中的神话,他所做出的事,比攻城掠地更惊心动魄,其事迹早已深入人心,无论是官兵还是义军,无不对蔡风有着一分向往之意,而且军中的许多厉害人物全都与蔡风有关,蔡风几乎可以说成了葛家庄中的精神中心之一,是以,这些护卫对蔡风的向往和崇拜已不下于对蔡伤的崇慕了。

“三公子不是……不是在泰山……”苍鹰有些惊疑不定,却欲言又止。

蔡风淡然一笑,并没有解释,只是重复着前一个问题:“新乐还有多少人马可用?”

苍鹰迟疑了一下,道:“大概还有五千可用之兵!”

“五千,攻城还够,但要控制整座定州城却似乎仍有些欠佳!”蔡风想了想道。

“三公子打算进攻定州城?”苍鹰一惊,问道。

“不错,我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因为今晚我要割下鲜于修礼的臭头,如果趁城中大乱,飞鹰队偷入城中,开城门,放吊桥,又是夜深无备之下,要攻破定州城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这样也会使他们狗急跳墙,定州城中的兵力并不比我们的兵马少,因此,想要控制定州城还是一件难事。”蔡风吸了口气道。

“三公子要杀鲜于修礼?定州城中可是高手如云啊!”苍鹰担心地道。

蔡风悠然一笑,道:“立即聚会所有兵力,准备今晚破除定州城!”

苍鹰心中微感激动,向那几个不知如何是好的护卫道:“传三公子的命令,聚合所有兵力,准备出战!”

“我们利用这点时间可以商讨一些细节问题!”蔡风淡然笑道。

“立刻给我将几位偏将传来!”苍鹰沉声吩咐道。

“是!”那几名护卫匆匆行了出去。

※※※是夜,风凄气冷,冀州城外滏阳河畔,一盏悠悠的渔火孤零零地漂在河上。

小小的渔船,晃悠之下,在水面上荡起了层层波粼,细碎如洒落在河面之上的莹火。

淡淡的米饭香气自小船中飘出,显然是有人在做饭。

小船上,在渔火的反衬下,映出一张粗糙但绝对充盈着刚性的脸,这人正是慈魔蔡宗。

此刻的他已不再穿那让人心惊的狼皮,却是一身黑装,看上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滏阳河水悠悠,“哗哗……”的水声和着鸟啼、兽吼,倒也别有一番幽静之意。

慈魔蔡宗竟改陆地而转水路,舟行水上,其行踪自然会更飘忽无定,而且翼州更是葛荣的势力范围中心,黄尊者诸人想要知道蔡宗的行踪更多了一层顾忌。

因此,一直以来,他们都无法弄清楚蔡宗究竟身置何处。

泰山一战之后的蔡宗似乎一下子消失了,但许多人都知道,明白蔡宗行踪的大概只有葛家庄不多的几人,而慈魔蔡宗之所以隐身河上,只是因为他对蔡伤所赐的刀道精要太感兴趣了,甚至有些痴迷。

往日的他,刀法只能靠自己摸索、偷学,更自创,却从来未曾真正得到大师的指点,虽然其恩人传授过他内劲的转运之法和武道基本功法,可对于刀道来说,却只算是盲从,而蔡伤被誉为中原刀道第一人,其刀中的精要境界,对他来说,那是无法估量的。

蔡宗在见过蔡风的刀法之后,才真正了解自己刀法的差距,那似乎是一个永远都无法逾越的层次。蔡风的刀道境界,已经不再是人类思索的范围,但蔡宗至少已经明白,刀道究竟可以达到怎样一种层次,他心中有了一个更高的奋斗目标。

而泰山之行,让蔡宗知道了天下间的高手究竟有多少,那种绝世的人物又有多少,而自己的分量充其量不过只是一个小角色,根本不可能跻身顶尖之列,也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发现自己的差距,看到自己的不足。

蔡宗知道自己必须加强努力,武道绝对不可能有半丝侥幸的心理,任何事情都要靠他自己的努力,值得庆幸的是,他遇到了蔡伤,一个刀道的神话,蔡风的父亲,那蔡伤的刀道境界是否比蔡风更高呢?虽然蔡宗并未见蔡伤出手,可那如渊如岳的气势已经足以让人知道他那盖世的强霸之势。

这十余天的苦悟,蔡宗对蔡伤所赠的刀道精要几乎达到痴迷境地,不过,他早己将这些背得滚瓜烂熟,那些图形也记忆极清,留住这部书只会增添许多危险,如果落在一个坏人手中,那后果似乎极为不妙了,说不定还会引起祸端,因此,蔡宗将这卷刀道精要拿出来为这顿晚餐添了些柴薪,也许这顿饭因此而更香一些。

晚餐的确很香,蔡宗似乎好久未曾吃到这样香的米饭了,顺便之下,以两只野鸟作菜肴,几只野蘑菇下汤,倒是极爽的一顿晚餐。

也不知怎的,蔡宗的脾性自泰山归来之后似乎变了不少,首先,他再也感觉不到冰魄寒光刀的那股凶邪之气,甚至刀身之中潜伏了数百年的邪王之血也全给逼了出来,而刀身之中所潜伏的澎湃佛劲也不再存在,因此,蔡宗对冰魄寒光刀可以控制自如,再也不会顾忌被冰魄寒光刀所控制。

蔡宗知道那股凶邪之气和邪王之血正是毁去区阳手背经络的祸首,那绝对不是妄谈,因此,他知道区阳手背的破坏经络是不可能修复的,除非他也能够如同蔡风一般接引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逼散体内的邪杀之气,但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蔡宗隐隐地听蔡伤谈过,接引天地浩然正气的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深具佛心,可区阳一身魔气,根本不可能拥有一颗博大的佛心。

正想间,小舟轻轻地震动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地震动一下,但似乎一下子触动了蔡宗那松弛的神经。

他的警觉性更胜一头狼,因此哪怕只是一点一丝异动,也不可能逃过他敏锐无比的触觉,同时他的心中立刻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应,似乎觉察到水底下的那点异动。

“哗……”蔡宗抓起身上的黑木钝刀,破开船仓之顶而出,如一只夜鸟般飞扑向岸。

“轰……轰……哗……”河水如同搅翻了一般,蔡宗所乘的小木船竟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四射飞散。

“嗖嗖……”一轮劲箭如飞蝗般标射向身在虚空中的蔡宗。

蔡宗身子向下一沉,却踏上了一块飞射而出的木板,木板的冲劲将他的身子横带出五尺,却向河水中坠去,那些劲箭也尽数落空,而蔡宗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似乎估不到敌人竟下如此狠手,刚才如果不是他自仓顶跃出,而是自仓门冲出,只怕会变成刺猬了,更可能被那炸裂的碎木击伤。

蔡宗并未沉入水中,因为此时自河水中涌起一股极高的浪头,浪头推起一块碎木,刚好成了蔡宗的垫脚石。

“哗……”水中突然冒出一根长长的分水刺,向蔡宗无情地捅至,准确狠辣无比地直迎蔡宗的小腹,他们似乎算准了蔡宗的落脚之处。

蔡宗吃了一惊,但却借浪头一冲之力,在木板上一点,身子斜掠上岸,所有的动作快捷无比,但衣衫仍被分水刺划开一道长长的裂痕,冷冷的寒风灌入,使他变得更为清醒。

“嗖……”又是一簇劲箭没头没脑地向他射来,似乎根本就不让他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啪……”这次蔡宗早有准备,钝术刀一绞,所有射来的劲箭尽数绞成粉碎。

不问可知,在中土,惟一想杀他的人,就是包家庄和黄尊者那一群喇嘛,今夜这些人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若想摆脱这些人的纠缠,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这些人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打发他们去西方极乐世界。

蔡宗并不想与对方缠斗,双拳毕竟难敌四手,虽然此刻他的武功大有进展,可是终究力量太过单薄,对方既然在水中安排了杀手,可见存有必杀他而后快之心了。

走!是蔡宗第一时间的想法,他不能处在被动,处在被动只会凶多吉少,所以,此刻的蔡宗如一溜烟云般向暗影中掠去。

但事实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想走,却有人不让他走。

在劲风袭体前,蔡宗出刀了,他不能让别人占去先机,那对于他来说,会是致命的,因此蔡宗必须抢先出刀!

“轰轰!”两声沉重的闷响中,夹着几声惨哼,有人飞跃而出,当然不会是蔡宗,只是因为蔡宗刀上的力道太过霸道。

火光亮起,林间刹时明亮了很多,蔡宗看清了有些让他泄气的布置。

黄尊者、赤尊者并排而列,他甚至发现了一个此时他最不想看到的人,但也是他曾经最想见到的人。

这人竟是吐蕃国的大喇嘛——华轮!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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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七章 域外宗主

蔡宗的心几乎有些发冷,他竟然遇到了这个人,而且是在最不想遇见对方之时。

“慈魔,你应该值得骄傲了,能让本座亲自来请你回西域,你可以算是域外第一人!”

华轮看上去并不老,很像一个只有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可是蔡宗却知道这人至少有七十多岁了。

“我的确应该感到骄傲,华轮,你是来应对我的挑战吗?”蔡宗深深吸了口气,悠悠地道,在这个时候,他惟有以最平静的心态去面对这一群人,他也知道,这将是他遇到的最艰苦的一次决战。

在西域,敢挑战华轮的人,他是第一个。当然,还没有人敢去挑战蓝日法王,也许有,但他却并不知道。

“凭你也配与大喇嘛决斗?!”说话之人是久别了的赤尊者。

“哦,你还没有死吗?刚才施放暗箭偷袭的人也有你的分吧?”蔡宗有些冷然地讥讽道。

“放屁,本尊者……”

“赤尊者!”华轮沉声喝道,打断了赤尊者的话。

赤尊者先是一愣,即而才明白自己说了粗话,暗自心惊之下,念了几遍妄生咒,他被包向天关了这么长时间,心性大乱之下,连佛心也大减。

“本座并不想杀你,只要你愿意跟本座回西域,我可以让你在佛前忏悔,不再追究你过往所犯的罪孽!”华轮淡淡地道,语调极为平和。

蔡宗不屑地笑了笑,道:“刚才如果不是我反应得快,只怕早已葬身河底了吧,我只是为你这尊贵的大喇嘛感到惋惜,不敢光明正大地面对我,却在暗地里算计人,而且今日更是以众欺寡之势,真是为你们感到可怜、可悲、可叹,要杀便杀,不要故作慈悲,我不稀罕你们的饶恕,那些死者都是你们这群披着羊皮的人狼所害,你们应该早早地去死,到佛前忏悔的人更应该是你——华轮!”

“慈魔!你别执迷不悟,这样你绝对不会有好结局的!”黄尊者冷叱道。

“多谢你的关心,说到死,我早就已经死了成百上千次了,今日我之所以仍然活着,那是苍天怜我惜我,如果你们要我这条命的话,不妨来取就是,但你们总会有人给我陪葬!”

蔡宗冷冷地道。

华轮深深地望了蔡宗一眼,那深邃而又明亮的眼睛似乎渡上了一层迷幻的色彩,他似乎要看到蔡宗的内心深处。

蔡宗毫无畏怯地对视着华轮,目光如锐利的刀锋,更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意。

华轮眸子之中的异彩越来越浓,蔡宗依然冷静如岳,虽然脸上有一丝恍惚之意,但藏于内心深处的潜在意念使他的心静如止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蔡宗的目光终于开始松散、动摇,林间一片死寂,远处的夜鸟在惶恐地鸣叫着,似乎是在呼唤着死神的降临。

黄尊者和赤尊者渐渐露出喜色,为蔡宗的表现而欢喜。

华轮眸子之中的异彩越来越浓,就像是两盏奇异的灯,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禁不住心头一阵摇曳……

“华轮,我是不是真的蔡念伤?”蔡宗突然目光再次如刀一般锋锐,直刺入华轮那充满异彩的眸子里,更说出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

“不错!”华轮一怔,如遭雷噬,踉跄地倒退数步,在无措之中,他的心神完全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蔡宗的心神也为之一怔,尔朱复古没有说错,他就是真正的蔡念伤。

蔡宗心神一怔之时,华轮又立刻恢复了平静,毕竟他的修为高过蔡宗,刚才他只是想以密宗的摄魂之术擒住蔡宗即可,并不愿造成太多的杀戮,谁知出乎他意料的是蔡宗不仅不受制,反而将他制住,他哪里知道,蔡宗自小的生活环境使其心志坚强无比,而且他体内自小就有一股连他自己也完全猜之不透的神奇异气。

蔡宗惟一知道的就是这股真气博大而纯正,所以才能排出邪异之毒,每次不知不觉地逼出了他体内的毒素,在排毒的过程中,这股真气虽然也慢慢转化,也变得根本就不惧邪气,而他手中的冰魄寒光刀乃采集天地之冰晶所造,本就暗含天地灵气,当刀内的邪魔之气被浩然正气逼出之后更具佛意,也便使得蔡宗的心头始终保持着那种明悟和清灵。

心若冰晶,不塌不惊,蔡宗将计就计,只想问出自己的真实身分,而天底下知道他的真正身分之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华轮大喇嘛,而另一人却是蓝日法王,也许还有别人知道,可是蔡宗并不清楚,因此,蔡宗怎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

要知道,摄魂大法若不能控制别人,那它就会反噬其主,而华轮正好着了道儿。

“蔡宗,你胜了,不过,你这样做只会让你没有活下去的余地,本座本不想杀你,念你是个人才,可是现在你必须死!本座现在就送你去佛祖面前忏悔吧!”

华轮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地道。

黄尊者和赤尊者在华轮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便双双飞扑而上。

※※※夜色之中,滏阳河显得很静,在夜色的深处,仍有一条静泊着的船,没有人在意它,抑或它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船在水中静静地停泊着,随着起伏的水流微微荡漾着。

黑暗中,船头上隐隐立着一人,如桅杆一般,没有人看得见这人的目光在望着什么,也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其实,也没有必要知道他在看什么,做什么,想什么。也许,他只不过是滏阳河上的一个匆匆过客,他的出现,只是一个适逢其会的巧合,因此,别人根本就没必要去在意这个人,似乎并不值得。

其实,当这个人是个过客也未尝不好,更可以当他不存在,因为没有人注意到他。

黄尊者和赤尊者还不是同样照打不误?他们必须杀死蔡宗,因为蔡宗知道了一个可以让他们计划完全破灭的秘密,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他们深知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眼前的蔡宗就是蔡念伤的话,那他与蔡伤便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甚至包括葛家庄,那就是说,他们想要杀的这个年轻人几乎可以算是与中原最可怕的一群人物有着联系,如果事情泄漏出去,只怕他们全都会死得很难看。

而葛家庄中又有另一个蔡念伤的存在,如果眼前的蔡宗是真正的蔡念伤,那么另一个蔡念伤一定与吐蕃抑或喇嘛教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否则蓝日法王绝不会让他们劳师动众、不远万里前来中土追杀这样一个年轻人,还动用了大喇嘛,可见其中关系重大,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解释清楚的。

蔡宗此刻却并不想死,他心中的激动是无与伦比的,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分,至少,在他的心中是这么认为的,他至少可以依据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当然,他不排除华轮的回答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要让他与蔡伤的大儿子蔡念伤拼个你死我活,而华轮的功力与他相比,高出极多,也许当时并未真的心神受制,只是故意装出这番模样,诱使蔡宗上当。

蔡宗自然不能不慎重考虑和分析,不过,他没有什么时间去仔细推敲,必须全力应付黄尊者和赤尊者两位高手的攻击。

蔡宗不是进,而是退,他不想自林间外冲,而是退向河中。

“轰……当……”两声疯狂的暴响,蔡宗的身子禁不住剧烈地摇晃着。

黄尊者一出手就动用了紫金金刚杵,两大高手联击之力的确不是蔡宗独力所能够阻抗的。

不过,蔡宗打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相抗的意图,只是迅疾退身,在身子急退之中,卸去了对方大部分劲力,而他再以钝木刀承受,并借力飞退,斜斜撞向旁边一名持弩搭弓的苦行者。

这群苦行者居然也用弓用箭,可见华轮今次的确是志在必得。

“咝……”那些苦行者忙射出劲箭,但是蔡宗的动作的确够快、够劲,黑木钝刀在那几支火把光线的摇曳之中震了出去。

浓烈的杀机如潮水一般狂撞而出。

“哼!”黄尊者的轻哼自左侧传来,他的速度也并不比蔡宗慢。

“喳……”在蔡宗绞碎几支劲箭之时,立刻旋身正对黄尊者的紫金金刚杵,他无法避开黄尊者的攻击。

“嘣嘣……”钝木刀在紫金金刚杵上连击了十七下,沉闷的钝响密集而细碎地响起,在这些细碎的响声中,那群苦行者忍不住惊呼,手中的弓弦全都自行绷断,他们根本就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赤尊者却暗中吃了一惊,蔡宗功力的确精进了许多,竟在绞碎那些劲箭之时却以无形的刀气割断了每张弓的弓弦。

华轮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蔡宗的刀法不再只是凶霸狠杀,在强烈之中又多了阴柔的杀意,而且功力更比几个月前增强了许多倍。

“轰!”赤尊者再次加入战团,蔡宗又被震飞,这次飞出极远。

华轮暗叫不好,他再也顾不了什么身分,抢身出击。

华轮一动身,就已在蔡宗的面前出现,速度之快,完全突破空间的局限,似乎他本身就立于蔡宗的面前。

蔡宗虽然预防了华轮的攻击,可是却似乎做不到华轮如此之快。

华轮的拳头在即将击中蔡宗的胸膛之时,一道璀璨夺目的亮芒在夜空中闪过。

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成了霜雪,沉重得骇人,而那一股森冷的奇寒更使这片夜空死寂得没有半点生机。

蔡宗的冰魄寒光刀出现在华轮那宽大的喇嘛袍腋下,而黑水钝刀正横于华轮拳头击到的胸前。

“砰!”一声沉闷的暴响过后,蔡宗倒跌而出,华轮的拳头并未击在他的黑木钝刀上,也未击在他的身上,可是却有一股无形炽热的劲气狂野无论地注入黑木钝刀的刀身上。

华轮旋身落地,冰魄寒光刀根本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但他那隔空一拳绝对已让蔡宗气血混乱。

的确,华轮的功力之高,根本就不是蔡宗所能够比拟的,虽然蔡宗屡获奇缘,但真正的实力是靠平时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蔡宗重重地坠向河中,而在河中,等待他的同样是致命杀招。

“哧!”分水刺分水而出,一颗乌黑的脑袋自水中破出,在黑暗的夜色中,根本就看不清水下之人的面貌,只觉那脑袋如硕大的乌龟头一般暴露于水面,而一根闪着幽光的长刺向落下的蔡宗刺去。

水陆两地皆有人要致蔡宗于死地,这的确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但蔡宗自幼便在逆境中生存,从来都未畏惧过任何险阻,自然也并不会在意今日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

冰魄寒光刀在斩空之时,便移向身下,虽然是在蔡宗气血翻涌之时,可是这一击的威力绝不容小觑,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志在击杀水中这人,而只是挡开分水刺,更有另外的打算。

此刻河面上的浪头几乎已经平静,那些击碎的木片此刻在河面上飘浮着。

“叮!”冰魄寒光刀成功地击在分水刺上,虽然让分水刺滑过刀锋,但却被黑木刀所阻,正击在黑木刀身之上。

那人迅速沉入水中,而蔡宗借这微弱的反弹之力跃起,冰魄寒光刀在水面划开一道细细的波纹。

奇迹也就在这一刻出现了。

冰魄寒光刀一入水,水面立刻结成一层寸许厚的冰。

蔡宗落足冰上,冰魄寒光刀在水中以一个极为优美的弧线,划上一圈,刀身没入水中半尺。

“裂……”蔡宗脚下的薄冰裂成数片,但又迅速凝结,在蔡宗的脚下出现了圆圆的一块厚达半尺的坚冰,而蔡宗脚踏冰上顺水而流。

“哗!”那名水底杀手自冰底窜出,但动作已显迟缓,显然是无法抗拒那奇寒刺骨的冰凉。

“去死吧!”蔡宗冷冷地喝道,冰魄寒光刀以一道优美至极的电弧闪亮划出。

“当!”疯狂的劲气自刀身涌出,那名水中汉子如一只踩水的水鸭,被震得在水面掠过一道白亮的水槽,滑出两丈多远,却无法再动弹,因为他已与水冻结在一起,成了一块冰,虽然此时并未死去,但一时手脚僵硬,也无法动弹了。

蔡宗“嘿”地一声怪笑,脚下的浮冰犹如汽船一般,在水面上滑过一条水线,竟向那名结成冰的水中刺客而去。

“我让你尝够水的滋味!”蔡宗举刀欲斩。

“呼!”两股炽热的掌风自身后疾拂而至,蔡宗一惊,来不及回身,便将冰魄寒光刀一转,接着迅速划出。

“轰!”蔡宗的身子再次滑脱浮冰,自冰上震出,却是华轮踏水攻来。

蔡宗大惊之下,脚下刚好落在那名水中刺客的身上,那也是一块滑溜的冰。

华轮的身子同时一震,冰冷刺骨的水却打湿了他那双布鞋。

蔡宗忙脚下运劲,那名刺客连同周身所裹的浮冰向后滑出五尺,蔡宗的冰魄寒光刀自水中划出,又结出几块浮冰,更在几块木板之上换气向华轮攻去,他可没有华轮这种踏波而行的功力。

华轮在双脚无法踏到实物的情况下也不敢硬接蔡宗的攻击,即使他功力再高,但水面终究无法承物,只能凭借功力在水面滑行,而且根本就不能在同一个位置逗留,只要稍一停顿,就有可能沉入水中。

蔡宗凌空下击,以苍鹰扑兔之势将自己本身的重量加在刀势之中,更增添了这一刀的威力和霸杀之气。

华轮双手一错,在胸前叉了一个十字,身形微移,也踏上了一块浮冰,几乎在此同时,蔡宗的冰魄寒光刀和黑水钝刀全都重击而下。

极寒的刀气与炽热的拳劲在虚空之中磨擦出一声锐啸,更在虚空中绞起一团旋风。

“轰!轰……”蔡宗再次弹上空中,他的每一个毛孔都似乎感受着那团旋风的暴发能量,面对这个他极盼望挑战的对手,此刻其心才真正平静下来。

在他被华轮两股交错的劲气轰上天时,他似乎隐隐捕捉到了一种刀意,蔡伤所阐述的那种空灵而虚无飘渺的境界,身在虚空之中,那种飘渺的感觉使蔡宗的心更贴近自然,仿佛感觉到那悠悠的流水是自心上滑流而过,冷寒之风也是自心上掠过,一切的感觉都变得极其灵敏,极其生动。

蔡宗再次出刀,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出手,应该去捕捉那更美好的事物,所以他出刀了。

出刀,如拈花,如拂尘,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规律,简洁却又是那般赏心悦目,那种弧度犹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

远在岸上的黄尊者和赤尊者皆吃了一惊,蔡宗的变化的确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而冰魄寒光刀更能够快速在河面上结冰,这的确是一件极为奇异的事。

黄尊者和赤尊者自也不能闲着,折下两根树枝,如蜻蜓点水般向河中心的斗场掠去,其他的苦行者功力不及,只能在岸上观望,而手中的弓箭也全都被毁,使得他们失去了远攻的优势,这也是蔡宗的战略之一,如果不毁去那些弓箭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在河面上自由攻击。

华轮的眸子之中再次闪过异样的光芒,蔡宗在这一刻似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只怕连蔡宗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人。

那气势,那杀意,那种清晰而又让人陌生的气机,都让华轮感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定州城内,别府再次起火,更有人在大声呼喝:“鲜于修礼死了!鲜于修礼死了……”

声音凄厉,更有裂入云霄之势,定州城的每一个角落都似乎震动了。

喊杀声再一次惊碎了定州城,几个军营起火,不仅如此,城中的粮仓也紧接着起火,简直是祸不单行。

那些惊慌的护卫正在慌乱救人之时,突地发现大火之中冲出一人,全身以毛毡相掩,更似满身都燃起了火焰。

护卫们大惊,纷纷让开,他们也不知道出来的人究竟是谁,只好以冷水狂浇,欲浇灭大火。

“哈哈哈……”一声惊天动地地狂笑,在众护卫之间响起,却是那自别府中冲出来的火团。

火团突地爆开如一片火云般飞出,而那毛毡之上似乎淋有一层胶油,这么一抖,那火油四散而射,火星如雨般在众护卫之间爆开。

“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救火之人反被火烧,胶油所到之处立刻引火焚烧,有些溅在人的脸上手上,那惨叫之声更是凄厉异常。

火云落下,一条如幽灵鬼魅般的人影自火云下钻出,带起一阵狂野的旋风,所过之处,护卫们被冲得东倒西歪,更没有人看清这人是何面目。

“快救大帅!”那些护卫再也不理如妖魔般闯出的人,也不管那些痛苦不堪的同伴,急朝别府内冲去。

宇文肱衣冠未整地策马而出,身后的数百亲卫全都向别府赶来。

城中四处起火,这使得城中陷入一片混乱,而混乱之中,宇文肱更见一道如幽灵般的身影向他掠来,若非他的功力极高,也根本无法在暗影之中发现这道人影。

“嗖!”字文肱以最快的速度射出一支劲箭,目标是那幽灵般的魅影。

“哚!”箭矢落空,字文肱那连珠的第二箭来不及射出,就已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机笼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哈哈……”大笑之声正是发自那道如鬼魅般的幽灵口中。

字文肱身后的亲卫大惊,策马全都挡在宇文肱面前,宇文肱的第二箭根本就不敢射出,因为他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方位,对方就像是一道虚影,一切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字文肱没有射出第二箭,而是连弓带箭一起甩了出去,带起一阵锐啸,以一个他认为可能截住对方身影的角度甩了出去。

大笑声中,一声轻脆的“嘣”响依然清晰可闻,犹如古筝附和萧音,弓断、箭折,而那道如幽灵般的身形如电射掠至。

字文肱第一眼看到的是颗人头,血淋淋的人头,似乎刚刚被割下,但他却并未看得太仔细,然而凭直觉,他感觉到这颗脑袋是鲜于修札的,这是一种难明的直觉。

“砰砰……”一阵闷响夹杂一阵闷哼,在看到那颗人头之后,字文肱还发现了一只拳头,一只几乎比鲜于修礼的脑袋还大的拳头。

当然,这只是一种幻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可又是那么清晰而实在。

“咔嚓!”一名亲卫的胸腔内陷,五脏六腑几乎全被这一拳的压力将之自口中挤了出来,这是一名为宇文肱挡拳的死士!

宇文肱想出手,可是他的刀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拔出,那名胸腔内陷、筋骨尽碎的亲卫的尸体已经重重撞在他的身上。

这一撞几乎让他窒息,脑袋嗡地一声响,不由自主地飞跌而出,滚落马下。

宇文肱看到了踩向他的马蹄,不过他仍然有最本能的反应力,在地上一滚,更跃身抱住一匹战马的马腹,他却因祸得福逃得一命。

那幽灵般的魅影一愣,见字文肱滚落马下便不见了,而此刻他又身陷众亲卫的包围圈中,也就不再为字文肱而烦,长啸一声,一手提着鲜于修礼的脑袋向一旁的房顶掠去。

弓弦响过,箭雨却在他的身后坠落,那人的身法之快,箭矢根本就追不上准头,而众亲卫根本就没有一点力量阻住这个人,可见此人是如何的可怕!

我也曾是神之子
擁有高貴的身份
屬于自己的驕傲
即使是神也不能恣意玩弄!
與其在天界茍活
我寧願墮入地獄的最深處去嘲弄神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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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第八章 般若正气

“嚎!”一阵如狮吼般的闷响在河面上炸起,更如惊雷般升空。

“龙象般若正气!”黄尊者掠身的同时忍不住惊呼出来,心中更是暗暗钦佩,他没有想到华轮竟能修到龙象般若正气的最高境界,发功之时更有梵音相伴。

而这种梵音并不是指人从口中发出的,而是自丹田中冲出的气流,自然而然地发出。

蔡宗的心神为之一震,本来明镜无瑕的灵台一片混乱,刀势立刻显出破绽。

“哧!砰!”华轮的手掌竟似可自虚空中跳跃进击,突兀地出现在蔡宗的刀势中,重重击在他的手背上。

蔡宗狂嚎一声,飞跌而出,如断线的纸鸢,但却仍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绝不放手!

华轮的心头也惊骇莫名,蔡宗的武功进展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竟要逼他出全力方能制服。若是再让这个年轻人存活的话,到时只怕连他也无取胜的把握,而刚才他那胜出的一招仍有些侥幸,若非梵音打乱了蔡宗的心神,他根本就找不出蔡宗刀法中的破绽,而蔡宗占着兵刃之利,也许还会杀得他很狼狈,不过,他断定蔡宗见不到明天的朝阳,因为他绝不允许蔡宗活过今晚,否则再要找到他就很难了。

蔡宗身子下坠,落下之处正是一块游荡的浮冰,但蔡宗已经没有能力使自己的身体平衡,虽然华轮击中的只是他的手臂,可是那龙象般若正气却如潮水一般,让他五内翻腾,几欲呕血。

“哗……”蔡宗的身体在浮冰上滑倒,冰魄寒光刀一半伸入水中,整个人也向水中滑去,双脚更是已经沉入水内。

滑出这块浮冰之时,蔡宗身下的河水也已经结成了冰,结冰的速度就像是变魔法,几乎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可是在蔡宗的冰魄寒光刀下是那么的真实。

而定住蔡宗身体的却是冰魄寒光刀,刀身如同一根被冰封的玉柱,正好使蔡宗无法再滑落于所处的浮冰上。

黄尊者的紫金金刚杵此刻也飞速攻来,他也踏着浮冰。

如泰山压顶的劲风激得水花四散而溅,蔡宗只感到一阵窒息的劲道笼罩着他,那握着黑木刀的手根本就使不出半丝力道。

“呀……”蔡宗一声狂吼,冰魄寒光刀碎冰而出,带起的碎冰如一颗颗劲爆的坚石般撞向黄尊者,而那带起的水珠也在空中凝成冰粒,全都没头没脑地射向黄尊者。

“轰!”蔡宗身下的浮冰再次裂成无数细块,他的刀与黄尊者对击,其反震之力竟将浮冰震裂,而对方要命的一杵也落空了。

蔡宗的身子犹如一颗陨石般沉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却很快在空中结成了冰,在他沉没的水面上形成一块形状极为怪异的浮冰,而那些浪花也并未能恢复原状,呈现出一朵浪花形状的浮冰。

这个结果似乎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轰!”赤尊者猛然向那块奇异的浮冰上击去,冰屑四溅,并向水中沉了一下,又迅速上浮,这块浮冰的厚度却不知有几尺,更没有人知道蔡宗是不是也被冰冻在这块浮冰中。

华轮长长的喇嘛袍一挥,双手在虚空之